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娘子不是妖》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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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娘子!
残风、雨弱,波光粼粼。
借着二楼酒馆的视野,陈牧看到淮兰河畔对岸的那家青楼挂起了一片醉纱红笼。
艳如涂血,春光旖旎。
时隔一个月,这家名为【鞠春院】的青楼又营业了。
仿佛那场命案从未发生过。
不少衣衫半露的娇媚女子站在廊亭内招呼拉客,或含蓄、或放肆挑逗着过往的雄性生物。
给这蒙蒙的细雨天,平添了几分躁动的欲望。
但诡异的是极少有人敢靠近她们。
甚至于过往的贩夫走卒们,路过时也刻意避远,眼里多少染着几分惧惮。
仿佛他们都在害怕着什么。
“为了几个钱,真特么连命都不想要了啊。”
望着那群艳丽女人,陈牧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水,唇角浮现一丝冷冽讥诮,眼里却满是忧虑。
一个月前,鞠春院死人了。
十一位青楼女子一夜之间神秘死亡。
其中还有一位新晋的花魁,身娇貌美,才艺过人,尤其吹得一口好箫。
后来官府给出的通告是意外中毒身亡。
说是误食了毒蘑菇。
身为青玉县捕头的陈牧,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何县太爷会下这般荒唐的结案告示。
明摆着就是在侮辱别人的智商嘛。
果不其然,告示一经发出就引起了民众的热议,对于这般草率荒诞的结论皆是不满。
但碍于县衙权威,无人敢公然质疑。
本以为事情会由此逐渐平息,谁知几天后坊间又出现了一则另类传闻。
说此案乃是妖物作祟!
因为当天有人无意间看到一条巨大的白蛇,出现在淮兰河畔。
只是这人平日里嗜酒如命,疯疯癫癫的,可信度并不高,所以民众也只当他是胡言乱语。
倒是陈牧特意去询问过。
但对方确实糊涂的厉害,问了半天也无任何收获,只能作罢。
发生了这般惨案,众人都以为鞠春楼要完了。
没曾想仅过了一个月便重新营业,不得不说这幕后老板熊胆够肥,包括那些风尘女子。
当然,她们也是为了生存。
签了卖身契,便由不得自己,哪怕你再恐惧也得乖乖听老板的吩咐。
“班头……”
正出神之时,一名身着衙役公服的年轻男子‘蹬蹬’走上楼梯,衣衫被雨水浸湿。
他拿起旁桌上的干抹布随意擦了几下,坐在陈牧面前。
“怎么样。”
陈牧倒了一碗清酒推过去,让其暖暖身子。
年轻男子叫张阿伟,是他手下。
相貌平平无奇。
张阿伟一口饮尽,砸吧着嘴唇说道:“柳春巷西、河背东、琴书院……一路都仔细巡查过了,一切正常,这群娘们可以安安稳稳的卖骚了。”
说到最后,年轻捕快言语中丝毫不掩饰埋怨嘲讽之意。
陈牧理解他的怨气。
本来是休息日,而且家里还安排了相亲。
结果因为鞠春楼要重新营业,县太爷生怕出现什么乱子,命令他们这些捕快跑来巡逻。
这搁在谁身上也会生怨。
“要不你先回去,这里我和弟兄们看着就行。”
陈牧语气温和。
“别。”张阿伟连忙摆手,苦笑道,“最近大人心情本就不佳,这个时候我可不想触霉头。”
最宠爱的小妾怀了别人的孩子,心情能好才怪。
陈牧添了酒水,随口问道:“对了,安排给你相亲的那姑娘是哪里人,长得怎么样?”
在大炎王朝,男女间的谈婚论嫁是有一定自由度的。
尤其是底层平民,相互之间若是有了好感便可以步入婚姻,少有父母强行干预。
比起陈牧记忆里的那些古时代,无疑是开放很多。
当然,这种允许男女自由爱恋的情况,或许在某些短视频里鼓吹的魏晋南北朝中也存在。
只不过大多数可能是躺在锅里谈恋爱的。
身边八角桂皮香叶环绕。
“好像是麻陵那一带的,至于长得怎么样,我都还没见呢。”
张阿伟眨了眨眼,“班头,其实长相什么的我也没那么在乎,只要有嫂子一半漂亮就好了。”
“臭小子,是不是惦记你嫂子?”
陈牧踢了一脚。
因为平日里关系混熟,跟眼前上司说起话来也没太多顾忌,张阿伟嘿嘿笑道:“哪儿呢,嫂子那种天仙级的人物也只有班头你才配得上呢。”
虽然是玩笑之语,但言语中还是流露出了满满的羡慕。
半年前,还是小小捕快的陈牧迎来了人生中最梦幻的一件天降喜事,惊动邻里乡亲。
一位长相绝美的白姓大户小姐携带着一纸婚书,找到了他。
这女子叫白纤羽。
没人知道那婚书是谁定的,具体又是什么来历。
但三天后,携带着满箱金银珠宝的白家大小姐便与‘两袖清风’的陈牧正式拜堂成亲,羡煞旁人。
最让人眼热的是,这白家因为种种意外,如今只剩白纤羽和她的贴身侍女二人。
所以陈牧并不像其他赘婿那般地位低下。
什么给老婆端洗脚水,被丈母娘抽耳光,被亲戚们奚落讥讽等等,都不存在。
既白得了温柔贤惠的美娇娘,又得了一笔财产。
你说这能不让人嫉妒吗?
不过颇有意思的是,在成亲当晚发生了一件小插曲,让众人饭后闲谈议论了很久。
也是陈牧这辈子抹不去的一个污点。
当晚身为新郎官的陈牧因为被灌了太多酒,醉醺醺去茅房时不小心掉进了池塘里。
等被人们捞上来,竟没有了呼吸!
在场宾客们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住了,以为红事要变成白事。
也有不少嫉妒之人暗自偷乐。
好在天眷怜命,原本以为死去的陈牧却奇迹般的复活了,只是脑袋似乎有点不正常。
嚷嚷着什么‘假的’‘穿越’之类的奇怪言语。
一时间,人们甚至都猜测是不是脏物上身。又或者太过激动高兴,而得了失心疯。
好在几天后,陈牧又恢复了正常。
这让那些等看好戏的人们多少有些失望。
再加上陈牧后来破了几件小案子立下功劳,被县太爷赏识并提拔为捕头,一时风光无二。
人们都说那白娘子有旺夫相。
对陈牧也更为嫉妒了。
“唉,你们羡慕我家有娇妻,夜夜暖玉香被,我却羡慕你们潇洒自在,躲在犄角旮旯里苦练麒麟臂……”
陈牧神情怅然。
这番刻意装逼的姿态让张阿伟有想打人的冲动。
但毕竟对方是上司,只得酸酸道:“班头自然不懂一个人狂欢的快乐,以前可没少去鞠春楼。”
“有吗?我可是正经人,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
陈牧一脸茫然。
倒不是他故意做作,穿越后他的记忆并没有完全继承原主人,总是缺斤少两。
仿佛有一些零碎记忆被刻意剪裁掉了似的。
“呵呵。”
张阿伟翻了个白眼。
我若是有班头七分颜值,何苦现在还是光棍。
自知继续聊下去也是膈应自己,张阿伟索性从怀中掏出一本从黑贩手里收缴的风月小说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有点志气不?难怪还在打光棍。”
陈牧亦是无语。
张阿伟眼睛迷成一条缝:“忙中偷闲嘛,你还别说,这书偶尔还能提提神。”
提你妹夫。
陈牧轻撇嘴唇,默默喝起了酒水
就在张阿伟正看入迷时,突然一道尖锐的女人惨叫声划破静谧的夜,从淮河对岸传来。
出事了!
陈牧和张阿伟悚然一惊,扭头望去。
只见对岸鞠春楼火光映照,先前在外拉客的女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喊着,骚乱不止。
“走!”
陈牧心下一沉,一把抄起桌旁的铁尺急匆匆下楼,张阿伟也忙将风月书塞进怀里跟了出去。
酒馆外零落几点碎雨,阴霾罩顶。
淮河东侧另一头正在巡逻的一队捕快听到动静后也飞快奔来。
“快点!”
陈牧面如沉水,疾掠向横接对岸的旧桥。
两人刚到桥中间,便看到一名浑身是血头发散乱的青楼女子一边惊慌叫喊,一边踉跄跑来。
“救我!”
“快救我!”
“……”
惊惶逃跑中女人的鞋子都掉了,仿佛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
“怎么回事!”
张阿伟冷声喝问,快步走向女人。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原本仓皇逃跑的女人忽然从袖中滑出两把森白刀刃,直接将张阿伟拦腰切成两段!
鲜血喷溅,染了后面的陈牧一身。
温热刺鼻的血液让陈牧的头脑有了片刻的发蒙,清醒过来后他急忙挥起铁尺。
可惜为时已晚……
冰冷的尖刃已经贯穿了他的胸口!
而后陈牧身子如断线风筝高高抛弃,重重的砸在血泊之中。
撒下了一抹怵目惊心的殷红。
意识渐渐模糊……
陈牧能明显感受到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你大爷的。
刚穿越还不到半年就让老子挂了,太悲催了吧。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娘子绝美的面容……可惜还没正式同房就这么走了,真不甘啊。
在陈牧闭上眼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从张阿伟身上掉落的那本风月小说。
书页翻至最后一页,上面的字迹已经被血液染红一片模糊。
唯一能辨认的只有末尾的三个字——
全文完!
第2章 她虽然活着,但是她已经死了!
“忙中偷闲嘛,你还别说,这书偶尔还能提提神……”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他机械般转动着脑袋环视周围。
那双空洞没有一丝焦距的眼瞳漾起些许迷茫。
奇怪。
刚刚出现了幻觉?
他目视着正入神看小皇叔的张阿伟,脑中闪过对方被切成两半的悲剧场面,猛地一巴掌呼过去。
啪!
张阿伟捂着脑袋,一脸发懵。
好不容易在脑海中具现的热血画面,直接被这一巴掌打散了。
“班头,你什么意思啊?”
“疼不疼?”
“这不是废话吗?我又不是石头。”张阿伟无语至极,怀疑对方脑子进水了。
陈牧没有说话,盯着自己的手掌发呆。
“班头,你——”
兴许是意识到陈牧有些不对劲,张阿伟刚要询问,忽然听到对岸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出事了!
张阿伟面色一变,下意识提起铁尺冲下楼梯。
而陈牧在听到尖叫声后却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瞳孔收缩,一股极寒的冷意侵透全身。
难道是——
他猛地恍过神来,见张阿伟已经没了身影,急忙追了下去。
……
“救我!”
“快救我!”
旧桥一头,因仓皇逃窜而失掉鞋子的女人光着脚丫,朝张阿伟踉跄奔来。
女人披头散发,浑身染血。
看不清她的模样。
唯有发丝后偶尔显露出的一只眼睛,似乎散发着阴森与冷漠。
“怎么回事?”
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到来的张阿伟一边朝着女人快步走去,一边喝问出声。
女人双袖微微下垂,声音还透着惶恐:“救我!”
“阿伟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在女人抽出双刃的瞬间,陈牧冲过去一肩将张阿伟撞开!
“锵!”
刀刃劈落,被陈牧手中的铁尺格住生生削下一片火星。
女人身形一顿,显然没料到对方在危机时刻的反应会这般迅速,惊愕过后索性手腕一翻,刀刃朝着陈牧脖颈划去!
“出手!!”
陈牧一边朝着发愣的张阿伟吼叫,一边用铁尺独特的构造抵挡眼前夺命的刀刃。
在大炎王朝中,除了有重大刑事时衙役会配备朴刀外,一般情况下标配的便是铁尺。
这种武器也称为‘笔架叉’!
其形如尺,无刃无尖,握柄上端生出两叉易于克制刀剑,可正持或反手持。
一旦找准犯人穴位进行击打,会给后者带来极大痛苦。
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在谧夜中显得极为清晰,在浓烈的铁腥气中陈牧堪堪避开了致命攻击。
肩头却被掠来的刀刃划出一缕刺痛,血液渗出。
“妈的!”
张阿伟反应倒也迅速,被陈牧一吼之后急忙抓起地上的铁尺刺向女人。
铛!
铁尺刺至一半就被女人一刀劈飞出去,张阿伟虎口震麻,低头一看手掌满是鲜血。
而这时陈牧瞅准机会猛地挥起衣袖——
石灰粉瞬间扬洒而出!
被不讲武德的陈牧偷袭,女人慌忙护住面门‘蹬蹬’后退,依旧有一些粉末扎入眼睛。
“臭娘们!”
张阿伟也是默契十足,一个翻滚扑过去抱住女人双腿。
女人想要挥刀,却发现双臂多了一圈细铁丝被牢牢束缚在腰间,只得直挺挺的朝后倒去。
后脑勺重重的磕在桥上,响声极重。
就在众人以为女人被制伏时,她却仰头凄啸一声,使尽全力将铁丝绷断!
张阿伟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可还未等女人起身,伺机一旁的陈牧再次偷袭。
膝盖狠狠砸在对方的腹下。
别以为这地方只有男人被攻击了会怀疑人生,女人也一样,甚至加倍,不亚于核爆炸。
女人一声闷哼,竟忍着没惨叫出来。
但陈牧能从杂乱的发丝间看到女人爆凸而出的眼珠子,显然疼的够呛。
此时其他捕快也匆匆赶来。
噗通!
女人也不知从哪儿使来的力气,一脚将陈牧踢开,翻身一跃跳入了刺冷的河水中。
“火龙!”
陈牧喝了一声,额头青筋毕现。
赶来的一名捕快听到班头的命令,甩手从肩膀上卸下一支类似于突火枪的竹筒扔了过去。
竹筒周身银丝缠绕,比寻常突火枪大一倍。
由天工院制造。
陈牧将‘火龙’架在桥栏上,对准河面。
张阿伟从那名捕快手里接过一个鸡蛋大小的椭圆蜡体,在石栏上用力一敲,露出一枚黑色珠子,摁入火龙上方的一个凹槽里,然后捂住耳朵。
轰——
陈牧扣下扳机。
如滚雷般的巨大爆炸声陡然响起,河面掀起一片巨浪,无数鱼虾碎体迸发四射。
火龙带起的劲风气流刮得周围捕快衣衫猎猎。
陈牧肩膀更是脱臼了似的,冷汗直冒。
他忍着疼痛扔掉已经开裂报废的‘火龙’,俯身看向回归平静的河面。
水面血迹缓缓弥漫开来……
“下去!”
陈牧挥手,四名精通水性的捕快跳入河水,其他人守在河岸两侧防止凶徒逃跑。
还有一队赶来的捕快拉起了警戒线,阻止无关人员靠近。
“班头,人死了。”
下水的一名捕快仔细探查后朝陈牧喊道。
这就挂了?
陈牧眉头拧成‘川’字,示意让他们把尸体捞上来。
夜色幽浓,星月皎洁。
就连水上回映的一线月华都有些刺眼。
经过这么一通大闹,引来了不少吃瓜群众凑热闹,尤其联想到之前的鞠春楼命案,议论不止。
鞠春楼前,那些风尘女子一个个娇颜惨白,聚在一起相互慰求安全感。
有不少女子更是低声啜泣,看来被吓得不轻。
“有谁说说具体情况?”
陈牧走过来进行询问,却无人应答。
短暂的滞静后,一名蓝裙女子优雅步下廊阶,盈盈美眸直视着陈牧:
“我们也不知怎么回事,只听到三楼传来一声惨叫,便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跑了出来……”
女子体态婀娜,气质清冷,脸上戴着白色面纱看不清面容。
但从那双明眸可以窥想定是位绝色美人。
薛采青。
鞠春楼四大名妓之一。
擅长写字作画,曾受过国子监画圣弟子苏朝夕的指导,一手丹青极为出众。
自进入鞠春楼后便以纱遮面,极少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人气极高。
陈牧自然认得这位名妓,见她神情泰然与其他女子全然不同,不禁暗暗佩服对方的心理素质。
记得上次鞠春楼惨案,也是她最镇定。
陈牧又询问了其他人,得出的回答都是一样。
“你们几个去三楼挨个调查,注意别弄乱房间。”陈牧对几个捕快吩咐道。
“是。”
几人领命离去。
“班头!”
张阿伟喊了一声,那边的尸体已经从河里打捞上来了。
为了便于调查,捕快们将尸体带到灯火敞亮的鞠春楼大厅内,那些本就受惊的女人们看到后更是脸色发白。
陈牧来到尸体前,只看了第一眼便轻咦出声。
“怎么了班头?”
张阿伟好奇问道。
陈牧皱眉不理,对门口的那些鞠春楼女人问道:“你们认识她吗?”
没有人敢过来,最后还是薛采青上前辨认,盯了好一会儿后才轻轻摇头,声音清脆悦耳:“从未见过。”
陈牧有些失望。
他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顺势翻开了尸体的衣衫。
张阿伟咳嗽了一声,扭过头去。
但碍于好奇心与男人本性,又忍不住回头偷看。
“真漂亮……”
张阿伟忍不住赞叹和惋惜。
若是相亲的女子有这般漂亮,那就完美了。
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满陈牧将这么漂亮的女人给打死了,好歹留口热气啊。
约莫盏茶功夫,陈牧结束了检查。
他的神情格外怪异,喃喃道:“奇怪啊,从这具尸体的情况来看,至少死了有两天了……”
“啥?两天!?”
张阿伟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班头,你在开玩笑吗?”
“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好像……尸斑?”
陈牧沉声道:“如果是刚死,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尸斑,而且尸僵余在,关节多可转动,应该死了二十四个时辰以上。另外她的尸斑在胸前,背部却没有,说明死后是趴俯状态,血液流向胸部才导致如此……”
听陈牧陈述道来,张阿伟目光敬仰,由衷佩服道:“班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厉害啊。”
你若是有个学法医的前女友,白天拉着你去停尸房观察尸体,晚上研究你的身体,你也会有所成就的……陈牧接着说道:“你看她的颈部。”
张阿伟下意识望去。
发现女人颈部有淤痕,呈浅褐色皮革样化。
“是从后被勒死的……”
陈牧淡淡道,“表皮没有擦伤,凶器应该是较软的材质,另外身上也没有施暴过的痕迹,钱财都在。”
“可为什么刚才我们见到的是活人?”
张阿伟问道。
陈牧摊手:“你问我,那我去问谁?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世界果然没那么简单呀。”
自从穿越后的第一天,他就期待这世界会有神魔修仙。
可惜从未听说过。
然而如今诡异的事情真正发生在了他的面前,陈牧却莫名有些心慌。
鬼怪什么的……老子很害怕啊。
没个仙女来拯救吗?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是听到下属汇报的县太爷带着衙役们急匆匆赶来了。
在县太爷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体态丰腴,相貌颇美。
便是一些颜值极高的鞠春楼姑娘们在她面前,也失色不少,相比缺了几分艳韵。
看到这女人,站在陈牧身边的张阿伟却是面色愕然。
“娘亲?”
第3章 悲催的张阿伟!
女人峨眉凤眼,乌黑秀发犹如乌云般挽起,肌肤白皙胜雪。
虽一身朴素的青衣,却难掩仪态雍容。
若非张阿伟的那声‘娘亲’,估计没有人会想到这位娇媚动人的女人竟然是一位拥有二十岁儿子的母亲。
当成姐姐还差不多。
记得陈牧第一次见到这位下属的娘亲时,也震惊了好久。
当即就决定把张阿伟当做自己的兄弟!
当然,没别的想法,就是觉得张阿伟这小伙聪明伶俐,打算好好栽培一番。
“大人。”
陈牧上前给县太爷行礼。
这位前不久刚被自己小妾绿了的县太爷此刻脸色极为难看,挺着胖胖的大肚腩冷声询问: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县太爷名叫高元淳,今年五十多岁。
在青玉县这个小地方已经任职了有十余年,期间从未高升过,也未被责罚过。
属于一个能力平庸的地方官。
虽然平日里也会捞捞百姓的油水,但基本都是见好就收不会过分压榨对方。
在老百姓眼里,算是‘好官’。
陈牧没有任何遗漏,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陈述出来,包括自己检查尸体的结果。
另一边,张阿伟将女人拉过去,小声询问道:
“娘,你怎么跟大人在一起?”
看到儿子脸上狐疑的神情,孟言卿拍了一巴掌过去,娇颜恼怒:“胡乱想什么呢,我是准备去报案,正巧在路上遇到了县老爷才一同过来。”
“报案?报什么案?”
张阿伟诧异。
孟言卿叹了口气:“还不是给你介绍的那个相亲姑娘,本来说好的是今天,我酒宴都定了,结果没来。
后来她婶婶来找我了,说那姑娘两天前去朋友家做客,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我心里着急,寻思着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所以跑来报案。”
张阿伟皱起眉头:“会不会她不想相亲,所以故意找借口跑了?”
对于张阿伟来说,这并非新鲜事。
以前就有不少看不对眼的姑娘,总是能找千奇百怪的奇葩理由来逃离相亲。
比如你放的屁太臭什么的。
“应该不会,那姑娘我见过的,不仅长得好看,性子也随和。如果她不愿意相亲,是不会来的。”
孟言卿愁眉不展。
为了儿子的幸福,她也是没少操心。
之前多少姑娘都黄了。
只怪这臭小子长相不随她,跟了他那个死鬼老爹,哪怕有他上司陈牧五分颜值,也不至于如此。
孟言卿美眸瞟向正在给县太爷汇报情况的陈牧。
身形修长,气质如玉。
俊朗的脸庞衬着灯光,仿佛蒙着一层迷离的朦胧,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自然美颜’。
对于女人而言尤为好感。
尤其是一些情窦初开的小女孩,更是杀伤力十足。
难怪有那么漂亮的媳妇愿意倒贴。
自家儿子简直没法比。
正瞧着,或许是对方有所感应,扭头看了一眼,孟言卿忙将眸子移向别处……
修长白皙的脖颈莫名浮现丝丝霞晕,故作淡定。
“放心吧娘,不会出什么事,青玉县的治安还是可以的,你告诉我她朋友的地址,我去找她……”
张阿伟安慰道。
可等了半天也不见母亲回答,却发现对方死死盯住不远处地上的那具女尸,身躯颤抖……
“别看!”
还以为母亲是看到尸体后害怕,张阿伟忙用身子挡住。
然而孟言卿却一把推开他,嫩白的玉手紧紧攥住儿子的手臂,尖锐的指甲几乎陷入对方肉里。
“阿伟,我……我好像找到她了。”
女人声音隐隐有些发颤,杏眸里是极度的恐惧。
“谁?”
张阿伟愣了一下,随后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表情逐渐凝固。
缓缓转身看着漂亮的女尸。
“不会吧。”
县衙二堂。
灯火通明的大厅内,气氛一片凝重。
门侧摆放着装有女尸的冰棺。
所谓的冰棺其实就是一个长箱子,立面放有不少从窟窖里挖来的冰块,减缓尸体腐烂。
一位相貌普通的妇人趴在棺木旁嚎嚎大哭。
她是死者的婶婶李氏。
在接到衙役的通知后便急忙赶来,看到侄女尸体后差点昏厥过去,悲痛不已。
“穆香儿,女,刚满十七,落枫州麻陵县人,家中父母尚在,还有一哥哥,目前处于无业……”
“六月初二,穆香儿来青玉县,暂住于婶婶李氏家。下午穆香儿独自前往云村朋友家做客,之后便无消息……”
陈牧将整理好的信息过目后,递给县太爷高元淳。
高元淳一边用手绢擦着脑门上不时沁出的汗珠,一边翻看着手中信息,在厅内来回走动。
从凝紧的神情来看,心情也是极为烦闷。
“大人!”
不多时,一位衙役匆匆赶来跪在地上,“属下已经去云村查探过,当日穆香儿并未去过那里。”
啪!
高元淳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用力摔在了正中屏风上。
想说些什么,可喉咙滚动了半天也没憋出声音。
无意间瞥见屏风上的‘松鹤延年图’沾有几点墨迹,似是找到了发泄之口,大声呵道:
“谁干的!”
原本众人以为他在问凶手,可看到县太爷指着屏风图上的墨点,又一个个低下头去。
主薄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出声。
因为那些墨点是县太爷在得知自家小妾给他戴了绿帽后,愤怒摔了毛笔才沾染的。
“混账东西!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朝廷养你们有什么用!”
“一个个鼻孔朝天以为自己多厉害,到现在连个……连个人都抓不了,都是一群废物!!”
“……”
高元淳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溅。
欲要把这些天堆积在胸口的郁气全部发泄出去,骂到激动处直接踢翻了几只椅子。
众人噤若寒蝉。
望着处于怒愤状态下的县太爷,陈牧却皱起眉头。
不太对。
从案发到现在,县太爷并未详细推断或调查过这案子,只是听了经过后便开骂。
全然不在意此案的诡异之处。
而且听起来,似乎并不是在冲他们这些人发火。
正想着,堂外走来两男一女。
看到这三人后,高元淳忽然停嘴不骂了,原本暴躁的脾气也收敛了几分,但脸上依然写满了不开心。
第4章 捉妖记!
这二男一女并不是衙门中人。
走在最前方的男子一身劲装蓝衣,三十多岁,身材高大,长方脸,额头宽阔。
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腰间还挂着一柄长刀,末梢刻有一团云纹。
身后的男子却是一身儒衫。
相貌端正,脸部线条分明,神采奕奕的容颜上,双眸犹如星辰般闪耀,是个帅气小伙。
配上出众的气质,让天生有些‘颜值控’的孟言卿美眸发亮。
至于旁边的女人则普通多了。
容貌一般,身材有些纤瘦,穿着一件紧身玄衣,眉宇间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干练之色。
更像是一些王侯家里的侍卫女高手。
陈牧却注意到了她的左手。
在女人的手背上烙印有一片阴阳图案,似乎是用复杂染料绘描上去的,颇为诡异。
“让开!”
女人无视旁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冰棺前检查尸体。
那哭泣的死者婶婶见状下意识想要阻拦,但被女人慑人的气势给震住,只得乖乖让开。
蓝衣中年紧盯着棺中女尸,神情凝重。
“大人。”
反倒是儒生男子很懂礼貌,先走到高元淳面前恭敬行礼,又朝着陈牧等人点头微笑,才去查看尸体。
在检查尸体之前,还特意安慰了那妇人几句。
让人好感度倍生。
周围衙役们纷纷猜测这三人的来历,小声议论。
“小伟,他们是谁啊。”
处在角落的美妇孟言卿比之前镇静了许多,娇媚的眸子在那儒生身上打转,好奇询问。
张阿伟没有回应,只是盯着棺木中的女尸,精神恍惚。
显然,小伙被打击坏了。
任谁看到这么漂亮的相亲对象成为一具尸体,甚至还差点死于对方之手,也会怀疑人生。
见儿子这般失魂模样,孟言卿暗暗叹了口气。
早知,这亲就不相了。
或许是众人议论的声音有些嘈杂,本就烦躁不堪的高元淳头疼得更厉害,挥手呵令道:
“其他人都出去,陈牧你留下!”
众人虽然心有好奇,但也不敢违抗命令,只好离开。
大堂内顿时安静了很多。
高元淳吐了口气,顺势抓起桌上的茶杯,抬手一仰,却发现茶水已经见底,喝了个寂寞。
“妈的!”
茶杯被无情扔在桌上哐啷啷转了一圈。
作为下属的陈牧见状,忙提起茶壶添了一杯,恭敬递过去。
这点眼色劲还是有的。
高元淳接过茶杯饮了一口,吐出茶叶,淡淡道:“过两天,你把小丽送回乡下去。”
陈牧一愣,点头领命。
小丽是县太爷去年新纳的小妾,长相甜美,可惜耐不住寂寞偷了汉子,还怀了对方孩子。
县太爷也是五天前,无意间发现的。
这绿帽戴的着实结实。
不过高元淳这人虽然脾气大,但性格却有些宽厚。
知道被戴了帽子后并没有惩罚小妾,直接给了些银两,将其名份抹去,还了对方自由之身。
如果换成其他人,早就把这种小妾打得半死了。
见茶水见底,陈牧又提起茶壶添上,这时县太爷忽然幽幽说道:“她说孩子是你的。”
“???”
陈牧手一抖,差点将茶水倒在县太爷身上,脸色瞬间白了。
冷汗簌簌而落。
刚要否认,高元淳却摆了摆手:
“行了,我知道不是你小子,你没那个胆子。再说……有那么漂亮的夫人,看得上这种货色?呵呵。”
陈牧长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你大爷的。
差点把哥给吓死!
“唉,去年闲来去赵家村视察,发现有一家子的地荒废了,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家的牛已经老了,耕不动了……”
高元淳语气惆怅,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语,“于是我就让他们去跟邻居借牛,暂时帮帮忙。
后来地是耕好了,也长出了麦子,收成不错。
可最后却发现当初播下的是邻居家的种子。嘿,这麦子的归属似乎也成了问题,你说闹不闹心。”
陈牧听明白了,但不敢回答。
这位五十多岁明显‘操’劳过度的县太爷拍着陈牧的肩膀,苦笑道:“不怨她,怨我啊。”
“大人……”
陈牧想安慰两句,高元淳却摇了摇头,“女人娶的越漂亮,风险就越大。我算是明白了,这世上只有累死的牛,难有会耕坏的地啊。”
说着,他似是想起什么,从桌下取出几包药材扔给陈牧。
“从段神医那里求的药,补身体的,本官用不上了,就送给你小子吧,免得步本官的后尘。”
“大人,我不用。”
“行了,你这小子虚不虚我还不清楚,隔三差五就喊腰酸背痛的,比我年轻那会儿差远了。”
“那就,多谢大人了。”
将对方执意要送,陈牧也只好苦笑着收下。
他的腰的确隔三差五的酸痛。
但不是虚的问题啊。
……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那玄衣女人才检查完毕。
她拿出一张干净的符纸擦了擦手,眸子斜视了一眼陈牧,对高元淳说道:“应该是它。”
啪!
高元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兴许是拍的有些用力,呲了呲牙,手指微微颤抖。
他忍着怒气问道:“三位,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不是说已经有进展了吗?”
蓝衣中年男子没有说话,目光看向陈牧。
陈牧:“……”
大哥,你看我干嘛?
我特么都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他是本衙捕头陈牧。”
高元淳揉着发涨的眉心说道,言外之意就是自己人。
但蓝衣男子依旧盯着陈牧。
一言不发。
短暂僵持后,高元淳也是没辙了,无力挥手道:“你也下去吧。”
“是。”
陈牧捧着县太爷送的药材,转身离开。
待陈牧离去后,高元淳语气幽幽,带有怨言:“再这么拖着,瞒不了多久了,没有谁是傻子。”
女人和中年男子沉默不语。
儒生苦笑道:“大人,我们也在尽力,主要是那条蛇精太过狡猾,很难掌控它的行踪,不过你放心,既然上头派我们来就一定能抓住它。”
“文大人,你好歹也是玄字号级别的猎魔人,这蛇精真就这么难抓?”
高元淳看向那中年男子。
在大炎王朝,镇魔司乃是一个特殊机构,隶属天启卫,专门从事巡查、追捕、猎杀人间妖物。
而供职于此机构的人,被称为猎魔人。
当然,与人形打桩机杰洛特那种……还是有区别的。
第5章 天龙法师!
猎魔人共分四个等级:天地玄黄。
等级越高,实力越强!
眼前这中年男子名叫文明仁,乃是镇魔司玄字号猎魔人,一身修为不俗。
“此蛇妖乃是从第九座观山梦中逃出来的,据说有千年修行,若是真那么容易抓住,观山院的这些蠢货又怎么会花费半年才寻到它的踪迹。”
文明仁淡淡开口,目光直视着儒生,丝毫不掩饰嘲讽之意。
儒生唯有苦笑。
毕竟他就是观山院的弟子。
妖物逃脱,观山院确实有责任,否则也不会派他前来。
“这条蛇精确实是有些道行,当年也是大威寺的天龙法师将其镇压在玄雷塔下,送入我观山院进行净化。
可谁知观山梦意外坍塌,导致玄雷塔倒,才让此妖逃脱。
而且此妖逃走时,还救走了一条青蛇……”
儒生说到此处,却被玄衣女子打断:“这个时候就别扯这些废话了,没人听你们解释。
我仔细看了那尸体,残留有‘噬魂术’的痕迹,也不知道那蛇妖为何要对这女子出手。之前那十一位青楼女子的死,到现在也没有推断出头绪来。
与其在这里说些推卸责任的无用废话,倒不如好好想想那蛇妖做这些的目的!”
他们在说废话,难道你没说?
县太爷默默嘟囔了一句,终究没敢当着女子的面讽刺。
毕竟女子身份特殊。
乃是阴阳家的弟子,擅长观尸、炼气、寻妖、占卜等术法。
当年邹天君脱离道宗而创立阴阳学说,被圣天帝极为推崇,一时之间达到巅峰,追随者无数。
有了诸子百家,阴阳为天的盛况!
后有东瀛远渡学者将阴阳学传入自己的国家,风靡全国。
在此基础上,逐渐演变出了阴阳师。
甚至后期天武天皇设立了阴阳寮,让阴阳道成为律法制度的一部份,成为政府的独占工具!
如此环境下,东瀛出现了不少惊艳的天才阴阳师。
比如贺茂忠行……
阴阳道一度与当时赫赫有名的苇名流剑宗争锋高下!
反而中州阴阳家因为一场【天焚之罚】,差点覆灭,导致派系能人衰弱无几。
其所奉弟子甚至不足一千。
在一场两国阴阳法典大比中,更是被东瀛阴阳师打压的无还手之力,屈辱至极,一度成为笑柄。
若非如今出现了两位天才——大司命与少司命。
恐怕阴阳家正统之位早就更移了。
“蛇妖为何要吸干那十一名女子的丹阴之气,确实找不出头绪来,而且我还特意用‘流木飞鸽’询问了几位师兄,都没有得到答案……”
儒生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和师兄们的无能。
而且还表现出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样子。
早就看不惯观山院的文明仁想要骂一声‘饭桶’,可想到自己也没啥收获,于是悻悻作罢。
“那接下来我们该从何入手?”
高元淳问道。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沉默……沉默……
高元淳嘴角抽了抽,望着屏风上沾染的那几点墨汁,又有了想骂人的冲动。
一群饭桶!
冷月孤悬,清辉满地。
陈牧走出县衙,脑海中并不是在思索那三个人的身份,也不是今夜遇到的诡异案情……
而是那场‘幻觉’。
不对!不应该用‘幻觉’来形容,更像是——预见未来或者时光回流!
明明已经挂了,结果却诡异的回到了酒馆里。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陈牧眸光闪动。
从穿越的第一天,他就期盼着自己会有什么开挂金手指,从而雄霸天下,独孤求败。
比如系统,戒指老爷爷,武魂或者马老师……
然而足足等了半年,从最开始的期待到怀疑,再到幻想……最后彻底绝望。
以为老天爷彻底遗忘了他。
万万没想到,金手指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难不成只有死亡才能激活?
难怪一直没动静。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岂不是变相拥有了‘不死之身’?
可问题是,这金手指究竟是不是死亡后才激活的目前还不完全确定,或是其他原因呢?
陈牧摩挲着下巴,陷入纠结。
要不……
再死一次试试?
当然,也就想想罢了,只有脑子进水的人才会拿自己的命去验证什么破金手指。
“算了,先回家吧,这么晚了娘子和小青一定很担心我。”
陈牧叹了口气,准备回去。
“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一道雄浑低沉的佛音忽然在陈牧背后缓缓响起。
“听说大威寺的天龙法师最近要去天池讲经?”
玄衣女子蓦然开口。
正思索如何处理这宗案情的高元淳眼睛顿时一亮,问道:“那能不能请他帮忙来抓蛇妖?”
高元淳之所以这般提议,是因为青玉县乃是大威寺和天池的必经之路。
若有这位高僧的顺手协助,自己也无需再烦心了。
儒生摇了摇头:“不见得会帮忙。”
“为何不见得,当年不是天龙法师将那蛇妖镇压在玄雷塔的吗?如今那蛇妖逃了,他应该不会放任不管的。”
高元淳保留着一丝期望。
文明仁嗤笑道:“这和尚自从入了‘梵虚境’,做什么事都由着性子来,还提出什么‘上善而妖’的狗屁法论。
他若不想帮忙,你便是跪死在他面前也是无用。
两年前他甚至都拒绝了太后赐予的无尘袈裟,还口出不逊,气的太后她老人家差点没让天启卫去抓他。”
闻言,高元淳神情黯淡下来。
看来这路不通。
儒生见气氛凝固,笑道:“天龙大师帮不帮都无所谓,既然我们能确定蛇妖就在此地,迟早它会露出尾巴来,明天我们按照原计划分头调查。”
玄衣女子和文明仁对视了一眼,轻轻点头。
“但愿三位能有所进展,我这小小的县地,可真经不起折腾了。现在穆香儿这案子,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公示。”
高元淳苦笑着叹气。
玄衣女子沉默片刻,淡淡道:“就说误服了毒蘑菇。”
高元淳:“……”
第6章 我们是蛇妖!
面前的僧人魁梧昂藏。
颈脖之上挂着一大串佛门念珠,合什站立的姿态犹如一杆精铁铸就的铜人。
给人以极强的心理压迫感。
让人一眼望去,便知此僧一身修行艺业颇为不俗。
“这么晚了,大师是准备去逛窑子?”
陈牧问道。
僧人脸上笑容亲和,见陈牧的一只手放在了铁尺上,朗声宣了句佛号,淡淡道:
“施主不必紧张,贫僧并无恶意。”
“哦,我明白了。”
陈牧脱下鞋子,费力抠出一枚乌黑铜钱递给对方。
无奈且带着一丝惭愧的说道:“就这点了,身上没别的存货了,被媳妇榨干了。”
“施主,贫僧并非——”
“拿着吧,别嫌弃,出家人在外化缘不容易,风餐露宿的。”
“施主误会了,贫僧其实是——”
“拿着!!”
僧人麻溜的将铜钱收入衣袖中。
此时远处一队衙役巡逻听到动静走了过来,陈牧给了一个安全的手势,扭头问道:“会超度吗?”
“会一些。”
“最近死了不少人,估计她们的亡灵还在这儿游荡呢,你是出家人,慈悲为怀超度一下吧。”
陈牧指着鞠春楼的方向。
僧人顺着所指的方向望去,凝视了好一会儿,双手合什,面露悲悯:“好。”
“多谢了。”
陈牧笑了笑,这才将架在对方脖子上的铁尺放下来。
僧人松了口气。
见陈牧要离开,他忙道:
“施主先听贫僧一言,贫僧观你印堂发黑,元阳之气涣散,恐怕家中藏有妖孽……”
“敢问大师从何而来,在那个寺庙修行?”陈牧忽然问道。
“贫僧从无根雨而来。”
“那就滚回去。”
“施主,贫僧并非是在胡乱妄言,你家里真的有妖孽。或许……那妖孽正是您的夫人。”
僧人绷一张铁板似的紫膛脸,声线也多了几分浑厚。
听到这话,陈牧脸上残余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大师是说,我家娘子不是人?”
“阿弥陀佛,贵夫人的确不是人!”
僧人目如锋镝。
他看到了陈牧手中缓缓抬起的铁尺,却面无惧色。
一副和尚我要肛到底的表情。
陈牧面无表情的盯着他,逐渐露出笑容,压低喉音说道:“你说对了,她确实不是人。”
“你……你知道了?”
僧人诧异。
陈牧将铁尺夹在腋下,语气埋汰:“每个月给自己夫君一文的零花钱,你说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说完,便转身离开。
陈牧并非是在开玩笑。
虽然他傍了一个白富美,但钱财都是娘子在管,而且他每月的俸禄还得如数上交。
怎一个惨字了得。
僧人沉默。
这确实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可跟我说的有屁关系!
僧人声音沉如磨铁:“施主,贫僧再提醒一次,你家娘子乃是修行千年的妖精!”
陈牧驻足,回头看着他。
“是什么?”
“妖精!”
“你说对了,她就是一个妖精!”
陈牧压低声音,“前晚折腾了半宿,腰现在还酸痛酸痛的,不是妖精是什么?看到我手里的药没?特么补肾的!”
“……”
目视着陈牧逐渐远去的背影,僧人神色淡然。
许久,轻叹一声:“妖迷心窍。”
穿过新修建的琅琊小巷,陈牧回到了家中。
小院并不大,却胜在精巧,是白纤羽从一位落魄富翁那里买来的新居,花费不少。
院内假山流水,栽满各种花卉,颇为素雅。
绕过长廊转角,陈牧远远看到一位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少女正端着果盘从月下走来。
姿态娉婷,脚步轻盈。
“这么晚了,这丫头还没睡?”
望着少女,陈牧遂起了恶作剧心态,退回到转角墙后静静的等待。
可等了半天也不见脚步声传近。
忍不住探头去看,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条青色的小蛇,吐着猩红的信子,竖瞳冰冷。
“艹!”
陈牧惊的一个趔趄,差点撞在身后的石桌上。
“扑哧!”
对面的少女笑的花枝乱颤,胸前晃起一片完美弧线,将手中的假蛇甩了甩。
“姐夫,你胆子也太小了,是个男人不。”
少女叫青萝,是白纤羽的妹妹。
说是妹妹,其实两人并无血缘关系,准确算是贴身婢女。
青萝自小便被白家收养,主仆二人感情深厚,所以白纤羽一直将她当做妹妹看待。
这丫头性子古灵精怪,很招人喜欢。
被对方反耍一通的陈牧没好气的说道:“一个姑娘家家的,玩什么蛇嘛。”
“不玩蛇玩什么?”
青萝走到陈牧面前,伸出白嫩小手放在对方胸口,笑着捉狭道,“难道玩姐夫?”
陈牧被呛了一下,颇是无语。
这姑娘招人喜欢是不假,但有时候说话太肆无忌惮了,毫无羞耻心态。
“咦?你买这么多药做什么?”
青萝看到散落在地上的药包,面色古怪的看着陈牧,“姐夫,你这身子也太虚了吧,这么年轻就要吃药,难怪姐姐最近都不回家了。”
陈牧习惯了对方的胡言乱语,将药包捡起来:“你姐呢?”
“她去隔壁老王家学做衣服去了。”
“又去?”
陈牧面色有些不好看。
最近妻子去隔壁老王裁缝店的次数愈发频繁了,有好几次回来时已是半夜三更。
甚至昨晚一夜未归。
陈牧倒是不担心会有什么牛头人的剧情上演。
毕竟那位绰号叫‘老王’的家伙是出了名的寡妇,论泼辣程度不逊于传闻中的河东狮吼。
只是最近青玉县命案不断,闹得人心惶惶的。
整个县地被一层阴云笼罩。
在这种氛围下,陈牧自然担忧妻子的安危,哪怕夫妻二人的感情没外人眼里那么深。
“唉,越漂亮的媳妇越是不让人省心呐。”
陈牧揉着眉心。
“姐夫,我买了一些梨子,尝尝看甜不甜。”
青萝从地上端起果盘。
因为少女弯腰的缘故,衣领略微敞开,以陈牧站立的视线正好看到了一些风景。
“尝尝看嘛。”
青萝拿起一只梨子递到陈牧面前。
陈牧喉咙滚动了一下,忍不住赞叹道:“这梨真大,真白。”
“是吧,这可是我从东衫街那里买来的。”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被吃了豆腐的青萝,听到对方的夸奖,眼眸不由弯成了可爱的月牙儿。
陈牧咬了一口梨,含糊不清的说道:“对了,刚才遇到一和尚。”
“和尚?”
青萝纤眉轻挑。
陈牧点了点头:“不知道哪来的假和尚,说你姐姐是修行千年的妖精,你说可笑不。”
青萝微眯起好看的眼眸,似笑非笑:“那姐夫觉得呢?”
“我又不是智障。”
陈牧翻了个白眼,“如果你姐真是妖精,那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至少可以体验一下人妖——”
本打算‘开车’的陈牧意识到这话语太过孟浪,顿时闭上嘴巴。
“咯咯,姐夫真可爱。”
青萝抿嘴一笑,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忽然踮起脚尖凑近陈牧耳畔,小声说道:
“姐夫,摊牌了,其实……我们是蛇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