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莽》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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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入京
惊蛰。
电光如乱蟒,揉碎阴沉云海,化大地为河泽。
狂雷急雨间,一朵黑色油纸伞,随着乌篷船,飘过京城临河坊的水门。
沿河两岸,满城烟雨撩拨三千杨柳。
左凌泉站在船头,眺望京城参差错落的建筑,觉得眼前之景,很像记忆中那副《清明上河图》。
来到这个世界十七年,往日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但左凌泉可以确认,这不是那个只有士子风流的世道。
这里是东华城,大丹王朝国都。
十七年前,左凌泉出生在大丹王朝青合郡,是当地大地主左家的嫡子,家财万贯,良田千顷,算是很幸运的投了个好胎。
刚来到这里时,左凌泉以为此生可以当个地主家傻儿子,衣食无忧纵情声色;但蹒跚学步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世界有些与众不同。
这里的人很厉害,佼佼者能飞天遁地、搬山移海;动物同样不俗,狐狸报恩、精怪化形的奇谈广为流传。
左凌泉长这么大,虽然从未见过这些奇人异事,但从古籍的只字片语间,还是能一窥这个世界的玄妙与浩渺。
两世为人,左凌泉何曾不想扶摇直上九万里,去山巅看看这个世界的究竟。
可惜的是,他纵有万贯家财傍身,却因天生经脉不通,成了这个不寻常世界的寻常人。
此次入京,还是因为相貌过于出众,被点名来竞选当朝公主的驸马。
呱呱坠地便此生无忧,大道在前却无门可入。
左凌泉也不知自己这出身,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转念之间,乌篷船在街畔靠岸。
左凌泉收回思绪,屈指轻弹,丢给船公一锭白银,踏上了临河坊的青石小街。
船公接住银锭,受宠若惊:
“公子,给多了。”
“赏你的。”
左凌泉随意摆手,径直走入雨幕。
船公攥着银锭,满眼感激之色,正欲把乌篷船推离河岸,忽然又听见岸边响起‘哗啦—’泼水声,继而是女子的惊叫。
抬眼看去,却见街畔酒肆门口,站着个珠钗布裙的小妇人,手中端着木盆,满眼惶恐。
街上水雾弥漫,刚走出不过几步的左凌泉,呆立在雾气中。
船公眼神错愕,没想到这公子帅不过三步,怕双方起冲突,连忙打起了圆场:
“汤掌柜,人公子刚到京城,你就泼人家一身洗澡水,瞧人公子俊俏想打招呼,也不是你这么打的。”
此言一出,茶肆酒肆里的客人,发出一阵哄笑。
左凌泉抬起伞遮住头顶,转眼望向酒肆。
酒肆挂着发黄的酒幡子,上面只写了个‘汤’字。
端着木盆的小妇人,站在屋檐下,珠钗布裙,简朴干净,衣襟鼓囊囊,白豆腐般的脸蛋儿,配上因惶恐而瞪大的眼神儿,更添了几分别样韵味。
不过,小妇人好像挺泼辣,听见船公的调侃,当即回瞪了一眼:
“瞎说什么,没看到我这是不小心?”
说完,小妇人望向左凌泉,眼中带着歉意:
“公子,实在不好意思,雨这么大,我以为街上没人。这是煮酒的开水,不是洗澡水。”
开水?
还不如洗澡水。
左凌泉看着满地白色水雾,本想训两句,可见对方是个妇道人家,想想还是道:
“下次注意些,若泼的是寻常妇孺,当场就得毁容。”
“公子教训的是。”
小妇人尴尬颔首,抬眼瞧去,却见眼前的年轻公子,身着茶青色长袍,腰带挂着块双鱼佩,长发以黑色发带束起,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容端正硬朗,腰侧还悬着青皮鞘佩剑,模样俊的祸国殃民。
只是方才移开伞遮挡泼来的水,导致脸颊和锦缎长袍上,沾了不少雨珠。
小妇人眨了眨眼睛,把人家这么俊的公子弄成落汤鸡,心里不好意思,又开口道:
“公子要不进店来,我找毛巾给您擦擦?”
左凌泉舟车劳顿过来,尚未吃午饭,见铺子里酒香扑鼻,没有拒绝,在屋檐下收起雨伞,走进了汤家酒肆。
酒肆不大,四张小酒桌,角落放着酒缸和温酒的火炉。
里侧酒桌上,已经坐了两位客人,身着黑色鱼鳞甲,佩刀放在身侧,一老一少,看起来是临河坊的巡捕。
左凌泉进入酒肆,在靠窗的酒桌旁坐下,小妇人连忙跑进后院找毛巾。
邻桌的老捕快,见状开口道:
“静煣,以后可得把风风火火的性子改改,今天多亏人家公子脾气好,不然让你赔这身云中锦的袍子,你上半年都白忙活了。”
名为汤静煣的小妇人,拿着白毛巾走出来,没好气的道:
“人家公子温文儒雅、知书达理,一看就是讲道理的读书人,你以为都和你这老不死一样,满嘴荤话还爱占小便宜?是吧公子?”
左凌泉对于这番吹捧,客气回应:
“大婶儿过奖了。”
大婶儿?
汤静煣灿烂笑容一僵,嗫嚅嘴唇,明显是想骂两句,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转而稍显不满的道:
“公子,我还没嫁人,婶儿哪里能乱叫。我叫汤静煣,你叫汤姐即可,要是不想叫姐,叫小煣也行。”
左凌泉稍显意外,瞧面前小妇人的模样,风风韵韵熟的似是能滴出水来,在这世道绝对不小了。
不过,妇人家事,左凌泉也不好多问,改口道:
“老板娘,你这有什么吃的?”
汤静煣面带笑意,连忙介绍起酒肆的下酒菜。
老捕快见没啥事,饮尽杯中酒,排出五枚大钱放在桌上,带着小捕快往外走去。
汤静煣见此回头招呼道:
“老张,不喝了?”
老捕快提着刀鞘发黄的老刀走出酒肆,摆了摆手:
“罢了,在你这儿喝了十来年酒,别说屁股,手都没让摸过一回,生意做得不厚道。”
汤静煣听见这混话,不见半分羞臊,当场就还嘴骂道:
“呸——我这儿又不是窑子,想摸你去前边巷子,就怕你年纪大了……”
说道这里,发觉左凌泉坐在跟前,汤静煣又连忙收起了泼辣言语,腼腆笑了下:
“老张是临河坊的巡捕,人不错本事也大,就是长了张破嘴,公子别介意。”
左凌泉觉得挺有意思,自是不介意。
片刻后,汤静煣取来一壶酒,两碟小菜后,放在了桌上。
左凌泉刚拿起筷子,酒肆外的码头,便又有船只靠岸。
这次来的是大船,甲板上丫鬟家丁云集。
随着踏板放下,十余位风华正茂的年轻公子,从上面下来,皆是穿着华贵,其中几个凤眼娥眉、男生女相,引来不少打量的目光。
酒肆中没有其他客人,汤静煣站在门口看热闹,发现这些外来的公子哥后,开口道:
“南方四郡的船,这些公子都是来争长公主绣球的吧?”
南方四郡是大丹朝富甲天下的粮仓,左凌泉出自四郡中的青合郡,本来也该坐这条官船入京。他扫了眼窗外,点头道:
“是的,本来前几日就该抵达,连日大雨江面涨水,耽搁了几天。”
“哦?”
汤静煣见左凌泉这般了解,心有所思,回过身来,坐在了旁边的酒桌上,手儿撑着下巴,好奇询问:
“后天长公主选驸马,各地适龄的世家公子都被叫来了京城,我瞧公子气质不俗,莫非也为这个而来?”
左凌泉受长辈之命,确实是为此事而来。
但他坐拥万贯家财,这辈子即便不能云游万里,酒池肉林、纵情声色也轻而易举,岂会对不能纳妾的驸马爷感兴趣?
左凌泉迟疑了下,才模棱两可的回应:
“我一个人过来,连个随从都没带,像是争驸马的样子?”
汤静煣在左凌泉身上认真打量几眼,也不知是不是恭维:
“那公主殿下没福气了,公子若是后天到了场,哪有外面那些人的事儿,公主铁定选你。”
“……”
左凌泉放下酒碗,看向汤静煣:
“为什么?”
汤静煣抿嘴轻笑,指了指外面那群斯斯文文的公子哥:
“姐姐我还是有点眼力劲儿,你瞧瞧那些个公子,斯斯文文浑身脂粉气,上个马车还要丫鬟搀扶,比千金小姐都金贵,无半点男儿气概,要是让我选夫婿的话,肯定不会选他们。”
左凌泉不和那些人一起坐大船,便是因为受不了那帮子娘娘腔,见汤静煣这么说,含笑打趣:
“汤大姐若是选夫婿,会选我这样的?”
??
汤静煣笑容一僵,才发现把自己给绕进去了,面对忽如其来的调戏,她倒也没做出反感模样,只是站起身来走向后院,轻哼道:
“公子年纪不大,心思倒是不少,算姐姐方才看走眼了。”
左凌泉付之一笑,自顾自吃起了酒菜。
窗外暴雨淅淅沥沥,汤静煣回到后屋准备酒菜,未曾再有言语。
只是壶中酒未尽,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好像是房子塌了的动静,在雨幕中极为醒目。
轰隆——
汤静煣被惊的一抖,差点把手指切了,连忙从门帘后跑出来:
“怎么了?谁家出事……诶?”
酒肆里空空如也,方才就坐的左凌泉,已经从窗口跃了出去,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临走前,还不忘在桌上放了一张官票,足足有百两面额。
汤静煣眼前一亮,连忙把银票收进领口里,然后探出窗口,准备问问还找不找银子。
不曾想瞧见的场景,却让风风韵韵的小妇人,脸色猛地煞白……
第二章 血溅五步
“啊——”
“跑,快跑……”
河岸骚乱骤起。
左凌泉提剑冲出酒肆,却见远处房舍接连垮塌,沿街行人四散奔逃,街边避雨的妇孺惊叫哭嚎不断。
暴雨之下,身长近两丈的不知名凶兽,忽然从河岸冲出。
凶兽形似水鳄,浑身披着黑色鳞甲,短壮四肢在街面上翻腾,撞过暴雨中的房舍,势不可挡。
老捕快持着刀跑向河岸,大声呼呵,试图吸引凶兽的注意力,让百姓得以疏散:
“畜生,看这儿……”
可惜,巨兽并未被引走,反而直接扑向了发懵的年轻捕快。
年轻捕快已被吓得失了神,拿着佩刀胡乱挥舞,转瞬间就被巨兽追上,一口咬住了双腿。
“啊——”
惨叫声响彻街巷。
临河坊的坊正,带着几个力夫,持着木棍榔头,想拍打驱逐,可此时此刻哪里能近身。
“老张,老张!”
“快救人……”
老张不过一介武夫,又哪里来的法子救人,全凭一身凶性,扑到了巨兽后背上,左手扣住鳞片,用手中刀猛砍背部。
铛铛——
巨兽背上鳞甲犹如铁铸,在刀刃劈砍下爆出火星,无丝毫破损迹象。
“插眼睛!插眼睛!”
老张见此,只能心急如焚呼喊年轻捕快。
年轻捕快腿骨粉碎,濒死之迹爆发出的求生欲,让他疯狂的用刀捅向那只猩红兽瞳。
噗——
刀刺进去了,但也仅此而已。
巨兽左眼血流如注,也彻底激发了凶性。
不过一个甩头,便把年轻捕快撕成了两截,凄厉惨叫传遍整个码头集市。
巨兽发觉老捕快趴在背上,当即就往左边倾倒,准备翻滚压死背上的肉虫子。
眼见庞大身躯压下,老张无力脱身,只能拼尽最后力气,用刀尖抵在鳞甲上,试图凭借巨兽体重,把手中刀刺进血肉。
命悬一线,坊正带着力夫,拼命用棍棒丢向巨兽,却于事无补。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左凌泉狂奔到了近前,抬起双手全力撑着了巨兽背部的鳞甲。
嘭——
翻滚巨兽戛然而止,斜着半躺在了街面上。
不敢靠近的坊正和力夫见状一愣,抬眼细看,才发现巨兽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浑身湿透的年轻公子。
暴雨之下,年轻公子额头青筋暴起,高举双手,用力撑住了巨兽后背。
咔咔——
巨兽何止千斤,翻滚压下,致使年轻公子脚下长靴,直接踩裂了雨水下的青砖。
但年轻公子双臂犹如擎天玉柱,纹丝未动。
“好大的力气……”
“老张快出来!”
坊正震惊之余,急忙呼唤地下的老捕快。
老张已经被庞然巨物压住,但并未压实,发觉有人搭手,急忙从巨兽身下爬了出来。
左凌泉咬紧牙关,见状迅速后撤,一个飞身跃上了旁边的围墙,急声询问:
“斩罡刀怎么杀不死?”
老张也不知道,他手中的斩罡刀,是朝廷请高人以秘法锻造,刀身带毒,从眼睛捅进去,不死也再无战力,这只凶兽怎么会越挫越勇?
形势紧迫,根本没有时间交流。
负伤凶兽,发现有人阻拦,又撞向了街边持棍棒的百姓。
左凌泉腰间只是寻常兵刃,根本奈何不了这条大鳄鱼,眼见凶兽在街面肆虐,他猛踩屋檐跃至半空,朗声道:
“刀给我。”
老张没有半点迟疑,把佩刀丢给半空的左凌泉,身形往前扑出,抱住了凶兽右腿。
凶兽察觉腿上缠住了东西,回首一口便咬向了老张。
而也是在这一瞬间,左凌泉凌空接住官刀,双手持刀柄落下,精准刺入巨兽仅剩的右眼。
噗——
刀柄直接没入眼眶,继而猛地一拧。
轻微声响后,巨兽身体一僵,往侧方软到,摔在了地面上。
左凌泉稳稳当当落在两丈外,死死盯着凶兽。
几个冒死帮忙的力夫,早已被吓的脸色煞白,见凶兽双目插刀再无动静,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中皆是惊魂未定之色。
暴雨夹杂闷雷,凶兽倒在血迹斑斑的街面上,看起来死了。
良久后,周边百姓也都探出头来。
汤静煣躲在很远的石桥旁边旁观全程,着实被左凌泉的武艺和胆识惊到了,此时小心翼翼走出石桥,遥遥呼喊:
“公子,老张,你们没事吧。”
左凌泉不敢大意,腰间三尺青锋出鞘,摆手示意周边百姓退开。
老张坐在雨水中,许久才回过神,连忙爬起来,跑到了左凌泉身旁:
“少侠好武艺,这凶兽应该是死透了。”
左凌泉见此,暗暗松了口气,转眼看向街边的半截身体。
老张也反应过来,连忙跑向年轻捕快。
只可惜,年轻捕快被撕烂了整个下半身,几乎被腰斩,连哀嚎的力气都不剩下,气若游丝的躺在地上,看着跑来的老张,喉咙里夹杂着血沫,沙哑道:
“头……头儿,我捅到眼睛了没?”
“捅到了捅到了,好样的,是条汉子!”
老张方才那种情况下都没露出惧色,此时却慌了起来,跪在地上,用手试图按住血肉模糊的下半身,可那里有半点作用。
小捕快瞪着眼睛,眼底全是求生欲念,无助抽搐间,眼神逐渐涣散。
左凌泉不忍看下去,转而走到凶兽的头颅位置,抬手拔出了年轻捕快的佩刀。
此刀和老捕快的斩罡刀一样,刀身淬火呈暗蓝色,看起来并无异样。
左凌泉打量片刻,偏头询问:
“这刀为什么没用?”
老张跪在地上,满手鲜血,眼见小捕快气息渐无,哀声道:
“是啊,已经刺进眼窝,刺那么深,怎么会一点用都没有?若是有用,最多断两条腿……”
左凌泉见此皱了皱眉,知道问不出结果,也不再多说。
闹事出了乱子,消息传的很快,不久后,驰援迅速抵达,街口跑来大批捕快,驱开了围观的人群。
左凌泉抬眼看去,捕快队伍后方,还有一辆马车,在街边停靠后,下来个锦衣男子。
临河坊的坊正,抬眼瞧去,见来的是钦天监的灵台郎崔善英,快步跑到跟前,拱手一礼:
“崔大人,您可算来了。方才这里出现了一只不知名的凶兽,多亏那位少侠出手,才得以斩杀。”
崔善英瞥了眼地上的凶兽尸体后,微微颔首,吩咐跟随而来的捕快:
“伤亡不大就好,四处搜查一下,没有其他凶兽就散了吧。尸体搬回去,我研究一下,过几天给司里汇报。”
话说完,崔善英转身上马车,看模样准备离开。
刚刚便有一名捕快惨死,左凌泉对崔善英淡漠的态度很不满,正想开口叫住,旁边的老张,倒是先跑到了跟前阻拦,询问道:
“崔大人,小王手上的斩罡刀,是您刚送过来的新刀,方才刺入兽瞳,却没有半点反应,这是怎么回事?”
崔善英顿住脚步,皱了皱眉:
“刀在哪儿?”
左凌泉走到跟前,抬起手中的斩罡刀:
“就是这把。”
崔善英看了一眼刀身:“确实是师门上个月送来的斩罡刀,不可能没用,应当是新来的人刺偏了。”
说着准备把刀拿回去。
左凌泉听见‘师门’,便知晓这个崔善英,是修行门派‘栖凰谷’的人。
栖凰谷就在京城外,谷主受封国师,在大丹朝地位超然。
左凌泉向往修行之道,本来对栖凰谷的高人颇为仰慕,但崔善英的言行,着实让他不顺眼。
左凌泉并未还刀,而是微微抬手,让崔善英抓了个空:
“刀自眼窝刺入,入肉两尺有余,这都算偏的话,什么算准?”
这个动作和语气,明显很无礼。
但事实摆在眼前,街坊百姓此时也插话道:
“这位公子说的话在理,那小捕快多英勇,被咬着腿还插进了眼睛,怎么不准?”
崔善英脸色稍显难看,周边百姓众多,不好说重话撵人,只能看向左凌泉:
“你什么人?”
左凌泉看得出崔善英在打马虎眼,想把话题从刀上移开,他声音微冷:
“你管我是谁,我问这刀为何没用?”
老张见左凌泉语气很冲,怕其年轻气盛惹祸,清醒了些,连忙打圆场:
“少侠,这是我缉捕司的事儿,这次多谢你出手相助……”
崔善英对左凌泉的态度很不满,抬手制止老张的话语,冷声道:
“你个黄毛小子懂什么?这刀送来之前,本官都会过目,绝无问题,定是刺偏了……”
嚓——
崔善英话未说完,暴雨中刀光一闪。
周边十余名捕快暗道不妙,却来不及阻止。
左凌泉距离五步,双脚重踏街面,身形原地暴起,眨眼就来到了崔善英面前,手中单刀如游龙探海,凌空刺过雨珠,直指崔善英腰腹。
崔善英脸色骤变,往后退出半步,右手摸向腰间剑柄。
呛啷——
长剑出鞘,斩碎雨幕。
这一剑声势惊人,骇的周边捕快连退数步。
只可惜,左凌泉已经退回了五步外,毫发无伤,手中单刀斜指街面。
雪亮刀尖上,一滴滴血珠滑下,落在了老旧青石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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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生丽质难自弃
手起刀落,动作太快。
周边百姓直至此时,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发现崔善英声势骇人的一剑过后,腰腹上反倒多了个血窟窿。
而那青衣公子,依旧在原来的位置,似乎连手都没抬一下。
崔善英脸色涨红,往后飞跃至马车顶端,腰间血流如注,抬剑指向左凌泉,惊怒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边的捕快,也是满眼震惊:
“好快的刀!”
“少侠你……”
“遭了,你怎能伤崔大人?”
……
左凌泉静立雨中,对周边嘈杂视而不见,稍微等了片刻后,才抬起斩罡刀,用拇指划过带血刀身:
“姓崔的,莫非我这刀,还是刺偏了地方?”
众捕快听见这话,又回过味来,转眼看向站在轿子上气势如虹的崔善英,皱起了眉。
斩罡刀带毒,能阻塞经脉气血流转,是朝廷配给捕快,专门对付修行中人和奇门凶兽的东西。
崔善英腰间被捅了个窟窿,却生龙活虎,明显不像是气血阻塞的模样,那只能说明刀确实是假货。
念及此处,捕快们都看向了手中的佩刀,眼中不乏狐疑,毕竟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儿。
事发突然,崔善英完全没准备,近百人望着,朝廷的人也在场,再表现出无力倒地的模样,显然是欲盖拟彰,他只得瞪了左凌泉一眼,咬牙道:
“此刀确实无用,我自会像师长询问清楚。本官在钦天监任灵台郎,是为朝廷命官,当街对朝廷官吏动刀,形同谋逆!你好大的胆子,给我拿下。”
灵台郎虽然只是七品闲职,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官吏,而且有栖凰谷的背景,在京城地位很高。
当街捅崔善英一刀,周边捕快不可能当做没看见,但左凌泉仗义相助在先,他们一时间都为难起来。
老张连忙插在中间说好话打圆场:
“崔大人息怒,这位少侠也是一时冲动,大人身为栖凰谷高人,神通广大,这一刀想来伤不到根本……”
崔怀英腰间被捅了个洞,虽说没伤及脏腑要害,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怎么可能没事?他怒急道:
“愣着做什么,此子胆大妄为当街行凶,众多街坊百姓在场,你们还想徇私枉法不成?”
左凌泉听见要抓他,心念一动,倒是想到怎么躲过驸马大选了。
他非但没有认怂的意思,还抬起刀指向崔善英,做出桀骜不驯的游侠模样:
“你抓我试试?”
“嘿,少侠你……”
捕快和百姓都急了。
崔善英肚子上血流如注,还被明目张胆的威胁,气的是青筋暴起,持剑催促捕快:
“给本官拿下,你们想看着他把本官当街砍死不成?”
捕快们虽然感谢左凌泉的仗义相助,但此刻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分了,也只能调转刀锋,示意左凌泉别反抗,不然不好收场。
左凌泉倒也没反抗的意思,把官刀一收,便准备束手就擒。
只是就在这关键时刻,街道上忽然传来一声:
“住手!”
众人转眼瞧去,却见数十名护卫,从街头快步跑来,前面是辆马车,挂着‘左’字木牌。
京城是天子脚下,王侯将相随处可见,捕快们认出这辆马车,是礼部侍郎左寒稠的车架。
礼部侍郎是正三品的官吏,在京城算不得顶流,但放在寻常捕快面前,那也是货真价实的朝堂重臣。
老张和坊正见状,连忙示意百姓退开,抬手行礼迎接。
左凌泉则暗暗叹了口气,知道想进局子躲两天是没戏了。
马车在满是断壁残垣的街道上停下,车帘掀开,走出一个慈睦富态的中年人,身着紫色官袍,腰悬银鱼袋,正是礼部侍郎左寒稠,也是左凌泉亲爹的弟弟。
左寒稠下车后,扫了眼人影密集的街道,瞧见左凌泉提着刀站在街心,崔善英浑身是血站马车上,表情微变了下,知道侄子惹事儿了。
不管是啥事儿,首先得清场,不然众目睽睽不好操作。
左寒稠尚未打招呼,便看向周边人群,字正腔圆的道:
“凶兽作乱,岂能让百姓围聚街头,缉捕司怎么办的事儿?让人都散了。”
众多捕快自是领命,连忙驱散周边围观的百姓。
崔善英瞧见左寒稠出面清场,便猜到了这年轻游侠儿和其有关,脸上的怒色稍微收敛,不悦道:
“左侍郎,此子当街对朝廷命官动刀,可不是小事。”
左寒稠下了马车,提着袍子走到崔善英旁边,抬眼看去,脸上露出敬佩之色,夸赞道:
“崔兄当真勇武,为除凶兽保临河坊百姓太平,舍身忘死不惜身负重伤,实乃国之栋梁,此事本官明日必然上奏圣上,给崔兄请功。”
今天斩罡刀出了纰漏,崔善英本就理亏,真得理不饶人闹到朝堂上,最后估计也是各打五十大板的下场。
崔善英见左凌泉这么说,也不能给脸不要脸,当下便准备大人不记小人过,顺便敲一笔赔偿。
只是站在街上的左凌泉,为了躲后天的驸马大选,很想去牢里待两天,此时很认真的开口道:
“三叔,这一刀是我捅的,我看这姓崔的睁眼说瞎话,所以……”
“凌泉!!”
左寒稠差点被这话气死。
崔善英脸色铁青,肚子上又渗出不少血水,抬剑指向左凌泉,显然想骂人。
左寒稠瞪了侄子一眼后,转而看向崔善英,笑眯眯道:
“凌泉年幼,说话当不得真。敢问崔兄,方才到底发生了何事?”
说话间,左寒稠还眨了眨眼睛。
崔善英气的恨不得两剑戳死左凌泉,但京城里面低头不见抬头见,伤了和气对大家都不好,而且医药费肯定大打折扣。
崔善英咬牙许久,终是收起长剑,冷声道:
“方才不小心,除凶兽时滑倒,摔在了凌泉侄儿的刀尖上,让左侍郎见笑了。告辞。”
话落跃下轿子,转身就走。
左寒稠满眼笑意,抬手恭送道:
“崔兄慢走,好好调养,改日本官必然亲自登门探望。”
崔善英捂着肚子,一言不发,消失在雨幕中。
左寒稠打法走了崔善英后,转过头来,看向诸多捕快:
“方才崔大人把话说的很清楚了,今日各位与凌泉、崔大人合力除凶兽,护的百姓周全,本官必然禀明圣上,为国捐躯的壮士,朝廷更不会亏待,各位收拾好周边,都散了吧。”
“谢大人!”
在场捕快自然不会多说,抬手行礼后,便开始收拾遗骸……
入夜。
东华城内,阵阵雷光并未影响城内的喧嚣,风月之地笙歌繁盛,酒楼茶肆行人如梭。
明德桥南岸,侍郎左寒稠的府邸内,灯火通明。
几十个清丽可人的丫鬟,躲在游廊转角,偷偷瞄着书房方向,小声窃窃私语:
“七公子真俊,比我们家少爷俊多了……”
“嘘,让少爷听见,非炸毛不可……”
……
书房灯火清幽,窗口处,可见一个青衣公子负手而立,欣赏着庭院里雨打芭蕉的夜景。
雨夜中,还能隐隐听到侍郎左寒稠的言语:
“能耐啊!让你进京当驸马,官家安排好了船你不坐,非得一个人上路。来就来吧,刚到京城就当街砍人,你以为这是青合郡?这是京城,天子脚下……”
书房里,左寒稠换上了常服,背着手在书桌前走来走去,满肚子的恼骚不知该从何说起。
左寒稠在京中为官,路途遥远,十几年也就回去了两三次。
幼年见左凌泉,映像都是聪慧伶俐、知书达理,和自己蠢儿子一对比,他都恨不得把左凌泉过继过来。
这次长公主招驸马,左寒稠还抱着到时候各家公子一露面,左凌晨泉一鸣惊人的美好期盼。
却没想到左凌泉刚到京城,就给了他这么大个惊喜。
今天他要是去晚了半步,左凌泉真被抓进大狱闹了笑话,明儿个肯定人尽皆知,即便能捞出来,还选个什么驸马?
“你以前多乖巧一娃儿,斯斯文文不吵不闹,左家十几个晚辈里面,我就觉得你日后有出息。现在可好,也不知你爹怎么教的……”
左寒稠喋喋不休。
左凌泉站在窗口,面对‘恨其不争’的三叔,表情随和,听了半天唠叨后,才回过身来,开口道:
“今天的事儿,是崔善英无礼在先,我又没下杀手,只是验证一下斩罡刀真伪。”
左寒稠在书桌后坐下,一拍桌案:
“验证真伪需要捅人?后天长公主点驸马,你进京是来当驸马的,闹出乱子,后天难不成让长公主去天牢里面点你?”
左凌泉还真就这意思,不过这话当着长辈的面,自是不好直说,他在书桌对面坐下,摇头一叹道:
“三叔,这驸马不好当,再者,来抢驸马的人如过江之鲫,我也不一定被选上。”
左寒稠自然知晓驸马不好当,特别是长公主的驸马。他严肃道:
“选不选的上,是长公主的事儿,轮不到你我考虑。你我该考虑的,是想不想当。”
左凌泉干净利落回答:
“不想。”
“你不想也得想。”
左寒稠抬手指了指皇城的巍峨城墙:
“圣上年幼,长公主代为摄政,说白了就是我大丹朝的事儿,都是长公主一人说的算。现如今按照礼法招驸马,全天下的世家大族,都削尖了脑袋往进挤,我左家能不去?”
左凌泉端起茶杯抿了口:“我左家有些田地不假,但也算不上豪门,也就在南方四郡有点影响力……”
左寒稠摆了摆手,靠在太师椅上,语重心长道:
“可三叔在京城当官。如今长公主以妇人之身摄政,本就颇受宗室微词,朝堂上有异议者也不在少数,但异议谁敢明着说?
相当驸马,说白了也是表忠心,证明自己想和长公主上一条船。满朝文武的世家公子都去了,就我左家自命清高不屑一顾,这是什么意思?我左寒稠瞧不上长公主?”
左凌泉这次明白了——关乎站队的问题。他想了想:
“我在家中排行老七,左家未婚配的公子,还有四五个,五哥六哥也没婚配,为何先让我……”
“谁让你长的俊?”
第四章 男不情、女不愿
左寒稠指了指左凌泉的脸:
“整个左家十几个少爷,就你长得最俊,还爱四处逛,弄得南方四郡人尽皆知。这就和圣上选妃,家里有个待字闺中的美人一样,人人都知道,你敢送个次一点的进宫?”
“……”
左凌泉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左寒稠见侄子不反驳了,面色缓和了些:
“我知道你喜欢逍遥自在,不爱被人管束。这次挑驸马,你只要尽力而为,让所有人看到我左家的立场,就足够了。
能被选上,也算你的福气,长公主倾城之容,和你相配可谓是郎才女貌;若是竭尽所能,依旧落选,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左凌泉不好再拒绝,当下只能微微颔首:
“知道了,我尽力而为,如果没被选上,三叔可别怪我不争气。”
“公主殿下慧眼如炬,只要你不消极应对,岂会不选你。天色已晚,回去好好休息准备吧。”
左寒稠嘱咐完,起身相送。
左凌泉点头,抬手告辞后,走向书房外,直接飞身上了屋顶。
左寒稠瞧见此景,来到窗口疑惑道:
“凌泉,大晚上的不回房睡觉,上房作甚?”
左凌泉初来乍到,待在三叔家里不太自在,想出去找个地方落脚,但这话不好明说,只是在飞檐之上含笑道:
“第一次来京城,出去随便转转,选驸马之时,我会准时到场,三叔不必担心。”
左凌泉毕竟是男子,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待嫁小姐。左寒稠虽然不想侄子失踪,但也不好强行关起来,想想只是叮嘱道:
“出门在外注意仪表,别和莽夫一样,动不动就抽刀砍人。还有,千万别去青楼勾栏,至少这两天不行。”
左凌泉撑着伞站在雨幕中,稍显无奈:
“三叔,我不好女色。”
左寒稠微微皱眉,左右看了几眼,见夫人不在,才做出一副过来人模样:
“不好女色能叫男人?你别在三叔面前假正经。对了,好男色可不行,城里的相公馆千万去不得……”
??
左凌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摇头叹了口气,几个起落间便隐入了雨幕……
同一片夜色下。
巍峨宫城肃立在京城东侧,风吹宫灯、雨打飞檐,让偌大皇城犹如处于云雾之间,朦胧中透着华美。
天子寝居的长乐宫内,灯火通明,太监手持拂尘,安静站在御书房外,宫女捧着书卷来回进出。
年纪十二岁的小皇帝,身着黑红相间的龙袍,坐在小书案后昏昏欲睡,面前抄到一半的书籍,也变成了歪歪扭扭的蚯蚓爬爬。
书房里侧,宽大御案上堆满了奏折,女官在旁边认真整理。
同样身着红黑配色宫裙的女子,端端正正坐在书桌旁,手里拿着缉捕司下午刚送来的卷宗认真查看。
女子双十之龄,发髻间斜插金簪,眸若红杏,眉如弯月,曲线曼妙的身段儿,已经显出了几分专属于女人的成熟。
虽然不施粉黛,眉宇间的柔艳却无丝毫消减,特别是一张樱红小口,带着些许天生的春意。
不过女子眼神专注的如同利剑,哪怕没有任何动作,那股骨子里的居高临下也透了出来,不容外人直视,以至于让这双灯前美眸,看起来没有半点柔美,反而有些冷冰冰的味道。
能让皇帝在旁边抄书,自己坐在龙案上批折子的女子,自然是龙离公主姜怡了。
龙离公主年近二十,在这世道已经算老姑娘了,因为要辅佐年幼的弟弟,她其实并不急着嫁人。
但身为女子摄政,又不是皇帝的生母,史上从无先例,也不合礼法,宗室和朝臣异议颇多。
这次招驸马,便是因为宗室那边意见太大,迫不得已做出的妥协。
嫁了人之后就是外姓人,按规矩得出宫去婆家,不能留在宫里,自然也就远离了权力中心。
龙离公主和小皇帝是亲姐弟,年龄相差悬殊,感情却深厚,岂能放心年仅十二的弟弟,独自留在宫里,被朝臣、宗氏架空,心里肯定不想嫁人,此时也在为招驸马的事儿头痛。
御案上青灯摇曳,龙离公主借着灯火,看着手上的卷宗,有些无趣的揉了揉眉心:
“这些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御案旁的女官冷竹,听见龙离公主开口,放下了手中卷宗,好奇询问:
“公主,怎么了?”
龙离公主将卷宗推到冷竹面前,指了指上面的字迹:
“你自己看。”
冷竹拿起卷宗,却见上面写的是——今天中午,青合郡左家的嫡子左凌泉初入京城,在临河坊偶遇凶兽作乱,为保全街坊百姓,悍不畏死与凶兽搏杀的事儿。
卷宗写的很详细,把左凌泉‘为国赴死、义不容辞’的决然全写出来了,甚至还添了笔,做完好事后,不愿意透露姓名,准备离去,却被同乡认了出来。
冷竹从头看到尾,也不好乱说,想了想道:
“这个左凌泉,若真是如此侠肝义胆,确实值得夸赞。”
龙离公主眼底带着三分不屑:
“一招驸马,这些年轻侠士全冒出来了。金塘郡的李沧,在白鹿江上勇救落水同窗、北崖郡的赵槐安,在杏花街冒死强停受惊烈马等等,还恰巧都不爱虚名,然后被在场的人认出来,送到了本宫桌子上,唉……”
这一声轻叹,大概是觉得骂这些公子哥虚伪都是浪费口舌。
冷竹轻勾嘴角,打趣道:“为了博得公主的青睐,这些公子哥算是铆足了劲儿,目前看来,左凌泉最有诚意,跑去杀凶兽,别的不说,胆量够了。”
龙离公主对于下面人这一套,早就司空见惯,摇头道:
“左凌泉年不过十七,又不是修行中人,拿什么杀凶兽?今天崔善英也在场,缉捕司更是去了不少人,凶兽又恰巧出现在码头上。恐怕是左凌泉刚刚靠岸,就撞上了缉捕司围杀凶兽,顺手让缉捕司把名字添了上去。左家财力雄厚,侍郎左寒稠又八面玲珑,做这事儿不要太简单。”
冷竹也觉得是如此,发现龙离公主对驸马人选抱有负面情绪,她也不好多说,揭过了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正事儿:
“上面说,斩罡刀又出了问题,今年已经是第三次了。而且从去年开始,京城都闹起了凶兽,栖凰谷一直没有给出满意答复。会不会是和公主的猜测一样,栖凰谷里面真出了问题?”
栖凰谷距离京城不过三十里,受一国香火供奉,自然要护的大丹朝国泰民安。如今京城都开始闹凶兽,等同于眼皮子地下屡出纰漏,说栖凰谷里面没出问题,公主是不信的。
但这事儿牵扯很大,龙离公主觉得和宫女说也没意义,没有回应,转而向了趴着睡觉的小皇帝:
“来人,圣上累了,送去歇息吧。”
“是。”
外面等候的嬷嬷,闻声走了进来,把呼呼大睡的小皇帝抱了出去。
龙离公主合上了卷宗,起身离开御书房,本想回自己寝宫,可走到半途,又在游廊里停了下来。
冷竹跟在背后,瞧见龙离公主看向皇城外,稍显疑惑:
“公主,怎么了?”
龙离公主迟疑了下,想到今天临河坊闹凶兽的事儿,终究心里难安,吩咐道:
“我出宫一趟,你们回寝宫,不必跟着。”
“是。”
冷竹虽有疑惑,但不敢多问,微微欠身后,带着宫女悄然退去。
多谢【矫情猫Cat】【慕剑漓】两位大佬的盟主打赏,以及其他大佬的海量打赏。
大佬比较多,先致谢一下,过几天汇总开个单章感谢。
至于加更规则,上本书欠了300章左右,抹个零就算3章……大家肯定打死我,所以就按三百整算吧。
欠的已经很多,许诺太多加更有空手套白狼的意思,所以还是和上本书后期一样,三万赏加一更来算吧,关关会仔细统计着,如何后期扛不住修改规则,会提前告诉大家。
另外,这是一本仙侠文,作为一个仙侠萌新,关关不敢说写的怎么样,但肯定和其他仙侠文写的不一样,不知道大家能不能适应。
写了好几本书,老读者应该也了解关关,不管写成啥样,都会在力所能及之下做到最好,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拜谢了。
第五章 夜泊酒家
从文德桥南岸的宅邸出来,左凌泉撑着油纸伞,站在纸醉金迷的京城街巷间,举目四顾,想找个地方喝酒,排解稍显烦闷的情绪。
京城人多眼杂,却没熟人,二叔还叮嘱不能去喝花酒。
左凌泉思索了下,走向京城外侧,依照记忆,来到了水门附近的临河坊。
水门是京城进出船只装卸货物的地方,聚集的人多是三教九流,其中以靠力气吃饭的脚夫最多。
已经到了深夜,码头附近的小集市上,大半铺子都打了烊,被凶兽毁坏的房舍附近更是人迹罕至,只剩下赌坊和远处的小巷子,还响彻着欢闹声。
左凌泉沿街行走,来到小街中间的酒肆外。
酒肆里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声响,写着‘汤’字的幡子,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咚咚——
左凌泉站在酒肆门口,抬手敲了两下拴上的大门,里面没有反应,便又抬手敲了两下。
片刻后,酒肆的后院里响起开门声,女子困倦的嗓音传来:
“眼睛瞎?没看到打烊了?要喝酒明早来……”
“是我。”
“你谁啊你?说清楚,让街坊听到,还以为老娘偷男人呢,找姘头去前边的巷子……”
“我是小左。”
“左什么左,不认识,快滚,我汉子待会就回来了……”
“……”
左凌泉见对方认不出他的声音,想了想又道:
“我是早上来你铺子喝酒,叫你大婶儿那个又高又俊的年轻人。”
“嗯?”
老板娘对这个明显记忆犹新,没有再说话,转而响起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片刻后,酒肆大堂的门栓拉开,汤静煣从里面瞄了眼,旋即露出几分惊喜:
“左公子,你怎么来了?白天没受伤吧?”
大门打开,汤静煣露出半个身形,长发如瀑披在肩上,衣裙穿的很严实,却难以遮掩衣襟的宏伟,脸上没有点妆,在莹白月光的照耀下,白如羊脂软玉,一双丰唇更添了几分天热的柔媚。
左凌泉勾起嘴角:“没受伤,事儿忙完了,想找个地方喝杯酒,不知道汤姐这方不方便?”
汤静煣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衣服都没穿整齐,肯定不方便,但又不好直接拒绝。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稍显尴尬:
“嗯……我刚已经睡下,下酒菜也都没了……”
左凌泉也不强人所难,伸出手来:
“那行,汤姐把银子给我,我去别处喝。”
汤静煣一愣,继而眼神谨慎起来,上下瞄了瞄:
“公子要什么银子?”
“白天事情紧急,给了汤姐一百两,没来得及找零。一壶酒两碟小菜,加起来最多三钱银子,汤姐得找我九十九两七钱。”
?
那不是打赏的吗?
汤静煣眨了眨眼睛,见左凌泉神色认真不似作假,眼神纠结起来,手儿掩着衣襟,嗫嚅嘴唇,显然不好意思直接黑了,又有点舍不得,想了想小声嘀咕道:
“是哦,我还以为那是公子打赏的呢。”
左凌泉咧嘴一笑:“汤姐做的是正经生意,我冒冒失失打赏一百两,你不仅不会收,还会把我当浪荡子打出去,你说是吧?”
是个锤锤,我高兴还来不及……
汤静煣终究不是黑心肠的女人,纠结了下,还是转身从衣襟里取出了刚暖热乎的银票,咬了咬银牙,递给左凌泉,做出大方模样:
“多谢白天公子仗义相助,那顿酒,就当姐姐请你的吧。”
这看似大方却无比肉疼的模样,看的左凌泉颇为有趣,他接过银票,左右看了看:
“那就多谢汤姐款待了。街上的铺子都打了烊,汤姐要不给我介绍一家能晚上开门的,这一百两就当是酒钱。”
啥?
汤静煣并非愚笨女子,听见这话自然明白了左凌泉的意思。
虽然有点不满左凌泉的戏弄,但人总不能跟银子过不去,她稍作犹豫,还是微微侧身让出路来,含笑道:
“大晚上的,街上好像没能开门的酒肆,你真想喝酒的话,反正姐姐也被你叫起来了……”
左凌泉顺势就进了酒肆,勾了勾嘴角:
“那就叨扰汤姐了。”
“唉,开门做生意,哪有叨扰一说,公子坐吧。”
汤静煣来回一折腾,反倒把自己弄的有点不好意思,转身点燃了油灯,又把窗户撑开,从酒缸里打了一壶酒,来到了酒桌前:
“酒是凉的,不过这天气也不冷。下酒菜没了,我去给公子准备。”
左凌泉单纯是想喝酒,对其他没什么要求,摇头道:
“天色晚了,不必这么麻烦,我自己喝两杯即可。”
后院没什么新鲜菜,汤静煣也不好准备,见此自是顺势点头。
窗外细雨绵绵,残灯空堂,独留一双男女。
汤静煣站在铺子里,不去准备吃食,总不能傻愣愣看着左凌泉喝酒,更不可能陪着喝,她想了想,拿了一张小板凳,坐在了酒肆门口处,柔声询问:
“白天看,公子好像是左侍郎家的人,怎么大晚上跑来临河坊喝酒?”
临河坊位于码头附近,三教九流混杂,算不得好地段,正常情况下,没有那个富家子到这里来潇洒。
左凌泉端着酒碗抿了口,摇头道:
“过几天就要选驸马,家里催的紧,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汤静煣奇怪道:
“长公主选驸马可是好事,多少人争先恐后,你怎么借酒消愁?是怕选不上?”
左凌泉略显无奈:“汤姐不是说,我要去了,公主肯定选我吗?”
汤静煣心里其实真这么想,特别是白天左凌泉拔刀相助后,她觉得公主要是不选这侠肝义胆的俊公子,简直是眼瞎。
“那就是不想当?”
“驸马有什么好当的,汤姐长住京城,难道不知道驸马是啥模样?”
“……”
汤静煣皱起眉儿,回想了下,她见过的驸马爷,地位很高,出门都是前呼后拥,谁见了都得客气招呼。
不过,左凌泉好像本身地位就很高,今天过来的随从也不少,长辈还是正三品的大员。
汤静煣虽然不了解驸马的生活,但夫妻之间的关系还是能联想出来。
公主位高权重,肯定不会按男尊女卑的世俗规矩算,妻强夫弱,娘家强婆家弱,当丈夫的必然会受窝囊气,抛开驸马的尊崇身份,好像和入赘没什么太大区别。
这么一想,汤静煣有点理解了,她站起身来,走到酒桌对面坐下,用手儿撑着脸颊,唏嘘道:
“也是,你年纪轻,长的俊,武艺高,长辈还官居要职,放在其他地方肯定出人头地,跑去当驸马,哪怕是长公主的驸马,也太委屈了。”
左凌泉总算听了句暖心的话,不过这事儿已成定局,必须得去,拉着人吐苦水不太好。他轻笑了下,岔开话题,说起了别的:
“汤姐谬赞了,想当还不一定被选上呢。对了,汤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开铺子?”
汤静煣听到这个,摇头一笑:
“还能如何,父母早故,就剩我一个,请人搭手不放心,也没搭手的地方。”
左凌泉笑意隐去,稍显歉意:
“不好意思,是我多言。”
“没什么的,街上都知道,亲戚们以前还刁难我呢,多亏老张热心肠,骂了那些人一顿,后面才安稳下来。”
汤静煣抿嘴一笑,抬手指了指远处的一片建筑:
“老张就住在那边,别看他嘴里没个正经,其实人不错,今天在街上差点出事,多亏公子仗义出手,救了他一命。”
左凌泉不过是力所能及之下帮忙,没什么好自豪的,对此付之一笑,又问道:
“汤姐年纪应该比我大,怎么不找个靠谱的相公?”
汤静煣眉儿一皱,见左凌泉眼中没有轻薄陶侃的意思,才用打趣的语气道:
“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娃儿,问姐姐是否婚配,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左凌泉单纯好奇,真没其他意思,见此抬了抬手:
“是我得罪,只是汤姐看起来不像嫁不出去的模样,好奇罢了。”
汤静煣露出些许得意的模样,挑了挑眉毛,便站起身来,又坐回了门口,看起来是不想说话了。
左凌泉知道不小心把天聊死了,也不好再多嘴,准备喝完这壶酒,便起身告辞。
只是汤静煣坐在酒肆门口,看着雨幕中的街道,隐隐约约间,忽然发现白天凶兽作乱的废墟旁,有个黑影在动。
!!
汤静煣白天被吓惨了,心有余悸,连忙站起身来,脸儿煞白跑到了左凌泉身边,抬手指向外面,连声音都不敢出,只是挤眉弄眼示意,就差把左凌泉拉起来挡在面前。
左凌泉脸色微变,以为又有凶兽作乱,抓起了桌子上的佩剑,小心翼翼从窗口探出头去。
小街上雨势颇大,白天出事儿的地方有些距离,看不仔细,只能瞧见一道黑影,处于凶兽撞毁的房舍外,沿着痕迹缓慢移动,从轮廓上来看,不是凶兽,更像是一个缓步行走的人。
左凌泉暗暗松了口气,为了保险起见,他让汤静煣熄灯栓门,然后无声无息的跃出了窗口,朝那个人影走了过去……
第六章 原来是你啊
夜雨连绵。
白天凶兽肆虐,河岸边几栋房舍坍塌,没有受损的房舍也不敢住人,致使废墟之间漆黑一片。
左凌泉提着剑,无声无息穿过巷道,来到白天凶兽肆虐的街面侧方,在院墙转角后瞄了一眼。
凶兽和捕快的尸体已经被运走,地面上残存着大量摩擦痕迹和些许粘稠兽血。
身着黑衣的高挑人影,手撑黑色油纸伞,站在兽血旁,借着远处微光,低头仔细打量。
左凌泉从侧面暗处观察,可见此人穿的是黑色武服,带有护腕,布料名贵质地上乘;双手负于腰后,手中握着一把乌鞘长剑,鞘上布满云纹,剑穗以金玉点缀,造型颇为精美,看起来价值不菲。
半夜跑来探险的富家子?
左凌泉稍微放松警惕,眯眼仔细观察,想探清对方虚实。
光线太暗看不清脸,但凭借身体轮廓,能瞧见此人身材偏瘦,双腿修长紧绷有力,腿功想来不错;腰在腰带的束缚下,比较纤细,没有丝毫赘肉,身法必然灵活;再往上至胸口……
好健硕的胸肌!
??
左凌泉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他从三岁开始练武,十几年下来,都没把肌肉练到这个地步,这是练什么功夫练出来的胸肌?
胸口碎大石?
左凌泉正思索之时,并未注意低头的动作,带起了衣服布料的细微摩擦声。
声音虽小,在雨夜中可以忽略不计。
但此地刚闹过凶兽,街上的黑衣人,一直保持着百分百的警觉性。
就在这一瞬间,雨幕中响起‘呛啷’剑鸣,剑光从雨夜中暴起,直指左凌泉站立的院墙转角。
左凌泉在对方动手时,便心知不妙,迅速显出身形,退开两步开口道:
“等等,别冲动。”
听见是人声,黑衣人谨慎的动作顿住,剑锋指向左凌泉,借着朦胧火光观察一眼后,开口道:
“你是何人?”
声音刻意压的粗重低沉,但听起来还是有点娘。
左凌泉听见这声音,明白对方是个女人,怪不得胸肌如此发达……
他将佩剑挂在了腰间,抬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然后才上前道:
“我刚在附近喝酒,瞧见这边有人影,便过来看看情况。白天这里闹了凶兽,嗯……兄台怎么大晚上一个人过来?”
黑衣女子站在背光处,看清了左凌泉的穿着和长相——模样俊俏,衣着得体,谈吐也和气,看起来不像是歹人。她见此也长剑归鞘,随口回应:
“听说了白天的事儿,过来随便看看,让兄台受惊了,请回吧。”
这是不想交流的意思。
只是左凌泉方才瞧见这女子拔剑的招式动作,和崔善英白天那一剑大同小异,好像是同出一门,应该也是修行中人。
左凌泉武艺很好,但说白了只是拳脚把式,和修行天差地别。他虽然家境优越,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此时遇见了修行中人,自然得聊两句。
“大晚上也没事,不急着回去。方才兄台的剑着实漂亮,莫非是栖凰谷的高人?”
黑衣女子不太想暴露身份,见左凌泉不走还跑来搭讪,没法强行撵人,只得不冷不热的回应:
“嗯。”
左凌泉轻笑了下,天上雨大,他也没凑到跟前,站在屋檐下温声道:
“那可巧了,我也准备去栖凰谷拜师学艺,日后,说不定还得叫兄台一声师兄。敢问兄台贵姓?”
黑衣女子听见这话,似是有点疑惑,上下打量左凌泉:
“免贵姓龙。你今年多大了?”
无灯无火,又有雨伞遮挡,左凌旧看不到对面的长相,便也不去看了,转而望向河面上的渔火,回答道:
“十七。”
“十七?”
黑衣女子迟疑了下,好似是在酝酿措辞,最后才开口道:
“修行一道博大精深,虽说每个人都能尝试,但能入门者寥寥无几。无论男女,想要跻身修行一道,六岁时就得开始勤学苦练,九岁时不能通气海,这辈子都入不了门。你……看你穿着不似穷苦人家,怎么现在才来?”
左凌泉沉默稍许,叹了口气:
“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尝试,我三岁时,家里就请栖凰谷的高人来摸过骨,说我天生经脉不通,没法修行,不然早就来了。”
黑衣女子明显有点意外,比听见左凌泉十七岁才跑来拜师学艺还意外。
修行一道虽然高深莫测,有所成就者寥寥无几,但门槛并不高。哪怕是路边的野狗,机缘巧合之下摸到门路,都能修成正果,更何况人了。
这就和开弓射箭一样,不管射不射得准,只要肯勤学苦练,再笨的人都能练到把弓拿起来,除非天生是个残废。
黑衣女子念至此处,询问道:
“你天生是个废材?”
“……”
这句话不是一般的难听。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都不知该怎么回应。
黑衣女子也发觉这形容不太礼貌,马上又道:
“在栖凰谷,对于不努力修行、不开窍的弟子,都是这么形容的,兄台勿怪。嗯……天生经脉不通,虽然罕见,但也不必为此自怨自艾,读书考取功名,同样能光宗耀祖,成就一番事业。”
左凌泉拍了下腰间佩剑:“天下这么大,知道世上有高人,岂能当一辈子井底之蛙。”
黑衣女子不太喜欢这话:“人不能好高骛远,修行没什么意思,你真到了栖凰谷就不会这么想了。不过你天生经脉不通,也去不了,听我一句劝,古来弃武从文成大事者不在少数,你还年轻,老实回去读书吧。”
左凌泉对此自是摇头:
“可以不修行,但怎么能弃武。我从三岁起开始习武,每天一千剑,至今十四年,出剑不下五百万,江湖上能打过我的可没几个。”
黑衣女子听见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语,眉锋紧蹙:
“小兄弟,不要太狂。江湖上不乏入了门的修行中人,你天生经脉不通,再刻苦也是钻牛角尖,最多练一身蛮力。人力终有穷尽时,怎么和借天地之力的修行中人斗?”
左凌泉偏过头来,眼神桀骜:
“兄台可能出于好意相劝,但我长这么大,还真没怕过谁。修行中人也只是借天地之威,增加些杀力罢了,底子大半不扎实,至少没我这么扎实,真要分生死,我可半点不忌惮。”
好狂的小子!
黑衣女子可能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不开窍的愣头青,她握住腰间剑柄:
“要不你试试?”
左凌泉摇了摇头:“你拔剑太慢,打不过我,我不欺负人。”
?!
“呵……”
黑衣女子硬是给气笑了:
“我年纪比你大,习武的时间不比你少,你当真以为闭门造车练了十来年,就能目中无人?”
左凌泉不是傲慢,而是自信,仅凭方才女子拔剑的动作,他就知道没什么好打的。他摊开手道:
“我只是不想毁了兄台的剑心。”
黑衣女子没听懂这话的意思,但听得出其中的蔑视,她眼神冷了下来:
“拔剑,不然你就拔不出来了。不说胜过我,只要你能在我剑下撑过一盏茶的时间,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要什么给什么?
左凌泉心念一动,还真来了兴致,他上下打量着身段儿极好的黑衣女子,含笑道:
“我想入栖凰谷,兄台也能帮忙?”
黑衣女子眸中傲意尽显:
“只要你能撑过一盏茶,我就给师长说情,破格让你入栖凰谷,说到做到。”
“兄台,你可别唬我。”
黑衣女子淡淡哼了声:
“你以为世上人,都和你一样满嘴胡说八道?”
左凌泉点了点头,反正现在也没啥事,无论真假试试都无伤大雅。
“那行,在下就陪兄台玩玩。”
左凌泉伸了个懒腰后,抬步走入雨幕中,在青石街面上站定,抬手抱拳:
“青合郡左凌泉,请兄台赐教。”
???
左凌泉……
怎么这么耳熟?
黑衣女子稍做回想,有些气恼的表情微僵了下,继而油纸伞抬起些许,露出朱红双唇和洁白下巴。
左凌泉淋着雨等待,发觉了对方的异样,询问道:
“莫非兄台还听过我的大名?”
“……”
原来是这厮,怪不得在这里。
天生经脉不通还杀凶兽,滑天下之大稽……
黑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更加轻蔑的哼了声,撑着伞在左凌泉十步外站定,随口瞎编了个名字:
“东华城龙台,请兄台赐教。”
话落。
双方安静下来。
雨幕细密,长夜清幽。
两道人影在满是断壁残垣的长街上站定,周边无灯无火,气氛渐渐生出几分肃杀。
左凌泉自傲,但不自负,嘴上狂,动作可半点不大意。
他长剑出鞘,斜指地面,雨珠随雪亮剑锋滑下,身形如同凝滞,似乎连呼吸都已经停止。
黑衣女子眯眼仔细打量,此时才发现,左凌泉的剑比较古怪,是单刃剑——除剑尖外单侧开锋,虽然损失了双刃剑的部分杀力,但能做到剑没法施展的劈、砍、砸等招式,刺击破甲也不会弯折,适合以力量见长的武人。
黑衣女子看出大概门道后,右手抚上剑柄,神色认真起来,油纸伞微低,双目盯着左凌泉的长靴,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