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散修开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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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处境艰难
外面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油灯发出微弱的火光将房间照亮,给狭小的房间带来光明与暖意,吕仲此刻盖着被子躺在床上,两眼无神的看着房顶,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愉快地熬夜修仙。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周末通宵玩游戏已是吕仲唯一的娱乐消遣手段,相较于花钱不俗的各种户外活动,还是玩游戏分泌的多巴胺更为廉价。
却不曾想,仅是眯个眼的工夫,他就来到了这里。
“修仙,呵呵我真的来修仙了……”
脑海中不断有零星记忆涌现,都是那个跟他同名同姓,年岁二八的身体原主人留下的,值得注意的是,这人是一位传说中的修仙者。
是的,这个世界是能修仙的。
上可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鳖。
可这都跟他这个资质中下,五行缺金的四灵根路人修士无关。
此界修仙需要灵根,一种树根之于大树的神奇玩意。
灵根有属性,对应着金木水火土五行,每个人天生的灵根都是大致相等的,但根据灵根属性的多寡,却可以将资质分为五等。
五灵根资质朽木不可雕,若不是出身于修仙大族或是仙宗名门,亦或者侥幸得到极其惊人的逆天机缘,那么穷尽一生之力也最多修炼到炼气三层。
而吕仲的四灵根则是中下资质,在修真界中平平无奇好似大路货般的存在,有资源就能修炼到炼气九层。若是运气好的话,还有那么一丝的机会,能成为一名万人敬仰的筑基修士。
再往上面的三灵根,则是属于中等资质。
此类资质的修士数量也不算少,大致占了总修士人数一两成的样子,基本上是各大宗门家族的骨干力量,在一些小宗门小家族甚至会被当作小天才培养。
他们如果机缘到位,说不定有资格一窥结丹大道。
至于双灵根和变异灵根,则都是属于修炼天才的范畴,极其罕见。
此类人物只要不中途夭折,少说也是个结丹老祖的前程,通常都被各家族宗门藏得严严实实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个个都是宝贝得紧。
还有就是单灵根修士,也有另一个叫法是“天灵根”。
这种资质的修士是上天的宠儿,真正的超级修炼天才,修行速度说是一日千里也不为过,一出世就会引来仙门大宗或是传世大族的争抢,次次都将修真界闹得天翻地覆。
或许修真界瑰丽的风光,就是为此种资质的人特意而设。
但正如前面所言,这一切都跟吕仲无关。
毕竟他只是一个刚刚引气入体,修炼到炼气一层没多久的菜鸟新人。
这样的人在修真界中,无疑是垫底的存在。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吕仲一向随遇而安。
尽管心中不抱任何希望,但他仍是开始回忆起相关记忆,想看看原身给自己留了什么。
在记忆中,他所在的这间小屋是前身刚租来的,连一晚都没住就“便宜”了自己。
小屋的布局是一室一厅外,加个胡乱搭建的小厨房,在年久失修的情况下,不少地方都有腐烂虫蛀,好在主体结构还算安全,不虞有屋毁人亡的危险。
东翻翻,西捡捡,找到不少东西
纸张泛黄的书卷一本。
黄纸十来张。
制符工具一套。
百锻精钢长剑一把。
凡米半缸。
这就是原主留给他所有遗物。
“真是穷鬼一个!”吕仲无奈吐槽道。
也不知原身怎么想的,花光所有灵石积蓄,就为了租下这间又残又破的小破屋。
租房的理由,是为了能有充足的灵气可吸收。
可这真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心烦意燥难入眠,他干脆拿起那书卷看了起来。
封页上笔力苍劲的写着《常见符箓制法》六个大字,署名作者是一个叫清河居士的人,在开篇处自我介绍称是一位制符大师。
此书的开头部分,清河居士介绍了修真界关于符箓的等级划分,炼气期符箓是一阶,筑基期符箓是二阶,金丹期的符箓则是三阶,如此类推......
而一阶符箓共又可细分为上中下三品,严谨对应着炼气期的初中后境界,通常需要修为达到了对应的小境界,才能够绘制那个等级的符箓。
《常见符箓制法》一书中,总共记载了七种符箓的绘制方法,一阶下品的有三种分别是清洁符、烛光符和避箭符,一阶中品的同样也是三种,是避尘符、轻身符和驱邪符。最后则是一种一阶上品防御符箓金光符的制法,篇幅是全书最多也是说得最仔细的,清河居士还特意在上面标注了一句话。
“金光符,乃是我等制符师安身立命之必备。”
将全书一字不剩的全部看完后,吕仲知道了原身买这本制符书,以及成套制符工具的用意,显然是要走那制符师的路子,好为自己寻一个谋生的手段。
毕竟修行不易,处处都是要花钱的。
就好比他现在住的这间小屋,别看它虫蛀霉烂皆齐,但每个月的租金依旧需要一枚灵石。
即便如此,也是原身打破头才抢到的。
原身租房的目的,不仅抱着不想沦为荒野散修,还有另一重考虑,是想依靠吸收此处充沛的灵气,好叫自己的修为增长得快些。
换而言之,房租相当于是灵气税。
一想到租金,吕仲也是发愁。
若是没能交足租金,是绝对要被赶出去的,沦为一个身无所依的孤魂野鬼。
以荒野散修的平均寿命,他断定自己活不过三天。
想到这里,吕仲心中暗暗叫苦,连忙回忆制符相关的记忆。
记忆中有不少关于原身练习制符的,只可惜此人制符的天赋实在平平无奇,又没有得到制符名师的指点,除了买来的一本制符书外其他全凭自己摸索。
将一刀百张的符纸消耗到只剩十来张,也未能成功绘制出最简单的清洁符一张。
“换做是我,估计也差不了多少......”吕仲心里不由悲哀想道,合上了手中的书卷。
可就在这时,他脑海忽然一阵刺痛,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感袭来。
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竟是进到了一处灰雾弥漫的空间。
“这是什么情况?”吕仲愕然四望,发现弥漫的灰雾中漂浮着不少玻璃镜片状的东西,下意识的轻轻拿手一触碰,立刻就有一道清晰记忆涌入脑海。
这是一段关于前身的记忆,偶然间挖到一株灵草的他正在被人追杀,强烈的恐惧情绪顺着记忆传导过来,让查看这道记忆的吕仲身临其境。
一切都是当时场景的回溯。
无比还原,可以说是真实无比。
从这道记忆中退出,吕仲发现自己的脑袋开始隐隐作痛。
“每一块玻璃镜片都代表着一段记忆,触碰就能实现记忆的回溯,并且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是这里称之为神识的东西……”
明白了这点,他再也不敢随意触碰灰雾中漂浮的记忆。
“可以回溯自己之前的记忆,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吕仲蹲在地上画着小圈圈,苦思冥想着,心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重重一拍手。
“对了,可以这样!”
他记得原身买制符书的价钱并不低,原因是卖书的修士会指导清洁符的画法。
此方世界的知识极为昂贵,想要凭白得到是不可能的,不付出一些代价,休想从别人嘴里得到一丁点真材实料。
可以说,原身花的买书钱一半都是给在清洁符的画法指导上。
而这道记忆应该还漂浮在灰雾中,他查看的话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若真是能够借此学会制符,那他就能获得一种谋生手段,以此获得立足之基。
念头刚动,就有一道流星落在他的身前,正是关于清洁符指点的那段记忆。
“嗬,还带自动搜索的!”
吕仲毫不犹豫的直接点开,大量画面立刻出现在他的脑海。
好似亲临喧闹的街市,甚至连车轮滚过的震动感都能传到脚底板,这时有一道苍老声音不急不慢地开口。
“画符是一件细心活,可容不得有半分马虎大意......”
“在开始画符之前,建议你先静心打坐,待到心境平复下来,再画符可事半功倍......”
“我只教你一次,可要看好咯!清洁符是这样画的......”
摆摊的花甲老头拈起符笔,在一罐符墨中蘸了蘸,他的灵力从手掌透过笔尖,均匀而稳定的输送到符纸上,手好似铁钳一般稳定,行云流水的就将一张清洁符绘好。
“原来如此,想不到还有这么多关窍,这些都是制符书上没有提到的。”
吕仲看得如痴如醉,对该如何绘制清洁符,一下有了不少理解。
一次......两次,查看这道记忆的次数越多,他的收获也就越大。
七八次反复查看这道教导画符的记忆之后,吕仲付出神识即将耗尽的代价,心中对于该如何绘制清洁符,总算是能做到纸上谈兵了。
接下来,便是实战的时候。
第二章 尝试制符
吕仲先挑了挑灯芯,让灯焰明亮起来。
然后拿出那套制符工具,放在用抹布擦干净的方桌上。
碍于钱财所限,原身留下的这套制符工具十分简陋。
符笔的笔杆是用普通灵竹制成的,用的是不值钱的边角料,笔尖毛料的材质也十分寒碜,是灵鼠的杂色尾毛。
符墨依旧是最差的那种,根据记忆用的是泥壳灵猪的猪血,这种灵猪在修真界中被普遍饲养,它们产出的灵血质量奇差,但勉强可以用来制作符墨。
看着这套简陋的制符工具,吕仲心道难怪前身制符会屡屡失败,用这些破烂制符也真是难为……好吧,现在该是难为自己了。
“没灵石还想学制符,可不就是在难为自己吗?”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为了凑齐房租不被赶出去,只能硬着头皮学习制符。
为了节省符纸,吕仲一开始没舍得用珍贵的符纸练手,而是选择将符笔蘸上水,在方桌上开始练习。
知道绘制清洁符的正确步骤并不够,想要绘制出清洁符吕仲还有一道难关要跨过,那就是要先将符箓的形给画准才行,这跟画画一样需要手眼的协调配合。
一连尝试了几十次,他画出来的都是鬼画符,跟清洁符没有几分形准。
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吕仲无奈放弃了练习下去的打算。
画符,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
“唉,穷啊!”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然后将油灯吹灭。
或许是神识消耗过度,倦意狂涌的他刚躺上床,居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
不知睡了多久,吕仲在昏沉中醒来。
望着周围陌生的一切,脑袋还有些迷糊。
直到现在,他还是很难相信,自己就这么穿越了。
“咦,我这是在做什么?”
吕仲惊奇发现,自己不知为何盘腿打坐。
一阵后才明白过来,知道自己是下意识运转起了《呼吸吐纳法》,这是一种入道的小法门,称不上是真正的修炼功法,最大的作用是助人引气入体踏上道途。
等引气入体成功了,再运转这道法门的作用就寥寥无几。
运转此法一个小周天后,头脑居然变得清明起来。
连修为也增加了那么微弱的一丝丝,这让吕仲心中顿觉惊喜,连忙继续运转法诀。一连运转十来个小周天,身体已是恢复到平常状态,让他大叹“修仙功法”的神奇。
可再想要继续运功,却发现经脉已是隐隐作痛。
“好吧,差点忘了自己是四灵根。”吕仲无奈叹气道。
受经脉强度所限,修士每日运功的次数是有限的,因此就突出了资质的重要性,灵根资质好的比资质差的灵气转化率高,修为进境的速度自然就会快上不少,日积月累下来便是巨大差距。
想要弥补这种差距,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灵地、丹药、功法等等,皆是可以缩小资质上的差距。
可惜吕仲就是一个小散修,手上一块灵石也无,又哪能弄来修炼资源呢?
别的不说,现在的他可连一本合用的基础功法都没有。
不由再次叹了一口气,吕仲都记不得自己近期究竟叹了多少次气,无奈从床上起身,他提起符笔就准备继续练习制符,好争取早日将清洁符掌握。
“房租、基础功法,还有……”
还没画几笔,肚子已是咕咕作响。
“真是穷人修仙,步步维艰!”吕仲已经被折磨得没半点脾气,索性将手中的符笔放下,取了一瓢凡米,倒在黑漆漆的铁锅中。
“啪嗒!”
一个响指,指尖处燃起了一丝火苗。
然后屈指一弹,火苗就落到灶台中灭了……居然灭了!
仔细一检查,发现原来是灶台里面有积水。
吕仲此刻毫无表情,耐着性子清理了一番炉膛,才将火生起来。
距离饭熟还有一段时间,他没有半分练习制符的心情,于是推开房门。
出到外面,天色还有些暗。
初春的空气还算新鲜,带着雨后淡淡的泥土味。
蹲在长着青苔的门槛上,他开始回忆自己所在地方。
根据记忆,这里是一座叫做“青柳墟”的小墟市,小到连防御法阵都没有的那种,只有一座防止灵气逸散的锁灵阵,作用是将此处灵脉散发的灵气收集起来。
作为墟市,青柳墟的占地面积三百来亩,被一条东西走向的大街横贯而过,南北两侧胡乱散步着高低不齐的新旧建筑,聚居着大量在此处讨生活的散修。
散修们大多从事种植业,既有种低阶灵米的,也有种多年生符草卖钱的,基本都是在土里扒食的苦哈哈。但也有小部分人会到附近的深山中采药,深山采药是高收入高风险的活计,遇上山里的妖兽大概就回不来了。
好在青柳墟归附近的清阳门所有,这是一个行事还算得上公道的道传门派,做事终究还是要点脸皮,因此这里比较适宜散修居住。
原身或许就是看中这点,才会选择定居在此。
“格楞楞!”
车轮在青石路上滚动,发出沉闷响声。
这是凡人夜香妇,她们皆是由清阳门雇佣来的,负责清理此处的各种污物。
她们此刻正在将一个个装满粪便的木桶装上车,准备把它们拉到远离墟市的地方进行处理,便桶也会在下游处精心刷洗,然后再依据记号送还到原主人家。
夜香妇走到吕仲屋门前,没有因他的房屋简陋而发出嘲笑,反倒是神态举止越发的恭敬起来,就一直低着头在那里推车前进,生怕高高在上的仙师迁怒于己。
又过了一段时间,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整条小巷才热闹起来。
有人面色愁苦的出门,手提破旧的小药锄,背着药篓准备进山采药;有人扛着灵光闪烁的锄头,哼着歌走向墟市外的灵田,开始新一天的劳作;有人还在温暖的房子里听着小曲儿,享受凡人奴仆煮好的美味饭食。
天边偶尔有遁光疾速掠过,却不知是哪位大人物有急事在赶路。
吕仲好奇的看着这一切,此方世界的许多事物对他来说都是那么的新奇。
直到焦糊味传来,他才陡然惊醒。
早饭草草了事,填饱肚子的吕仲继续练习制符。
经过整整一个白天的努力练习,前世还有不少绘画经验的他,倒也是开始能将形画准了,距离成功将清洁符画出又近一步。
黄昏临近之时,吕仲忽然灵光一现,取出那罐符墨并一张完好符纸。
笔若游龙,迅速在黄色符纸上勾勒出清洁符的每一笔每一画。
脑海中关于绘制此符的所有关窍,此刻也都是无比清晰浮现出来。
整道符皆是一气呵成,没有半分阻滞。
“成了!”
吕仲看着符纸上的光芒渐渐隐去,忍不住拿起它左看右看,嘴角上不由泛起了一丝笑容,“想不到我居然顿悟了,否则想要画出此符,怕是还要半月之久!”
细细回想起刚才的画符感觉,他重新拿出一张空白符纸,用有些起毛的符笔蘸了点符墨,灵力透过笔尖平稳输送到符纸,开始尝试继续制符。
一笔、两笔,眼见就要完成……
“噗!”
制符失败,符纸因灵气紊乱而自燃。
吕仲没有气馁,再次拿出一张空白符纸,选择继续尝试。
一张、两张、三张……
在接连失败三次后,他总算又成功了一次。
等到将所有空白符纸耗尽,吕仲得到了三张绘制成功的清洁符。
喜滋滋的将它们收好,用油纸包好放在枕头下,仔细做完这一切的吕仲,才盖上还未晒干的被子准备入眠。
“明日是开市的日子,正好可以把符卖了。”
第三章 生活不易
天才蒙蒙亮,吕仲就被外面的嘈杂声闹醒。
原本人流稀疏的青石路,此刻满是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透过木板缝隙可以清楚看到,许多衣着朴素的散修或是背着背篓,或是推着满载货物的独轮小车经过,俱是朝着青柳墟唯一的街道而去。
在那里,他们的货物将更容易卖出。
“这集赶得还真早啊!”吕仲感叹一声。
再无睡意的他揉了揉眼,起床穿上那件皱巴巴的麻布道袍,三两步就来到厨房,揭开了水缸上的盖子。
望着水中映出的那张陌生脸庞,吕仲一时间竟认不出是自己,仔细看了一阵发现有些小帅,这才笑眯眯的舀起一瓢水,将自己拾掇得干净一些。
拿着刚折来的青柳枝洗漱时,他还在回想关于墟市开市的信息。
青柳墟市是每逢三、八开市的。
每逢这个时候,方圆百里的散修和小修仙家族,还有许多大小商会都会云集至此,并带来各种原材料,或者是各类成品丹药法器来交易。
除此之外,墟市还会召开一场小小的拍卖会。
据说每到这时,都会有上好的法器拍卖,就是剑身上能着火的那种。
但这拍卖会可不是吕仲能去的,毕竟一穷二白的他连入场费都给不起。
将油纸包着的清洁符揣在贴身衣物的兜里,吕仲带着满心的好奇推开屋门。
没忘了返身将门用铜锁锁好,他才朝着前面的大街走去。
……
墟市上,并非全是买卖灵材的地摊。
街尾处卖鸡卖鸭卖鹅的都有,各类针头线脑的摊子也不少见。
再继续往前走,则是各种售卖小吃零嘴的摊子,也有开腔唱戏的戏剧班子,甚至一些流莺也会出现在巷角的隐蔽处,露出半遮半掩的娇媚身子招揽客人。
至于那些实力雄厚的店铺,知客也会低下往日高傲的头颅,罕见的站在门外招揽客人。
每逢这时,都是青柳墟最热闹的时候。
一路走来,吕仲惊讶于青柳墟的修士之多。
光他所见就有近千人,远远超出了之前的预计。
“可能是因为附近灵气还算充沛,所以聚居的修士有些多。”在吕仲原身的记忆中,修士逐灵气而居,灵气贫瘠的地方基本见不到他们的身影。
树有树根才能生长,修士也要有灵根才能吸纳灵气修行。
身具灵根者,在凡人中十分稀少,称得上是万中无一。
近千名修士的背后,代表着千万名无法修炼的凡人。
想到这里,吕仲不免感得有些庆幸。
回想起自己售卖清洁符的目的,在不知道行情的情况下,他决定先问一下其他摊子的清洁符价格。
“这符多少钱?”
“三符钱一张,成打买有优惠。”摊主瞥了吕仲一眼,淡淡回道。
吕仲找了个理由,哈哈一笑后又找了一个摊子问价。
“这清洁符多少钱?”
“五符钱!”摆摊的是一个华贵妇人,身上少见的穿着一件低阶法衣,见到吕仲光问不买,还像是被价格吓到的样子,不由尖酸刻薄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买不起就一边去,我这可是清阳门外传的秘符,用的也是上好符墨,不是那些垃圾符能比的!”
旁边卖符的修士顿时不乐意了,斜着眼阴阳怪气道:“清阳门的清洁秘符,不也还是清洁符吗?怎么的,它还能增加修为不成?”
“你!”华贵妇人没受过这样的气,立刻瞪眼跟那人理论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人理论出了火气,最后竟连生意也不做了,吵了起来。
始作俑者吕仲,则是早早开溜。
随后他又问了几个摊子的清洁符价格,才走到一颗刚发新芽的柳树下进行总结。
托着下巴,吕仲自语自语道:“除开那种所谓的秘符,看来清洁符的行价,只有三符钱。”
符钱,是灵石之外的一个货币单位,两者的兑换比例通常是一比一百。
而所谓的符钱,其实就是一阶的空白符纸。
散修们大多穷困,相互间的交易额并不高,还用不到灵石做货币单位。
以物易物又太麻烦,甚至催生了赚取差价的中间商。
这时易于保存,价值也相对稳定的一阶符纸,便开始受到散修们的欢迎。
慢慢的,符钱就成了货币的一种。
三张清洁符,只能卖到九符钱。
乍一看,制作清洁符除去空白符纸的成本后,利润足足有两倍!
可实际上,这并未将制符所需的灵力算进去。
制符是需要灵力的,而灵力又必须通过吸纳灵气来转化。
至于灵气,是要在墟市租房子才有充沛的灵气可供吸纳,而荒野的灵气浓度只能说是贫瘠,无法满足制符。
在炼气期修士是百漏之躯的情况下,光是保持修为不掉就要拼尽全力,根本没有多余的灵力以供制符。
如今的吕仲不过炼气一层,灵力的总量恢复量都极少,满打满算也就能画符十五六次的样子。
以他现在极低的制符成功率,制符谋生这条路尚且走不通。
“我该如何是好?”
吕仲是打算继续走制符师道路的,毕竟这条谋生之路起步相较容易,未来的成长上限也十分可观,加上自己又有那处灰雾空间相助,根本没放弃的理由。
可如今的情况却是,他为了缴纳这个月的房租,以及获取继续制符的钱财,必须找到其他的生财之道。
“唉,多想无益,还是将符卖了再说。”
眼见就到日上三竿时,街道上的人流已是渐显稀疏,吕仲不趁着人多的时候把符卖出去,那就只能受着收购店铺伙计白眼,被人狠狠压价才能把符卖出了。
刚好有人卖完东西收摊,吕仲一看位置还算不错,连忙跑过去用脚将位置占住。
在两旁摊主诧异的目光中,他厚着脸皮将临时充当摊布的床单从怀里拿出,待到摊布铺得平坦之后,才将怀里温热的油纸包小心拿出。
一层层揭开油纸,足足揭开六层油纸,才露出里面三张清洁符。
偏生吕仲还是一脸小心紧张模样,像是生怕将符箓弄坏似的。
他这一举动,看得旁边摆摊卖符草的小姑娘噗嗤一笑,发出一阵阵银铃似的笑声,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厚脸皮的人。
拿着三张清洁符,居然就敢出来摆摊。
附近的人也是笑了起来,不过更多的都是调侃。
吕仲对众人的笑声毫不在乎,为了生存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自顾自地坐下等待顾客上门。
第四章 转机
日到正午,阳光愈发毒辣。
青柳墟是个冬天不下雪的地方,夏日更是酷热难当,是以在早春的时候,太阳就能晒得人的皮肤一阵发烫。
到了这时,吕仲的清洁符一张也未卖出。
“奇怪了,怎么会没人买?”
对此,吕仲心中郁闷不已,不禁回想起关于清洁符的记忆来。
根据原身的记忆,清洁符可以说是居家旅行必备之物,用处可是大得很。
清洁符作为基础符箓的一种,效果是清除目标上的污物,包括看得见的灰尘与看不见的各类病菌,对一些尸气病气也有一定的清除效果,所以算得是一种非常实用的符箓。
它通常会被制符师当作入门符学习,故而会制作清洁符的制符师并不少,哪怕不是专门靠制符吃饭的修士,也有不少人会画这种简单符箓。
身处道门势力范围,据吕仲所知青柳墟的修士大都喜好洁净,各人除了日常的沐浴之外,通常会定期往身上拍一张清洁符清洁身体,要么就是掌握了清洁术这种小法术,它同样也能起到清洁的效果。
除却保持个人卫生之用,清洁符也会用在居所的打扫上。
用旧的家具只要拍上一张清洁符,上面所依附的各种污物就会被灵光震散,桌椅床凳也就重新变得光亮如新,绝对是过年大扫除的利器。
除了以上的日常用途,清洁符在荒野上也有不小用处。
那些在荒野闯荡的修士也会大量购买,毕竟在荒野上安全的地方极少,每一丝灵力都要精打细算,不可能将它们浪费在保持身体洁净上面。
尤其是在穿越一些泥沼,肮脏污秽的地底洞窟时,更显清洁符的作用。
同时,清洁符在斗法中也有不少用处。
譬如跟一具僵尸打斗,它身上的尸毒是最令人头疼的东西,还有经年累月躲在阴暗地底积累的各种病菌霉菌,对地表生灵来说是如同毒药一般的存在。
但若是能在开战前往僵尸身上扔一打清洁符,那这些烦恼将不复存在。
关于清洁符的用法,甚至有专门的书籍归纳总结。
可明明是这样有用的东西,吕仲居然等了半天都没卖出去。
对此,他只好归咎于自己是一名新手制符师。
像他这种一看就是新手的制符师,画出来的符箓通常会有些小毛病,所以极少有修士会原价购买,不主动打折以吸引贪图便宜的客人,估计十天半个月都做不成一单生意。
“咕噜噜……”
吕仲的肚子又响了起来。
他早上没吃早饭,到了这时已是饥肠辘辘。
这时,旁边伸过来一条白嫩手臂,手里还抓着一块硬邦邦的面饼,却是那位卖符草的小姑娘递过来的,她一脸笑意的道。
“给,拿着垫垫肚子。”
吕仲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奈何实在是饥饿难当,才厚着脸皮道谢接过。
面饼是麦粉做的,烤得恰到火候,散发着一股浓烈麦香。
低着头,他在那里啃了起来。
旁边的摊主见状,又是一阵大笑。
有认识那小姑娘的妇人,顿时起哄道:“二丫,你莫不是看上了人家罢?”
“是啊是啊,他是个有灵根的,招回去做个金龟婿,来年定会生个大胖小子!”
“呸呸呸,休要胡说!”小姑娘脸皮也薄,哪经得起如此调侃,脸一红急忙辩解道:“我……我只是看他是个制符的,想给自家符草寻……寻个销路而已。”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众人只是无聊找乐子,大家都是街坊邻里的,说话倒也还知道注意个分寸,都不再多说只是大笑。
吕仲没想到吃块饼,都能引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生怕众人将话题移到自己身上,他只敢坐在街边的青石路沿上,一直在那里默不作声的,继续啃那块硬得磕牙的死面饼。
不过方才小姑娘的话,倒也提醒了吕仲,他以后或许不用买成品符纸,自己买符草制作符纸也是可以的,这样又能节省下一笔。
随着街上人流的越发稀疏,收摊回家的修士也越来越多。
迫于生活,妇人们还各有各的事情要做,一些请不起凡人奴仆帮忙的,还要自己亲自生火做饭,喂养家中嗷嗷待哺的小孩,照顾年迈走不动路的父母。
而那些家中的顶梁柱,也是个个都忙碌得很。
他们有的要去照料没有法阵保护的符草,以免外面飞来的虫子将草咬坏,又或者是去灵田中施法,只有一遍遍的灵雨诀下去,灵米的长势才能好起来。
此间生活不易,处处都是柴米油盐。
吕仲这边,见到清洁符迟迟都卖不出一张,也只好收摊走人。
跟旁边还在坚持的小姑娘打了声招呼,他没朝着街尾处的破烂小屋走去,而是准备趁着墟市开市的难得日子,去逛一逛这稍显繁华的青柳墟。
此刻还在街上的摆摊的,基本上都是手头还算宽裕的修士。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修为至少都有炼气中期,掌握着一门足以谋生的手艺,且年岁大都不低。
这些修士或是盘腿在吸纳炼化墟市的灵气,似乎是打算这样将摊位钱赚回来,或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近期周围发生的有趣事情。
坐在旁边听了一阵,吕仲发现讨论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是哪个家族的长老又娶了一房小妾,就是某某门派执事的道侣红杏出墙,再不就是哪里又来了一名手艺不错的炼丹师,放出风声在接炼丹单子。
看着一位位仙风道骨,衣着得体的修士在谈论这些东西,吕仲不由感到一阵荒谬。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就是底层修士的现状。
他们没有吃不完的丹药要炼化,也没有接踵而至的麻烦要处理,更不用赶着趟的去各种大小秘境中探险,有的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平静生活。
枯燥的生活中,带着一丝丝无聊。
又听了一阵,吕仲没继续浪费时间,继续朝街头方向走去。
路上,还有一些头发斑白的老人,正佝偻着身子在捡拾地上的东西。
或是一两根因品质品相问题被丢弃的符草,或是实在卖不出去而被迫扔掉的歪瓜烂菜,或是其他一些零零碎碎有少许价值的东西。
这些别人不要的东西,在他们眼中可都是宝贝。
经过一番鼓捣,大概也能卖些钱。
吕仲穿过这些挑拣垃圾的老人,走到了大街中心处,这里摆摊的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间装潢不错,摆满各种商品的店铺。
青柳墟并不大,所以街上的店铺数量不多,种类倒也还算得上齐全,有专门售卖功法法术的术法阁,也有买卖各类丹药的回春堂。
但最多的还是收购各种原料,以及成品半成品的店铺。
最大的那间是清阳门开办的,鉴定一次收费死贵死贵,但信誉比较有保证,也有其他小家族或是商会开设的店铺,每一次鉴定收费倒是会有优惠,但压价往往比清阳门还狠三分,有时候还会传出欺瞒事件。
青柳墟的修士也没得选,附近能卖东西的地方就这里一处,北边的雁翎山坊市价格虽然公道,但那近千里山路却不是那么容易走的,一不小心连人带货都要被劫道邪修吞掉,所以他们也只能无奈的忍受这种剥削,将东西卖给青柳墟的大小奸商。
此刻开门营业的大小店铺中,不时就有修士进出,但都是些有钱穿得起法衣的。
吕仲心中艳羡的看着,没敢生出进去看个新鲜的想法。
匆匆走过,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街头,这里跟一个小小的江边码头相连,木制栈桥上停泊着几艘新旧不一的渔船,岸边还有人在修补着渔网。
风一吹,是浓浓的鱼腥味。
吕仲看了一阵,发现他们打渔的方式只能说是原始。
渔网都是用粗布加上麻,经过一番捆卷之后制成渔网,虽说这样捕鱼的效率已是大大提升,但相较于他记忆中的各种捕鱼渔具,着实还有些不够看。
他不禁心想,自己要不也当个渔夫算了?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吕仲掐灭,身处于一个弱肉强食且等级森严的世界,唯有实力修为才是自保的根本,当个渔夫哪怕能一时赚点小钱,后面也会因为被人眼红而夺走一切。
而走制符师的路子就不同,制符能力可是别人夺不走的。
想到这里,吕仲坚定了走制符之路的想法。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此刻码头上居然有一名管事打扮的华贵老者,正带着一队仆从在焦急等待,看此人不停在原地踱步的样子,想来心中已是焦急如焚。
这时,远处飞快摇来一叶扁舟。
“来了,来了!”
仆从中有人欣喜喊道。
老者抬头一望,顿时也是喜出望外。
没多久,渔船便已靠岸,从上面跳下一名精瘦汉子。
他还没说话,就被一脸紧张的老者扶住,问道:“鱼呢?难道……这次又没打到鱼!”
精瘦汉子嘿嘿一笑,指了指船上的活鱼舱,拱手笑道:“不负李管事所望,这次燕流足足埋伏了整整三日,终于又捉到一尾桃花鳜!”
说着,他小心掀开甲板处的活鱼舱,隔着一层麻绳编制的渔网,下面舱中正有一尾身带桃花纹,颜色粉艳的鱼儿在活蹦乱跳。
这便是桃花鳜,一种不是灵鱼,肉质却鲜美异常的鱼类。
被称为李管事的老者一见,一直紧张的脸上终于是乐开了花。
“好好好!看来我没有看错人,等下记得去江味阁领赏!”
“多谢李管事!”精瘦汉子一听这话,表情也是兴奋了起来。
江味阁是青柳墟一等一的食肆酒楼,出手次次都是阔绰得很,就好比这条不过斤三两重的桃花鳜,虽不是什么灵鱼,但对方给出的赏格却一点不低。
足足三枚灵石,抵得上寻常散修一年的收入。
“大赚了一笔,这下又可以去一趟怡春院了!”燕流一想起里面媚死人不偿命的小娘子,心情就忍不住一阵激荡,连李管事几时走的都没注意到。
这时,一道声音将他从美梦中惊醒。
“这位道友,不知能否向你打听个事?”一名身穿麻布道袍的青年,面色略带拘谨的说道。
燕流打量了青年一眼,心情大好的他没有向往日那般拒绝,而是食指跟无名指动了动,意思表现得很直白,既然你想问那就先给钱吧。
吕仲立刻意会,笑着双手递出一张清洁符。
途中见对方表情不对,连忙从怀里又抽出一张,共计便是两张清洁符。
此刻的他,心疼得已是在滴血!
接过两张清洁符,燕流砸吧砸吧嘴,心中对此并不算满意。
但,谁叫他今天心情好呢?
燕流将其中一张清洁符拍在身上,将身上浓烈扑鼻的鱼腥味驱散,然后一边整理发皱的衣服,一边懒洋洋道:“说吧,想问什么?”
吕仲满面带笑,竭力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不知道友可愿告知,方才那尾桃花鳜是在哪里捕获的?”
此话说出,他的心也揪了起来。
因为太过紧张,连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若真能打听到那桃花鳜的出处,吕仲相信自己有办法将鱼捕上来。
燕流闻言,又将一张清洁符拍在身上,一阵微弱灵光覆盖全身,所剩无几的污物跟鱼腥味,尽都被灵光震散出来。
他紧接着又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一眼吕仲。
“荻花洲,有能耐你就去吧!”
第五章 初试钓鱼
荻花洲,位于青柳墟北面三里处,是漓水大江的一处江心岛。
此处是土质不甚肥沃,但却生长有大片大片的荻花,故而在秋天荻花盛开时倒也算得上是一幕美景,每到这时都会吸引来大批游人观看。
可眼下时值早春,所有荻花都是见叶不见花,狄花洲上自然没有多少人。
这日,吕仲摇着一艘将沉未沉的小舢板,来到了此处。
小舢板虽烂,但也是他废了好一番口舌才借来的。
舢板上还放着一个小陶罐,里面隐隐有水花声响动,是他特意准备的秘密武器。
陶罐里装的都是活饵,是一种叫做龙须鳅的小泥鳅,因其吻须细长酷似传说中的龙须而得名。桃花鳜喜食龙须鳅,这点是吕仲用一张清洁符向江味阁的帮厨打听来的,他们每次剖开桃花鳜的肚子都能见到这种小泥鳅的残骸,可见它有多么爱吃。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摇着船到荻花洲头的一处暗礁上方。
吕仲也不知道燕流的桃花鳜,到底是在荻花洲何处捉到的,但根据他前世多年的钓鱼经验,这里已是荻花洲附近最可能藏有桃花鳜的地方,毕竟鱼藏的地方都是有迹可循的。
“想不到,我竟也活成了昔时最厌恶的样子!”
吕仲没由来感慨一句,才将绑着麻绳的沉重锚石推入江中,从而让小舢板能够在激流中固定下来。
腐朽的小舢板一阵吱呀声,船头被麻绳拉得微微下沉,湍急的江流冲刷着船身,各处木板已是在咯吱作响,整一副即将散架的样子。
好在,它终究是支撑了下来。
松了口气,吕仲取出了一卷鱼线,上面带一枚银晃晃的小钩子。
小钩子上方还有一个线结,上面绑着一块小石头,用以临时充当铅坠。
从陶罐中取出一条龙须鳅,以烂布包着它那滑不溜秋的身子,然后就将钩子钩在了泥鳅的身上,如此钓组便算作是完成了。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一步。
深吸一口气,他将手中的鱼线一点点放出。
在没有合适鱼竿的情况下,吕仲也只能选择手丝钓法。
细微的坠底感传来,他知道鱼饵已经到底。
接下来就是等待时刻,等着可能存在的桃花鳜主动咬饵。
不知等了多久,吕仲被大太阳晒得有些口渴,便取下腰间系着的竹筒,一口口的喝起筒中的凉开水来。
忽然,他缠着鱼线的左手一紧!
剧烈的挣扎感,立刻顺着鱼线传来,将吕仲的手勒得生疼。
“来了!”
吕仲眼睛一亮,急忙将手中竹筒一抛,连忙开始收线。
上钩的鱼儿并不大,但拉力却是大得吓人,他也不知道钓上来的是什么鱼,只是在那里拼命的拉,想要快些将鱼从水里拉出。
万一要是让鱼钻进暗礁的石缝里,那一切可就白费工夫了。
经过好一番搏斗,连手都被勒出血来,吕仲终于是将上钩的鱼拉出水面。
“哗啦!”
很可惜,是一抹银白色。
吕仲心里满是失望,但还是将那尾三两斤的鱼拉上船来。
这鱼的眼睛又大又圆,鱼颈明显往上翘,样子看起来颇为滑稽。
尽管不是他想要捕获的目标鱼,鱼身也似乎没有灵气溢出,但用来果腹还是勉强可以的,就是不知道鱼肉腥不腥,肉里的小刺多不多。
用草绳从鱼鳃穿进去系好,以免它奋力跳出船外。
吕仲又取出一条龙须鳅,再次穿到鱼钩上。
这次他学乖了,将那块烂布缠到了手上,免得再让手被勒伤。
又是一番漫长等待,鱼线再次传来动静。
可一拉,手感出奇轻松。
拉上来一看,发现居然又是方才那种怪鱼。
这条三两都不到,一看就知道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奶鱼,鬼知道它怎么敢吞下手指粗的龙须鳅,也不怕这样会将自己噎死。
翻了个白眼,吕仲将它从鱼钩上取下,反手一抛扔进了水里。
再一看陶罐里的龙须鳅,数量已是所剩不多,只剩下最后三条。
嘴里嘟囔一阵,他又将鱼饵重新挂在勾上,跟前两次一样放入江水中。
可这次,鱼饵才刚放下去没多久,鱼线立刻就传来一股巨力。
哪怕是垫了一层烂布,吕仲此刻仍旧感到手被勒得生疼,指尖很快就成了紫黑色。
即便如此,他也仍是没有放弃。
“什么鱼,力道如此之大!”吕仲咬着牙狂拉,跟水中的大鱼拔河起来。
一时间,势均力敌。
胜负花落谁家,就看是吕仲先撑不住松手,还是底下的鱼耗尽力气无力抵抗。
至于鱼线会断?鱼钩会变形?
这两种情况都不会出现。
鱼线是用“气死牛”编织而成,尽管这种杂草有着容易腐烂的缺点,但在新鲜时的拉力大到吓人,估计上百斤的大鱼来了也无法扯断。
至于鱼钩,是吕仲用那柄精钢剑换的。
别看它小小的不起眼,却是用法器的一丝边角料制成。
钩身坚硬无比,韧性也十分不错。
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大鱼在疯狂的挣扎过程中,会将一部分血肉撕开,从而摆脱鱼钩的控制,这是它唯一摆脱鱼钩的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吕仲的衣衫都已经被汗水打湿。
激烈无比的人鱼大战,最后还是以他获得胜利而告终。
失去反抗能力的大鱼翻白浮出水面,居然是一尾没见过的鱼。
吕仲登时傻眼,愣愣道:“这又是什么鱼,怎么比之前那两条还怪?”
只见翻肚的大鱼长约五尺,浑身布满黢黑的细密鳞片,身上纹路看起来不像鱼,倒是跟那些长蛇比较类似,包括鱼头也是一样,看起来跟蛇头相差无几。
他欲哭无泪,搞了大半天,居然就拉上来这样一条鱼。
眼见着远处夕阳快要落下山头,修为低微的吕仲不敢在野外继续停留,在各种坊间传闻中,这可是邪修出来狩猎的时候。连忙将系在船头的草绳松开,让小舢板顺流而下朝着青柳墟漂去。
白天那些邪修不敢靠近墟市附近,但有着夜色的掩护却就未必。
他在此处捕鱼如此之久,说不定早已被某位邪修盯上。
为保险起见,还是速溜为妙!
一路紧赶慢赶,等吕仲划船回到青柳墟,已是华灯初上时。
将小舢板停靠在岸边,他将那尾大鱼用布包起来,扛着朝江味阁走去。
虽然江味阁未必会收,但碰一碰运气也是好的。
万一,收了呢?
第六章 江味阁
吕仲还未走到江味阁,便已能闻到里面传出的酒肉香气。
作为方圆百里最上档次的酒楼,江味阁素来是青柳墟修士招朋宴客的最佳选择,里面出名的菜式不少,而且还能稳定提供灵食制作的酒菜。
灵食,顾名思义就是拥有灵气的食物。
譬如灵米灵鸡灵鸭灵鱼灵猪等等……
修士增加修为的方式,不仅仅只有打坐苦修吸纳灵气,还可以服用一些灵物用来增加灵力。相较于服用丹药的丹毒积聚,饮用灵酒的终日醉迷不省人事,享受灵食不仅可以增进修为,同时也不失为枯燥修真生活的一种调剂。
经过灵厨之手精心烹调出来的灵食,其副作用已是几近于无。
与此同时,食材本身的功效会被调和到极致,吃下去对修士大有益处。
许多困在瓶颈期的修士,在无法依靠自身力量突破的时候,有些会咬牙拿出一笔灵石,去吃一顿灵气十足的灵米灵菜灵酒,希望能借此突破瓶颈。
只不过,吕仲还未走到江味阁前,就已被人拦住。
从旁地里走出来前后三道人影,为首的是一名穿着短打的皂衣大汉,他浑身肌肉虬结,看起来好似一座铁塔一般,身上的修为已是达到了炼气四层。
皂衣大汉是江味阁请来的供奉,名唤做尉铁,职责是维护此处的安稳,见到吕仲扛着一个大烂布包走来,自然有义务要出来询问一番。
上下打量了吕仲一眼,感觉此人不会造成什么威胁,尉铁才瓮声瓮气道:
“站住,来干什么的?”
吕仲闻言,连忙笑道:“刚捕到一尾大鱼,想售与贵酒楼!”
说着,他还将烂布揭开一角,露出了里面的古怪鱼头。
尉铁一看那古怪鱼头,心中不由来了几丝好奇,但等他察觉到鱼身上没有一丝灵气,顿时就没有了半分兴趣。
对醉心修行的他而言,没有灵气的凡物俱都跟尘土无异。
“走走走,不是灵鱼也好意思拿过来?”
听到这话,吕仲心中不免一阵失望,但他也只是过来碰碰运气而已。
眼下连江味阁都进不去,卖鱼自然也无从说起。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声音却是从他背后响起。
“道友且慢!”
吕仲转过头来,发现却是昨日见到的那位李管事。
管事一职,地位可大可小。
他也不知道这李管事的能量如何,但既然对方叫住自己,那便稍等一会又何妨?
一阵脚步声来到近前,李管事客气地朝着吕仲一拱手,才道:“这位道友,可否让我看一下你这鱼?”
见吕仲点头,他就不客气的掀开了那层烂布。
“嗯,是罕见的蛇纹鱼。”李管事嘴中喃喃自语,表情说不上满意,“虽说只是一条凡鱼,但体长竟能长到五尺,这点却是有些稀奇,想来肉质也会因此越发紧实……”
李管事名作李元,是江味阁的一名管事。
近期他好不容易才攀上了一位贵人,那贵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极好河中生鲜。
昨日那尾桃花鳜,贵人品了之后赞不绝口。
凡事都要趁热打铁,李元本还愁着该如何继续讨好,没想眼下又有一尾奇鱼送上门来。
这蛇纹鱼仅产于漓江,虽不是什么灵鱼,但珍奇程度却不逊于桃花鳜。
尤其是如此巨大的个体,那就更加罕见了。
有时候,吃东西并非最重味道,尝个新鲜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李元决定将蛇纹鱼收下,于是对着吕仲道:“这鱼江味阁收了,至于鱼钱嘛……便给你五十符钱,可愿否?”
五十符钱?
吕仲愣了愣,顿时激动得点头如捣蒜。
他没想到区区一尾凡鱼,居然也能卖出如此高价!
五十符钱一点不少,正常来说至少要卖二十五张清洁符才能赚到。
可现在,卖一条鱼就能到手。
既是如此,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很快,钱货两讫。
拿着那五十符钱,吕仲就像喝了蜜水一样,心里甜滋滋的。
走出江味阁没多远,他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道叫卖声。
“卖灵米饭,卖灵米饭咯!”
一辆推车从街尾方向缓缓推来,车上放着一个大木桶,此刻尚有温热的白气冒出,一股灵米独有的馨香也从里面传出。
卖饭的是一名两鬓发白的老叟,他穿着一身麻布衣裳,洗得发白却十分干净。
老叟的修为跟吕仲一样,同样也是炼气一层。
若无意外,想来老叟是个五灵根资质。
见到吕仲看来,老叟停下车来,呵呵一笑道:“道友可要尝尝我这灵米饭?不贵,也就一符钱一碗。”
“一符钱?”吕仲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灵米的价格可不便宜,哪怕是最差的青禾灵米,一斤的价格也至少要十符钱。
换算下来,一碗灵米饭怎么也不可能只卖一符钱。
仿佛是看出了吕仲脸上的疑虑,老叟笑着解释道:“我在这青禾灵米饭中掺了一半的凡米,是以价钱才能降到一符钱,再加上我以前在江味阁帮厨学来的手艺,这饭勉强算得上是一道灵食。”
听他这么一解释,吕仲不禁来了兴趣。
便从兜里抽出一张符纸递给老叟,轻笑道:“给我来一碗!”
“好嘞!”老叟收了钱眉开眼笑,立刻揭开木桶盖子,露出了里面一大两小三个木桶。
他先是从白布包中拿出一个干净木碗,然后用木勺在稍大的木桶里挖出一勺淡绿色的米饭,又将两个小木桶里的配菜加上去,分别是炒得喷香的梅菜腊肉,以及一看便知是爽脆至极的腌萝卜。
接过这碗米饭,吕仲光闻味道就口水狂咽。
将一口米饭扒入,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好吃!既筋糯宜口,又醇厚略甜……”
之前吕仲听人说过,这青禾灵米吃起来跟草籽差不多,粗粝刺口难以下咽。
若是不含灵气,估计也没人会吃这种东西。
想不到经过这老叟之手,用学来的手艺将青禾灵米制成灵食之后,灵米饭的味道居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化腐朽为神奇,灵厨能跻身修真百艺,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吕仲觉得,光是吃这米饭,他都能撑个肚圆。
等这灵米饭搭配上两样上好配菜,那味道更是不用说,不愧是江味阁学来的手艺。
吕仲一碗饭直接干完,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
本想着再买一碗,但还是忍住了。
眼下赚钱不易,若是无法在月底凑足租金,那他就要被赶出青柳墟,沦为一个身无所依的落魄散修,届时处境将会比现在更加凄惨。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吕仲将碗筷还了回去。
继续朝着自己那处简陋小窝走去,可刚走没几步,他就懊恼的一拍脑袋。
“我这脑子,那条鱼忘拿了!”
连忙折返到码头小舢板处,还好并无人发现鱼舱中的鱼。
提溜着回去,准备烧一锅鲜鱼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