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职业半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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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捡瓦

很多道士做法事,其实也讲究先礼后兵、杀鸡儆猴的,能赶出去就赶出去,赶不出去再动手,这样可以节省很多力气。

谢灵涯却是一言不合暴力碾压,七客鬼,一家七口啊就一夜暴毙,极为凶残。

施长悬给主人简单解释两句,就默默准备迎宅中主神的流程了,只是看谢灵涯的眼神颇有点一言难尽。

贺叔叔夫妇没想那么多,谢老师不就是留下来帮忙的么。他们还高兴呢,施道长说客鬼逐出去他们就想着以后要是还来怎么办。结果一转头,谢老师把人团灭了,太好啦。

谢灵涯正在检查他的剑,觉得应该不会用到了,好生收起来。他哪知道自己在他人心中那么暴力了,这完全是因为他不专业,控制没有那么精准,非常简单粗暴就直接给你干了。

贺樽凑近了,“……谢老师,你不是说慈是慈爱的慈吗?”

他听了还特么以为是可以感化鬼的意思呢,结果上来就把七个客鬼都灭了!

谢灵涯把木匣子盖好,好整以暇地对贺樽道:“慈是慈爱的慈啊,但是你没听说过吗?慈故能勇,慈爱所以能勇猛,我刚刚慈不慈爱?”

贺樽:“……慈慈慈。”

贺樽之前也稍微去了解过一下道教知识,他乍听到谢灵涯说三宝剑还以为是“道、师、经”这道家三宝。

而实际上指的是“慈、俭、让”三宝。道德经里有: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不敢为天下先。

这三者,才是抱阳观的先辈师祖研究出三宝剑的灵感,也是三宝剑的内核所在。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谢灵涯这么解释,贺樽还是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

施长悬那边继续法事,他还得将宅中主神迎回,一切完事,时间也到了十二点。

因为太晚了,贺叔叔便留他们住下来,但是施长悬不愿意。谢灵涯本来觉得不错,一看施长悬拒绝了,再想想他每天得早起给打水的人开门,就也说还是回去。

贺叔叔只好道:“那我开车送二位回去。”

贺婶婶拿了两个薄薄的红包,分别给谢灵涯和施长悬。

贺樽被留下来住,谢灵涯和施长悬出门去等贺叔叔把车开出来。

谢灵涯正琢磨着如何和施长悬搭讪,留个联系方式呢,就听施长悬忽然道:“我在太和观见过你。”

谢灵涯惊讶地抬头,“我是去参加了祈雨法会,但是施道长怎么注意到我的?”

难道他的优秀已经如此流于表面,无法掩盖了吗?

施长悬:“……你一直盯着我看。”

谢灵涯:“…………”

谢灵涯:“不是……讲道理,那时候全场人都盯着你看吧!”

施长悬陷入了迷之沉默。

谢灵涯莫名其妙,也有点尴尬,岔开话题道:“对了,其实我有个问题……先说好我没有恶意啊,但是,陈观主现在还好吗?”

施长悬眉心微蹙看他。

“真的出事了?”谢灵涯看他的反应有些惊讶。

他其实也是乱猜的,从舅舅说起类似事情中,斗法失败者的遭遇,联想到陈三生并未出现在祈雨法会上,还有王总他们说那个和贺叔叔一起捡钱的方振兴中招了。

谢灵涯灵光一闪,就联系在一起了,会不会是方振兴出事后请陈三生去解咒,结果陈观主不小心也中招。这么一来,就解释通了王总为什么能请到施长悬(鉴于他一脸荣幸),且施长悬知道贺叔叔发过横财。

施长悬答应,可能就是因为贺叔叔和那件事有关。

“其实我是自己瞎猜的,我都不认识陈观主,你不用担心。”谢灵涯对施长悬道。

施长悬盯着谢灵涯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此言真假,不多时慢慢挪开了。

这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啊?谢灵涯有点茫然,施长悬怎么老这样,他又不会读心,这个人真是好难相处啊!

片刻,施长悬把他收到的那个红包递给谢灵涯了。

谢灵涯:“……”

施长悬见他死盯着自己,又撇开头说了一句:“那就给你吧。”

咦,等等,这意思难道是承认并相信了?谢灵涯好像莫名意会了施长悬的逻辑。

……他要收回刚刚的话,这个人真是太好相处了!

谢灵涯的手已经不由自主伸出去接这红包了,心想我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祖师爷。

“谢谢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谢灵涯拆开红包,里面和他那个包一样,是一张支票,两张加起来一共五万。

之前说好了按市价给,这个价格其实已经比谢灵涯打听来的市价高很多了,毕竟他们是两个人分。说起来,可能也是看在施长悬才给这么多,寻常道士做镇宅法事,不算驱鬼,上万都算多。

谢灵涯把红包收好,看施长悬更顺眼了,对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一笑起来那卧蚕就更加明显了,眼睛亮亮的,“我听说施道长是家学渊源,难怪那么厉害,能不能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以后也好和你讨教?”

施长悬又看他几眼,才慢吞吞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

这时贺叔叔也把车开来了,谢灵涯以为施长悬坐前面,就上了后座,结果他也跟在谢灵涯后面上来了。

谢灵涯看了看,贺叔叔好像也没在意,还念叨道:“施道长,谢老师,我听说车上还是要挂点东西比较好,我以前也不在意。你们说,我是挂个什么好呢?”

施长悬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谢灵涯和他扯了几句,也没多说,大晚上的开车还是要专心。

谢灵涯本来还想在打探一下施长悬的情况,结果他直接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了,只能遗憾地玩手机,好在他已经把联系方式弄到手了。

贺叔叔先送他们去太和观,施长悬住在那儿。比起抱阳观,太和观可算远离市区了,最近恰好在修路,有那么一段坑坑洼洼的。

谢灵涯正摆弄手机呢,就觉一阵颠簸,他一个没坐稳就一头栽施长悬身上了。

“没事吧?”贺叔叔还问了一句。

“没事。不好意思啊施道长。”谢灵涯抬头一看,施长悬还闭着眼睛呢。

这都不醒?

谢灵涯看贺叔叔也没注意,爬起来的时候偷偷摸了下施长悬的胸口。之前他就光看面相了,身上的骨头也是要摸的,尤其是胸口。

——虽然几率很小,但是谁知道会不会摸到和他同款的入星骨呢?

不过除了肌肉外好像没有特别的骨头,咦没想到施道长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啊。谢灵涯在心中想。

谢灵涯不经意一抬头,就看到施长悬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了,正看着他。

谢灵涯:“………………”

看看这个人!砸你一下都不醒,摸你就醒了!

好在谢灵涯向来脸皮比较厚,他若无其事地收手,回视施长悬,“不好意思没坐稳,哈哈,太和观好像快到了。”

“……”施长悬在谢灵涯理所当然的逼视下,半晌,竟然自己错开视线了,清冷的眼睛里生出了一丝丝自我怀疑。

车开到太和观的门口,谢灵涯毫无愧疚之心地挥手告别:“再联系啊!ヾ( ̄▽ ̄)”

施长悬:“……”

看到施长悬修长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贺叔叔感慨了一句:“谢老师和施道长真是一见如故啊!”

……

……

抱阳观的王灵官神像足有两米七,谢灵涯去打听了一下,重塑不压低用料成本也不特意就高,大约需要一万。

多亏王灵官神像还是比较朴素的那种,好多庙宇的主神像,那不是金身也是铜筑的。

也幸亏施长悬把他那份钱也给谢灵涯了,除了给王灵官的神像修补金身之外,谢灵涯算了算还能余下一点钱,他想把瓦给补了。

其实抱阳观需要修缮的地方很多,一时凑不足那么多钱,谢灵涯就考虑了价格和急需两个方面。

然而当他找了工匠咨询的当天晚上,又梦到王灵官了。

王灵官中指朝前,仍是威严怒目的样子。

谢灵涯刚开始还以为王灵官是来夸奖他的,挺开心,结果第二天晚上还是梦到王灵官。他郁闷极了,这又是怎么了?

谢灵涯闷坐思考了很久,又去翻了翻笔记,这才找了两块茭杯出来。这时打卦用的占具,一共两块,投掷其问卜,可以得知吉凶,和神灵沟通。

抱阳观的茭杯是铜制的,半月形,一面凸起一面平坦。

打卦的时候看正反确定结果,两个正面是笑杯,意思是情况不明,两个反面是阴杯,代表行事不顺,一正一反则是圣杯,表示神明认同,要是两个尖角朝上就是大凶的盾卦。

谢灵涯在神像前默问:是不是让我不要找那个工匠?他不靠谱?

得出来笑杯,估计猜得不对。

谢灵涯打了好几次卦,才弄明白祖师爷是觉得,他寒酸挺久了,希望能升个级,比如来个纯金金身之类的。

谢灵涯:“…………”

没想到啊没想到,祖师爷还知道坐地起价。

谢灵涯摇头表示,纯金,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把我卖了都打不起,镀金,也没有希望,倒是可以给弄个黄铜的。

谢灵涯一丢茭杯,只见那两只茭杯尖角立起来,他一口气屏住了,不会是盾卦吧?祖师爷那么凶?

这时,两只茭杯分别向两个方向摇摇欲坠,最后不甘地倒下去,成了圣杯。

谢灵涯这才松了那口气,擦擦汗,这劲儿……仿佛能想象祖师爷在谢灵涯狠狠的砍价之下,考虑再三,委委屈屈答应了。

其实谢灵涯已经很努力了,他本来想说给你刷层金色的漆,但是考虑到灵官大神在这儿的确实不容易,要是太寒酸了,人家以后搞不好闹脾气不显灵了!

如果他要给王灵官铸铜像,那至少三清像和玉皇像也得跟着把档次提上来。一尊两米多的铜像,起码要花两万八。

如此一来,谢灵涯刚赚到的钱就远远不够了,还得继续努力呢。

不过,他可以先把已经剥落的灵官像搞定了,这个毕竟比较急,想必神灵们也不会挑这理。而房顶肯定也是要补的,不然一不小心风吹日晒把其他神像也造坏了怎么办。

……

决定好后就是和工匠商量换材料了,另一方面,谢灵涯在舅舅的遗物里找了很久,也没找到补瓦工匠的联系方式。

现代基本上没什么瓦房了,尤其是城市里。过去专门有个职业叫“捡瓦”,匠人爬到屋顶把破了的老瓦换下来。

而且抱阳观的主殿很有年头了,上面的老式瓦片现在没人烧,不像太和观那样重修后瓦片也是新的。如此一来,不是随便找个工人就能配上的。

谢灵涯还是让他爸在杻阳市下面乡镇里的老村子去找了一下,最后找到一个捡瓦人,请到市区来。

以抱阳观大殿屋顶的面积和破损程度,要捡瓦至少也得花费八、九千块,还得亏那个捡瓦人还有配得上的老瓦片。

像这种老手艺人,比谢灵涯都讲究多了,特意看了黄历,选了一天合时宜且风和日丽,才上房捡瓦。

谢灵涯在前院边烧水边看书时,贺樽就领着他几个室友来烧香了。贺樽那几个室友上次在附近街面上和他一起撞了邪,幸好当时贺樽带了谢灵涯给的符。

正因为那次的经历,他们看到谢灵涯时虽然目露好奇,但都恭恭敬敬的。而且他们可没听贺樽说谢灵涯长得还特别好,连他们作为同性,都会在心底暗暗欣赏。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看着他冷白的皮肤都觉得特别神秘!

“烧香啊?走吧。”谢灵涯一放手上的书,带他们去后头。

贺樽看到谢灵涯放下来的书,大惊小怪地道:“我去,谢老师,你真的考研啊??”

谢灵涯看的是考研的参考书,他莫名其妙地说:“你喊什么,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

贺樽:“……我以为你骗我开心的。”

谢灵涯:“……”

贺樽的室友也不禁迷糊道:“我只知道有道教学院,但是你们还有研究生学制的啊?念几年?”

谢灵涯:“…………”

“我不是道士。”谢灵涯无可奈何地解释了一句,“套用贺樽一句话,你就当我是这里的扫地僧吧。”

室友:“???”

贺樽:“…………”

灵官像还在重塑,谢灵涯让他们去三清殿上香,在旁边指点上香时要注意香不过寸,也就是三炷香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一寸。

贺樽的室友们还捐了点零花钱,他们都是学生,金额不大,表示一个心意。

“谢老师,”贺樽的室友学着他的叫法,对谢灵涯道,“上回贺樽分了我一张符,我想问问你这里还有没有啊?或者是什么镇宅的法器之类的,我想请回去放家里。”

谢灵涯一汗,他这些天不是没画符,但是出于实用的考虑,毕竟来他们道观的很多都是叔叔阿姨大爷大妈,他是冲着以后把这个群体转化为信徒呢,于是研究的都是生活类符咒。

念头转回来,四下里一看,谢灵涯心生一法,走到殿外对上头的捡瓦人扬声道:“刘叔,瓦片有多的吗?”

捡瓦人低头道:“有啊,干啥?”

“我拿几片送人啊。”谢灵涯道。

捡瓦人也不问为什么,比了个同意的手势。

谢灵涯就在几个学生惊诧的目光下,拿了几片瓦,把灰土扫干净,说道:“把这个放在干燥、干净的地方。”

贺樽的室友迟疑道:“这个……有什么用啊?”

他们可是眼睁睁看到谢灵涯从瓦堆拿了出来,就吹了吹土,这能有什么用啊。

“这都是收来的老瓦,而且瓦当是神农发明的,与五行相合,以金取土,以水和泥,烈火烧制,然后架在木上。正面是阳,反面是阴,阴阳相济。你放在家里,也能镇宅。”谢灵涯解释道。

很多人知道木匠的工具,比如鲁班尺、墨斗能够镇宅辟邪,其实屠户和瓦匠的工具也是一样,前者是因为经常宰杀牲畜,后者就是因为合了阴阳五行之道。尤其是这种老法烧制的老瓦,就更是如此了。

几人一听,这才感谢他,安心收下。像这样的,给个成本价就行了。

贺樽还和谢灵涯委屈地诉苦:“本来我们想喊其他同学一起来的,他们都不来,说我们迷信。”

贺樽现在基本上是抱阳观的头号信徒了,非常卖力地帮谢灵涯宣传,可惜效果好像有限。

谢灵涯自己知道这有多不容易,他安慰道:“每个人都有他的信仰,人家不信,你约他们来上香也太勉强了,没必要。”

这就是高人风范啊。贺樽的室友们在心底感慨,不愧是高冷的道教。

谢灵涯继续道:“下次你约他们来这里喝茶吃瓜子……”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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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个道士

谢灵涯是真心让贺樽带同学来吃瓜子喝茶的,他最近又进了点茶叶,在前院摆些桌椅,供人休息之余,也可以点茶和瓜子,边吃边聊天。

唉,没什么人上香,只能这样赚点外块了。

虽然有点黑线,但贺樽一想,这个倒确实比让人来烧香容易,决定回去换个方式推荐。

……

因为道观里生活比较拮据,谢灵涯从大学起就不问家里要钱了,现在就更不可能让他爸补贴生活费。之前更惨,现在能经常吃肉还是卖瓜子增加了收入。

谢灵涯想想,索性把后院那块土利用上了,种点蔬菜,能省一点是一点,贺叔叔那些钱省的他还要存起来呢。

以前这地还没荒的时候,就是王羽集在照料着,有瓜有菜的,谢灵涯帮着干过活,多少知道一些。

前院没事的时候,谢灵涯就在后头种田,安慰自己艰苦朴素才是好作风。

忙到一半呢,有个阿姨过来喊他:“小谢,小谢快来,你同事来了。”

我同事?我哪有同事啊?

谢灵涯莫名其妙,他正在浇水呢,放下水壶擦擦手,出去一看,前院站着个身穿道袍的道士,三十多岁吧,嘴上两撇小胡子,下巴上还有几缕胡须,稀稀疏疏,头发在头顶扎成一个发髻,手里提个包。

小胡子道士看谢灵涯跟着阿姨出来,走到自己面前,还没回神,疑惑地道:“您好,我想找这里的观主。”

“观内暂时没有观主,道长你有什么事和我说就行了。”谢灵涯上下打量了一下这道士,总觉得他那胡子怪猥琐的。

小胡子道士忙说道:“打扰了,我是想在这里挂单。”

只要是道士,到了外地就可以住在当地道观里,这就叫挂单。规矩从古到今不同,现代社会一般是取得道士证的正规道士,能够凭证在其他道观免费吃住三天,再往下住,就要给道观交钱了。

谢灵涯也知道这规矩,只是第一次遇到而已,后院也有多余的房间,只是没收拾而已,他很客气地道:“那道长先和我来放行李吧,我收拾个房间出来。”

“谢谢,谢谢这位小哥了。”小胡子道士感谢了一番。

谢灵涯边走边随口问道:“我没别的意思啊,不过在我们本地,太和观出名多了,您怎么没去太和观挂单呢?”

不止是出名一些,去了那里住宿环境肯定也更好啊。

小胡子道士支支吾吾地道:“这个……太和观太偏了……”

谢灵涯心生疑窦,又多看了小胡子道士两眼,忽然站住道:“有没有搞错,我们道观条件这么差,你还骗吃骗喝?”

他把小胡子道士的衣服撩起来,下摆内侧分明有几个模糊的字,可辨清是“龙湖景区”,走动时若隐若现。

——龙湖景区是杻阳市一个旅游景点,里面没有道观,只有个仿古的坊市,里头工作人员都穿着古装,也有书生、乞丐、算命先生等演员在街头增加真实感。

谢灵涯之前就觉得他衣料好像很差,现在一想……演出服当然质量差啦!

“没有没有,你误会了!”小胡子道士不知道该先按自己的衣摆,还是先去掏自己的证件,“我是真道士,我只是在那里上过班而已!”

谢灵涯:“???”

什么鬼,真道士你在龙湖景区上班?

谢灵涯狐疑地检查了一遍小胡子道士的道士证,结果居然是真的,“什么情况啊,你又不是个演员。”

小胡子道士垂头丧气地道:“可是我穷啊。”

谢灵涯:“……”

谢灵涯:“真的假的,你能穷到哪儿去?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小胡子道士抬起头,说了一个很悲伤的故事。

他本名叫张道霆,和传说中的天师道创始人张道陵只差一个字,但是命运却是天差地别。

他无父无母,十八岁那年出家,还不到一年道观香火越来越少,饭都吃不上,他被友好请出去了,各找出路。

也是万万没想到,在道观都能被裁员。

接下来八年,小胡子去了很多地方,可但凡他正式就职的道观,通常都因为各种原因衰败了,饭都吃不上。

去年小胡子就流落到了杻阳,这次他没有去道观,而是干脆跑到风景区上班。因为他比那些演员有个优势,能背些道家咒语经典,顺利应聘上了。每天坐在风景区,和游客拍拍照就行,单位包吃包住的。

不过好景不长,前些天他因为上班时间睡觉,被游客投诉,恰逢大领导视察,就给开除了。

小胡子其实已经去过太和观了,在那里挂单三天,还赖了一天,因为没钱交食宿费,又出来了,然后就看到了抱阳观。

谢灵涯听完了这个倒霉的故事,一脸不可思议:“你十八岁出家,混了八年,所以你现在只有二十六??”

可是长得像三十六啊!

小胡子:“…………”

小胡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尴尬地道:“这是景区要求的……不是,你关注点错了吧?”

谢灵涯讪讪道:“你这么会那么倒霉?”

“我也想知道啊,我师父跟我说,我的命太衰了,说不定父母也是被我克到扔了我。”小胡子说道,“那个,小哥,我就在这儿住几天行吗?我会去另找工作的。”

谢灵涯好奇地道:“另找工作,你不打算去道观了吗?”

小胡子:“我还是不要害人了吧……”

谢灵涯一想他的遭遇,也是够衰的,又觉得有点不对,“等等,你们单位包吃包住,那你一点钱都没存下来吗?连单费都交不起?”

住在道观里,已经比住在酒店或者租房子要便宜了。

“哦……”小胡子挠头道,“我工资基本都捐给福利院了,我自己就是从小无父无母,知道有多难。”

谢灵涯一愣。

他仔细一看小胡子,发现这人的胡子虽然猥琐,但是眼眸中正,鼻挺而直,眉尾也向下,是诚恳可靠的面相。

小胡子转头道:“你们还种了菜啊,哎,我帮你浇水吧。”

谢灵涯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胡道长,其实我们道观现在一个道士也没有,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来。”

小胡子:“……我姓张。”

谢灵涯:“……”

谢灵涯:“不好意思记错了。那个,我们这里条件是不怎么好,你要是愿意的话,包吃包住单钱八百一个月,法事另算,可以吗?”

单钱就等于是道士的工资底薪,不算那种香火特别好的大庙宇,普通道观其实单钱都是从几百起,到一两千。出去做法事,则会另外算,就像提成。

抱阳观现在是穷,穷得谢灵涯都要自己种田省钱了,但是之前贺樽叔叔的钱还剩些,能撑一段时间。他敢出这个钱,就是因为一个道观必须要有道士,属于必须的投资。

至于其他问题……

小胡子:“我这么衰,你不怕吗?”

“不怕啊。有个高人曾经和我说,我是做神仙的料,可以带飞身边的人。”谢灵涯无所谓地道,“我觉得你应该衰不到能克我的程度。”

小胡子:“……”

而且说真的,要不是小胡子这么衰,他可能还招不到道士呢。人往高处走,小胡子还是有道士证的,这个必须传度八年后才能申请。

谢灵涯都不怕了,小胡子还有什么可怕的啊,他当即道:“那以后就请您多指点了!”

……

谢灵涯和小胡子一起把房间收拾好了,他去给小胡子下碗面吃,端着面从厨房出来时,就看到小胡子在给菜地浇水,居然真的主动去干活了。

“先来吃东西吧。”谢灵涯招呼了一声。

小胡子起身放下水壶,一抬脸把谢灵涯吓一跳,“你谁啊?”

小胡子……不能叫小胡子了,张道霆一摸脸,“我把胡子刮了,认不出来了?”

“我现在相信你真的二十六岁了。”谢灵涯半晌才说出话来。

张道霆嘴角一抽。

他把那略带猥琐的胡子剃干净之后,整个人的外貌气质都有了飞跃般的提升,清爽帅气。

——不过也由此可见他到底有多衰了,像谢灵涯因为好看讨人喜欢,前院的叔叔阿姨都乐意找他聊天,以前去打工都客户多提成高。

谢灵涯本来还想,这家伙有在景区工作的黑历史,应该怎么妥善解决。现在一看,这要是还能被认出来就有鬼了!

张道霆一边哗哗吃面,一边抽空回答谢灵涯的问题。

作为有证道士,还在各个道观中混迹了六七年,他熟读道教经典和规范,也跟着师父、先生学过一些法事仪程,但自己没有主持过。

谢灵涯:“会画符吗?”

张道霆忐忑地道:“不会。”

他因为流落好几个道观,也拜过不下三个先生,或者给人打杂,但是因为日头都不久,所以学得很杂,又不精。符文太多而复杂,他不太懂。

他这些年辗转各地道观,加上自己的衰命,深感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越接触就越感慨于博大精深。

谢灵涯没有别的意思,随口道:“没事,我会。”

张道霆:“……”

“对了,过来我摸一下。”谢灵涯说道。

他打算摸摸张道霆的根骨,这个人命是不怎么样,但是人品不错,要是不太蠢的话,做他舅的徒弟之一可能差了点,但也能看情况教些其他本事,毕竟他现在也是抱阳观的一员了。

“???”张道霆艰难地咽下一口面,弱弱地道,“为什么……”

“随便摸摸。”谢灵涯随口道,暂时没说考察的事。不过摸张道霆还真是比摸施长悬要方便多了,张道霆现在已经是他们抱阳观的人了。

张道霆战战兢兢点头:“噢。”

谢灵涯摸完大概心里也有数了,又给他交代道:“回头给你讲讲抱阳观的历史,还有注意事项。”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是,商量如何招揽信众。

……

……

抱阳观的常客们都发现了,这里忽然间多了一个道士。不过这也正常,一个道观没有道士才奇怪呢,之前抱阳观的道士都不知道哪儿去了,现在终于出现了。

这小道士也挺年轻,长得还挺不错,在小谢的介绍下和大家打招呼,自我介绍叫张道霆。

在这儿的,大部分属于打水的茶客,或者附近的居民过来闲聊,他们看到张道霆年纪轻轻,也挺感兴趣地问起来做道士是个什么生活。

张道霆讲了讲自己平时做功课之类的日常,就把话题引到了抱阳观本身。

说起抱阳观,大家也不禁道:“抱阳观年头好像是蛮长的嘛,但是我住在杻阳这么久,也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来头。”

张道霆不禁笑了笑,说道:“我们道观始建于明代,一度毁于战乱,清代重建过一次。观内呢,供奉的主神是太乙雷神应化天尊王灵官。”

“王灵官?是哪个神啊,你们供的不是三清吗?”有人问。

张道霆解释了一番关于道观的主神,科普王灵官。

有耿直的人就说:“讲实话,没怎么听过啊。”

一般无信仰的人心目中,道观供奉的厉害、有名的神仙,都是像什么真武大帝、吕洞宾之类,这个王灵官,说是说护法大神,却不怎么有名。而且张道霆一说各个道观山门殿都会供奉王灵官,听起来倒像是个看门的而已了。

说起来抱阳观香火冷清,和他们供奉的祖师是王灵官也不无关系,鹊山省一带都鲜少有灵官庙。这年头,大家拜神都宁肯拜名气大的。

“王灵官乃是道门护法大神,驱邪镇恶,这么说各位可能没什么概念,我举个例子吧。”张道霆说道。

“《西游记》各位应该都知道,孙悟空大闹天宫时,谁都拦不住,打上凌霄殿,正是王灵官出手拦住他,两人打得胜负不分。虽然西游记是小说,但作者为何设定王灵官和孙悟空打成平手呢?正是因为王灵官在道教中,的确是战力极高的一位神仙!”

王灵官在《西游记》里只是露了一面,大家没什么印象,但是根据张道霆说的去查证,却的确如此,令人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王灵官他们不熟,但是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大家都熟啊,立刻就有了具体概念。

没想到王灵官这么厉害啊,战斗力在整个道教都名列前茅,那难怪抱阳观会供奉他了。

经过张道霆这么一番深入浅出的讲解,大家也释然了,不再觉得抱阳观的主神没有逼格。

“除了降妖伏魔之外,其实王灵官还有其他司职,他还是雷神、火神,降雨开晴,收瘟摄毒,纠察人间过错。明朝时,永乐皇帝最为信奉灵官,甚至在寝宫供奉灵官像。”张道霆说道,“如是家里有体弱的病人,就常念王灵官,或是烧烧香,请灵官符回家。”

话到这里,就有些玄了,属于信则有,不信则无的范畴。

大家在抱阳观的地方,好多还常在这里打水,不信当然也不会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有平时对这些比较感兴趣的呢,则因为抱阳观终于有道士了,还挺愿意继续听。

比如报刊店老板孙富洋的邻居,也是他妈孙老太的朋友王老太,她听着听着,还问了起来问题。

张道霆微微一笑,顺其自然和王老太聊起了如何持灵官咒,要诀是什么,一句句教。

王老太听得连连点头,最后还问了一下灵官符有哪些种,多少钱,不过也就是问一下而已,她看这道士年纪也太小了,而且她过年时才从太和观请过符呢。

她住得离抱阳观近,以前却都没来这里拜过,这些天和朋友一起来散步,倒是礼貌性给三清上过两次香。对她来说,还是太和观这个招牌亮一些。

王老太一边和张道霆说话,一边挠着身上被蚊子咬过的地方。

张道霆看了一眼,“阿姨,你家蚊子多啊?”

王老太道:“是啊,我家住一楼,蚊虫多,那蚊子,打都打不光。”

张道霆又微微一笑,“蚊虫多可以请一张驱蚊符回去。”

“……”其他听到的人都有点无语,什么鬼,你说护身符也就算了,怎么还有驱蚊符啊?

连王老太这个迷信妇女也忍不住问了:“这,这能有用吗?”

现在道观多卖的,都是些什么护身符、转运符,趣驱蚊?还真没见过,怎么感觉怪不正经的啊?

张道霆反问道:“您看我们道观里有蚊子吗?”

众人一时都呆住了,这两天,抱阳观好像是没有蚊子了啊!

张道霆不说他们没觉得,一说就深有感受了。尤其是在这里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的人,更是感受最深,“我还奇怪呢,怎么都没蚊子了!”

虽然如此,但要大多数人相信是张道霆说的那个什么驱蚊符的效果,还是有些困难。

最后,也只有王老太和三四个茶客愿意各自求张驱蚊符回去,张道霆说得那么笃定,让王老太有点相信了。

其他人除了感兴趣则是想,反正这一张符也不贵,才二十块钱,权当娱乐一下。不说别的,他们平时在这里免费的井水还少打了?投桃报李,就当支持这个很穷的道观了吧!

……

张道霆转到后面去给大家拿符,却是走到谢灵涯旁边,说道:“老大,三张驱蚊符。”

他先前还管谢灵涯叫小哥,后来知道抱阳观是谢灵涯的,就默默改口了。

“唉,我就知道夏天肯定是驱蚊符比较有市场。”谢灵涯赶紧提笔画了三张驱蚊符,这就是他这段时间学习的成果之一了,也是为什么这两天道观没有蚊虫的原因。

上次未食咒与井水的事情让谢灵涯深感,在目前这个阶段,这些生活类的方术比较能帮助他们这种没多少信徒的小道观,所以着重在这方面下功夫。

像这个驱蚊符,一般道士估计都不知道,这是明朝一个叫王自然的道士研究的,他更出名的能耐是据说能够驱雷逐雨,他也是供奉王灵官的,和抱阳观可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吧。

驱蚊符其实属于杂符,顾名思义,也就是只能解决一点杂七杂八问题的符。现代正规道观里基本不会卖这种,这才给人一种不正经的错觉。

驱蚊符也就卖个二十块,像其他什么护身符求子符之类的,参照其他道观价格,一般是五六十到三五百不等。

张道霆来得正好,让抱阳观总算有个道士,能接待信众了。

谢灵涯也顺水推舟,叫张道霆来推销符箓,毕竟道士做起来比较像话,他自己就在后方遥控,生产灵符。以他的速度,不管什么符,三五分钟就搞定了。

——这段日子,也成了后来谢灵涯被称作杻阳人肉印符机的一大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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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卖符

前院,孙老太照例吐槽王老太:“有二十块钱你不如买盘蚊香靠谱得多!”

往日王老太搞这些迷信,她就不知道说过多少次。烧香也就罢了,求个心安,那太和观的符一张几百块,起了什么用?

虽说孙老太儿子还在这儿开店,她本人对小谢的印象也很好,但是不得不说,他请的这个年轻道士,卖那什么驱蚊符,一听就不靠谱!

王老太很不服气,“那你说他们这里怎么没有蚊子?”

“呃……”孙老太一时竟是语塞。

……

王老太家是老居民楼了,在一楼,门窗封得又不是很死,蚊子是灭了一批又一批。

她儿子买了电蚊拍,每天晚上王老太和丈夫没事就在家打蚊子,刺啦啦蚊子被电死的声音不绝于耳。饶是如此,晚上不小心还是容易被咬。

而且整个鹊山省多山,蚊子都可毒了,咬一口没多久就肿起一个大包,乱抠不擦药水等红肿消了也会留下一个淡褐色的痕迹,几个月都褪不去,更严重的还会留疤。

今天是周末,王老太回去的时候,儿子儿媳回来吃饭了,他们前两年结婚就搬出去住了。

王老太没敢说自己买了符回来,儿子儿媳对她的信仰不是很喜欢,一再警告她求符可以,但是有病一定要上医院,不是烧香拜神就了事。

按照张道霆教的,王老太选择把驱蚊符贴在卧室门后面,免得被儿子看到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王老太的儿子王勇义拿了一小罐药膏出来,说道:“妈,这是我同事家自己做的,蚊子咬了后立刻擦一点,很快就好了。”

这可是他同事家的祖传秘方,用中草药做的,每年做的量都有限,他好不容易弄来一罐,也就掌心那么大一个小罐子。

王老太接过罐子,开盖看了一下,里头是淡青色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气,“成,我用用看。”

王勇义又问道:“对了,妈,上次那个井水还有吗?我明天提一壶回去,泡茶还挺不错的。”

之前王老太跟他说这井水好喝,他带了一些回去,本来没抱什么希望,谁知道水质真的很好,他和几个茶友一起泡茶时用了,茶友们还问起来呢,让他有点挖到宝的小得意。

“有,有,我就说了,这个水是很不错的,还有人每天坐车过来打水呢。”王老太有种莫名的骄傲感。

王勇义平时就好喝个茶,他呵呵一笑说道:“是吗?这倒是怪了,咱们在这儿也住了那么久,以前都不知道抱阳观井水这么好。”

“那是他们以前不爱扬名,再说了,以前谁稀罕去打水啊,自个家烧水方便得多。”说起这个,王老太还有话要说,“别说水井,我以前都不去他们那儿上香,太小了。”

“那儿太小了吧。”王勇义一想也是,连他妈信教都不去那儿的。

晚上王勇义夫妇俩要在这儿睡一晚,王老太提前就去房间给他们打蚊子了,但是进去之后王老太就发现,这房间里根本没什么蚊子。

她提着电蚊拍绕了好几圈,也就打死两只蚊子而已,这和以往的情况可截然不同。

难道是驱蚊符起效了?王老太心中一喜,又有点不敢确定,她把房门好好关上,说道:“哎,你们觉不觉得,蚊子变少了?”

王勇义茫然,“好像是,这次买的蚊香特别好用?”

客厅确实点了一盘蚊香,但是王老太可以肯定绝对不是这蚊香的原因,这又不是她第一天点这蚊香了,说实话用处有限啊!

王老太想想没说什么,她决定再看看情况。

一旁的王老头则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儿子不知道,他可是看到房门后面贴了张新符,也知道蚊香没有换过,但是他一时间也没想到蚊子和符之间的关系。

……

到了晚上,王勇义夫妇俩进了房间,王勇义的妻子还说呢,“今天蚊子确实少一些了,不知道一整晚下来怎么样。”

以前在这里睡,一天下来难免被叮一两个包,可谓防不胜防。各种驱蚊方式都试过,也做不到十全十美。

两人只稍微讨论了两句,就各自入睡了。

而另一个房间的王老太却是提着电蚊拍观察了很久,确定房间里竟是一只蚊子也没有,她可没打蚊子呢。之前儿子的房间还有那么两只,她的房间连个翅膀都见不到。

“哎,你到底换没换蚊香啊,怎么这一盘这么管用?”王老头问道。

王老太哼哼道:“当然没换,没蚊子是因为我今天在道观求了一张符。”

王老头皱眉道:“什么神仙,还管这个啊?”

他嘀咕着,怕不是那蚊香质量参差不齐,有的质量特别好有的特别差?想着,王老头准备又点一盘。

“等等,你别点。”王老太说道,“这也没蚊子,你别点,看看今晚怎么样,我觉得就是这符的作用。”

王老头:“……”

他非常无语。

俩人一起过了大半辈子,王老头也知道王老太什么人了,没办法,只能蒙头一睡。

……

一夜过去,一家四口竟是安睡到天明。

早上起来,王勇义吃着早餐问王老太:“妈,你那蚊香什么牌子,还挺好用的。”

王老太跑到房间去,把驱蚊符给揭了下来,折好给王勇义:“什么蚊香,是我昨天在抱阳观求的驱蚊符,你看看,多有用,一晚上都没有蚊子。你拿去,贴在家里卧室。”

虽然王勇义家里楼层高蚊子少,但是王老太觉得蚊子少不等于没有啊,还是让儿子拿回去的好,她自己可以再去买一张。

王勇义却是一头雾水,又觉得好笑,“什么鬼,驱蚊符?”

这时候,王老头从厕所出来,背着手道:“哎呀,我看了一下,真的没有,就厕所和厨房有那么一两只,可能是离得太远了!”

他们老人家起得早,早就发现确实蚊子一晚上都没再出没了,王老头还特意到外面、各个房间观察了,可以确定,十有八九是驱蚊符的作用。

王勇义呆了,他妈迷信他是早就知道的,但是老爸怎么也沦陷了,非说这个有用?

等等,可是真像他们说的,和蚊香无关,是贴了符所以没蚊子,这怎么解释啊,难道……

“卧槽,这么牛逼?”王勇义拿着那符,一脸震惊。

没想到抱阳观这小道观,除了有口好井之外,还有这样的本事?

他从小看他妈烧香求符,但是效果都是自由心证,全凭她自己感觉,这种立竿见影的符,还真是第一次见,太神奇了!这什么玄学啊!

这时候王勇义的老婆也出来了,听他们说了之后,也颇感神奇:“这……这会不会是因为有什么秘方啊,像你同事家的药膏一样,符纸浸过药。”

王勇义迟疑地道:“可是,这上面好像也没什么味道啊。”他说着又闻了一遍,确实只有黄纸和朱砂本身淡淡的味道。

“这什么味道也没有,怎么会是药呢。”王老太睁大眼睛道,“再说了,他们要有这配方,干嘛不直接做成驱蚊药卖?那才赚得很呢!”

好像也有点道理,不过王勇义的老婆还是觉得,虽然闻不到味道,也宁愿相信是什么神奇的配方。

“倒是不贵,就是不知道管用多久。妈你再去买两张。”王勇义倒是无所谓,管它是因为什么呢,有用就行!

……

等王老太去抱阳观的时候,赫然看到昨天和她一起买符的几个茶客也已经到了,围着张道霆讨论些什么。

一听之下,王老太才发现,他们的符也很管用,都给震住了,就有一位回去没贴,来了后听说其他人的管用了,懵懵的。

王老太心直口快,吐槽道:“我儿媳居然说,是泡了什么药水,所以才能驱蚊。可是我看了,屋外照样有蚊子,难道这药还能区分哪里是我家啊?”

其他茶客讪讪一笑,其实他们心里也很疑惑,一会儿怀疑人生,一会儿想有没有什么科学道理能解释,只是没这么说出来。

这种东西,很多人都说是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是蚊子有无可是很客观的结果。

张道霆胸有成竹地道:“你们如有怀疑,完全可以把符纸拿去检测。”

茶客们一听,对视几眼,觉得他不像是虚张声势啊。

“符箓上写的云篆,是上古的人根据天空云气变化模仿、创作出来的,然后运气写在符纸上,祈福去病,用处多端。它暗合了天地自然之道,不管各位信也罢,不信也好,这总归是一种古老文化,能够流传这么多年,不是毫无道理的。”

张道霆一通言论,说得众人颇觉有点道理,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这世上还有那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那么多奇人异事,谁知道这个符到底有什么原理呢?

驱蚊符可能少见,但他们很多人知道夜啼符就颇有名气,听过很多人、甚至自己家里使用的例子。夜啼符是止小儿夜啼的,据说因为小孩子比较有灵性,所以成功案例多。

“那个……张道长,灵官殿可以进去了没呢?我想去上香。”王老太本来就相信道教,这下更是觉得抱阳观有真本事了,如此问道。

“还不行,现在只能去三清殿和文昌殿。”张道霆说道。

其实又不是修补神像,而是换个铜的,没必要封闭灵官殿,问题是祖师爷好像很嫌弃自己现在破烂的神像,谁去上香香都灭……估计是想以新面貌见人。

王老太要去上香,其他几个茶客想了想,却是也跟着进去,给三清上了香。他们本来是不信的,买了这个驱蚊符后,倒是有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不说全部相信,但也起了敬畏之心,烧香以求心安。

接着,随着来前院的人越来越多,其他人也都知道这件事了。昨天他们买驱蚊符时,好多人都在场呢,不过花钱的只有那几个人而已。

现在一听他们说真的管用,都是半信半疑,甚至有点怀疑是托儿。

道士张道霆并没有趁机大力宣扬,最后大约又有七八个人,主动在他这里求符,想试试是不是真的管用。

驱蚊符就二十块钱,张道霆少不了问一下他们需不需要别的符,什么镇宅治头痛消食。

谢灵涯则抽空去画符,工作量不大,但是考虑到这才是开始,他已经很满意了。

驱蚊符只是一个引子,他甚至都考虑过了,到了一定的程度后,就减少甚至停止销售。他可不希望,以后人家提起抱阳观就跟提起蚊香似的,那才得不偿失,得平衡一下形象,推销别的符箓。

……

……

因为谢灵涯最近勤于画符,消耗量比较大,所以抽了点空出门去买符纸和朱砂。先去中药店买朱砂,再去买黄表纸。

谢灵涯带了个双肩背包,买黄表纸的时候人家一看他挺年轻,又背个书包,还奇怪地问:“同学,你买这个干什么?做手工课啊?”

“……”谢灵涯觉得这个老板也挺幽默的,他要真做手工也不买黄表纸啊。

这家店卖的都是些什么佛珠、神像、黄表纸之类的,也有一些锦囊、成品符,老板说着还推销道:“同学买不买符啊,我们这有保佑不挂科的符。”

“不挂科的符?还有这种符?”谢灵涯觉得特别神奇,他怎么没听说过呢,还以为他学得就够杂了。一看,那符还特么是复印出来的。

老板侃侃而谈:“当然有了,道家杂符多,包含万千,要什么的都有。治口臭、便秘都有,何况是不挂科。你可能不懂这个,我们这个符别看是复印的,但是母版是一位大师画的,可灵了。”

谢灵涯嘴角抽了一下,这时忽然瞥见门外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老板也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却见外面站着五六个道士,他唔了一声,“好像是太和观的道长们啊。”

谢灵涯把钱掏出来,往桌上一拍,匆忙把黄表纸往书包里装。

“同学你急什么?”老板说着,看到他包里一闪而过的朱砂,一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再见老板。我看到我师兄了。”谢灵涯严肃地说。

老板:“…………”

他眼睁睁看着谢灵涯背着包往外跑,还真的去那些道士面前,双方交谈起来了,顿时一拍额头,“这小伙子,是道士你不早说!”

搞得他还推销什么鬼不挂科符!

……

太和观的几名道士看着谢灵涯,不知道施长悬什么时候在本地交上了朋友。

施长悬三言两语解释了谢灵涯是抱阳观的人,是上次因为与方振兴一起拿钱那人的事认识的。虽说抱阳观很小,但他们作为本地道士多少也知道,还有人和王羽集认识,和谢灵涯聊了两句。

知道算是半个同行,这些道士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有些紧张,支支吾吾地暗示施长悬该走了。

谢灵涯好奇地看了一圈,不知道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施长悬看着谢灵涯,有点犹豫的模样。

谢灵涯顿时明白过来,他们多半是为了陈三生的事情在忙活。陈三生斗法失败,现在情况不是很好,都没有向外公布,毕竟有点丢人,他可是一观之主。

上次他猜到了真相,但是在这些人面前肯定不好说,他赶紧岔开话题道:“各位道长回见啊,那个什么,以后你们搞什么活动能不能叫上我们抱阳观,哈哈哈。”

以前王羽集是向来不参加集体活动的,谢灵涯这么说,大家也客气地说可以可以。

为了不耽误人家办事,谢灵涯就自觉回去了。

但是巧的是,谢灵涯下了回道观的公交后,竟然又看到施长悬一行人了,不过他们没看到他,而是径直往一个方向走去。

谢灵涯想想也没必要打招呼了,索性自回道观去练符。因为贺樽和他同学们有需求,加上现在生意也打开了,谢灵涯多画了些灵祖护身符备货。

结果练了没多久,出去烧水时谢灵涯见到一名附近的商户老板进来,和大家说道:“哎哟,刚才我打超市那边过来,明溪路那边的工地有个老道士跳楼,我去,腿都摔断了。”

工地?谢灵涯顿时眼睛都睁大了一点,放下手里的壶转身就往回走。

来了来了,学以致用、展示自己的机会又到了。

没走多远张道霆从里面出来,看他急匆匆的样子便随口问了一句:“干什么去?”

谢灵涯豪气干云:“拿我的剑!”

“?!”张道霆一脸惊恐地道,“老大,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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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破咒

张道霆还以为谢灵涯要和人斗殴,等看到他拿出来的是一把木剑,这才安心,“这是要做法去吗?我还是留在这儿守门?”

“你留这儿,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谢灵涯把三宝剑从匣子里拿出来,提在手里就从后门往外走。

即便不是抱阳观少人,他也不好带张道霆一起去,张道霆没学什么本事,太和观的人又不乐意宣扬这事。

从那个商户过来已经过去一会儿了,等谢灵涯赶到现场的时候,救护车也来了。

谢灵涯挤进去一看,医护人员正在把老道士抬上担架,他腿都变形了,腰上还有一个大口子,鲜血淋漓。

“道长,你没事吧?”谢灵涯问那老道士。

老道士还醒着,但是神智好像不怎么清醒了,满嘴胡话。

旁边的围观群众都以为这是个疯老头,趁着工地停工跑进去,然后失足掉了下来。

这就是上次贺樽他们见鬼那个工地,最近不知怎么的已经停工好几天。都这么一会儿了,也没见太和观其他人来找老道士,看来里头确实出了点事。

“这是太和观的道长,你们待会儿打电话到太和观就行。”谢灵涯拉着一个医护人员说了一句,没等人家反应过来就溜了。

……

天色已经渐渐暗淡,太阳没入西方。

谢灵涯提着剑三宝剑,趁施工方还没反应过来这边出了事,从工地一处空隙钻进去。这里是要建一个大型商场的,早就封了顶,现在没有一个工人。

商场内部还没有开始装修,都是水泥地、水泥墙,因为没人动工,一丝灯光也无,往里走更是一片漆黑。

里头很大,谢灵涯一时也听不到什么响动,灵机一动,把三宝剑一放,从口袋里拿了一小包朱砂出来,口中念咒。

“……何劳妙手图吾像,但要君心合我心。我今祈请望来临,附体圆光通事意!”

念罢手蘸朱砂在眉心画了一道曲线,形似阿拉伯数字的2,但弧线圆润,上钩也更弯,上圆钩中心画一圈如同眼珠。

这是王灵官急祈请咒,可以在紧急情况下请王灵官附体,不过现在谢灵涯只要借祖师爷的神通而已,所以在眉心画“目”。王灵官神像就是额生三目,单借他老人家这道神通。

一般请神上身也不是每个道士、每一次都能成功,不过谢灵涯的情况又有些不一样,他除了天资之外,现在还给王灵官修着神像……王灵官不应他说得过去吗?

当谢灵涯把手从眼前挪开,便能看到一道道阴气,或浓或淡。这个工地所在位置,比别处阴气都多一些,对活人来说风水不太佳啊。

他把电灯按亮了,在昏暗的灯光下环视一周,却是发现某个柱子处阴气格外浓,便大步冲了过去。

谢灵涯一转到柱子后面,就看到一个短发男人,正垂头站在那儿。

男人一抬脸,露出一张青白的面孔,七窍流着污血,眼睛毫无光彩地直视谢灵涯。

谢灵涯吓得退了一步,“卧槽!”

“啊——”与此同时,男鬼也一脸惊恐地张开嘴凄惨尖叫一声,瑟瑟发抖。

谢灵涯:“…………”

谢灵涯:“我靠你有什么好叫的啊!”

男鬼猛摇头,不敢和谢灵涯眉心朱砂画就的第三只眼对视。王灵官司职雷火驱邪,至刚至勇,谢灵涯突然开始请王灵官神通时就给它这孤魂野鬼吓得躲起来了。

谢灵涯还没有和鬼交流过呢,或者说他本来就没见过多少鬼,这时候把剑提起来,打算砍了这鬼。

男鬼吓破胆,疯狂摆手,身体都控制不住地飘了起来。它就是个孤魂野鬼,变成鬼都没多久,所以最多叫几声,没法自己以魂体和谢灵涯用言语沟通。

“嗯?等等……你是不是之前在这儿失足的那个啊。”谢灵涯看到男鬼点头,心想这鬼胆子和贺樽也就差不多大,还不如他叔叔家的宅鬼,搞得他都不好意思下手了,“你有没有看到几个道士?”

男鬼指了指黑暗深处。

一物降一物,这男鬼以前还吓过贺樽,但是遇上谢灵涯,就怂了。

谢灵涯说道:“那好,你给我带路。”

他虽然请了灵官神目,但是毕竟不如人家天天住在这里,对路况熟悉嘛。

男鬼赶紧转身往里走,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谢灵涯的错觉,寂静的空间内飘过一声若有似无的哽咽。

……

谢灵涯跟着那男鬼深入工地内部,爬楼梯上了第四层,才到楼梯口就看到了浓浓的阴气,给人一种湿哒哒、黏糊糊的感觉。

同时,还有细碎的人声传来,谢灵涯分辨出是那几个太和观道士的,他精神一振,走到门边。

这时那男鬼一脸惶恐地在谢灵涯面前飘了两圈,示意自己想走了。

“去吧。”谢灵涯挥了挥手,握紧三宝剑走出去。

只见空旷的四楼之内,情况十分复杂,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情形若隐若现。角落里坐着一个老太婆,口中念念有词,旁边躺着一个老头,脑袋枕在她怀里,毫无生气,显然已经是个死人了。两人身周还放着七个罐子。

不远处,施长悬手里拿着木剑与符纸,有五道鬼影正缠着他。

和刚才那胆小的男鬼不同,这五道鬼影不是红色就是绿色,一般说红色的鬼魂凶,其实绿色也一样,愈鲜艳的颜色愈凶,而它们不但是非红即绿,且颜色浓极了。

施长悬以法器和符箓,左右支绌。谢灵涯现在附了王灵官的神目,所以非但能看到鬼影阴气,还看到了施长悬符箓上的灵光。

厉鬼在他的符箓下尖利地惨叫,可旁边三个道士,有两个都疯了一般拼命往他身上扑,脸色狰狞,剩下那一个拦了这个拦那个,也是焦头烂额,大家打成一团。

“施道长!”谢灵涯喊了一嗓子,往前跑。

施长悬抽空看了谢灵涯一眼,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惊讶之色闪过。

这时那老太婆也看到谢灵涯,嘴唇张合的速度加快了。

——瞬间,那原本围着施长悬的五只厉鬼一顿,全都调头往谢灵涯这里冲过来。

谢灵涯:“…………”

谢灵涯差点刹不住车,一个急停,迅速转身往后跑,破口大骂道:“我去你大爷啊!”

虽然他是来帮忙的,但是也不用全都追着他跑吧?!

谢灵涯回头看了一下,那五只厉鬼跟在他后面,阴风阵阵,离得近还能看到一个个面容惨不忍睹,而施长悬也没闲着,被鬼放过后,和那两个明显应该是被鬼上身的道士搏斗起来。

这商场就算再大,也有个头,谢灵涯都怀疑之前那个老道士也是被追到跳楼的了。

谢灵涯被追至尽头的窗口处,猛然一个回身,横剑于前,大喝一声:“普在万方,道无不应!”

三宝剑剑气四溢!

张牙舞爪的五鬼惨叫数声,飞出去一丈远。

五鬼被剑气所伤,身上多了条条灼烧的痕迹,看上去倒是更凶残了。

这便是三宝剑的第二剑,俭剑。

慈故能勇,俭故能广,慈剑是单体攻击,威力大能波及到周围,比如谢灵涯一剑串死七客鬼。但俭剑才是真正的大范围攻击,像现在的情形厉鬼自各处袭来,更适合用俭剑。

不过这第二剑谢灵涯也是第一次用,不太熟练,方才还酝酿了好一会儿。

不过这五只厉鬼分明是被老太婆祭炼过的,也不知上哪找来的这么凶的阴魂,受了伤后又在催动下继续扑向谢灵涯。

那一头,施长悬喊道:“过来!”

谢灵涯一剑当前开路,往回跑,手也在兜里掏了起来。

施长悬单手将其中一个被附身的道士按在地上,另外两个道士还在缠斗,他咬破指尖,在道士脸上画了一道符。

被附身的道士惨叫一声,身上蹿出一只绿色的鬼影,躲进了老太婆身前的罐子里,然后他也头一歪晕过去了。

施长悬起身在剑身上又画一道血符,一剑打在另一个发狂的道士背上,将他身上的厉鬼也拍了出来,那厉鬼还飘在空中冲着施长悬尖叫。

老太婆笑了两声,用粗哑的声音道:“符用光了?你还有多少血可以用?”

施长悬眉宇之间现出冷色,挽袖露出带着血迹的手。

这时,已跑到不远处的谢灵涯终于从口袋里把东西掏了出来,差不多五六十张灵祖护身符被他一扬手撒了出来,雪花般飘落。

老太婆:“…………”

施长悬:“……”

施长悬反应极快,一剑挑起一张,迅速辨认出这是什么符,念道:“众神稽首,邪魔归正!”

符纸倏然飘向厉鬼,粘在它身上一般,厉鬼翻滚之中身形都化作了阴雾,痛楚的面孔不时浮现。

后方,谢灵涯也现学现卖,剑挑符纸,飞贴在那些厉鬼身上。

而且他比较大方,不像一般人用灵符时的谨慎,以批发商的豪气,一只贴个七张,不信它们还能动弹。

唯一清醒的那个太和观道士和两个被附身的同道肉搏很久,眼看情形好转,这才松了口气,虚脱地坐下来,看谢灵涯的眼神充满感激。

“小畜生!”老太婆咬牙切齿,极为痛恨,不知道谢灵涯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似是道家子弟,但她竟看不出来历。

道家派别极多,从流派分就有全真、正一、茅山、崂山等等,还不算各自的分支,按供奉的祖师爷、创始人,又有正阳派、纯阳派、自然派等等。

谢灵涯奉的是王灵官,属于少数中的少数,这老太婆一时当然认不出来。

但是谢灵涯听老太婆骂人就挺不开心的了,“你怕是畜生都不如吧,老巫婆,人家死了已经够惨了,你还拘役起来。”

他心里知道这人多半就是给钱上下恶咒,又和太和观观主陈三生斗法之人,但还要装作不知道,对施长悬还有太和观道士说道:“我听说这里有个道长跳楼,觉得不大对,就进来看看。”

“多谢你了,谢先生。”太和观道士坐在地上,拱了拱手。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老太婆目露恶毒之色,双手绞在一起结了个复杂的手印,又要念咒。

谢灵涯眼疾手快,弯腰捡了块装修剩下的砖头砸过去。

“砰!”一声闷响,老太婆猝不及防,虽然闪避了一下,但脸上还是蹭出了血。

谢灵涯:“咦?身体还挺棒!”

施长悬:“……”

太和观道士:“……”

谢灵涯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我总不能等她读完条吧?”

多少前辈的经验告诉大家,千万不能等敌人的技能读完条,不然你就歇菜了。可惜他没想到这老太婆年老力不衰,反应还挺快。这要是砸中了,他不就carry全场了?

老太婆被砸了一下表情更加怨恨了,把脸上的血抹到了膝上那老头的尸体脸上,她自己却是肉眼可见地委顿下来。

谢灵涯只见尸体身上的阴煞之气越来越浓,然后一下坐起来了,脸部好几处都迅速腐化,浑身散发恶臭。

太和观道士脸色一变,骂道:“丧心病狂,竟然连自己丈夫的尸体也炼。”

谢灵涯半懂不懂,但听道士的语气,尸体被炼化控制恐怕对阴魂也不是什么好事。

老太婆靠在墙上,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刚才那一招把她的精力也耗光了。

施长悬眉头一皱,也没想到她如此疯狂,低声对谢灵涯道:“你把这里封起来。”

谢灵涯本来不懂该怎么做,见他目光看向地上那些符纸,立刻反映过来,点头俯身把符纸都收拢,往旁边跑。

这里地处繁华的商业区,他把这些灵祖护身符贴在门窗、出口处,灵祖护身符用处颇多,驱邪镇鬼,护身保健,十分万能。

也得亏他带了好些符,这地方太大了,本来可能要做超市,一层楼里头大半全是打通的,贴一张都不够。

施长悬和太和观道士提剑和走尸肉搏,谢灵涯一处处贴符,最后还差了几张,他一急,索性掏出剩余的朱砂,并指蘸着朱砂往墙上写。

这里装修没做完,好几处都没封窗,谢灵涯背身写符,只听那个太和观道士一声大喊“小心!”,身后阴气袭来,赶紧回身提剑格挡。

一团绿影正正撞过来,结结实实压在谢灵涯的三宝剑上,伴随一声惨叫,身形都直接消失了。这正是之前唯一逃回养鬼罐里的厉鬼。

谢灵涯感觉到一股冲击,身体往后一栽,半边身体都跌到窗外去了。他心想完了,待会儿去医院和那位道长一起作伴了。

可就在此时,一道力量托在谢灵涯后背,将他顶了起来!

谢灵涯愕然,回头一看,竟然是之前给他带路那跳楼鬼,这会儿正扒在窗台上,战战兢兢地看他。因为刚才施力,身形好像都暗淡了一些。

“谢了!”谢灵涯赶紧把符书补完,此时再看,施长悬二人还和走尸僵持着。

走尸力大无比,一手抓着太和观道士的胳膊,已经抓出几个血洞,另一手被施长悬扳着,桃木剑抵在他腰上,却前进不了分毫。

谢灵涯冲过来,一手抱住走尸的脖子,把他往后一搂,三宝剑戳过去,分明是木剑却深深陷入他背心一寸。

走尸吼叫一声,手放开了施长悬和太和观道士。

施长悬抽手后立刻行云流水一般一剑横穿走尸腰部,剑尖从另一头顶出来!

走尸口中逸散出大量阴煞之气,整个失去了原先的硬挺气力,往后一倒。

三人喘着气,室内只剩下厉鬼们在符箓镇压下幽幽凄厉的哭泣声。

……

太和观的增援终于到了,十来个道士进来,扶伤员的扶伤员,收拾尸体的收拾尸体,还有那被走尸抓了一下道士,手上几个血洞都乌黑了,正在拔毒。

这个太和观道士叫毛正清,是太和观管理委员会的委员之一,可以用比较老的概念理解,相当于什么武林门派的长老。

他一边用糯米拔毒,一边对施长悬和谢灵涯再三感谢,要不是谢灵涯来帮忙,施长悬以血画符,可能要元气大伤了,而施长悬从一开始就是在帮他们。

毛正清以为谢灵涯不清楚内.幕,还对他道:“那对老夫妇是‘师娘’,你知道吧?”

谢灵涯点头,师娘就是巫的别称,在民间不管男女一概称师娘,擅长请鬼念咒。但并不是每个师娘都像他们一样,下恶咒赚钱的,很多都是给民众治治病、问问先人。

“上次那位贺先生捡到的钱上,就是他们下了咒。外省来的,在鹊山已经做了多起这样的事,为了赚钱,害了几条人命了。”毛正清解释道,“那道恶咒被施道长破了,老头遭受反噬,我们才察觉原来还有一人,于是找到这里来。”

他省略去了陈观主破咒不成自己出事的事情,谢灵涯也没说破,感慨道:“原来是这样,看我那一砖头真没砸错。”

毛正清:“……”

说实话,这个年轻人用符的豪气,出手的粗暴,都给他留了深刻的印象。看样子都是擅长符箓,但是这位和施道长完全就是两种行事风格啊!

虽然毛正清心里很有点想法,但是现在这焦头烂额的,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谢灵涯恍若未察,待毛正清走开后,他还悄悄问施长悬:“陈观主没事吧?”

施长悬摇头,顿了片刻又道:“多谢。”

谢灵涯摆手:“谢什么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说完发现施长悬盯着自己手里的剑看,又改口道:“拔剑相助,拔剑相助。”

他的手指十分修长、白皙,握着剑柄时,与陈旧暗色的剑柄一处,更显得月光下的手指玉石般莹润,带着透明感。但是方才在楼上,剑指点符时又是另一番利落果断。仔细一看,指尖上残余着鲜红的朱砂,与眉心一般……

施长悬低垂着凤目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来:“……还是谢了。”

谢灵涯被看得莫名想把手缩回来了,干笑道:“呵呵呵,真的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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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这个道观没蚊子

那几个厉鬼都需要超度,但是在这儿不行,得带回去设坛,据说也是施长悬亲自来。

他们正一道最拿手的,就是斋醮、符箓了。斋醮科仪多而复杂,不同法事还不一样,耗时更是久,对主法功力很是考验。

谢灵涯就想到这儿还有个孤魂野鬼呢,这时候也不知躲哪儿去了,反正视野范围内见不到。

太和观的人开了车来,他们好像找了工地的负责方,车开到了里面来。谢灵涯先和他们打招呼,目送车离开,又折了回去。

“出来吧。”谢灵涯说了一声。

男鬼现了行迹,瑟缩地站在谢灵涯面前。

谢灵涯想问他几个问题,但是男鬼说不出话来,谢灵涯说道:“那我问你,你点头吧。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成的鬼,不过既然你帮了我,要不要我请道士给你也超度一下?”

过段时间就是中元节了,到时候很多法会,一起一并超度了。男鬼虽然长得可怕,但那是因为坠楼死相惨,并非厉鬼,估计是枉死成鬼。

可是听了他的话,男鬼却用力摇头,很不情愿。

“这样啊,”谢灵涯想想他可能还有些执念,毕竟人家帮了他,他也不好强求,便道,“你把姓名和生辰八字告诉我,我先给你烧点香烛纸钱。”万一这鬼之后想开了呢,拿些纸钱也好在下面花销。

男鬼十分开心,蹲下来用水沟里的水在地上写字。水迹顺着他手指的动作,呈现出字样。如果有旁人在这里,看到的大概就是地面凭空出现水字的诡异画面了。

“丁爱马……”谢灵涯把男鬼的名字念了出来,男鬼就抬头冲他笑,那脸看起来更可怕了。

谢灵涯一边用手机记好生辰八字,一边用手背把额上的朱砂抹掉——他实在是不想再看到丁爱马的鬼脸了。

附体神通消失,谢灵涯感觉到眼睛一阵阵的酸胀,恐怕是使用这道术的后遗症。

“不行了,我先回去了,回头给你烧纸。你以后小心一点,一码归一码,要是你害人我不还得来找你。”谢灵涯冲着之前丁爱马所在的方位说了一声,就往抱阳观的方向走了。

空气中传来若有似无的抽气声,很快消失在风里。

……

谢灵涯回去的时候,今晚的抱阳观前院还有不少人,比往常要热闹几分。

这都是因为抱阳观没有蚊子的事情,短短时间已经在周遭渐渐传开了,随着天色渐晚,很多出来活动的居民听说后,就顺道过来看看,也有一些商户,抽空过来围观一下。

听到“驱蚊符”一说,很多人第一个想法就是道观故弄玄虚,骗人买符。

不过在这个蚊虫滋生的炎热夏季,不妨碍大家去实地观察。反正又不能强逼着他们买符,就看看呗。

结果进了抱阳观后,来过没来过的都惊了。

本来以为吹是蚊子无影踪,但肯定有夸大,顶多蚊子比较少。但是在这里待上十几二十分钟就会发现,这地方真的没有蚊子!

这对于晚上乘凉的人来说,还真是件好事。

至于那个驱蚊符,也又多了一些人想要购买,他们看了这里的效果,想着只要二十块钱而已,就算是哄人买符,他们弄的这把戏也够厉害了。

这里可是露天的,有些什么也一清二楚,大家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哪里能搞名堂,又是用的什么方法。

要说是什么高科技吧,这道观穷成这样,还买得起设备?

想什么的都有,只有小部分对道观真的有了点敬畏之心,还去给三清上了香。

张道霆自岿然不动,咬死了是符箓的作用,当然也确实是符箓的作用,只是很多人总觉得里头还有奥妙罢了。

张道霆只管推销符,他想卖点别的符,但是大家都冲着驱蚊符来的,渐渐之前谢灵涯画的那些存货也没了。

张道霆只好让还想要的人明天再来,没办法,这会儿谢灵涯不在。

所以,等到谢灵涯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拨人来“参股”过,没那么挤的时候了,饶是如此也比平时人多,大部分都是经常在这里的居民。

谢灵涯手里还提着三宝剑,没防备一进来就和大家对上眼了。

“咦,小谢这是干什么去了,咋还拿着柄剑?”

“我说没看到小谢呢……现在才回来。”

谢灵涯之前打后门出去的,况且也不是人人一直坐在这儿。他僵硬地讪笑两声,说道:“我……去广场练太极剑了。”

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纷纷道:“小谢你可以啊,还会太极剑,回头教教我们呗!”

“对啊,出去练什么,就在这儿练呗。”

“这儿不是人多,刚才还呼啦啦一片人呢。全都找蚊子来的,我看他们恨不得拿放大镜找了。”

对于这部分非常悠闲的居民来说,蚊子怎么被赶走的,和井水为什么那么甜一样,都不重要。

谢灵涯去把剑收了起来,又打了热水,泡毛巾敷眼睛,这才好了许多。

这时候时间差不多,道观也关门了。张道霆过来看到谢灵涯吓了一跳,他那眼睛没热敷还好,热敷过后反而有些发红了。

张道霆:“老大,你怎么哭了?”

谢灵涯:“……没哭,眼睛累。”

“那就好。”张道霆又问,“对了。你连太极剑也会啊?”

谢灵涯:“……”

谢灵涯叹了口气,“谢谢你提醒我,明天起我还要开始学太极剑。”

张道霆:“……”

老大,你这是何苦呢……

谢灵涯顶着疲劳开始画符,画了一定数量后便停下来,对张道霆道:“卖完这些以后就不卖驱蚊符了,你看着办。”

他看今天来围观的人还不少,还买了那么多驱蚊符,抱阳观没有蚊子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可见以后闻讯来看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是时候控制驱蚊符的输出了。反正他们这没有蚊子的前院就在那儿。

张道霆点头,“哎好,其实今天也有人买别的符了,就那些‘回头客’,说回去试试。”

“那就好。”谢灵涯又去看了看香炉,估算了一下上香的人数,今天一天,已经有十多个人上过香了。

这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数,但是对于抱阳观来说,可能是今年上香人数最多的一天。

晚上搏斗那么久,回来又干了些活,谢灵涯又累又饿,在后院扯了点葱,下了两碗葱花面,和张道霆吃过夜宵才睡觉。

……

接下来的几天,抱阳观内没有蚊虫的消息靠口口相传,在周围越传越广,震惊了一批批来客。他们试图在抱阳观找到一只蚊子,但无一例外失败了。

张道霆就见缝插针地推销其他符箓,因为他在控制驱蚊符的销售量,也有感兴趣的人会买的其他符箓,据说可以治打嗝不止的、小儿夜啼之类的小病痛。

就是这种杂符买的人比较多,他们都有种心理,什么镇宅符、护身符买回去,不但贵那么多,而且很难知道有没有效果吧。

也有人问及别的符箓,尤其是求财运、求爱情的,但是很可惜,抱阳观一脉对这种并没有什么研究。

他们的祖师王灵官擅长的是驱邪治病,抱阳观历代先辈外出游历时收集的技巧也没什么这方面的,毕竟没谁是真全知全能。

用谢灵涯的话说就是:“我要会,首先给我们道观贴一张,也太他妈穷了!”

很多人买了符后,第一件事不是按照方法使用,而是拍个照,发在网络社交平台上。这么做的人,基本都是不太信的,抱着一乐的心态晒出去。

再配上一句类似这样的话:“这个小道观很有意思,一只蚊子也没有,据说是贴了特效驱蚊符……好奇地买了一张符回来!”

但是这符箓的作用不会因为他们如何而改变啊——只要不放在那儿生灰,按照方式贴了起来或者佩戴在身上的。

于是以抱阳观周遭分布最为密集的人们家中,出现了一幕幕场景:

一直打嗝不停的丈夫在贴了符五分钟后,打嗝停止了:“卧槽,真的不打嗝了。”

头疼腰酸的老人在贴了符之后疼痛缓解了很多。

睡眠不好的小孩贴了符,一梦到天明。

……

于是,很多人的最新一条朋友圈变成了:

“卧槽这个符真他妈管用,谁来给我解释一下原理??”

“曾经我也迷信科学,直到我买了这玩意儿[捂脸]”

“跪了!我只是看道长长得帅买的,真他妈没那么痛了啊!快告诉我不是心理作用!”

之前还是口口相传,现在由于基数变大,有不少人传到朋友圈里、网络群里,一时间扩散速度呈倍数增长。

如果单单只是符箓,看到的人心里只会觉得巧合、心理暗示之类,不以为意,毕竟都是些小毛病,这种事情,说不清道不明的。很多时候,可能是信则灵,不信也不灵。

但这次还有一个重点,那就是买符的人初衷是去围观一个没有蚊子的道观!

这个道观,没有蚊子!

没有蚊子和你信不信能有什么关系,明明白白摆在那儿的。

于是,抱阳观与它的特色就这么进入了一部分杻阳市民的视野。

抱阳观的地址就在金桂步行街和黎明广场旁边,很多人看了后也许当时仅仅称奇,猜测一下道观到底用了什么方法,但也牢牢记住了这个地方,甚至想着下次经过那儿进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没有蚊子。

也有一些自己或者亲朋好友有过类似经历的人愿意相信——现代城市很少神婆神汉,但是往前可是很多的,尤其是乡下农村,医疗条件不发达,很多人就去找这种奇人治病。

即便时至今日,也还是有这样的高人存在,只不过知道的人很少,可能需要打听。说不定,这个道观就是这样呀。

更有一些人看到这样的消息后心想:这不是之前免费打水那个道观吗?就在步行街那边,之前只知道水挺好喝,怎么现在还有这样的奇事了?

无论如何,抱阳观的名气在短短半个月之内,迅速增长,比以前提高了许多。

而根据统计信众也增加到了几十个,要让没有信仰的人成为信众还是有点难度的,即使这区区几十个人里,也只有部分是从来没有宗教信仰,因为符箓灵验了于是试着信一信的人。

现在过客的香火居多,但这些信众则是日后香火的固定来源。

.

再说谢灵涯那日休息了一晚之后,第二天就用黄表纸糊了一个纸袋,把丁爱马的生辰八字和名字写在上面,这么做是为了确保香火纸钱能到丁爱马手里,不被别的孤魂野鬼截走。

谢灵涯把纸袋里装满了纸钱,连同香烛一起点燃了。

过了几天,谢灵涯路过工地,顺道去看丁爱马。

据说是短缺资金的工地已经重新开工了,估计是又有钱了,而丁爱马的身影则孤独地在他生前的工友之间飘荡。

因为受了谢灵涯的香火,丁爱马的身形比之前凝练了一些,还能说话了。

“道长,谢谢你的香火和纸钱,我保证在这里绝不害人,以前只是不成熟闲着没事。”丁爱马总算能说话,一看他就开始做保证,那天他可是偷看到了谢灵涯多凶残。

“行吧,不过我不是道长,你叫我老师也行。”谢灵涯问道,“能说说你到底有什么心结,不愿意离去吗?是因为枉死有怨?”

丁爱马弱弱地道:“没,我现在就是怕死……”

谢灵涯:“???”

谢灵涯:“那什么,你已经死了呢。”

“可是再来一次我就没意识了啊!”丁爱马伤心地道,“我知道,当时没休息好,一个恍惚就摔死了,幸好变成鬼了。要是超度了离开人间,那不是等于再死一次,眼睛一闭就啥也不知道了,那是什么感觉啊,总觉得特别可怕……”

谢灵涯:“……”

丁爱马一开始变鬼是枉死的怨气,现在迟迟不消散则是……怕“死”?

丁爱马问道:“对了,老师,亡魂要是被超度了,是直接去投胎,还是要在下头排队?其他的鬼都希望被超度吗?被超度时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只有我这么想?”

谢灵涯:“…………”

老师,老师答不出啊!

别叫老师了,还是叫同学吧!

谢灵涯本来是想再劝一下丁爱马的,但是现在被问倒了,想了半天沉痛地道:“我还真不知道,这鬼你还是先做着吧,回头中元节我们道观应该也会做法事,到时我多观察一下,收集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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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有特别的画符姿势

一方面是抱阳观成了景点一般,不断有人前来一探究竟,谢灵涯和张道霆两个人同时忙活,他都庆幸自己当机立断招了张道霆。

另一方面,继屋顶修缮好后,祖师爷的新神像也造好了,要选个日子进行开光。

新神像落成,在还未供之前,是需要先开光的,这又需要忙活。张道霆道行不行,谢灵涯还得自己上,但他还不如张道霆熟悉科仪流程呢,所以在补课。

这开光就是一种请神的“分灵”降临在神像上的仪式,开启灵光之意。虽然现在很多人的饰品、法器也称开过光,但最初是只指为神像开启灵光的。

就在这个时候,太和观的毛正清道长打电话来,盛情邀请谢灵涯去参加道协举办的什么道学讲座:“上次的事,我那两位师弟还说也要当面感谢一下你呢,而且你不是说有什么活动叫上抱阳观么,我就直接打电话来啦。”

考虑到要和本地大佬打好关系,谢灵涯就是再忙,也腾出时间去了一趟。

按理说他和张道霆俩人,他还属于非宗教人士呢,应该张道霆来参加才对。但是抱阳观离不开人,张道霆又不认识毛正清,甚至和太和观之间有点尴尬,所以由谢灵涯来参加。

毛正清非常热情地接待了谢灵涯,先带他去喝茶,讲座还有一会儿才开始。

谢灵涯只关心一个问题:“施道长呢?”

“施道长这些天都在超度厉鬼,讲座可能不会参加了,但是你留下来用餐,就能见到了。”毛正清答道。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谢灵涯趁机问,“施道长好像是省城来的吧,他会在这里停留多久?”

毛正清心想你们不是朋友么,怎么这问题还问我,但他还是说道:“施道长好像不光是来参加祈雨法会的,他还要在杻阳待上一阵。”

谢灵涯:“为什么?”

毛正清忽然有些尴尬:“这些天比较忙,尤其是施道长……也没怎么休息。”

谢灵涯:“……”

说是施长悬太忙了,其实就是没聊上吧!

想想也是,施长悬这个人,不知道说他高冷好还是闷骚,每次话只说三分。聊天可能几句就聊死了,更别提深入到其他话题。

这时毛正清为了拯救自己的形象,又说道:“不过施道长家里有问道四方的传统,应该是在这里修行。”

在杻阳修行,那会在太和观挂单吗?好吧,反正也不可能来抱阳观。这种事,谢灵涯不可能操之过急,好歹还是留在杻阳呢。

谢灵涯正在沉思,毛正清则道:“上次小谢居士用的灵符,都是自己画的吧?”

他心里其实已经很肯定了,毕竟谢灵涯后来直接在墙上画了符,这个一句祷词都不用念,直接就能画符的本事,之前他还只见过施长悬有。

而且一想到谢灵涯那个手笔,他都替谢灵涯觉得心疼,都不知道省着用,换做他们得画多久啊!

谢灵涯虽然没有皈依,但因为在修炼抱阳观的道术,所以毛正清这么叫他他也没有纠正,“是的。”

“不愧是王道长的子侄,功底扎实!”毛正清感慨道,“可惜了,我们太和观没有这样的年轻俊彦。不过大家同在杻阳,以后可以多多来往。”

他看谢灵涯的眼神是真可惜,王羽集有真本事老一辈人很多是知道的,但不知道王羽集还有这么个外甥,在符箓上的天赋也太绝了。

如果不是谢灵涯继承了王羽集的遗产,他都想把谢灵涯挖过来了。最好出家,不出家在这里做常住居士也不错,现在做道士的人太少,里头有这方面天赋的就更少了。

这还是毛正清最近在养伤,忙其他的事,不知道谢灵涯大卖驱蚊符的事迹。

“惭愧。太和观是咱们杻阳道协之首嘛,我们以后一定多来讨教,”谢灵涯谦虚地道,“对了,今天的道学讲座主题是什么来着?”

“道学?”毛正清还看了一下自己收到的信息确认,才说道:“你听错了吧,这是一个道乐讲座。”

谢灵涯:“??”

毛正清解释:“就是我们太和观的道乐团,向协会其他成员单位的乐团分享一下表演经验。虽然抱阳观没有参加过,我想着你顺便欣赏一下,主要多认识同道,咱们也表示感谢。”

谢灵涯:“…………”

……唉,难怪舅舅老不爱来了,人家法会伴奏的人都能组个乐团了,衬得他们格外穷呢!

……

在毛正清的引荐下,谢灵涯和太和观的几位道长见了面,其中那个跳楼的老道长还打着石膏,一瘸一拐地走路。

据说那天他也是被厉鬼附身,一下没拦住就跳楼了,可怜他一把年纪,这下伤筋动骨,不知道多久才能好。

另外两个道长和谢灵涯道谢,那天他们昏迷了,最后也没见到谢灵涯。

比较遗憾地是,陈观主还在养病,没有出现。陈三生对外宣称是生病了静养,但是谢灵涯心里明白就是斗法输了受伤,恐怕大伤元气。

“那老师娘呢?”谢灵涯又问起来。

毛正清淡淡道:“她那天已经是强弩之末,还催动走尸,带回来没多久就不行了。他们夫妇俩早年在薄山省也小有名气,后来因为给一个富商做些阴私之事,出了些问题,就被整出薄山了。为了来钱多、快,就替人下咒。”

本来养鬼、养僵尸,都是有风险的,她这鬼还是厉鬼,拘役起来自己是实力大增,但厉鬼也随时可能反噬。平时做的事又是高风险,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谢灵涯点头,换做是他,宁愿老老实实给人画二十块一张的驱蚊符……

讲座上,太和观道乐团的成员不但演示了道家经典《道德经》等,还表演了几首他们闲时排练的流行曲目,看得谢灵涯一阵羡慕。

妈蛋,以后他要组建一个抱阳观道乐团,休息时就给他奏《小跳蛙》!

……

有来讲座的道协其他成员,估计是听听音乐或者带队来的,看谢灵涯眼生,就来搭讪问他是哪儿的。

毛正清一介绍是抱阳观的,那道士立刻好奇地道:“就是那个没有蚊子的抱阳观?”

毛正清糊涂了,“什么没有蚊子?”

“就他们抱阳观啊,市区里那个对吧?”道士说道,“昨天有个信众来城隍庙的时候,说起最近抱阳观在卖一种驱蚊符,就是那符让他们整个道观一只蚊子也没有,现在好多人去找蚊子。”

毛正清这才恍然,“原来小谢居士对杂符也有研究。”

“那提起我们还有别的符没?”谢灵涯比较关心这个,别真的大家一提起抱阳观就只有驱蚊。

“呃,没注意。那个,真有驱蚊符啊?”道士好奇地道。

虽然道家杂符很多,但这个驱蚊符是王自然研究的,而且一度成为王自然他们道观的招牌,并未外传。这不奇怪,符箓派的很多道派,多少有自己的独门绝学。

像这些杂符,抛开传承问题,人的精力有限,很多人会选择去练习其他灵符。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把杂符都练到极致,药到病除,符到蚊无。

符箓效果无疑与每个人的天赋、能力都有关,并非人人都是天才,有这个天赋的不一定做道士,出家了的可能只有信仰。

谢灵涯大方地道:“真的啊,欢迎你也来找蚊子。”

这两人的讨论引起了其他道长的注意,抱阳观的驱蚊符正在传播中,他们中许多人还不知道,但也不妨碍这会儿听了提起兴趣。

“羡慕,你们还有这么实用的杂符。”

“真一只蚊子都没有吗?”

“效果范围是多少平方米?”

一时间听众席的话题都歪了,谢灵涯摸了下身上,“可惜了我没带,不然贴在这儿给你们看看效果……哎,对了,毛道长,这里应该就有符纸朱砂吧?我可以现场画一张,让大家看看。”

别说谢灵涯确实没随身带着驱蚊符了,他就是带了,也要说没带。

多好的机会啊,这么多同道在场,当然要趁此机会多加交流、结识,顺便告诉大家,我们抱阳观有本事的,欢迎跳槽。

道长们的确很好奇,驱蚊符看样子是抱阳观的绝学了。

毛正清本就领谢灵涯的情,又想和他的打好关系,乐见他和大家愉快交流,于是说讲座完了后,可以去演示一下,又道:“呵呵,小谢居士画符速度可是很快的,你们可以见识一下。”

讲座结束后,谢灵涯已经和几个道士都交换微信了,然后大家一起往楼下走。毛正清把大家带到一个静室,这里相邻的好几个房间,都是给观里道士静修、画符等用处的。

里头有法案、香烛、符纸、朱砂等物,还有供人休息的木沙发,其他道士便主动在一旁看。

谢灵涯走到法案前,拿了一张符纸,又把笔蘸上朱砂,走到沙发这边来。

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单单看着他。

静室的门都没关,能听到外间的声音,这都没座位了,谢灵涯一下坐在沙发上,俯身在茶几上就开始画符。他觉得站着不是很舒服。

众人:“??”

等等,趴着?

城隍庙的道士茫然地小声道:“我不是符箓派,不过,这是什么新仪式吗?”

大家看着毛正清,毛正清也有点无语,他只知道谢灵涯画符快,但不知道还能趴着画啊!这不是跟小学生写作业一样吗?

你让那些画符前还要沐浴焚香的道长情何以堪!

谢灵涯这些天画了多少驱蚊符啊,熟得不能再熟了,都不用酝酿,一笔连贯毫不停顿地画完,连带他刚才去拿朱砂的动作,加起来可能也才一分钟。

他根本没觉得自己姿势和流程哪里不对,张道霆没说过他,施长悬当初看他画符也就多盯他几眼,也没说什么。

“普遍来说,只能保证大概□□十平米的范围没有蚊子,越往边缘效果越弱。”至于持续时间他自己也还不知道,就没说了。

谢灵涯一边解释,一边把这驱蚊符往墙上一贴。看大家的眼神还以为是在惊讶他符箓的效果,心中得意,可以,显摆成功!

……突然感觉自己没学过符箓了。道士们心想,这个,没有规范说画符一定要什么姿势,但是在大家的概念中,这么随便……失败率难道不应该很高吗?

可事实上却是随着谢灵涯把符一贴,耳畔原本能听到的隐约嗡嗡声都消失了。太和观可是地处郊区,绿化面积很高,蚊虫也比市内更多更毒的。

更别提谢灵涯画符那个轻松劲儿,城隍庙那个道士看完总算明白他们哪来那么多符卖了。

众人心中都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下抱阳观真是要转运了!

……

谢灵涯吃饭时才终于见到施长悬,他想起丁爱马那个问题,问道:“施道长,你知道鬼被超度时是什么感觉吗?是不是大部分鬼都希望被超度?”

施长悬:“……不知道。”

看看,连施道长也被问住了!

谢灵涯感慨,果然不是他没好好学习的原因,实在是题目角度太刁钻了。

谢灵涯看施长悬还盯着自己,便解释道:“我想超度一个鬼,但是那鬼胆子特小,问我来着,我都答不出。唉,既然你也没研究过,我再去调查一下吧。”

施长悬:“……”

请教完后,谢灵涯闲聊一般问他:“我听毛道长说,你可能会留在杻阳修行?要挂单在太和观吗?”

施长悬看着谢灵涯道:“他弄错了。我是准备在鹊东学院读研,太和观太远了,上课不方便。”

谢灵涯:“读研??我还以为你是全职道士!”

火居道士是有可能干点别的事养活自己啦,他们毕竟不像全职道士,但是谢灵涯以为施长悬世家出身,应该不愁这些,而且见他第一次就是在法会,所以一时没想到。

谢灵涯半晌才回神:“……哎呀,所以你来做法事属于暑期打工?”

施长悬:“………………”

施长悬微微启唇,但到底没说出话来,恐怕他自己都迷茫了。

谢灵涯从口袋里把自己的学生证掏出来,“对了,其实我就是鹊东学院毕业的啊,本来今年要是考上研究生和你就一起了!太遗憾了!”

施长悬终于说话了,他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疑惑:“你毕业了不交学生证?”

谢灵涯:“……”

谢灵涯讪讪道:“那时有事忘了,真的不是假证或者故意留着。对了,你考的什么专业?”他忽然想到什么,抬手道,“别说了,我知道了,哲学系,宗教学对不对?”

有宗教学专业的大学全国也就二三十所,在鹊东学院是属于哲学系,难怪施长悬会来杻阳了,这应该是鹊山省唯一开设了宗教学专业的学校。如果不想去太远的地方,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宗教学毕业生特别少,而且谢灵涯记得以前在学校,他好多同学都以为宗教学毕业后就业方向是和尚、教士、道士之类的,其实完全是两码事。

很多人甚至不像施长悬,属于毫无信仰地去研究,纯粹客观观察。

果不其然,施长悬点了点头。

谢灵涯觉得这个专业的气质和他倒是挺合的,说道:“鹊东学院我熟啊,到时候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施长悬看他一眼,点点头。

“……”唉,为什么又看一眼,施长悬每次看谢灵涯一眼,谢灵涯都觉得含义好像微妙的不一样。

.

饭后谢灵涯离开,回去时抱阳观也正热闹着。

因为抱阳观就那么点儿大,里面人多得很,不时还有人进出,门口也站了一些人,或是不明就里围观的,或是觉得里头人太多了。

谢灵涯走到路边时,就看一男人对自己的同伴大声道:“故弄玄虚招揽游客罢了,虽然我还没破解,但肯定是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段。拜个泥塑的灵官你病就好了?骗人的!”

他的同伴无奈地道:“你小声点,都听到了,尊重些吧。”

谢灵涯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男人见谢灵涯盯着自己,又不服地看着他道:“听到就听到,怎么样?我不信还不能说了?”

谢灵涯还左右看了下确定他是看着自己,便认真地道:“我就是想说,灵官像已经换成铜铸的了,过两天就开光,你别说是泥塑的了。”

人家祖师爷那么爱面子,你说点什么不好,非提人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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