《青葫剑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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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乙木拘魂

夕阳西下,怀远镇外。

此时乡路上稀稀疏疏早已没有几人,偏生道路尽头站着一群小孩,泾渭分明,分作两边。

其中一个小孩,比同伙高出半个头,脸上棱角分明,此时正对着对方中一人喊道:

“张大牛,愿赌服输,刚才你们已经输了一局,这局再是我们赢了,你们以后在镇子上见到我,都得叫一声大哥!并且以后不能缠着小翠!”

那被叫作大牛的小孩,小小年纪便已生得膀大腰圆,闻言哼了一声:“成啊,梁小狗,刚才给你使花招侥幸赢了一局,这局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梁姓小孩闻言眼珠一转,立即说道:“上局比试是你们出的题,这局该我定了”

“怎么比?”

“就比谁先爬上这座闻良山!”

“一言为定!”

话音刚落,那姓梁的小孩蹭的一下已经冲了出去,剩下那叫大牛的楞了一下,随即骂骂咧咧的也追了出去。

............

天色渐暗,山道上更显幽静,一个小孩在林间快步而走,挺鼻薄唇,剑眉星目,尤其小小年纪却有一股古灵精怪之感,正是那先前与大牛打赌的小孩,名叫梁言。他此时突然停下脚步看了看天色。

“没想到与大牛他们比斗竟到了这个时候,这会再不回去,恐怕爹又要唠叨了......”

但转念又暗想:“山顶周围不知何时起被人动过手脚,胡乱闯上去最终只能在周围打转,这应该就是镇里先生说起过的阵法了。那日我侥幸发现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山顶,大牛却不知其中窍门,这次定然败给我!”

想到今后就可以在镇里小孩间坐稳老大一席,梁言心中不禁一阵火热。

“罢了,这次快去快回,待我登上山顶好好戏弄大牛一番,再赶紧回家,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到时顶多是一些责罚罢了!”

心中主意已定,梁言脚下发力,低头狂奔,这山中之路对他来说是早已烂熟于胸的。

正自奔跑间,忽然感觉一股柔和力量传来,冷不防脚下一滑,往后坐倒,待到抬头看去时,身前已站了一高大身影。

来人峨冠高帽,麻布长袍,脚穿长靴,腰间用一麻绳系着,上面拴着个破布小袋。他的两眼紧闭,右手拄着一根树枝,竟然是一个瞎老头。

梁言定了定神,从地上爬起,有些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老人家,是小子鲁莽,不小心冲撞到您了。”

那老者微微一笑,也不生气。反而温和说道:“前方应该就是怀远镇了,你是镇上的小孩?”

他声音虽轻,不知为何却让梁言生出一种心安之感,当下恭敬回答道:“老人家猜得不错,小子正是住在镇上。”

老者闻言摸了摸下巴道:“现在天色这么晚了你还往山上跑,必是有要紧事吧?年轻人不用管我这老头子,你去忙你的吧。”

梁言有些迟疑的看了看老者手中树枝,那老者竟然似有所觉,又说道:“小娃不必担心,老夫常年行走,就靠这一根树枝,绝不会走岔了路的。”

听完这话,梁言有些惊疑的朝他望去,从开始到现在,梁言总有一种感觉,这老头虽然由始至终双眼紧闭,但自己浑身上下竟有种被看透的感觉,这滋味委实诡异,让他不由得心生警觉。

“既然这样,小子就先走了,山路崎岖,老人家小心着点。”梁言学着镇上行脚商人的模样抱了抱拳,便转头往山顶上赶去。

闻良山本不高,充其量只能算个小山丘。但半路上被这老头一耽搁,再加上梁言心中没来由的慌乱,等到了记忆中的密道洞口时,已经是月上半空了。

“应该就是这了。”

梁言拨开洞口的植物,下一刻却呆住了,只见洞口已经被一堆碎石给彻底堵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完蛋了,这下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孩,这一日来心心念念的比斗,本以为胜券在握,到最终竟然无法获胜,一时间心底涌现巨大的失落,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也不知走了多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山顶。

“疑?这山顶今日为何没有阵法阻碍,我居然莫名其妙地走上来了?”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梁言在山顶转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天。

“如今这时候,大牛还没上来,应该是已经放弃了,看来最终还是我赢了!嗯,我也得赶紧回家才行,不然老爹肯定得唠叨我半天。”

想到今天一番比斗,还是自己笑到最后,心中烦闷之气不禁一扫而空,当下迈开大步往山下走去。

..........

月明星稀,夜空之下,今晚的怀远镇格外的寂静。

空荡荡的街道上没有半点声音,按理来说怀远镇的居民没有这么早入睡,可现在不说居民,连家畜马匹等都未见一只。

此时一栋普通房屋的屋顶之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哼,多年未见,没想到何师弟的手段越来越下作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也没有人回应他。说话之人乃是一个峨冠老者,此时盘腿坐在屋顶,两眼紧闭,仿佛老僧入定一般。若是梁言在此,必能认出,这人正是他在山道上撞见的那位老者。

就在此时,街尾窜出一个壮汉,高高大大,麻布短衫,背后负着铁锹,一副农家汉的打扮。最诡异的是其双目无神,眼珠向上翻起,而且嘴角歪斜,俨然一副痴呆相。

人虽痴呆,脚步却快,眨眼间的功夫已冲到老者所在屋前,接着纵身一跃,翻手抽出背后的铁锹,直奔他面门而去。

眼见来人气势汹汹,那老者却不闪不避,仍然盘腿坐定,只是右手中指曲指一弹,夜空下一点火光冲着壮汉疾驰而去。

只听噗嗤一声,火光入体,那壮汉脚步不停,身上却突然传来一阵闷响,随后竟然爆炸起来,转眼之间身上已炸开三处。

可诡异的是,炸开的洞口并无半点血液溅出,壮汉整个人像漏了气的皮球一般萎缩下去,身上三个洞口中各自长出一条翠绿藤蔓,沿着房屋墙壁,向屋顶延伸而上。

那老者眉头微微一皱,左手大袖一挥,一圈淡淡的火墙扩散到四周,藤蔓遇到火墙顿时发出一阵滋滋的声音,化作淡淡雾气。

就在这时,异变又起,老者坐下的屋顶猛然炸开,两道剑光自下而上向他袭来。而附近房屋之内也冲出多名农汉,有的拿剑,有的拿铁棍,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面部痴呆,可身手动作却快的几乎看不清楚。

老者眉头更紧,整个人冲天而起,右手飞快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从其袖口激射出数十口短刀,精准无比的射向周围农汉。

同之前那人一样,这些人在半空身中数刀,却没有正常人的血液流出,而是从伤口激射而出几根藤条,直奔老者而去。

那老者似乎颇为忌惮,满脸严肃,左手在身前画了个圆,右手掐诀不停。身体周围浮现出一个火焰大钟,钟上以火焰雕刻着种种古朴铭文,一股浩荡之气从上面散发开来。

这大钟一出现就将老者反扣在钟内,周围激射而来的藤条一遇到这火焰大钟,立马化为浓浓黑烟消散一空。

此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火神钟乃宗门八秘技之一,修至大成,诸邪不避,妖魔退散,就是不知道阎师兄练到什么地步了?”

“哼!阎某的神通修到何种境界,何师弟尽管领教便是。只是我没想到,你堂堂何木青为了躲避我的追拿,竟然摆下这乙木拘魂大阵。此阵虽是宗门前辈高人所创,但布阵需要以活人作引,实在有伤阴德,新任宗主已经明令禁止,将此阵列为宗门禁术。没想到你竟如此丧心病狂,这乙木拘魂既成,小镇上三百多口无辜凡人的性命怕是都已经遭了你的毒手吧?!”

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可那暗中之人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如癫似狂,仿佛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阎瞎子!到老子面前还要来这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若是今天我身死道消,东西为你所得,这镇子上的人恐怕也是一个活不了,以你阎瞎子的手段,会放走任何一个有可能走漏消息的凡人?既然如此,倒不如为老子所用。”

阎瞎子眉头微皱,神识却已悄然扩散开来,似乎在寻找什么。

“师弟休要胡言乱语,还是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回宗门请罪,或许还能求得宗主宽容,获得一线生机也未可知。”

“哼,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那暗中之人冷声道:“当年大师兄,柳师姐何等天骄人物,却被你双双逼死!”

阎瞎子冷哼一声:“那是他们骄纵轻狂,交友不慎,最后已然堕入魔道!阎某逼不得已而为。”

“哈哈哈,好一个逼不得已,说得好听,无非就是杀人夺宝而已,就像你现在干的勾当一样!你在这附近的闻良山顶徘徊多日,暗中以宗门秘宝问心镜在我身上打入一缕气机,防止我走脱逃跑,嘿嘿,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可你万万没想到,我非但不逃,反而在这镇上布下乙木拘魂,反要将你诛杀于此吧?哈哈哈!”

阎瞎子长叹一声:“这么说,是彻底没得谈了....”

“谈”字刚出口,阎瞎子忽然闪电出手,一点火红流光激射而出,直射向街角老宅里的一口大水缸,咣啷一声,一名青衣中年男子自水缸中狼狈而出。

此人自然就是所谓的何木青“何师弟”了,只见其身材高瘦,鹰眼阔鼻,身上被火焰覆盖,面露惊骇之色。

他双手连连掐诀,全身青光流转不定,肌肤也变成木青之色,更有古朴铭文隐现其上,想要抵挡周身火焰。

奈何那火苗如跗骨之蛆,任中年男子想尽办法也无法扑灭。

阎瞎子此时已遁至何木青的上空,口中念念有词,接着张口一吐。只见四枚古朴火钉从其口中射出,将何木青的四肢牢牢钉在地上。

到了此时阎瞎子才微微一笑道:“师弟托大了,你的囚牛木甲也不过练到小成境界,如何抵挡得住我这火狼毒?”说着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丝得意神色。

他此刻胜券在握,正想要下去搜魂一番找出师门至宝,却忽生异变!

只见躺在地上的何木青身体忽然如泻了气的皮球一般急速塌陷,转眼之间只剩一张皮贴在地上。

而从他身上长出大量藤蔓,粗如儿臂,冲天而起,形成一个木制牢笼,将阎瞎子死死锁定在里面。

阎瞎子只感到体内灵力运转犹如泥潭一般生涩无比,一身法术神通尽然使不出半成来!

同时地下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震天巨响,小镇八处地面坍塌,从地下升起八个水缸粗细的木桩,隐隐形成一个玄妙禁制。

接着整个小镇的房屋屋顶接连炸开,全镇上下三百多号人此时全部飞上高空。

这些人都是面目痴呆,双手结出古怪法诀,然后张口一吐,三百多根藤条向被困在木牢里的阎瞎子射去。

这些藤条乌黑如墨,散发出阵阵恶臭。射出藤条后,所有人的身体急速萎蔫,变得如同干尸一般从天落下,再无半点生机。

阎瞎子身在阵中,只觉一股铺天盖地的腐蚀气息将自己包围,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他的肉身,以其修为也抵挡不住。

更糟糕的是他神识似乎也受到影响,思维变得越来越慢起来。

就在他彻底失去神智之前,其左手在腰间的破布小袋上不着痕迹的一抹,下一刻便彻底不动,向下坠去。

此时地面上青光一闪,一个青衣中年人从地底钻出,望着阎瞎子的尸体嘿嘿一笑道:

“师兄你多次与我说话,不就是想要探出我在大阵的藏身之处吗?可惜你千算万算,终究不知道我已炼制出身外化身,将其藏在此处就是要把你引到大阵的必杀之位吧?哈哈哈!”

一想到阎瞎子既死,宗门追查自己断了线索,从此以后可谓天高任鸟飞,心中不免舒畅起来。

他翻手就要将阎瞎子的储物袋收来,却忽然感觉全身灵力一紧,随后不受控制的全都往脚下泻去。

何木青心中大惊,本能反应就要施展盾术冲天飞起,可偏生双脚像灌了铅一样一点也离不开地面。

他神识向下一扫,只见脚底地下,几只火红蜘蛛已将半个头颅刺入脚底,这些蜘蛛首尾相连,成一条线,而线的另一端,正是躺在地上的阎瞎子。

何木青灵力瞬间流逝一空,紧接着体内生气也飞速流逝,双眼瞪圆,口中只喃喃自语了一句“幽冥火蛛.......”便一头栽倒。

随着他的生气飞速流逝,另一边,本来行将就木的阎瞎子脸上却逐渐红润,生气渐渐恢复,终于慢腾腾爬了来。

两人一番斗法,虽然只在须臾之间,但其中尔虞我诈,委实凶险。不过笑到最后的,还是这位瞎眼老者。

他扫了扫身上尘土,又低头看了眼何木青的尸体,自嘲说道:“这幽冥火蛛自我得到以来,一直视为最大底牌,没想到第一次竟然用到了师弟身上,真是造化弄人。”

随后其单手按在何木青的头上,黑光浮现,施展起了搜魂之术。片刻后他目光一闪,望向村口的一间普通至极的房屋,自语道:“原来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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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枯槁老僧

阎瞎子此来是奉了宗门法旨,前来抓捕叛徒何木青,并同时寻回宗门的一件至尊密宝。但此宝委实非同一般,阎瞎子接下任务的时候就已存了杀人灭口、独吞宝物的心思。

此时何木青身死道消,而全镇之人又都被他练成木傀,无一活口。阎瞎子再无一点顾忌,来到搜魂所得的何木青藏宝之地,口中念念有词,右手法诀一引,顿时从那破败的房屋下飞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那珠子半黑半白,其内两色能量首尾相连,缓缓流转,看起来颇为不凡。

“这就是天机珠了.........”一想到此珠神秘,连宗主得到后都未来得及仔细探查,这下落入他手,心中实在舒畅至极。

然而就在此时,阎瞎子忽然眉头一皱,轻轻叹道:“看来还有一个活口未除........”。

夜空下。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走在小镇的街道上,正是从闻良山上回来的梁言。刚才在镇子外面梁言就感到奇怪,今晚的怀远镇实在太安静了,入镇后这种诡异感觉更加强烈,等到再走一段,梁言脸上已经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

只见周围大大小小的宅院房屋,如被天雷打了个窟窿,屋顶破烂不堪,房中更无一人。

梁言心中一紧,急忙加速往老爹家中跑去,等到了自己屋前,却双手颤抖,似乎不敢去推门。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小木门轻轻推开,整个人瞬间如被雷劈,呆立当场。

只见屋内一人,青衣草帽,正瘫坐在地上,全身萎蔫,如被人抽去血肉精髓,只剩一张皮贴在骨头上,双眼圆瞪,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老爹!”梁言这一声撕心裂肺,整个人像失去魂魄一般,浑浑噩噩的向尸体走去。

他自记事起就与梁玄相依为命,在八岁那年,梁玄告诉他并非亲生,而是自河流之中的一个竹篮里捡来的。

可尽管如此,梁玄待他视如己出,梁言也早已视他如亲生父亲,梁玄一生未成家,只这一个宝贝儿子视若珍宝。只等将他抚养长大,考上功名,娶妻生子,这一生便算无憾了。

可如今造化弄人,他不过出门一趟,家中居然遭此巨变。回想起与父亲生活的点点滴滴,梁言顿时泪如泉涌,失去至亲之人的疼痛,让他感到生无可恋,仿佛天也塌了。

这时忽然从背后传来一声轻叹,

“世事无常,祸福本就难料,你也无需太过挂怀了。”

梁言回过头来,只见屋门外站着一个瞎眼老者,正是他之前在山道上遇见的那位。

此时梁言本就浑浑噩噩,一时没思考这老头为何会在这,只是接口问道:“我们怀远镇上的人有什么罪?大家世世代代在此生活,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老天为何如此残忍,居然让小镇上的人遭此大难?”

阎瞎子默然片刻,缓缓说道:“你可听说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怀远镇居民本无罪,错就错在魔头盗宝,且藏匿其中。”

梁言本是心神不宁,听完这句话忽然清醒过来。望着阎瞎子苦笑一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和仙家重宝相比,咱们区区凡人的性命确实不值一提,就不知道我父亲是谁下的手?”

阎瞎子闻言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大有深意的看了梁言一眼道:

“嘿嘿,小娃娃人小鬼大,你放心,杀死你爹的人我已经帮你料理了。”

梁言听完点点头道:“所以我现在可以安心上路了?”

阎瞎子也不说话,只是倒背双手嘿嘿一笑。

梁言再无一话,转过头去,朝着父亲的遗体跪了下去,默默地磕了三个响头。

背后一阵劲风呼啸而来,猛然间一股灼热无比的气息打入了他的身体,全身筋骨血肉好似被蒸干了一样。

“就这样死了吗.......”

这是梁言最后想到的话,双眼闭上的最后一刻,梁言似乎听到屋外一声悲天悯人的佛号,接着眼前金光一闪,就再无知觉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梁言感到自己在一片黑暗之中。浑身仿佛撕裂一般的疼痛,但接着一股温润暖流游走四肢百骸,让那疼痛平息。忽然一阵凉风吹来,梁言悠悠的睁开了双眼。

入目之处,是一间简单的房间,一张缺了一角的四方桌,上面一组陶瓷茶壶和茶杯。墙上挂着一幅画卷,似是深山旅人图。整个房间略显破旧,很多地方都蒙上灰尘,显然是久未打扫。

又是一阵凉风吹过,此时正值深秋,梁言转头看去,窗户大开,窗外蓝天白云,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可老爹惨死的样子又在此刻浮现在眼前,一时不由得心如刀绞。

“唉,这天大地大,以后也不知往何处去。”

梁言轻叹一声,下床往屋外走去。

出了房间才发现这是一家茶馆,开在野外官道上,刚才自己是在一楼里间。

“这茶馆怎么一个人也没有,不说茶客,就是伙计也未见到,当真奇怪!”

他心里一边嘀咕一边往大门外走去。出了大门,就见门口的一块巨石上,正盘膝坐着一个老僧。那老僧面容枯槁,身材干瘪,仿佛枯木一般,一件灰色僧衣也似多年未洗,若不是他此时缓缓睁开的双眼,看上去真就像个死人一般。

老僧仿佛知晓梁言心中所想,淡淡开口说道:“前半年此处遭逢蝗灾,附近村民颗粒无收,而山贼又来作恶,所以这茶馆也开不下去了,掌柜连同伙计都跑了。”

梁言沉默半晌,试探问道:“小子遭逢大难,此时本该在阴曹地府,可是大师仗义相救?”

那老僧也不说话,只是双手合十,低宣了一声佛号,面露悲怜之色。

梁言知自己所料不差,当下迈开大步,走到老和尚身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这三下结结实实,只磕得头破血流。

那老僧脸色一变,急忙说道:“小施主不必如此。”

梁言磕完三个响头,大声说道:“大师能从那妖人手中救得小子,必是仙人圣僧,恳请大师收我为徒,传我仙法。”

老僧叹了口气,说道:“你想要修仙,所谓何事?”

“自然是修炼有成之后,为怀远镇全镇三百多口无辜百姓和我爹报这血海深仇!”

“杀你爹的人已经死了。”

“首恶已死,余孽未诛!”

那老僧眉头一皱道:“余孽?”

“哼,我爹和镇民之所以惨死,都是因为仙家之人夺宝,那瞎子虽未出手直接杀害我爹,可此事也是他一手促成的。而且仙家夺宝,凡人遭罪,就算我爹没死,只要这瞎子成功夺宝后,必然也会杀人灭口,我爹还是绝无生路。”

听完此话,那老僧又重新打量了一番梁言,暗道:“这小娃娃看上去不过是十岁出头,怎的性格如此偏激?不过他心思缜密,倒是比之成年人也不多差!”

老僧不知道的是,梁言从小便古灵精怪,甚至说有些聪敏过头。在怀远镇时没少给周围居民捣乱,镇民纯朴,见他身世可怜,平常也不和他计较,只是偶尔犯了众怒,回家还是少不得老爹的一顿板子。

老和尚默不作声,将手按在梁言头顶。

“这小子倒有仙根,只是资质实属一般,不过我的那门神通,也不一定非要资质逆天才可修行,而且这小子聪明伶俐,颇具慧根,倒也可以传我衣钵。他身世凄惨,如无人照料,恐怕不久于人世.....”想到他的悲惨遭遇,一时竟动了恻隐之心。

“不可!我收徒不明,已经教出了一个混世魔头,还有什么资格再行收徒,而且这小子戾气极重,将来杀孽也不会少。”

一想到自己那个劣徒,老和尚又不由得心灰意冷起来。

于是淡淡开口道:“我若收你为徒,需得约法三章,随我到宗门潜修百年,来日不得找那人复仇。”

“那我修仙还有何用?”

“修仙是为得道长生,当斩断俗世因果。”

梁言忽的双眼一瞪道:“杀父之仇不可不报,小子恕难从命,今日谢过和尚救命之恩,来日若有机会,粉身碎骨,无以为报!告辞!”

说罢又向着他深深一礼,居然转头朝大路东方而去。

“这小子......”

老和尚双手合十,苦笑一声,也没有挽留,而是目视其背影远去。

...............

梁言独自走在官道上,想到养父惨死,心中一阵悲苦。

“唉,这天大地大,仙迹缥缈无踪,我一个凡人小子,又如何去寻得这一丝仙缘?更别提日后报仇了,以前听那游方老道吹嘘世上仙人,我本来不信,这回亲眼目睹,没想到竟是如此惨事.......”

想着想着,肚子传来一阵咕咕声,原来行走多时,不知不觉间已到晌午。

“看来还是先解决肚子兄的问题再说吧。”

梁言从小便跟镇内的武馆教头学习功夫,颇有一番武艺,决定先去林中打些野味。

过不多时,在林中某处,一堆篝火之上驾着一个被烤得热气腾腾的野兔,一个灰衣少年,正抱着一只兔腿大嚼大咽,此人正是梁言。

半只野兔下肚,梁言正感满足,忽然听到一声细微声响。他自幼习武,知道这是兵器交接之声,在这附近有人正在厮杀。当下也顾不得野兔,匆匆扑灭篝火,又用泥土掩盖,然后蹑手蹑脚的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便隐隐听到斥骂之声,梁言拨开灌木草丛一角往中间望去。

只见一个蓝衫剑客手握一柄龙纹长剑,正独斗四个黑衣山匪。蓝衫剑客虽是以一敌四,但却丝毫不落下风,一柄长剑上下翻飞,竟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其中一个山匪左臂之上鲜血淋漓,明显是受了不轻的伤。

梁言心中暗惊,以这剑客的手段,在江湖上也算一等一的高手了,不知是何原因被人追杀。

这时那蓝衫剑客一剑荡开四人,翻身后退,淡淡说道:“你们这些狗腿子就这点实力吗?凭你们也想图谋我家小姐?”

“呵呵,闪电剑左飞权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此次必死无疑!”

说这话的不是那四个山匪,而是从林中又走出两人,这两人一高一矮,出声的正是那高个子。而之前那四个山匪隐隐以此二人为首。

蓝衫剑客见到又多出两名好手,不禁暗暗心急,不待众人反应,闪电出手直奔那高个子而去,想要以进为退,先杀个措手不及,再乘乱逃走。

高个山匪冷哼一声,翻手抽出一把长刀迎了上去,而那矮个山匪也抽出一柄铜锤加入战团。

蓝衫剑客越斗越是心惊,光是一对一这两人任何一人的武艺已不在他之下,此刻已一敌二,不出三十招已露败相。

“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山匪?”他心中纳闷,却不敢多想,急思对策以求脱身之法。

就在此时,一柄蓝色小刀从林间飞射而出,蓝光耀眼,将所过之树木全部斩断,余势不减,直奔蓝衫剑客而去。

剑客悚然一惊,急忙挥剑抵挡,但那龙纹长剑仿佛纸糊一般被蓝色小刀一划而过,断成两截。

扑哧一声,蓝色小刀插入剑客喉咙,只剩刀柄留在外面,蓝衫剑客一脸不可置信之色,盯着喉咙前的刀柄,缓缓倒下。

这时从林中走出一位青年,身着紫色长袍,全身穿金戴银,好似城里的员外。

其余众匪见到他,立即满脸恭敬,低头抱拳,喊道:“帮主威武,无人能敌!”

那紫衣青年也似非常享受,眯着眼哼了一声道:

“几个废物,让你们办点事也办不好,此人是他们府上的供奉,此行专门在前探路,机缘巧合之下得知我们的计划,岂能让他走脱?”

那几个山匪满脸大汗:“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帮主开恩,让我等将功赎罪!”

紫衣青年摆了摆手道:“罢了,大事要紧,干好这一票,不知多少真金白银等着我们。”

他顿了顿,又问道:“周围都打探清楚了吗?”

那高个山匪立即答道:“都打探清楚了,前方不远处就有一家茶馆,荒废已久,我们可以按照计划扮作伙计,埋伏他们。”

“嗯,那茶馆如今没人便罢,有人的话就全部杀掉,不能走漏我们半点消息,程老二,你去把马匹收拢,用饭过后立即出发,到了那按计划行事。”

“属下明白!”高个山匪应到,紧接着又漏出猥琐表情,嘿嘿笑道:“老大,那帮人里有几个小妞姿色不差,到时候咱们兄弟可得好好享用享用啊。”

紫袍青年同样目漏淫光,朝他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矮个山匪却似乎心有疑虑,问道:“老大,其实我很不解,何必大费周章,设计埋伏?以您的仙家手段,只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哼,石老三,你现在管得可宽了?”

“属下不敢。”石老三慌忙低头。

紫衣青年哼了一声道:“他们之中有一名高手,武功高强,已经到了内力外放的境界,便是与我等仙人,也有一战之力。你们切不可大意。”

其实这紫衣青年乃是一修仙家族门下庶子,名叫陈林。他灵根奇差无比,自小也无心修炼,反而贪恋世俗享受,尤好金银女色。成年后便被逐出家门,于是在此落草为寇,以其炼气一层的修为,也混的有滋有味,世俗之中除了一些内家高手外,很难对其造成威胁。

眼见这些山匪取出行囊,在此生火做饭。梁言小心翼翼的往后退走。

“不好,这些人待会要去茶馆,老和尚在那不知会不会有事?”

虽然知道老和尚不是普通人,但梁言从未见过仙人斗法,更没见过老和尚,阎瞎子等人出手。

在他看来,刚才的蓝衫剑客已经是一等一的高手,可在这紫衣青年面前一招都走不过,心中忐忑不已,估摸这老和尚应该也不是他的对手。

“唉,老和尚虽然不肯收我为徒,但毕竟救我一命,如今我若知情不报,不就是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这伙人虽然有马匹,但现在要做饭用食,我未必不能在他们之前赶到,到时候我劝走和尚,也算是救他一命,从此两不相欠。”

梁言心中主意已定,立即双足发力,向着茶馆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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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茶馆风云

因为担心那伙山贼还有探子先行赶路,梁言一路上只挑小路,不走大道,实在跑不动了,也只敢在树边稍稍休整几个呼吸,马上又继续赶路。

等他跑到客栈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已经停了七匹快马。

“遭了,没想到他们骑马这么快,居然已经到了,我终究还是晚来一步。”

........

茶馆内。

“老大,这附近都查探清楚了,没有一个人,只是这茶馆里间却有一个老和尚。”

陈林眉头一皱道:“老和尚?随我去看看。”

众人跟着他往里走去,等到那间房门前,陈林暗暗感应了一番,确认那老和尚体内没有半点灵力波动,这才放下心来,朝着程老二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面漏狰狞之色,眼看便要进门去结果了老和尚的性命。

这时茶馆门外忽然一人高声喊道:

“老神棍,你的运气来了,昨天你给我家小姐算的那一签,她深信不疑,特意命我回来找你,想要跟你再求上一签。”

话音刚落,大门咣的一声打开,进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孩,高高瘦瘦,灰布麻衣,手里揣着个包袱。

“你放心,不会让你白算,我带了.......”话没说完,似是注意到店堂内众人,立马安静了下去,手中包袱下意识的就往背后藏去。

店堂内众人相视一笑,看来这小子是带了银子来求签啊。

那程老二咳嗽一声,和蔼笑道:“小兄弟,你是来找人求签的?”

小孩面色惊慌,随即又好像强壮胆气的说道:“你们是什么人,我家老爷是朝廷大官,小姐更是金枝玉叶,我奉小姐之命来此求签,要是一时半会不能回去,到时候小姐必会追查的。”

程老二心中好笑,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和声问道:“你刚才说,你是奉了你家小姐之命?”

小孩听他这样问,似乎胆气一壮。叉腰大声道:“那是自然,我家小姐何等风姿,平日里几个王族公子哥都特意来我家亲近,至于那些达官显贵,富家公子,更是把家里门槛也踏破了,哼,不知有多少人想巴结我们呢!”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那程老二更是目漏淫光,随即凑到陈林耳旁低语几声,那陈林也是微笑点头示意。

程老二得他同意,便说道:“小兄弟,我们七人都是旅行的商人,今日在此相见也算缘分。刚才听你之言后,我们对你家小姐也是仰慕的紧啊,就烦请小兄弟帮我们引见一二吧。”

那小孩听后连忙大摇其头,摆手说道“不行,不行,我家小姐此次特来家乡祭祖,说好不见任何人的,若是带你们去我非得被打断腿不可,况且你们身份未明,说不准......”

他还待再说,忽听砰的一声,只见石老三已经一掌拍在身旁的木桌上,那木桌登时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小子,我劝你识趣,你到是想想,是你的脑瓜硬,还是这木桌硬?”

那小孩早已目瞪口呆,喃喃自语道:“你们........你们.........”

程老二见状咳嗽一声:“小兄弟,我们只是一群行脚商而已,但是脾气却各不一样。我虽然愿意和小兄弟讲道理,可我的这帮朋友怕是没这个耐心,我劝小兄弟还是乖乖合作的好,否则,嘿嘿.......”言下威胁之意,已经明显。

那小孩胆气一泄,顿时如打了霜的茄子,怯怯的看着他们。

眼见他已经被吓呆,程老二又温和说道:“你放心,我们兄弟七人酷爱结交朋友,今日只是想一睹小姐风采,交个朋友,别无他意。”

小孩似乎已经被他说动,弱弱的说道:“既然如此,我就替几位引见一番,我出来时间也不短了,几位侠士不如借马匹一用。”

程老二点点头说道:“本该如此。”随即又对旁边两个山匪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会意,默不作声地走到小孩附近,隐隐然将他夹在中间,显然是为了防止他逃跑。

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小孩在转身朝门外走去的一瞬间,脸上露出的一丝苦笑之色。

这小孩自然就是梁言了。

之前他在丛林中听到几人对话,从他们谈话中推测出这几人应是好色之徒,情急之下想出这么一招无中生有,杜撰出一位美人小姐来引开他们。只是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家丁,又到哪去给他们找一位千娇百媚的大小姐呢。

梁言心中苦笑,只怕他们发现不对的时候,第一个就要杀自己泄愤吧,只盼能将他们带到远处,让老和尚乘机脱身。

随即心中又叹道:“老和尚啊老和尚,希望你机灵点,等会乘机开溜,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我们也算两不相欠了。哼,我梁言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不是忘恩负义之徒!”

茶馆里间内,老僧正盘膝入定。门外种种,一丝不差的落入他的神识内,刚才那群山匪早就被他感知到,其中都是凡俗武者,为首一人不过练气一层的小辈,他本没放在心上。

只是当他发现梁言去而复返,在店外鬼头鬼脑地张望的时候,却不由得生出一种古怪感觉。想要知道这小娃回来做什么。

等到了这会,他哪还不知道梁言的用意,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小子人小鬼大,真是个难缠的主。嗯,他虽然性格偏激,但也不失为恩怨分明,重情重义之人,若是稍加引导,将来未必不能引入正途........”老和尚心中所想,不觉间已经将梁言视为自己的半个弟子了。

思索间,手上佛珠飞出,正准备出手。

忽然右耳一动,翻手又将佛珠收回。

“看来这茶馆要热闹起来了,呵呵,先静观其变吧。”

此时,梁言已经和众人走到茶馆门外,正准备出发时,却从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陈林等人看清来人后都停了下来。

马到人前,翻身下来一个黑衣中年男子,单膝跪地道:

“启禀帮主,目标等人不知为何加快行程,星夜兼程,如今已到了十里开外,不久便到。”

“什么?”陈林怒目而视,“前两天探马不是还说最快也要后天才到吗?!”

黑衣中年人慌忙说道:“属下也不知道,他们突然加快速度,晚上也不休息,只后半夜才睡觉,如此星夜兼程地赶路。属下是片刻都不敢耽误,但也只比他们快上一点。”

陈林脸色稍缓,缓缓说道:“既然他们急着投胎,那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兄弟们,照计划行事。”

程老二凑过来低声问道:“那这小子和老和尚怎么办?要不砍了他们埋在后院?”

“现在杀他们太迟了,对方人中有一个极厉害的高手,到了他们这种境界,对血腥味极其敏感,若是被她发现猫腻,恐怕对我们计划不利。”

“那怎么办?”

陈林沉吟片刻道:“那老和尚从始至终就没动过,也不知是瞎的还是聋的,不足为患。至于这小子嘛........我们不是还缺个茶童吗?嘿嘿,到时候就让这小子假扮茶童去上茶,人嘛,对小孩子的戒心是最低的,你说是不是?”

程老二眼睛一亮,伸出大拇指道:“妙计啊!”

陈林微微一笑,暗中催动灵力,抬手一指,一柄蓝色小刀飞射而出,插在梁言脚前一寸,把地上石头都炸裂了。

“小娃娃,我也不瞒你了,爷爷们都是要做大事的,等会我让你扮作茶童,按我们说的做,要是你事情办的漂亮就放你离去,要是搞砸了,我会瞬间出手把你斩杀,地上石块就是你的下场!”

此话一出,陈林满脸煞气的望着梁言,梁言脸色苍白,浑身颤抖,表面上止不住的点头应是。心中却暗道:“之前听他们在林中所言,他们所埋伏的这群人中有一个高手,令这紫衣男子也颇为忌惮。他们在此设计埋伏,显然是不想正面硬拼,若是等他们解决了目标,那我的下场必死无疑。如今之计,只有想办法通知所来之人,打破他们的谋划,等他们两相拼斗,我才有一线生机。”

“可这紫衣男子随时注意我的举动,我若有异动,必是第一个被其斩杀,岂不死的冤枉?”饶是梁言平日聪敏机灵,智计百出,此时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正思索间,那边众人已换好装扮,程老二扮作掌柜,一个山匪扮作伙计,石老三和剩下的几个山匪扮作来此喝茶的茶客,陈林则隐藏在后院房间之内。石老三给梁言也递过来一套茶童的衣服,梁言伸手接过,暗暗叹道:“如今只有见机行事了.....”

众人装扮完毕,各自入位。梁言拿了把扫帚在前院扫地,过了半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人快步走入院中,梁言抬头看去,来人竟是一个女子,身材修长,身穿火红色的武服,腰间系着黑带,背后一柄入鞘长刀,头发则高高束起。

此人似乎偏爱红色,在脚踝处也系着个红色丝带。

这女子一进院门,眼光就向四下扫射,见梁言瞧他,也毫不避讳的直视梁言,同时上下打量起来。梁言吓得慌忙低头,生怕惹怒暗中的紫衣男子,给自己来上一刀。

红衣女子在梁言身上打量了两眼,便不再管他,径直走入茶馆。

“掌柜的,今日这里的客房我们包了。”红衣女子说着取出一锭银子,扔在桌上。

程老二面露为难之色,低声说道:“这不太方便啊姑娘,你看那桌也是江湖人士,人家先来在此喝茶,咱也是小本生意,惹不起啊。”

那女子目光一瞥道:“无妨,他们在此喝茶,只要不惹到我们就没关系,我只是要包下这后院的房间,今晚不许别人在此过夜。”

程老二面色一动,这才笑嘻嘻的接过银子,招呼小二一声,

“来,给客人腾张桌子出来,好好擦擦!”

红衣女子又吩咐几声,程老二点头不已,女子这才露出满意之色,抬手在口中吹了一声口哨。

门外之人这才缓缓进来,只见十来个护卫簇拥着一个中年美妇,美妇则牵着一个小女娃。那小女娃身穿翠绿小袄,眉眼如画,头发向后扎成两个小簇,整个人安安静静的,温婉之余,眼神中又透出一股英气,当真是个美人胚子。

不知为何,这小女娃进门看见梁言后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流露出好奇之色。看得梁言颇不自在,抓了抓头暗中想到:“莫非我脸上有花不成?”

等到那红衣女子唤她时,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小丫头,看啥呢这么专心?”

小女孩脸上一红,“哪有啊晴姨,我只是接连赶路太累了,这里正好有间茶馆,咱们喝杯水休息一下吧。”

红衣女子宠溺的摸了摸女孩的头道:“这几日确实辛苦你了,实在是事情有变,我们需得加紧行程,好在如今离云城不远,我们今晚就在此处休息一夜吧。”

言罢带着小女孩和中年美妇,找到一张干净的桌前坐下,冲程老二喊道:“掌柜的,先打两壶凉茶来。”

“好嘞!”程老二答应一声,将两壶凉茶交给梁言,同时眼神示意他。

梁言接过茶壶,又取出一副茶杯,默默转头朝那桌人走去。

他心中知道,这茶内必定已经做了手脚,只等她们喝下便要大开杀戒。

梁言有心提醒红衣女子,可他知道此时自己若稍有异动,或者张口说话,内院那人必会毫不犹豫的瞬间斩杀自己。

一步、两步、三步,终于,梁言默不作声地走到红衣女子桌前,将放着茶壶茶具的托盘搁在桌上,然后回身离去,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就在梁言转身的一瞬间,那红衣女子似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立马恢复如常。

桌后的女娃脸上红扑扑的,自梁言走过来的时候,就一直拿眼偷瞄他,等他走到桌前,脸已经红得像个苹果一样,低头看脚,不敢再抬头。可惜梁言心神紧绷,根本未曾注意。

那中年美妇微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头,然后拿起茶壶,给桌上两人各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女孩本就口渴,端起茶杯就要喝下。红衣女子突然伸手阻住她。

“掌柜的,还请把店小二叫来,我有些话想问问他。”

程老二眼看事情就要成功,却突然被打断,顿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对小二说道:“听见没,还不快过去看看贵人有什么要求,好生伺候着。若是惹恼了贵人,哼!看我不拔了你的皮!”

那扮作小二的山匪应了一声,快步走来。红衣女子也不回头,只是淡淡的说道:“我们用餐向来有所讲究,出门在外更需谨慎,不如这第一口茶就由你替我喝了吧。”

那山匪没想到她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语塞,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只这一瞬间的迟疑,红衣女子心中已然明了,人未转身,刀已出鞘,众人只看到一圈银光闪烁,那小二的头颅已经高高飞起,血花四溅。

红衣女子持刀将女孩与美妇护在身后,周围护卫也立马警觉过来,围成一圈,将两人护在中间。

“哼,小二既然知情,掌柜的也脱不了干系吧?”红衣女子冷哼道。

这一番兔起鹘落,本是设计埋伏的陈林等人非但没有机会出手,反而让对方先斩一人。

一时间竟然怔住了。不过这些人本是山林莽匪,大风大浪的场面也都曾见过,此时眼看计谋被破,反倒瞬间冷静了下来。

程老二阴阴一笑道:“姑娘好眼力,不知何时发现的破绽。”

红衣女子冷眼瞧他,显然并未打算回答。

“哐啷!”一声,是杯子掷地而碎的声音,紧接着程老二阴沉喝道:“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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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反杀

几乎就在程老二掷杯的一瞬间,扮作茶客的石老三和余下的山贼几乎同时动了,各自拔出武器向红衣女子那桌砍去,程老二也抽出长刀加入战团。

而那些护卫也不甘示弱,纷纷抽出武器迎敌。

就在此时,一柄蓝色飞刀从后院激射而出,直奔红衣女子的面门。

红衣女子早有准备,手上长刀一档,那飞刀钉在长刀上,余威不减,将红衣女子向后推去,撞碎三张木桌方才停下,红衣女子收刀而立,虎口仍在微微颤抖。

一名紫衣青年自后院走出,脸上似乎有些遗憾,自言自语道:“看来终究还是要正面一战了。”说着伸手从袖口一掏,居然取出一张符箓,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自从陈林走出来后,红衣女子全副心神便都放在了他身上。

她知道这里所有人中,能威胁到她的,只有这个紫衣青年了。此刻见他施法念咒,当即毫不犹豫,施展轻功飞身而上,手中长刀直劈陈林面门。

陈林却不慌不忙,右手掐诀,捏了个火球术,一团灼热火球从他指尖冒出,朝着红衣女子射去。这火球术本是修仙之人的入门法术,对付普通凡人尚可,对付武艺在身的人却没有多少威力,不过陈林本也不指望这招伤敌建功,只是想略微阻挡一二。

果然那红衣女子在空中挽了个刀花,将火球来势一阻,然后顺势一引,便将火球带向别处。

可她自己也被这一下耽搁了,几乎就在瞬间,那边陈林已经施法完成,一柄金灿灿的铜锤从符箓中飞出,在空中盘旋不定,灵气十足。陈林手中再一掐法诀,铜锤瞬间砸向红衣女子。

当,当,当!

红衣女子眨眼间已与铜锤交手十几招,只感觉这铜锤攻击角度,诡异莫测,且力大无穷,不亚于一个久经江湖的大高手在与她过招,稍有不慎,便是暴毙当场的结果。无奈之下只得凝神应对,而陈林那边也是两手掐诀操纵铜锤,丝毫不敢大意。两人一时间僵持不下。

另一边众山匪和护卫的交手也逐渐白热化起来,山匪人数虽少,可一个个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武艺高强,出手狠辣。

尤其程老二,石老三这两人武艺高出众人不少,护卫那边也有一名好手,似乎是统领之职,正指挥众护卫布阵迎敌,护卫们虽然武艺不如山匪,但胜在配合默契,互相照应,一时间虽然险像环生,到也没有人阵亡。

陈林见那边久攻不下,心里不禁焦躁起来。冲着程老二高声喊道:“废物,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不懂吗,先把那小娃娃拿下。”

山匪们一时明悟,手中加催内力,招招狠辣,直往那中年美妇和小女孩身上打去。护卫匆忙应对,山匪们则不管不顾,一副不要命的打法,手中武器只往目标二人身上招呼。

护卫职责在于护主而非杀人,要是这两人有失,即使把这里山匪全部杀光也没有用。故而一时不敢强攻,只能防守,常常顾此失彼,山匪们得了便宜,更加不要命的进攻。

噗嗤一声,一个山匪砍伤了一个护卫,顿时撕开了一个缺口。眼看山匪的刀向小女孩砍去,另一个护卫只得用身体去挡,顿时血如泉涌。

护卫们瞬间重伤两人,再难结阵。而山匪们却越战越勇,眼见一个山匪已经冲过护卫,伸手抓向小女孩,那护卫首领拼尽全力荡开石老三的大锤,左手抓起小女娃顺势一推,险之又险的避过山匪之手。

那小女娃一脸苍白,好巧不巧,正好被推到梁言面前,此时梁言也是双臂抱腿,蹲在墙角,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

石老三见小女娃落单,身边没有一个护卫,仅有一个毛头小子,只觉得这是天赐良机。立即施展轻功直奔梁言所在而来,那护卫统领那肯善罢甘休,追上石老三抽刀便砍。

石老三回身抵挡,脚步却不停,仍向小女孩奔来,瞬间便到了身前,左手一抓便抓起女孩的胳膊。

“这女娃到手,便可以她作为人质,逼迫那红衣女子就范了。嘿嘿,这次第一头功就要归我了!”

石老三心中火热,却没来由的觉得小腹一阵绞痛。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小腹之上正插着一柄匕首。

而握着匕首的手,却是从小女孩背后自腋下伸出。

出手之人正是梁言!

此时他脸上怯怯弱弱的表情早已荡然无存,反而是一脸的平静。

“你.......”石老三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便被从后面赶来的护卫统领一刀劈成两半。

此时小女娃脸色苍白,嘴唇紧咬,一只小手正死死揪住身后之人的衣衫。梁言从背后轻轻拍了拍她,脸色才稍缓,但小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刚才她被推到此处,本是惊慌失措,却听背后传来一个声音说道:“要是相信我的话,等会有坏人来抓你,你就装作害怕的样子不要躲闪,让他抓住,我自有办法。”

她本来怕得要死,可听到身后之人的声音,不知为何安心了一点,当真站着动也不动,只等那石老三来抓他。

梁言本就有武功在身,只是他习武不精,若论单挑,别说石老三,就是这店内一个普通的山匪他也打不过。

可他藏拙在前,石老三先入为主,以为其不会武功。再加上又要分心抵御护卫统领,就更加没把这毛头小孩放在心上了。

而梁言等他抓到小女孩的一刻才出手,此时正是石老三志得意满,心神麻痹之时。这一系列的算计,可谓占尽天时地利,竟让一代莽匪葬身于此。

陈林一直在观察这边的战局,本来看到石老三即将得手,不由得松了口气。可谁知情况急转直下,转眼间石老三便已经暴毙当场,到了此时他哪还不知道,自己被这毛头小子摆了一道。

这一下当真是怒发冲冠,怒吼道:“老子要毙了你!”说着左手袖袍一甩,一柄蓝色飞刀冲梁言激射而去。

那红衣女子冷哼一声,左手朝梁言一拂,内劲透体而出,梁言只感觉一股柔和内力将自己和小女孩向左边推出几寸,紧接着一柄蓝色飞刀就从他耳根旁几寸的地方呼啸而过,将背后的墙也打烂了。

陈林见一击未果,心中更加焦躁。

红衣女子何等身手,瞬间瞧出破绽。她荡开铜锤,身形犹如凌空飞燕,瞬息而来,人未到,刀先至!

陈林只觉一阵寒芒闪过,自己左臂如断线风筝一般冲天飞起!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陈林面容扭曲,飞身后退,右手不要命的甩出几张符箓,有的化作火球,有的化成冰柱,红衣女子本想乘胜追击,但被这些符箓一阻,还是停了下来。

“你一介凡人竟敢斩我一臂,我要让你万劫不复!”

陈林望向对面的女子,面容扭曲。右手从怀间掏出一枚黑色弹丸,曲直一弹,冲其射去。

红衣女子早在他伸手入怀的时候便有警觉,此时见那弹丸来速太快,急忙抽刀格挡。可刀还未碰到弹丸,那弹丸便提前爆炸开了,一股红色雾气飘散出来,瞬间钻入她的口鼻。

“遭了!”

红衣女子心中一惊,急催内力化解,可那雾气入体,整个人便懒洋洋的提不起一点劲来,连体内的内力也飞速消散,只一会便再无半点内力。

“嘿嘿,这醉神仙的滋味如何?别说是你了,就是修仙之人来了,也得给我躺下!”

这醉神仙本是陈林家族秘宝,当年他自知无法继续留在家族中修仙,便花费自己大半身家从族中托关系讨来这一颗,就是为了自己日后闯荡江湖做救命之用。

一想到自己这最大底牌日后便没有了,再加上斩臂之仇。陈林心中简直要喷出火来。

“嘿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你以为死就可以解脱吗?”

“不,我要你在你眼前,将你身边这些人一个个杀死!再将你赏给我的弟兄们,让他们凌辱折磨,等玩腻之后,再把你一刀一刀凌迟处死。在你死后,我会抽出你的魂魄,将你的肉身赤裸,挂在云城门口供所有人观赏,再将你的魂魄镇压在我的灵器内,让你受尽各种折磨,永世不得超生!嘿嘿,小妮子,仙家的手段你想都想不到吧!”

这一番话说得前所未有的恶毒,饶是那红衣女子一身傲骨,此时也不免心惊胆寒,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就在此时,茶馆后院凭空一声怒吼,这一吼之下,所有人都肝胆欲裂,仿佛鬼神索命之声。

众人都往后院望去,只见那里一处里间客房,大门敞开,里面却空无一人。

正惊疑间,却转头发现大堂内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人。

此人灰布僧衣,面如重枣,双眼大如小儿握拳,一口黄牙上血丝密布,双手双臂之上,更是布满古怪符文,散发出一阵阵令人胆颤的气息。

此时他左手抓着陈林衣襟,右手握拳朝后抡起。陈林被他目光所夺,身体好似被泰山镇压,丝毫不能动弹。想说出一个字,甚至就连呼吸一下也觉得不可能,脸上早已经酱成猪肝之色。

梁言倒吸一口凉气,他十分肯定此人便是救他的老和尚,但此刻却样貌大变,若不是看到他身上僧衣,哪怕告诉他这是一尊地狱恶鬼他也相信。

那陈林喉咙咕咕作响,似乎想要说出一星半点的求饶之语。可老和尚没给他这个机会,右手一拳击出,只听“砰!”地一声,陈林整个人便化为了一团血雾,消散于天地之间。

老僧一拳击出,仿佛所有怒气都已宣泄,整个人气息飞快下降,瞬间又变回了那个面容枯槁,行将就木的老和尚,双手合十,低宣了一声佛号。

到了此时大堂内众人才恢复行动能力,那些山匪眼见和尚神威,早就肝胆欲裂,丢下兵器,磕头如捣蒜。众山匪连磕了十多个响头,这才相互搀扶,向外逃命去了。

就在刚才还乱作一团的茶馆大堂内,此时只剩下红衣女子一伙和梁言等人。

早在刚才老僧出现在这里的时候,红衣女子就感觉体内真气激荡,瞬间将那醉神仙的迷药冲散,身体也恢复了自由。

她深深看了老和尚一眼,缓缓说道:“早知佛也有怒,今日一见,果然是金刚怒目,鬼神惧惊!”

眼见那老和尚仍旧站在原地,双手合十,两眼低垂,也没有回答她的意思。随即苦笑一下,抱拳说道:“小女子林子晴,今日多谢大师搭救了。”

言罢咬牙向小女孩走去,等她仔细检查一番,发现小女孩只是受到惊吓,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目光一转,向梁言问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梁言。”

“恩,今日多谢你两次相救,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叫我一声晴姨。”说着拿出一块玉佩递给他道:“以后如果来京城,可以凭此来找我,有任何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都可以开口。”

梁言摇摇头将玉佩推还给她道:“帮你也就是帮我,我若袖手旁观,到最后也唯有一死。”

林子晴见他居然不肯居功,眼中更加赞赏。

在一旁的小女孩见梁言不肯收下玉佩,脸上越发焦急,从林子晴的手中夺过玉佩,直接塞到梁言手中。

“你就让他收下嘛,晴姨!他救了我的命,刚才我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转头又对梁言说道:“梁哥哥你就收下吧,你以后一定要来京城找我玩啊。对了,我叫柳婉柔,你可以叫我婉儿。对了,我爹很有钱的,你想要吃什么都可以买给你吃,京城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你来了我带你去玩,你要是累了的话,也可以在我家休息.........”

仿佛从未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又仿佛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一口气说完了,说到最后竟然面红耳赤,微微喘气起来。

林子晴怜爱地拍了拍婉儿的后背,又白了梁言一眼,说道:“你就收下吧,这是婉儿送你的礼物,你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吧,朋友之间互送礼物也很正常的。”

梁言扰了扰头皮,随即洒脱一笑道:“也对!”

“可惜我收了你的礼物,现在却没有什么好送你的,以后若能再见,我必送还你一份礼物。”

婉儿听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子晴却忽然想起了什么,面露古怪之色的问道:“你是如何发现的?”这一句没头没尾,一旁的婉儿忍不住问道:“发现什么?”

林子晴对婉儿似乎无比耐心,握着她的手说道:“今天若不是他提醒我们茶水有毒,恐怕我们早就惨遭横祸了。”

婉儿一双大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问道:“梁哥哥提醒我们的么?可婉儿怎么没听到啊。”

林子晴微微一笑,“他给的提示,你不懂。当时他端来茶具,里面3个茶杯,其中有一枚却是倒扣着的,这里正合了我老家汴州的一句谚语‘茶杯倒扣,暗通款曲’,意思是这茶水之中藏有猫腻。”

林子晴说着转头冲梁言问道:“我说得对吗?”

梁言默默点头。

“可我奇怪的是,你如何发现我是汴州人士的呢?”林子晴接着问道。

梁言看了她一眼,道:“因为你脚踝上的红绳。”

“就凭这个?”

“我小时候曾被老爹带去汴州做过生意,那里民风保守,女子成年之后便会在头上系上红绳,表示可以出嫁。我看你身怀高深武功,不似寻常女子,猜测你把红绳系在脚踝是为了蔑视礼法。唉,其实当时我也别无他法,只有冒险一赌。”

林子晴深深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孩子实在古怪异常,不可以常理度之。还想再问他一些事情,背后忽然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梁言,你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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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混混功

老和尚说完便转身向内院走去。梁言虽然心中疑惑,有意相问,但见其根本没有解答的意思,也只好作罢,跟随着老和尚一同走去。

内院之中,两人相对而立。

“阿弥陀佛,害死你爹的人已经伏法,剩下那人不过是一瞎子,实际也并未出手,你难道不能放下恩怨,潜心修道吗?”

“我道是什么,原来老和尚还是来做说客的。既然如此不必多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岂能不报?!”

老和尚心中早将梁言视作自己的半个弟子,此时还想点拨一下他,但听完这话不禁暗暗作恼,心里暗骂道:“真是个浑小子。”

两人一时无话,在这内院之中相对而立。忽然,老僧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梁言脑门上一点。梁言顿觉一阵刺痛传来,本能反应就要伸手去格挡。

但下一刻,梁言脑海中凭空浮现一段口诀,玄奥晦涩,似是运气练气之法。梁言心中明悟,这是老和尚在传他法门,当即垂手而立,不做抗争。

片刻后老和尚收回右手,一段完整口诀也浮现在他脑中,梁言深吸一口气,双膝下沉,便要跪下行拜师之礼。

老和尚伸手一拖,顿时一股无形之力向上而起,托住他的双腿无法跪下。

“你不必多礼。我传你的不过是粗浅皮毛,入门之法而已,我有言在先,我不是你师傅,你也不是我徒弟,日后行走在外,更不可以师徒相称,听明白了吗?”

梁言一时愕然,只能怔怔的点点头。

“你先出去和外面的人打个招呼吧,我们即刻出发。”

“我们要去哪?”

“去找一个故人。”

.......

梁言此时满脑子的疑惑,老和尚为何传授仙法却不以师徒相称。想来想去也不明白,正自出神间,已经回到大堂之内。

忽然一阵香风拂面,只见一个头扎双辫,娇俏温婉的小女孩已经一路小跑到面前,正是婉儿。

她拉住梁言的手,用半是祈求的口气道:“梁哥哥,你就随我到京城去逛逛嘛,京城可好玩了。”

“那可不行,我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婉儿一脸失望,小脸上满是委屈表情,不过还是强打精神道:“那你答应,以后一定要来京城找我玩。”

梁言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婉儿脸色这才由雨转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同时右手伸出小指勾在梁言小指上,

“那我们约定好了哦,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梁言反应过来,怔怔的看着婉儿。脸上没来由的一红,这次认真的“嗯”了一声。

婉儿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开心的事情,一张俏脸白里透红,煞是可爱。此时院外传来林子晴的一声呼唤,婉儿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小手朝外面走去,期间还不时回头看来。

“一定要来京城哦!”

梁言默默点头,朝外看去,那红衣女子已经和众人收拾妥当,将婉儿抱入马车,便准备上路了,见梁言目光看来,也朝他点头示意,随即纵身上马,带着众人缓缓离去。

梁言默然片刻,转身回到内院,冲着那个枯槁背影说道:“老和尚,我们也走吧。”

.............

冬去春来,转眼间一年过去。

这天晴空万里,一片茂密的丛林小道上,正驻扎着一支车队。

车队中一个文士打扮的年轻书生,手拿一把水墨折扇,正大摇其头的念诗颂词,似乎把自己也沉醉了进去。

车队后排,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则皱着眉头,一脸嫌弃。他旁边人说道:“陆管家,这少爷越来越不像话了,这诗作的狗屁不通。”

“哼,少爷年轻贪玩,不爱读书,偏爱寻那些闹市侠隐,得道仙人。这些年也不知走访多少深山,捐了多少寺庙了。”

“可不是嘛,昨天路上遇到的那个老僧,也不知是哪间寺庙的,还带个小徒弟。看他那皮包骨的样子,哪像什么得道高僧,少爷非要下车礼遇,还带他们一同上路,这一路上对他们好吃好喝的供着,简直就是胡闹嘛。”

陆管家咳嗽一声道:“好了,你们别再议论了,少爷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偏爱这些得道高僧。”说到得道高僧四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睛向后面盘膝而坐的一位老僧望去,其中嘲讽意味不言而喻。

顿了顿又说道:“少爷自幼极得夫人宠爱,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尽好自己本分就行,不要妄加议论!”众人听到,急忙点头称是。

就在此时,车队最前排一名青衣剑客忽然高声叫道:“全体戒备!”

一石激起千层浪,本来正在啃着干粮的十多名护卫几乎同时抽出兵器,神色戒备的围成一圈。

树林间传来一声怪笑:“桀桀!小子反应倒挺机灵。”

接着从树后走出一个彪形大汉,肩上扛着一把几十斤的大铜锤,身后跟着四个莽匪,一人持刀,一人拿斧,其余两人用剑。

看清五人模样,青衣剑客心里咯噔一下,如遭重击。随即抱拳苦笑道:“原来是风云寨五虎三狼中的五虎,久仰久仰。”

“哈哈,小娃娃倒有些见识,既知我等大名,还不速速将金银细软交上,我们也不行那赶尽杀绝之事,交出钱财,便留尔等一条生路。”

青衣剑客心中郁闷,这五虎若是单对单遇上,他也没有必胜把握,如今五虎齐至,他手下虽多,却不是这些人一合之敌。真要是厮杀上估计没有一人可以活命。

但车上有件要紧东西,是城主亲自命令,不得有失,若是双手奉上,回城之后城主问责,自己绝难活命不说,城中老母妻儿亦难脱罪。

“看来只有集众人之力厮杀,我趁乱带走那件东西,嗯,如果情况允许,还要把城主的这个庶子带走。”

青衣剑客心中思考,那边五虎却等得不耐烦了。尤其拿刀的那个莽匪,性急如火,见他久不答话,便高声叫道:“大哥,这小子婆婆妈妈的,还心存侥幸,让我先去斩下几颗人头。”

说罢也不等回答,径直冲到一名护卫身前,挥刀便砍,那护卫哪里见过这等速度,慌乱之下拔剑去挡,乒!刀剑相交,长剑应声而断,大刀余势不减,朝着护卫颈脖抹去。

眼见就要身首分离,横尸当场,大刀忽然一顿,停在颈脖前一寸之地,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刀身上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黑衣黑发,右肩上扛着一根树枝,树枝上插着半头烤得喷香的野猪,竟然是刚刚打猎烧烤而回的样子。

那持刀莽匪满头大汗,使出吃奶的劲想把长刀抽回来,可长刀如同被钉在半空,纹丝不动,不由得心中大骇,高声叫道:“大哥,点子扎手,兄弟们并肩子上啊!”

车队之中有人凑到青衣剑客身旁低声道:“头领,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青衣剑客微微沉吟道:“不急,这小子之前不显山不露水,显然是想扮猪吃老虎,我们先静观其变,看看他的实力再说。”

就在这边交谈的功夫,那五虎已经一拥而上了。

使锤的匪徒手握铜锤自正面冲上,使斧的早已经无声息地绕到了背后,准备必杀一击,而使剑的两虎本就是亲兄弟,后得高人传授合击之术,两人双剑合璧下少有败绩,此时两人使出合击之术,一左一右向黑衣少年袭来。

黑衣少年似乎并不担心,反而解下腰间的一个黄木葫芦,仰头喝了一口。随后翻身跃起,那拿刀的匪徒得了自由,心中一喜,反手挥刀朝少年砍去。

少年身在半空,不急不忙,左腿凌空飞抽,“啪!”的一声,抽在持刀匪徒脸上。持刀匪徒顿时如风中残叶一般向后飞出,撞在一块巨石上,脸上血肉模糊,竟然当场气绝。

紧接着,少年扭腰回头,张口喷出一股白色雾气,似乎是刚刚喝下的酒水,目标正是身后用斧头的匪徒,那匪徒脸色一变,慌忙挥舞斧头抵挡。

可那白色雾气快如闪电,瞬间打在他的身上,噗嗤嗤,犹如百针穿纸,匪徒身上涌现无数血洞,眼中生气飞快逝去,竟是被少年一口酒水给喷死了。

少年在空中喷出这口酒水,身形落下,右脚单足落地,似有一圈透明涟漪自脚下扩散开来。左右用剑的二虎,忽然感到一股沛然巨力自脚下传来,瞬间将两人的心脉震断,两人仍然保持着挺剑急刺的动作,往前走了两步,堪堪走到少年身前,便头一歪,倒地而亡。

这黑衣少年只在空中一个翻身的功夫,踢死一人,喷死一人,震死两人。这一切说来话长,可实际上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五虎已去其四,只剩下使锤的大虎才刚刚到他身前,瞧见眼前这一幕,实在是惊骇欲绝,当即转头便跑。可黑衣少年哪给他机会,冲上去只一拳就结果了他的性命。

黑衣少年收拾完五虎,剩下车队之人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这少年手段如此恐怖,如果对他们心怀歹意,恐怕一个也活不了。

青衣剑客摸了摸头上汗珠,上前讨好的冲少年一抱拳,正要开口说话。车队后排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这几人只是谋财,并未害命,你一上来就不留活口,终究还是太过了点。”

黑衣少年斜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这五人出生匪寨,附近必有同伙,今日放他们离去,他日引来更多劫匪,岂非烦不胜烦?”

这黑衣少年自然便是梁言了,车后就是当日传他口诀的老和尚。这两人旁若无人一般,在此一问一答,却没人敢去打断。那老和尚似是早知他的性格,在他说完便闭口不言。梁言也不去理他,自顾自的爬上一辆马车,把野猪撕下一腿大嚼大咽起来。

车外众人面面相觑,领头的青衣剑客咳嗽了一声道:“高人行事我们不可揣测,既然他们愿意留在车上,我们不要多加打扰就是。”接着又对右边一人命令道:“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靠近最后两辆马车!”。

“是!”那人得了命令,立刻向后传令去了。

车队一番休整之后,又开始朝南逶迤而去,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第三天凌晨,途经一座翠绿山峰的时候,有两个人影飞快地离开了车队。

.........

翠山脚下,一老一少,两个身影慢慢走来,正是梁言与那老和尚。

眼见太阳初升,老和尚不紧不慢地往路边一块大石走去,盘膝坐定后,冲梁言说道:“开始吧,把今天的功课做一遍。”

梁言撇撇嘴,走到路边,左脚单脚而立,右脚勾脚脖,上半身向后仰着悬在半空,左手支头,右手弓背。这姿势委实怪异至极,可梁言却似训练已久,只闭目不言,保持这姿势不变。

如此大约过去了一个时辰。梁言又改变了一个姿势,这次更加诡异,竟然面向下卧倒,左手反向后抱头,右手抱左膝。

如果有旁人路过看到,肯定要对这两人指指点点,可梁言早已见怪不怪,事实上,这一年的时间他都是这么训练过来的。

自从一年前,老和尚带他离开茶馆以后,便用大神通替他引气入体,帮他进入了练气一层,也算是正式踏上修仙。

可自那以后,老和尚没有像梁言想象中的那样,教他仙法秘术。只是教会他八种古怪姿势。这八种姿势,简直可以说是违反人类习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可偏偏老和尚要求他每天练习,直到他将八种姿势记得滚瓜烂熟,细节上丝毫不差为止。接着又让他在摆出古怪姿势的同时,按照他传授于脑中的无名口诀运气。

初时,梁言也曾质疑过,但在他摆出古怪姿势并按口诀运气几天后,竟然发现全身骨骼血肉都好似获得重生一样,奔跑行走间,更有无穷力气,欣喜之下也就放弃了质疑。

只是老和尚传授的这些姿势实在太过诡异,再加上老和尚从来不与他细说,只是督促他练功。梁言心中有气,就胡乱给这些姿势起名,比如开始那两个分别被他取名为“打盹相”和“打滚相”,另外还有“骂街相”,“一拳相”之类的。

少年专心练功,老和尚闭目打坐。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半天,等到梁言终于收工,老和尚也缓缓站起,冲其点点头,转身往山上走去。

梁言直觉感到,这次来这翠山,老和尚似乎心里有事,可他素来从不多言,梁言也不喜多问,只能闷闷地跟在后面。

山道上走了半天,梁言忽然说道:“老和尚,你教了我一年了,如今可以告诉我,我练的是什么功了吧?”

“混混功。”老和尚头也不回的说道。

梁言闻言一愣,接着立刻反应过来,知道他是恼怒自己给他所传授的姿势乱起名字。不禁拍手大笑起来:

“妙极,秒极!你这套功法,不是闹市骂街,就是满地打滚,活脱脱的一个街头混混,说是混混功,那是再贴切也不过了!哈哈哈!”

梁言笑了半天,眼见前方没有半点回应。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老和尚,我们来这翠山做什么?”

空荡荡的山路上传来老和尚不紧不慢的声音:

“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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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翠山交流会

翠山不算太高,梁言二人顺着山路而上,等到了半山腰的时候,周围渐渐出现几个行人,大都是十七八岁的青年,也有一些中年人士。

梁言一眼扫去,知道这些都是修仙者,心中忽然产生一丝古怪感觉,明明自己只是练气一层,可偏偏周围这些人的修为层次,分毫不差的落入自己的脑海中,譬如左边的这位黑衣少年,梁言一眼望去,便知他是练气二层的修为,再比如前方一个黄衫壮汉,自己清楚知道他是练气三层的修为。

梁言心中纳闷,又向老和尚看去,却还是只看到一个枯槁木讷的老头,身上毫无半点灵气,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

梁言当然不会视老和尚为凡人,思来想去,应该是老和尚所传功法的妙用,自从练习这功法以来,梁言明显感到自己的听力,眼力,直觉都比以前灵敏数十倍不止了。

他正思考间,周围赶路的人忽然停了下来,梁言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出现一片白色雾气,白蒙蒙的看不到尽头。

周围之人好像早有准备,纷纷取出一张符箓在空中一甩,那符箓见风就燃,滴溜溜一转落到主人身前,紧接着就往白雾里钻去,就好像在前引路一般。那些祭出符箓之人连忙跟上,钻入白雾中消失不见了。

梁言好奇问道:“那些是什么?”

“路引。”老和尚头也不回的说道。

“哦,那咱们为什么没有?”

“不用,你在身后跟紧我。”老和尚说罢大踏步向白雾里走去,梁言紧随其后,一进入这白雾,便感到一股阴冷之感袭来,好在有和尚带路,到也不怕什么危险。

在雾中兜兜转转,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眼前一亮,二人终于走出白雾。

梁言顺着山道往上看去,只见一座古朴小镇坐落在半山腰上,房屋错落,一色的红砖青瓦。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走入镇内,才发现这些人都是修士,街道两旁有很多人席地而坐,竟然在此摆起了地摊,有的地摊前冷冷清清,有的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梁言毕竟年少心性,喜爱热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修真者汇聚,忍不住也往一处人多的地摊前凑去。

只见一个马脸汉子席地而坐,正低头专心致志的看着一本书,仿佛身前围观的众人与他毫不相干。

而地上则摆着各种道具,有几本线装书册,一盆绿色粉末,另外还有一柄蓝色小刀,一把古朴长剑。

那长剑之上隐隐有灵光四溢,一看就知并非凡物。周围众人的目光也有大半落在这口古朴长剑之上,但显然都知价格不菲,一时也没有人率先询问。

梁言心中暗道:“我跟老和尚修行多日,平时与人争斗全靠一双肉拳,也合该寻一把趁手的兵器了。”

他平日里与老和尚行走江湖,也做过一些劫富济贫的勾当,身上倒还颇有些银钱,于是开口问道:“这把长剑要多少银子才肯出手?”

此话一出,立刻引得周围人群像看怪物一样看他,就连那低头读书的马脸摊主也抬起头来,一脸古怪的望着他。

片刻后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声,有人笑的东倒西歪,还有人喊道:“哪里来的乡野小子,莫非跟着自家主人出来长见识的吗?”

一个绿衫少妇也忍俊不禁道:“小弟弟,你是附近哪个家族的后辈,莫非不知道这翠山交流会乃是修真者的集会,凡俗的银子是用不了的,需得灵石才可交易。”

此言一出,立马将梁言闹了个大红脸,他自小聪慧,长这么大还从没如此丢人过。心道:“这老和尚太不地道了,修行这么久也没和我说过灵石的事情。”想着便忿忿回头,谁知这一回头不要紧,却发现那老和尚早已不知所踪。

梁言心里一突:“遭了,莫非老和尚囊中羞涩,面子上挂不住,便把我扔在此处,提前开溜了吗?”那老和尚一身家当也就一件破布僧衣,梁言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难道真跑了?

正自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耳旁传来一道声音:“我有事在身,你先随便逛逛,傍晚时候到镇中飘云旅馆天字房来寻我。”

梁言知这是老和尚传音入密,心中安定下来。于是便在镇上到处闲逛起来,路上遇到各个地摊都会去瞧上一眼,反正他一颗灵石没有,便当做看热闹一般。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傍晚,梁言从一个摊位旁起身,正准备去寻那飘云旅馆。忽然肩头被人一拍。梁言转头看去,只见身后站着两男一女,分别是一个红衣少女,一个矮胖少年,和一个儒雅男子,三人都是十七八岁左右,除去儒雅男子是练气二层以外,其余两人均是练气一层。

现在那儒雅青年正笑眯眯的望着他。

“见过道友,在下陈充,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梁言微一迟疑,还是抱拳说道:“梁言。”

陈充颇为豪爽的笑道:“原来是梁道友,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唐燕唐道友,这位是徐坤徐道友。”

梁言一一点头示意。只听陈充又说:“梁道友在此看了半天也没有出手,应该是对这些东西都看不上眼吧。”

梁言心中苦笑“看不上眼是假,买不起才是真。”不过这话绝不可能说出来,只好点点头道:“确实没什么好货。”

陈充眼神一亮:“这么说梁道友和我们一样,都是奔着明日的山顶拍卖会去的喽?”

梁言闻言一呆,下意识说道:“什么拍卖会?”

陈充三人面露古怪之色,“道友竟然不知道翠山的山顶拍卖会?不知道友是何宗门,或者哪个修仙家族的子弟?”

梁言心想:“老子哪有什么宗门,跟了个懒和尚,还不让自己做徒弟,修仙界的常识都不懂,今日算是丢脸丢大了。”

心中虽然如此想,表面上还是笑道:“陈道友有所不知,我师尊乃是一介散修,我自小跟着他在山中苦修,这次奉命出山来长长见识的。”

陈充听后温和笑道:“原来是散修弟子,其实我们三人也是散修,宗门虽好,却不如我等自由,只是散修势单力孤,在外遇上,咱们还是团结互助比较好。”

梁言点头称是。

“既然梁道友不知这山顶拍卖会,那我便给你介绍下,说起这翠山交流会,乃是赵国第一修仙大派奕星阁的外院主持的,奕星阁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在全国各地举办大中小三种类型的交流会,期间大家可在一起交流修行经验,出售或者交换各种灵器,丹药和材料”

“像咱们这翠山交流会就是属于小型的交流会,专门供给刚入门的练气期修士互通有无的。”

“原来如此,梁言受教了,那这山顶拍卖会是怎么回事呢?”

“梁道友有所不知,这交流会外围都是一些不入眼的杂货,好东西大家都不会拿来摆地摊,就像梁兄刚才所见,不是也没有找到心仪的东西吗?真正的好东西,都在明晚的山顶拍卖会上。”

梁言听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就不知参加这山顶拍卖会需要什么条件吗?”

陈充笑道:“并无什么条件,只是参与之人一般都是附近的修仙家族或宗门,彼此熟悉,梁道友久居深山苦修,颇为面生,也许守门弟子看见会有所刁难。”

梁言叹道:“这么说,这拍卖会还是与我无缘喽。”

“也非如此,其实陈某的堂兄,乃是附近有名的谭山宗弟子,正好被选上这次拍卖会的协助巡逻弟子之一,到时候由他出面帮忙,咱们也可进去凑一凑热闹。”

“如此麻烦陈兄,到叫梁言过意不去了。”

陈充正色道:“梁兄哪里话,我刚才说了,咱们散修弟子在外,理当互帮互助,这次去那拍卖会,也是给咱们长长见识嘛。”

梁言心想,左右无事,既然对方如此盛情邀请,也不好拒绝。当即点头说道:“那就先谢过陈兄了。”

陈充笑道:“理当如此,那我们约定明晚亥时在此碰头,一起出发。”

梁言点头,又和众人说笑一番,这才离去。等到飘云客栈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向掌柜打听后,才找到天字房,出乎他意料,这居然是个贵宾客房。

“老秃驴什么时候有钱了?”这样想着,推门进去。

老和尚正在屋内,坐在茶桌前双手合十,似乎正在打坐。看见梁言闷闷不乐,便问道:“怎么样?今天可有看中之物?”

这不问还好,一问梁言就来气。翻着白眼没好气的说道:“看中的可多了,就是银子花不出去。”

老和尚知道他在嘲讽自己,也不生气,微微一笑,从身后变戏法似的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梁言。

梁言下意识伸手接过,眼神一扫,“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储物袋?”等他打开小布袋之后,整个人彻底震惊了,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百块灵石。

“这老和尚出去一天,莫非是给我凑这灵石去了?”这古怪念头一出,梁言顿觉不可思议,这老头平时穷的连买个馒头的钱都没有,这一时半会居然凑出这么一大笔钱。

想到他可能是为了让自己在这交流会中有所收获,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苦没有,心中一片泛酸。本想张口说句谢谢,可他从小性子骄傲,一时间半张着口却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老和尚见他神色古怪,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其实你须知,钱财乃身外之物,我等修士最重自身修为,遇到能增长修为提升实力的东西,该出手时就出手,其实这也是一些好东西往往有价无市的原因。”

梁言深吸一口气道:“小子记住了。”

老和尚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快去进行今天的功课吧。”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老和尚又出门而去,经过昨天一事,梁言也不担心,只是独自在客栈内打坐练气。

一天时间匆匆而过,转眼便到了晚上。梁言从打坐中回过神来,客栈内只有他一人,并无老和尚身影,再往窗外街头一看,街道上三三两两,大部分人都收摊了。

“老和尚今天要回来晚了吗?”

“罢了,算算时间也到了约定碰面的时候了,我就先去参加那个什么拍卖会,看看有啥好东西没有。”心里这样想着,梁言起身将老和尚给的储物袋收入怀中,推开房门,朝外面踏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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