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野》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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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这是三分钟之内的第五次,蒋丞睁开眼睛。
车已经开了快三个小时了,车窗外的天还是很阴沉,身边坐的姑娘还在睡,脑门儿很踏实地枕在他肩上,右肩已经一片麻木。
他有些烦躁地耸了耸肩,姑娘只是偏了偏头,他用手指把姑娘的脑袋给推开,但没过几秒钟,脑袋又扣回了他肩膀上。
这样的动作已经反复了很多次,他都感觉这姑娘不是睡着了,这效果得是昏迷了。
烦躁。
还有多久能到站他不知道,车票拿到手的时候就没去查过,只知道自己要去的是一个甚至在这次行程之前都没听说过的小城。
人生呢,是很奇妙的。
手机第六次震动的时候,蒋丞叹了口气把手机掏了出来。
-怎么回事?
-怎么之前你完全没有提过要走的事?
-为什么突然走了?
-为什么没跟我说?
怎么怎么怎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blablablabla……
消息是于昕发来的,估计是在补课打不了电话,一眼看过去全是问号。
他准备把手机放回兜里的时候,第七条消息发了过来。
-你再不回消息我们就算分手了!
终于不是问号了,他松了口气,把手机关机,放回了兜里。
分手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高中校园里恋俩月的爱,无非就是比别的同学说的话多点儿,有人给你带早点,打球有专属啦啦队……都没来得及发展到能干点儿什么的程度。
看着车窗外一直在变又似乎始终一样的风景,广播里终于报出了蒋丞的目的地。旁边的姑娘脑袋动了动,看样子是要醒,他迅速从书包里抽了根红色的记号笔出来,拔开笔帽拿在手里一下下转着。
姑娘醒了,抬起了脸,脑门儿上大一块印子,跟练了神功似地。
跟他的目光碰上了之后,姑娘抹了抹嘴角,摸出手机低头边按边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居然没听出什么歉意来?蒋丞冲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姑娘愣了愣,视线落在了他手里旋转的记号笔上。
蒋丞把笔帽往笔上狠狠一套,咔地响了一声。
两秒钟之后她猛地捂住了脸,站起来往洗手间那边冲了过去。
蒋丞也站了起来,往车窗外看了看,一路阴沉到这里,终于下雪了。他从行李架上把自己的箱子拿下来,穿上外套走到了车门边,掏出手机开了机。
手机很安静,于昕的消息没有再响起,也没有未接。
感觉这是跟于昕好了这些日子以来,她最让人舒心的一次,不容易。
但是也没有除了于昕之外的别的人联系过他。
比如他以为会来接站的人。
跟着出站的人群走出了车站,蒋丞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头,看着这个在寒冷冬季里显得灰扑扑的城市。
火车站四周的混乱和破败就是他对这个城市的第一印象。
不,这算是第二印象,第一印象是老妈说出“回去吧,那里才是你真正的家”时他脑子里的一片茫然。
他拖着箱子走到了车站广场的最南边,人少,旁边还有一条小街,排列着各种感觉进去了就出不来的小旅店以及感觉吃了就中毒的小饭馆。
他坐到行李箱上,拿出手机又看了看,还是没有人联系他。
电话号码和地址他都有,但他就是不想动,不想说话也不想动,他从口袋里摸出烟叼着,他对自己突然会到这里来,充满了深深的,莫名其妙的,茫然的,绝望的,愤怒。
盯着地上的冰一边愤怒一边从兜里摸打火机,背靠着寒风缩成一团把烟点上了,看着在眼前飘散开去的烟雾,他叹了口气。
这要是让班主任看到,不知道会说什么。
不过没事儿,他已经在这里了,遥远的距离,别说班主任,就连跟他在一个屋子里生活了十几年的人,说不定都不会再见面了。
这个小破城市的小破学校,估计不会有人盯着他有没有抽烟。
烟只抽了一半蒋丞就有些冻得扛不住了,站起来打算打车找个地儿先吃饭,拖着箱子刚走了一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他脚踝上,劲儿还不小,撞得他一阵疼。
他皱着眉回过头,看到了身后有一块滑板。
接着没等他抬头再看看滑板是从哪儿飞过来的,一个人摔到了他脚边。
“你怎……”他条件反射地伸手想要去扶一把,但手伸到一半就停下了。
乱七八糟的头发披散着,剪得像狗啃似的有长有短,身上的衣服也挺脏的……要饭的?流浪汉?碰瓷的?小偷?
等这人抬起头时他才看清这是个看上去也就小学五六年级的小姑娘,虽然脸上抹的全是泥道子,但能看出皮肤挺白,眼睛很大。
不过他再次想去扶一把的手还没有启动,这小姑娘就被紧跟着过来的四五个小姑娘连拉带扯地拽走了,有人还在后面一脚踹到她背上,踹得她一个踉跄,差点儿又摔倒。
蒋丞立马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儿,犹豫了一下转身拖了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身后转来的一阵笑声让他又停下了脚步。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不太愿意管闲事,碰巧现在心情相当超级特别以及非常不好,但刚才大眼睛小姑娘漆黑干净的眸子让他还是转回了头。
“哎!”他喊了一声。
几个小姑娘都停下了,一个看起来挑头的眼睛一斜:“干嘛!”
蒋丞拖着箱子慢慢走过去,盯着手还拽着大眼睛衣服的那个小姑娘,盯了两秒之后,那个小姑娘松了手。
他把大眼睛拉到自己身边,看着几个小姑娘:“没事儿了,走吧。”
“你谁啊!”挑头的有些怯,但还是很不满意地喊了一声。
“我是带着刀的大哥哥,”蒋丞看着她,“我用三十秒就能给你削个跟她同款的发型。”
“我一会儿就叫我哥过来收拾你!”挑头的明显不是惯犯,一听这话就有些缩了,但嘴上还是不服气。
“那你让他快点儿,”蒋丞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拉着大眼睛,“我吓死了,会跑得很快的。”
几个小姑娘走开了,大眼睛却挣开了他的手。
“你没事儿吧?”蒋丞问了一句。
大眼睛摇摇头,回头两步走到滑板旁边,一脚踏了上去,看着他。
“你的?”蒋丞又问。
大眼睛点了点头,脚下轻轻一点,踩着滑板滑到了他跟前儿,然后很稳地停下了,还是看着他。
“那你……回家吧。”蒋丞也点点头,掏出手机边走边想叫辆车过来。
走了一段之后听到身后有声音,他回头发现大眼睛还踩着滑板慢慢跟在他身后。
“怎么?”蒋丞看着她。
大眼睛不说话。
“怕她们回来?”蒋丞有些无奈地又问。
大眼睛摇了摇头。
“不是,你哑巴么?”蒋丞开始感觉到有些烦躁。
大眼睛继续摇头。
“我跟你说,我,”蒋丞指了指自己,“现在心情非常不好,非常暴躁,我揍小姑娘一点儿不手软知道么。”
大眼睛没动。
蒋丞盯了她一会儿,看她没有说话的意思,压着火拖着箱子再次往前走。
这会儿信号不太好,叫车的界面怎么也点不开,他一屁股坐到了公交车站旁边的石墩子上,点了一根烟。
大眼睛还踩着滑板,站在他旁边。
“你还有事儿?”蒋丞不耐烦地问,有点儿后悔管闲事儿,给自己找了个莫名其妙的麻烦。
大眼睛还是不说话,只是轻轻蹬了一下滑板,滑到了旁边的公交站牌下,仰着脸看了很长时间。
等她又踩着滑板回到蒋丞身边的时候,蒋丞从她迷茫的神情里猜到了原因,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迷路了?回不去了?”
大眼睛点了点头。
“是本地人吗?”蒋丞问。
点头。
“打电话叫你家里人过来接你。”蒋丞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她。
她接过手机,犹豫了一下,低头按了几下,然后又把手机还给了回来。
“什么意思?”蒋丞看着已经输好但没有拨出去的一个手机号,“我帮你打?”
点头。
“操,”蒋丞拧着眉按下了拨号,听着听筒里的拨号音,他又问了一句,“这是你家谁的号码?”
没等大眼睛回答,那边有人接了电话。
当然,估计她也不会回答,蒋丞冲着电话“喂”了一声。
“谁?”那边是一个男声。
“路人,”蒋丞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这儿有一个小姑娘……”
“不要。”那边说。
没等蒋丞回过神,电话就挂掉了。
“这人是谁?”蒋丞吐掉烟,指着大眼睛,“不说话就滚,我没耐心了。”
大眼睛蹲到他腿边,捡了块石头,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哥”字,然后抬头看着他。
“好吧,知道了。”蒋丞感觉这小姑娘可能真的是哑巴。
他再次拨了刚才那个号,这次响的时间很短,那边就接了起来:“谁。”
蒋丞看了看大眼睛:“你妹妹在我这儿……”
“撕票吧。”那边回答,然后又挂了电话。
“我操!”蒋丞一阵砸手机的冲动,指着大眼睛,“你名字!”
大眼睛低头用石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淼。
蒋丞没再打电话过去,只是发了条短信还配了张大眼睛的照片。
-顾淼,哑巴,滑板。
30秒之后那边把电话打了过来。
蒋丞接起电话:“晚了,已经撕票了。”
“不好意思,”那边说,“能告诉我在哪儿么,我过去看看还能不能拼起来。”
“……火车东站,特别破的那个,”蒋丞皱着眉,“她迷路了,你快点儿过来,我还有事。”
“谢谢,非常感谢,”那边回答,“马上到,你要是有急事可以先走的,让她在那儿等我就行。”
蒋丞把刚扔地上的半截烟捡起来弹进旁边的垃圾桶,又重新点了一根。
他本来想直接叫车走人,但又觉得根本没有人在意他是来还是去,是在还是不在,自己似乎没什么可急的。
顾淼在滑板上坐了一会儿之后就站了起来,踩着滑板在人行道上来回滑着。
蒋丞看了几眼之后有些吃惊,本来以为小姑娘就是瞎玩,但没想到各种上坡下坡台阶,加速急停掉头居然都轻松自如。
就是一脑袋被剪成碎草了的头发,脏兮兮的脸和衣服让人出戏。
玩了十几分钟之后,顾淼滑到他身边停下了,脚尖在滑板上一勾一挑,用手接住了板子之后,她抬手往蒋丞身后指了指。
“挺帅。”蒋丞冲她竖了竖拇指然后跟着回了头,看到了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摩托。
车上的人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不过撑在人行道边儿上穿着灰色修身裤子和短靴的腿很抢眼。
长,还直。
“你哥啊?”蒋丞问顾淼。
顾淼点点头。
“你脑袋怎么回事儿?”车上的人摘下头盔下了车,走过来瞪着顾淼的头发,“还有脸和衣服……你掉粪坑里了?”
顾淼摇摇头。
“被同学欺负了吧。”蒋丞说。
“谢谢,”这人这才把目光转到了蒋丞脸上,伸出手,“我叫顾飞,是她哥。”
蒋丞站了起来,跟他握了握手:“不客气。”
顾飞看上去跟自己年纪应该差不多,只看眼睛不太像顾淼她哥,没顾淼眼睛那么大……皮肤还挺白的。
蒋丞目前的心情很像一盆烂西红柿,但顾飞的发型跟他的腿一样抢眼,所以他还是在烂西红柿缝里瞅了两眼。
很短的寸头,偏过脸的时候能看到两侧贴着头皮剃出的青皮上有五线谱图案,一边是低音谱号,另一边是个休止符,蒋丞没看清有几个点儿。
“你刚下车?”顾飞看了一眼他的行李箱。
“嗯。”蒋丞拿起手机继续想点开打车软件叫车。
“去哪儿,我送你?”顾飞说。
“不了。”蒋丞看了一眼他的车,再大的摩托车它也是摩托。
“她不占地儿。”顾飞又说。
“不了,谢谢。”蒋丞说。
“跟哥哥说谢谢,”顾飞指了指他,对顾淼说,“粪球。”
蒋丞转脸看着“粪球”,想听听她怎么说话,结果顾淼只是抱着滑板冲他鞠了个90度的躬。
顾飞跨到车上,戴上了头盔,顾淼很利索地爬上了后座,抱住了他的腰。
“谢了。”顾飞看了他一眼,发动车子掉转车头开走了。
蒋丞坐回石墩子上,网络这会儿倒是挺好的,但是居然好半天都没人接单,路过的出租车招手都他妈不停。
这什么鬼地方?
虽然心情很烂,他却一直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味,只觉得这一段时间来他都活在混沌里,各种震惊和茫然包裹着,连气儿都喘不上来,甚至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了所有的安排,就这么到了这里。
叛逆么?
就像老妈说的,我们家没有过你这样叛逆的人,全身都是刺。
当然了,本来也不是一家人,何况这几年都已经处得跟仇人一样,谁看了谁都是火。
蒋丞拧着眉,这些他都没来得及去琢磨。
一直到现在,此时此刻。
在这个陌生的寒冷的飘着雪的城市里,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绝望和痛苦以及对所有未知的抗拒让他觉得鼻子发酸。
低下头时,眼泪在脸上狠狠划了一道。
手机铃响起的时候,蒋丞正坐在一家不知道在什么位置的kfc里,他看了一眼这个陌生号码,接了起来:“喂?”
“是蒋丞吗?”那边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
声音有点儿大,蒋丞把手机稍微拿开了点儿:“是的。”
“我是你爸爸。”那个人说。
“……哦。”蒋丞应了一声,这种对话听起来居然有几分好笑,他没忍住乐了。
那边的男人也跟着笑了两声:“我叫李保国,你知道的吧。”
“嗯。”蒋丞喝了口可乐。
“你的车到站了吗?”李保国问。
“到了。”蒋丞看了看表,到了两个小时了。
“地址你有吗?我没车没法接你,你打个车过来吧,我在路口等你。”李保国说。
“嗯。”蒋丞挂掉了电话。
这回运气还成,出来就打着了车,车上暖气还开得很足,热得人有种要发烧的感觉。
司机想聊天儿,但蒋丞始终靠着车窗沉默地往外看着,他起了几次头都没成功,最后放弃了,打开了收音机。
蒋丞努力地想看清这城市具体长什么样,不过天色已经很暗了,街灯都不怎么亮,还有光晕里漫天飞舞着的雪花,看得人眼晕。
他闭上了眼睛。
很快又睁开了。
也不知道怎么了,跟个娘们儿一样,真没劲。
车到地方停下了,蒋丞拎着行李箱下了车,站在路口。
没人。
声称在路口等他的“你爸爸”李保国没看到人影。
蒋丞压着心里的烦躁和脸上被风割过的疼痛,摸出了手机,拨了李保国的号码。
“哎这把太臭了……”好半天李保国才接了电话,“喂?”
“我在路口。”蒋丞一听他这动静,瞬间就想把电话给挂了去找个酒店。
“啊?这么快就到了?”李保国吃惊地喊了一声,“我在呢在呢,马上出来。”
这个马上,马了能有五分钟,在蒋丞拖着箱子在路口伸手拦车的时候,一个戴着雷锋帽的男人才跑了过来,一把按下了他的胳膊,嗓门儿很大地喊了一声:“蒋丞吧?”
蒋丞没吭声,他看到了李保国是从身后紧挨着的一栋居民楼里跑出来的。
马上?
再看到二楼窗口的好几个往这边张望的脑袋时,他真是完全不想再开口说话了。
“在朋友家待了一会儿,走走,”李保国拍拍他的肩,“回家回家……你看着比照片上要高啊。”
蒋丞低头看着泥泞的路面,跟着他往前走。
“哎,”李保国又拍了他后背两下,“这都多少年了啊,十几年了吧得有?可算是见着我儿子了!我得好好看看。”
李保国把脑袋探到了他眼前盯着看。
蒋丞把兜在下巴上的口罩拉起来戴好了。
突然觉得整个人一下全空了,连空气里都满满的全是迷茫。
根据老妈的说法……蒋丞突然觉得这个称呼有点儿奇怪,思路都有些诡异地中断了,什么说法就在这一瞬间记不起来了。
在他十几年的生命里,父母家人都只是唯一的,无论关系好还是坏,老妈都只是那个叫沈一清的女人,老爸是那个叫蒋渭的男人,还有两个双胞胎的弟弟……现在却突然多出来一套,李保国和……几个他已经忘了的名字。
实在有点儿拧不过劲儿来。
他跟家里的关系的确很紧张,无论是父母还是弟弟,一碰就呲火,一见火就炸,跟弟弟算起来已经有差不多一年没说过话了,连向来冷静自制的老妈都有过各种失态。
但就算这种状态从他上初中一直持续到高中,就算他经常想着不想再回家,不想再见到父母,更不想再见到那两张长得一样的脸……这种时刻如愿望实现一般地降临到他眼前时,却还是整个人都蒙了。
就是蒙。
非常地蒙。
从老妈说“有件事要告诉你”开始,几个月的冷战和手续办理,一直到现在,所有的事都像回不过神来的一场梦。
大多数时间里他没有太多难受,也没有多少痛苦。
有的只是蒙。
“冷吧?”李保国回过头问,咳嗽了几声,“比你原来那边冷多了吧?”
“嗯。”蒋丞在口罩里应了一声。
“回屋就暖了,”李保国说,咳嗽带说话大声,喷了他一脸唾沫星子,“我专门收拾了一间屋子给你。”
“谢谢。”蒋丞回答,抬手拉了拉口罩。
“咱爷俩还谢啥啊,”李保国一边咳嗽一边笑着往他背上拍了两下,“咱爷俩不说谢!”
蒋丞没能回应他,这两巴掌拍得相当有力度,本来就吸了凉气儿想咳,听了李保国咳嗽就更想咳了,再来两巴掌,他直接弯腰冲着地一通狂咳,眼泪差点儿咳出来。
“你身体不怎么行啊,”李保国看着他,“你得锻炼,我跟你那么大年纪的时候壮得跟熊似的。”
蒋丞没说话,弯着腰伸出胳膊,冲他竖了竖拇指。
李保国很愉快地笑了起来:“锻炼!我以后还得靠你伺候呢!”
蒋丞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走。”李保国又拍了他一掌。
“别碰我。”蒋丞皱了皱眉。
“哟?”李保国愣了,眼睛挺圆地瞅着他,“怎么?”
蒋丞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拉下口罩:“别拍我背。”
李保国的家,在一个老旧的小街上,两边是破败而又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各种小店,吃穿日用都有,店铺上面是低矮的小楼房。
蒋丞抬头透过各种交错的电线看了一圈,外墙都看不出本色,也不知道是天色暗了还是本来就这样。
他满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地跟着李保国拐进了一个楼道,穿过几堆杂物和菜,走到了一楼最里的那个门前。
“条件肯定是比不上你以前了,”李保国一边开门一边说,“但是我的就是你的!”
蒋丞没说话,看着楼道里一个被蜘蛛网包裹着的灯泡,感觉这灯泡快要喘不上来气儿了。
“我的,就是你的!”李保国打开了门,回头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你的,就是我的!这就是亲爷俩!”
“说了别碰我。”蒋丞有些烦躁地说。
“哟,”李保国进了屋,打开灯,“真是惯坏了,就这么跟长辈说话,我跟你说,你哥你姐我都没惯过,你要是一直在家里长大,我早给你打服了……来,你睡这屋……这屋以前你哥的……”
蒋丞没去听李保国还在说什么,拖着箱子进了里屋,这套房子是两居室,不知道以前这一大家子是怎么住的。
这个收拾出来的屋子……应该是没怎么收拾过,不用眼睛光用鼻子就能判断出来,灰尘味里夹着淡淡的霉味。
一个旧衣柜,一张书桌,一张架子床,上铺堆着杂物,下铺倒是收拾出来了,床单和被子都是新换的。
“东西放着,明天再收拾,”李保国说,“咱爷俩先喝两盅。”
“喝什么?”蒋丞愣了愣,看了一眼手机,快十点了。
“酒啊,”李保国看着他,“咱十多年没见着,怎么不得喝点儿啊,庆祝一下!”
“……不了,”蒋丞有些无语,“我不想喝。”
“不想喝?”李保国眼睛放大了一圈,瞪了他两秒钟之后才又把眼睛收小了,笑了起来,“你不会是没喝过吧?你都上高中了……”
“我不想喝,”蒋丞打断了他的话,“我想睡觉。”
“睡觉?”李保国僵了好一会儿才一挥手转身走了出去,粗着嗓子说,“行行行,你睡觉,睡觉。”
蒋丞关上了房间的门,在屋里站了快有五分钟才过去拉开了衣柜门。
门一打开他就在一阵扑面而来的樟脑丸味道里愣住了,一个两门的衣柜,里面有一半塞满了,被子,毛毯,旧棉衣,还有毛边都快赶上流苏了的毛巾被。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蒋丞确定自己现在还没有开始想念远在好几个小时之外的家以及家人,但却真心开始疯狂地想念自己的房间。
他把箱子里的衣服随便拿了几件出来挂在了衣柜里,别的都放在行李箱里塞在了柜子下面,又拿出瓶香水对着衣柜里喷了十来下,这才关上了柜门,坐到了床沿上。
手机响了,摸出来看了看,号码显示是“妈”,他接了电话。
“到了吧?”那边传来老妈的声音。
“嗯。”蒋丞应了一声。
“条件是不如这边家里,”老妈说,“可能需要些时间适应。”
“不需要。”蒋丞说。
老妈顿了顿:“小丞,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觉得……”
“没有觉得。”蒋丞说。
“这十几年家里没有亏待过你,我和你爸爸从来没有让你知道你是领养的对不对?”老妈的声音带上了惯常的严厉。
“但我现在还是知道了,”蒋丞说,“而且也已经被赶出来了。”
“你别忘了,大过年的爸爸已经被你气进了医院!现在都还没有出院!”老妈提高了声音。
蒋丞没有说话,他想不通老爸肺炎住院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而后面老妈还说了什么,他有些神奇的都没听清,这是他的技能,他不愿意听的东西可以真正地不进脑子。
老妈严厉而空洞的指责和他认为完全无效的沟通手段是他崩溃的引信。
他不想听,不想再这个陌生得让他全身难受的环境里…
第二节是语文课,下了课老徐走到他前面,看了他两眼:“蒋丞啊,来一下。”
蒋丞起身,犹豫了一下也只能再把顾飞的衣服穿上,跟着老徐走出了教室,一块儿站走廊上:“什么事儿徐总?”
“顾飞今天怎么没有来上课?”老徐问。
“我哪知道?”蒋丞有点儿无语。
“你不知道?”老徐看着他,脸上写着“不太相信”四个字,“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跟我说?”
“我跟他又不熟,我给他打什么掩护?”蒋丞有些烦躁地说。
“哦,这样啊,”老徐叹了口气,“我看你穿着他的衣服,以为你们昨天在一块儿,知道他为什么没来呢。”
“……哦。”蒋丞应了一声,只能应这一声,多一个字他觉得就会有一口老血从嘴里喷出来。
“蒋丞啊,”老徐看着他,“你跟顾飞接触这两天,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蒋丞瞪着老徐,要不是他知道现在自己是在学校,面前站着的这个人是他的班主任,而顾飞只是他同桌,他真觉得面对的是相亲介绍人了。
“一天,”蒋丞纠正了一下老徐的说法,“确切说是半天。”
“对,他昨天下午就没来,”老徐皱着眉,“那你感觉……”
“我没感觉,”蒋丞打断他的话,“徐总,我对这个人没什么看法。”
“顾飞呢,挺聪明的,跟其他那些后进生不一样,”老徐执着地说着自己的,“如果能把他思想工作做通,他的成绩能上得去。”
“我?”蒋丞指了指自己,差点儿想问一句您是不是没睡醒。
“不不,是我,”老徐笑着指了指自己,“思想工作当然是班主任来做。”
蒋丞没说话,他能看得出老徐这人挺好,但就以他现在在学生心目中的地位,这个工作的难度有点儿大,连周敬那样的估计都不买他的账,更何况顾飞。
“我是想,你成绩很好,”老徐说,“能不能他跟结个对子?”
“什么?”蒋丞吃惊地瞪着老徐。
结对子?
这种事儿只在初中碰到过,结局不是不了了之就是早恋,居然在高中还能碰上,老徐此时此刻的样子简直像极了中老年表情包。
“也不是结对子吧,”老徐解释着,“就是你平时多帮助他,上课的时候让他能听听课,有不会做的题你给他讲讲……”
蒋丞看着他,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老徐产生顾飞可以接受别人督促的幻觉。
“以前吧,我让易静有时间给他辅导一下,易静是班长,很负责,但是毕竟是个女孩子,不太方便,”老徐说,“所以希望你在……不影响成绩的情况下,关心一下同学。”
老徐的表情很诚恳,语气里带着商量,这让蒋丞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从小到大都吃软不吃硬,吃诚恳不吃装逼,但老徐这种过于天真的请求,他实在没法吃下去。
“徐总,”他也很诚恳地说,“我觉得您应该先对我有一个了解之后再考虑要不要由我来干这个事儿,成绩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您没看我今天上课连书都没带来么?”
谈话没有再继续下去,上课铃响了。
顾飞一个上午都没有来学校,也没哪个上课的老师问起,似乎谁来谁不来他们根本无所谓。
蒋丞一放学就第一个出了教室,他没有东西可收拾,衣服一套就走,比要去食堂抢饭的那帮人都跑得快,风驰电掣地就冲出了学校。
今天运气还不错,一出校门就看到有出租车下客,他都没等里面的乘客全下来就坐到了副驾上。
“除了市中心那个购物广场,”蒋丞问司机,“还有哪儿能买衣服么?”
司机想了想:“购物广场。”
“哪儿的?”蒋丞问。
“市中心的啊。”司机回答。
“……哦,”蒋丞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就去那儿吧。”
购物广场挺土的,蒋丞跟潘智来吃烤肉那天随便逛了逛,没什么看得上眼的东西,不过现在顾不上了,只要是衣服就行。
他随便挑了家号称抹脖子跳楼打折,不买都怕老板白死了的店进去,抓了件毛衣和一件羽绒服去试了一下,感觉还成,直接结了账让店员把吊牌剪了。
拎着顾飞的衣服走出商场的时候,他觉得松了一口气。
新买的衣服款式一般,好在质量不错,暖和,价格也还行,就是这价格绝对没到抹脖子那一步,顶多是从一楼窗口跳出去。
就近在购物广场里随便吃了点儿东西,然后就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要不直接回学校吧,在学校旁边找个干洗店把顾飞的衣服洗了。
不打车了,老妈给他的卡里钱是不少,但看李保国家的情况,这些钱估计要从高中一直用到大学……他看了看,前面有个公交车站。
正走过去的时候,手机响了。
李保国打来的。
他有些不太情愿地接起了电话:“喂?”
“丞丞啊!”李保国大着嗓门儿的声音传出来,“你放学了吧!”
“嗯。”蒋丞继续往车站走。
“你昨天晚上在哪儿过的夜?”李保国问,“发那么大火,不知道的邻居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
蒋丞没说话,走到站牌下站着,想看看有没有车能到学校。
“气儿消了没有?”李保国又问,“回来吃饭吧,我包了饺子,就等你回来吃呢!”
“我……”蒋丞不想回去,但这会儿却说不出口了,僵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我在购物广场。”
“没多远啊,坐19路就能回来了,”李保国马上说,“就在广场东口的车站!”
蒋丞拎着衣服回到李保国家那条街上的时候,发现就在没多远的地方就有个干洗店,看上去有点儿不靠谱,但橱窗里挂着很多衣服,他犹豫了一下,把顾飞的衣服拿进去让人洗了,还交了加急的钱晚上来取。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站住了,前面楼道口停了辆人力三轮车,拉着一车玻璃,李保国正站在旁边,从车上拿了几块玻璃下来,然后有些吃力地往回走。
这估计是要换自己昨天打碎的窗户,蒋丞叹了口气,跑了过去:“我来拿吧。”
“哟,回来了啊!”李保国喊了一声,“你别动了,我拿就行,一会儿摔了,挺贵的呢!”
蒋丞看了一下的确不太好倒手,于是拿了李保国手里的钥匙过去把房门打开了。
“有默契!”李保国仰着头也不知道冲谁半喊着说,“看看,这就是我儿子!跟我有默契!”
“怎么不找工人直接过来装?”蒋丞看了看屋里,地上的碎玻璃还在,他去厨房拿了扫把,“这个……”
“找工人?”李保国瞪了一下眼睛,“那得花多少钱!我跟你说,就这几块玻璃我都还是赊的账呢!”
“赊的?”蒋丞拿着扫把愣住了。
“后街那个玻璃店,老板总跟我打牌,问他先要了,”李保国说,“过两天手气好了我再去给钱。”
蒋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李保国身上居然连几块玻璃的钱都没有?给个玻璃钱还要靠打牌?
“是后街吗?”他弯腰扫着地上的玻璃,“一会儿我去给钱吧。”
“好儿子!”李保国把玻璃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知道心疼老子!你那边家里给了你不少钱吧?”
蒋丞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李保国去厨房拿饺子的时候,他抓过自己扔在床上的外套,从兜里摸出钱包打开看了看,顿时觉得有些无语。
现金应该没动过,但卡的位置变了,他又看了一眼卡号,确定了还是原来的那张,才把钱包放回了兜里,坐到床沿上,整个人都有些乏力。
顾飞摸出烟盒想拿烟的时候才发现一包烟已经抽完了。
他皱皱眉把烟盒捏成了一团,扔到脚边的地上。
地上除了这个烟盒,还有一片烟头。
今天挺安静,上午老徐打过几个电话过来,还有老妈的,李炎的,他全都没有接,最后把手机关掉了。
世界都安静了,他可以一个人细细品尝来自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去,北风也刮得越来越急,风能透过帽子,透过耳包,透过口罩,在脸上一下下划着。
他转身顺着两排墓碑之间的小路走出去,拿了个扫把进来把地上的烟头扫了,然后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看着。
这是他今天在这里待了一整天第一次看照片。
昏暗的光线里,照片上的人显得格外的陌生,但却依然带着一丝让他惊恐的气息。
“我走了。”他说。
转身离开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人在他身后。
回过头却只看到一片无声地静默着的墓碑。
再往前走,脚步有些沉,顾飞吸了一口气,加快了步子。
把扫把放下的瞬间,他耳边响起了巨大的水声。
他的呼吸都停顿了下来,感觉身边猛地暗了下去。
不是流水声,也不是普通划水的声音,这是……有人在水里拼命挣扎时的声音,带着绝望的,痛苦的,巨大的声音。
水花翻起,一个个浪花溅起,又一个个地被拍碎,水花里有双眼睛死死瞪着他。
“你为什么不救我!你是不是皮痒了!”
顾飞在一阵恐惧中对着旁边的垃圾桶狠狠踢了脚,垃圾桶翻倒在地上的声响把他拉回了现实里。
他拉了拉衣领,低头快步顺着空无一人的路往墓地大门方向走过去。
这不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但这是老爸死的那天,他整整一夜怎么也醒不过来的恶梦里反复响起的一句话。
老爸死之前没有来得及说话,也说不出话,只有拼命的挣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样的一句话,也没想到这句话会在接下来的好几年里一直跟着他,成为他无法面对的恐惧。
站在湖边全身湿透的感觉始终都那么真实,真实得每次他都不得不伸手抓住衣服,反复确定衣服是干的。
墓地这边其实挺繁华,从大门的那条路出来就是大街,顾飞几乎是小跑着进了一家超市。
四周铺满灯光之后他才开始感觉到了暖意,身体的僵硬慢慢消退了。
他买了两包烟和一瓶水,又买了一份关东煮,坐在休息区吃完了才回到了街上。
在路边避风的地方点着烟,刚抽了一口就掐掉了,想吐。
嗓子眼儿里这会儿全是含着沙子的感觉。
坐上公交车之后把一瓶水全灌了下去,总算缓过来一点儿,他打开了手机。
一堆未接,主要是老徐的,别人都没什么重要的事儿,知道他关机就不会再打,唯有老徐,跟个忠诚的执着的追求者似的没完没了。
未接看完翻到消息里,只有一条,蒋丞发过来的。
-8点给你拿衣服过去
看到蒋丞头像时,他又想起了昨天给蒋丞p的图,靠在车窗上莫名其妙地笑了半天。
第三章
从墓地回家的公交车路线很长,要绕小半个城了,顾飞靠着车窗晃着,没晃两站就睡着了。
睁眼的时候还差一站到家,但时间已经过了八点,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蒋丞没有发消息过来,估计是还没到。
还有一条消息是顾淼的,就三个字。
-我吃了。
楼下邻居弄了个小饭桌,有时候他回家晚没做饭,顾淼就会自己去邻居家吃,月底顾飞再跟邻居结一次账。
不过偶尔老妈心血来潮了也会做一两次饭,老妈做菜很好吃,他和顾淼都爱吃,只是吃一次很困难。
-在楼下吃的吗?
-嗯
顾飞把手机放回兜里,走到车门边等着下车,这小丫头越来越酷了,连打字都惜字如金。
八点多对于冬天的旧城区来说已经挺晚了,对于他们旧中之旧的几条街来说基本算深夜,店铺都这个时间关门,也没什么人再出门儿,除了打牌的。
顾飞往自己家的店走过去的时候,老远就看到门口站着个人,他借着昏暗的灯光能看到那人正在人行道上来回蹦着,跟跳舞似的。
蒋丞?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看清了的确是正缩着脖子双手揣兜从门口的台阶跳上去又蹦下来的蒋丞。
“我操!”没等他出声,蒋丞一偏头看到了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威胁,嗓子压得很低,“你他妈怎么不明天才来!”
后面这句说出来之后,顾飞确定他是冻的,声音带着颤,还有牙磕在一块儿的声音。
“不好意思,”顾飞一边掏钥匙一边说,“公交车,开得慢。”
“不是,”蒋丞指了指他家店关着的门,“你家这生意做得很随心啊。”
“嗯?”顾飞看了他一眼。
“人隔壁大夫刚才走的时候说下午就没开门。”蒋丞说。
“是么,”顾飞把门打开了,屋里的暖气扑了出来,“今天是我妈在这儿,下午……大概有事儿走了。”
“让让,让让……”蒋丞跟在他后头,把他推开之后进了店里,原地蹦了好一会儿才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靠,冻死我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顾飞拿了个电热烤火器放他旁边打开了。
“七点五十。”蒋丞把装着衣服的袋子往收银台上一扔。
“这么早。”顾飞愣了愣。
“我,”蒋丞指了指自己,“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守时。”
顾飞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你到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我说了你就能到了么?”蒋丞说,“再说我手机冻得开不了机了。”
“那怎么不先回去,”顾飞拿了个杯子,往里放了一片柠檬,倒了杯热水递给他,“我过去拿也行。”
“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蒋丞拿过杯子喝了口水,瞪着烤火器。
顾飞没再问:“你衣服我明天早上带给你吧,我拿回去洗了。”
“啊?”蒋丞抬头看着他,“不好洗吧,还有血。”
“还行,洗掉了反正。”顾飞说。
“谢谢。”蒋丞说。
“不客气,”顾飞在收银台后面坐下,腿搭到台面上,“主要是不洗太恶心,你又不拿走。”
“……操,”蒋丞说,“我那是忘了。”
说完之后俩人都没再说话。
顾飞很舒服地半躺在收银台后边儿玩手机,蒋丞没手机可玩,就那么坐在椅子上发愣。
他知道这个时间这一片的店除了牌室差不多都要关门了,顾飞估计是在等他走了好关门。
但他不想走。
今天李保国家很热闹,不知道李保国怎么突然发了疯,找了一帮人到家里来打牌。
中午李保国挺熟练地就把他打坏的那两扇窗户修好了,他还挺佩服的,论动手能力,还是这父母这一辈儿的人强得多。
但没等他回过神,李保国号称给他做的饺子他还没吃完十个,突然就来了五六个男男女女,挤了一屋子。
前后左右围着他参观,还各种打听,当着面儿议论。
真是划算啊,人家帮着把儿子养这么大了。
你看看这大城市长大的小孩儿就是不一样哈!
你养父母家挺有钱吧!
肯定有钱,看看这打扮这气质啧啧啧……
最后一个中老年表情包妇女说了一句,一看就是亲生的,看看看看,长得跟保国多像啊!一模一样啊!
蒋丞本来就咬着牙快憋成颗灯笼椒了,一听这句立马扛不住了。
像?
像你大爷!一模一样你祖宗!
他扒拉开这帮人,直接回了屋把门甩上了,他们才放弃了。
然后把那锅饺子吃光了,甚至连蒋丞碗里没来得及吃的三个也吃掉了。
蒋丞感觉自己现在每天都处于各种“难以置信”当中,左看是不可思议,右看是匪夷所思,活得喘不上气来。
下午放学他走到楼道口,光听动静就知道那伙人还在,而且大有今儿晚上不走了的气势,他连门都没进直接掉了头。
去那天他就想吃但没吃成的饺子馆吃了饺子,给顾飞发了消息之后又在人店里把作业全写完了,最后整个大堂就剩他一个人,他才起身出来了。
有种说不上来的孤独感。
他回不了过去的生活,也融不进眼前的生活,游离在种种陌生之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一个可以踏实待得住的地方。
整个人就像是被悬在了空中。
在顾飞店里愣了快半个小时,蒋丞扭头看了看顾飞,他还是之前的样子,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你是不是等着关门呢?”蒋丞问了一句。
顾飞看着屏幕没理他。
“你要急着关门我就走了,”蒋丞说,“不急的话我再待会儿。”
顾飞还是没吭声,也没动。
玩什么玩得这么投入?蒋丞犹豫了一下站了起来,趴到收银台上往他手机上看了一眼。
弱智游戏爱消除!
“我靠。”他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怎么会有人玩这东西玩得别人说话都听不见了!
他看了看这一关,挺难的,就还剩三步,但是要是每一步都不白走,这关就能过,估计顾飞是在计算。
他趴着跟着也算了一下,很快就找到该先动哪个,但本着观棋不语真君子的原则,他沉默地等着。
顾飞一直没动。
蒋丞在收银台上趴了快有五分钟,他还是没动,要是算上之前的时间,他愣这儿就算这三步得算了有半小时了……
蒋丞想起了老徐上午的话,顾飞呢,挺聪明的……这叫聪明?
他实在忍不住了,伸了根手指头过去想给顾飞指点一条明道:“你看不到这里吗?”
指尖刚过顾飞眼角,还没碰到屏幕,顾飞突然猛一抬头,接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顺着就往后一掰。
“啊!”蒋丞喊了一声,劲儿到是不大,但吓了一大跳,顿时就火冒三丈,对着顾飞胸口一拳砸了过去:“他妈有病啊!”
顾飞松了手。
“是不是有病!”蒋丞甩着手,还好自己是用左手指的,要换了右手,伤口都得让他给撕开。
顾飞站了起来,蒋丞注意盯着他的动作,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有什么邪火这会儿想找人打架。
“我……”顾飞把手机扔到一边,拿杯子倒了半杯水喝了,“我刚睡着了。”
“什么?”蒋丞愣了。
“不好意思,”顾飞看了看他的手,“没伤着吧?”
“你睁眼睡觉?”蒋丞问。
“那就是走神了,我没听到你说话,”顾飞重新坐下,拿过手机看了看,“你刚是想说走哪步吗?”
“嗯。”蒋丞看着他。
“哪步?”顾飞问。
“自己悟去吧。”蒋丞说。
顾飞低头看了看,然后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接着就皱着眉“啊”了一声。
“死了?”蒋丞看着他。
“嗯。”顾飞应了一声。
“你是不是……”蒋丞咬下了后半句没说。
“弱智?”顾飞帮他接了下去,“我玩的不就是个弱智游戏么。”
“不是,你刚没看到右上角能出个竖着的炸弹吗,”蒋丞说,“出了炸弹正好还有同色,你再用一步就能把下面那个……”
蒋丞话还没说完,顾飞点了点头:“哦。”
然后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蒋丞瞪着他。
“过了,”顾飞舒出一口气,转脸看着他,“谢谢。”
“滚蛋。”蒋丞有些无语。
顾飞把手机扔到收银台上,伸了个懒腰:“今天有作业吗?”
“废话,”蒋丞说,“你们平时会有没作业的时候么?”
“你写了没?”顾飞问。
蒋丞看着他没说话。
“借我抄一下。”顾飞说。
蒋丞还是看着他,这人跟个并没多熟的刚同了两天桌还有一天半没见着人的同桌借作业抄,居然语气里连一点儿恳求都没有。
“请,把作业,”顾飞叹了口气,“借我抄一下,谢谢。”
蒋丞也叹了口气,叹完了又觉得有点儿想笑。
“今天作业挺多的,得抄一阵儿,”他从书包里拿出了几个作业本还有张卷子,扔到收银台上,“明天早上带给我吧。”
“卷子不要了,我又没有,”顾飞拿起本子翻了翻,“你这字儿真跟学霸一点儿没挨着。”
“有抄就抄,”蒋丞说,这话他倒一点儿意见都没有,他的字就是难看,一行字能打一套醉拳,“叫花子嫌米糙。”
顾飞站了起来,在店里转了两圈才把书包从角落里拎了出来,刚把本子放到桌上,手机响了一声。
他按了一下,是条语音,还是外放的,坐在一边的蒋丞听得清清楚楚。
“大哥!哥……啊操!我错了!大哥我错了……我以后有多远走多……远……啊!别打了别打了!我操别打了要死……人了!”
语音里的人连惨叫带告饶的,听得蒋丞一愣。
“行了。”顾飞拿起手机说了一句。
蒋丞看着他好半天:“这是昨天贴树上那位吧?”
“嗯,”顾飞从书包里翻了能有十几回合才摸出了一支笔,划了两道还没水儿了,他看着蒋丞,“有笔吗?”
蒋丞抽了支笔给他。
要说学渣,也是有级别的,潘智也是学渣,但跟顾飞一比,他简直就是个纯良的小渣,起码人潘智有笔,还不止一支。
顾飞低头开始抄作业,抄作业的时候倒是挺专注的,不知道的以为他多用功呢。
蒋丞坐了一会儿,感觉实在没法再待下去了,总不能在这干坐着等顾飞抄作业,他站了起来:“我走了。”
“我以为你没地儿去呢。”顾飞边抄边说。
恭喜你!答对了!
蒋丞没说话,有种无奈的丢人的苦涩。
“没地儿去待着吧,李炎刘帆他们没事儿干的时候也在我这儿摊着。”顾飞说。
“走了。”蒋丞一想到自己居然在别人眼里已经混成不是好鸟那规格的了,心里顿时一阵堵,差点儿想发火。
他狠狠地一掀帘子,跟一个同样正往里冲的人撞在了一块儿。
“王八蛋!”撞在一块儿的是个女人,俩人还没分开她就骂上了,“王八蛋!”
蒋丞简直震惊得火都没了,瞪眼儿看着这个女人。
“别挡道!”女人用力推了他一把,“顾飞你个混蛋!”
蒋丞被她推了个踉跄,退了好几步,看清这个女人的长相之后他愣了。
这都不用介绍也不用猜,就看得出来肯定是顾飞他妈妈,眼睛鼻子都一模一样。
“你发什么疯。”顾飞扔下笔站了起来,拧着眉。
“你干什么了!”女人扑上去对着顾飞一巴掌扇了过去。
顾飞抓住了她的手,往蒋丞这边看了一眼。
“那个……”蒋丞尴尬得都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看了,“阿姨我走了。”
“你走什么走!”女人回过头,冲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你跟这王八蛋一伙的吧!你也别走!”
“什……什么?”蒋丞整个人都是愣的。
“你们干了什么!”女人一巴掌拍在他的胳膊上。
蒋丞没敢像顾飞那样抓住她的手,毕竟这是顾飞他妈,他只能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掌。
说实话,这个女人长得很漂亮,但这跟疯了一样的状态他实在是有点儿看不明白。
“你不嫌丢人是吧?”顾飞抓着她的胳膊把她甩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手指着她的脸,“你再疯一个试试!”
女人终于没再扑出来,只是突然就哭了起来:“我是不是你妈,我谈个恋爱怎么了,你就把人打得不敢跟我再见面了……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守一辈子寡!”
顾飞的脸色很难看,手都有些发抖。
蒋丞感觉如果自己没在这儿,他可能会给他妈一个耳光。
但眼下这种情况,就算自己走了,顾飞他妈会挨个耳光,他也得走。顾飞的心情他大概能体会,就像自己不愿意被人窥见跟李保国的关系一样。
他往门口退了退,顾飞看过来的时候,他指了指门。
顾飞有些疲惫地点了点头,他迅速地掀开帘子跑了出去。
那种弥漫全身的尴尬和感同身受的别扭,被外面的寒风刮了好几下,才总算是消退下去了。
靠,这什么鬼妈!
他皱着眉,这个鬼地方还有一个正常人吗?
身后传来了轮子跟地面摩擦的声音,这声音非常熟悉,他赶紧回过头,果然看到了踩着滑板过来的顾淼。
经过店门口的时候她大概是听到了里面的声音,顿了顿,但并没有停下了,而是一蹬地,风一样飞了过来。
飞到蒋丞面前还招了招手,蒋丞刚想提醒她小心,她已经一踩板子跃了起来,从蒋丞面前一掠而过,稳稳落在了他前方,然后一个漂亮的转身,停下了。
“你怎么没回家?”蒋丞看着她,虽然知道她肯定不会回答。
顾淼没说话,从滑板上下来,脚轻轻对着滑板踢了一下,滑板滑到了蒋丞脚边。
“让我滑么?”蒋丞问。
顾淼点点头,拉了拉头上的帽子。
“我倒是会,”蒋丞搓了搓手,“不过很久没滑了。”
顾淼依旧不出声,只是看着他。
蒋丞居然从她眼神里看到了小小的挑衅,没忍住笑了:“你这是跟我挑战呢?”
顾淼往旁边的灯柱上一靠,抱着胳膊看着他。
“哟,”蒋丞把书包扔到一边的雪堆上,脚踩上了滑板,“小妞挺有范儿。”
顾淼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点儿。
蒋丞小学初中的时候还挺爱玩这些,滑轮滑板之类的,但初三之后为了中考,老妈把他这些“跟学习无关”的内容都抹掉了。
他吸了口气,脚往地上一蹬,滑了出去。
速度不高,这里的地形他不熟,好在顾淼这块是双翘板,他最熟的板子,适应起来还算容易。
滑出去一段距离之后他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回过头看到是顾淼跟在后边儿跑,看到他回头,顾淼马上拍了拍手,也不知道是在给他鼓掌还是催他快点儿。
不过踩着滑板还能让个小姑娘跑步追得上……也挺逗的了。
顾淼边跑边蹦了一下,做了个豚跳的动作。
不能在小姑娘前面丢人,他稳了稳重心,一踩板,从前面的小雪堆上一跃而过,还抽空往顾淼那边一指。
顾淼眼睛亮了起来,有些兴奋地跳了一下,一扬手打了个响指。
这个响指打得蒋丞都有些自愧不如,特别脆响。
落地之后他又往前一直滑到了街口,这次他滑得很快,顾淼没有跟过来,站在刚才那儿看着他。
他掉头滑回去的时候还冒着摔个狗啃屎丢大人的险跳上了台阶再下来,不过运气还成,没摔,只是晃了一下。
滑板是个挺解烦闷的东西,踩在板子上,风一样掠过身边的人,讨厌的,无聊的,烦躁的,全都被甩在身后。
虽然大冬天顶着风干这种事儿挺冷的,但是很爽。
往回走的路稍微有点儿坡度,速度一下快了不少,感觉也慢慢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顾淼,顾淼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他低头盯着地,打算在经过顾淼身边时跃过大的那个雪堆。
现在的速度正好,蒋丞带着风往前,雪堆很快就接近了。
在他准备起跳的瞬间他看到了前面地上有一小块砖。
操!
这块砖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以他现在有些生疏的技能,避开不太可能,只能提前起跳,但落下去的时候可能还在雪堆上面。
……只能看这一跳的高度了。
他一踩板猛地跳了起来。
但是运气不太好。
也许是天儿太冷了,也许是太紧张了,总之他这一下力量不够,收腿也不够……他已经判断出了落点。
板头大概会插|进雪堆顶端。
至于他自己嘛,应该会摔到前面的人行道上。
来吧!飞吧!少年!
短暂的飞行之后,板头如他判断插|进了雪堆里,在他摔出去的瞬间,突然看到了前面有人。
完了。
有个什么定律来着,你碰到一个红灯,就会一路红灯,无论你加速还是减速,总会碰上。
大概还应该加上这么一条,你在一个人面前丢过脸,就会一直见他就丢脸,无论你觉得多不可能以及你多么小心,脸总是不属于自己。
就像现在,顾飞五分钟前还指着他妈想动手的样子,五分钟之后就出现在了人行道上,有如神助,就像是要赶着来参观他丢人。
蒋丞飞翔的时间很短,但还是能深刻体会到人的脑子在一瞬间能琢磨多少事儿。
比如能知道顾飞心情很不好,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怀揣20斤火药随时能炸。
比如他知道自己这个角度过去会正好撞在心情很糟的顾飞身上。
比如他知道这一撞因为强大的惯性,力量会非常大,顾飞估计会被撞倒。
比如他还知道自己应该马上把手放到旁边,要不俩人撞到一块儿的时候他掌心好容易开始有点儿结痂的伤口立马会被压得裂开。
……
总之当他张开双臂像是要奔向太阳的样子飞向顾飞的时候,顾飞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蒋丞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顾飞身上。
“嘭”的一声。
继他第一次知道肉身撞树声音很大之后,他又第一次知道了人撞人也能撞出这么立体的声音来。
他的脑门儿最先砸在了顾飞的锁骨上,接着是嘴不知道撞哪儿了反正牙像是咬到了拉链还是什么的,再往后就分不清先后了,总之他身体的各个部件或快或慢地都砸在了顾飞身上。
顾飞被他撞得连踉跄都没能踉跄一下,直接往后一仰,摔在了地上。
紧跟着他也摔了上去。
撞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到疼不疼,现在摔地上倒是真不疼,虽然顾飞不胖,但到底是垫在下边儿了。
摔到地上的时候蒋丞甚至有一种四周腾起了一阵雪雾的错觉。
过了好几秒他才确定这的确是幻觉,顾飞身下没有雪,只有人行道的地砖路面。
这一跤摔得两个人都有点儿蒙了。
直到蒋丞听到顾飞低声说了一句“我操”时,他才回过神来,没伤的左手往下一撑想赶紧起来:“对不……”
手没找准方向,撑在了顾飞肋条上。
“操!”顾飞疼得喊了一声,“你他妈傻逼么!”
说实话,蒋丞心情非常糟糕,跟顾淼飙板子带来的那点儿愉悦只是短暂的治标不治本,而且沦落到大晚上跟个小学生在路上玩滑板,怎么说都挺郁闷的。
现在顾飞这句话一出来,他就有点儿上火,但毕竟是他撞了顾飞,撞得还不轻,他甚至看到顾飞外套上的拉链不见了。
“滚开!”顾飞胳膊一抬,抡了他一下。
“我操|你亲舅舅,我他妈又不是故意的!”蒋丞说完就觉得牙齿酸疼,嘴里有东西,他扭头呸了一下,吐出半截儿拉链头。
叮当。
还挺清脆。
他一听这动静,顿时就觉得嘴里一阵又酸又痛,都不敢去想自己是怎么把拉链头给啃下来的,都没勇气去舔舔门牙看还在不在。
“逼不是那么好装的!别他妈成天拿个筐到处装!”顾飞大概被摔得不轻,一脸暴躁,狠狠掀了他一把,“学霸!”
“滚你妈的,”蒋丞被他掀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顿时着了,“你再动一下手试试!”
顾飞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对着他肚子就是一脚蹬了上去。
蒋丞瞬间觉得世界万物全都消失了,眼前只剩了顾飞个操蛋玩意儿,从地上一跃蹦而起,对着顾飞也是一脚踢了上去。
顾飞很快地往旁边让了一下,他这一脚踢空了,但一点儿也没犹豫地追过去又是一脚踩在了顾飞背上。
“操!”顾飞回手兜着他小腿一拽。
蒋丞摔回地上的同时另一条腿还没忘了往顾飞脸上踹过去。
顾飞用手臂挡了一下,扑上来往他身上一跨,对着他脸砸了一拳。
操他妈的!下手真他妈重!
*的东西!
蒋丞觉得左眼跟小火车跑过似的闪过一串小金花,也顾不上别的了,他狠狠一抬手,往顾飞下巴上用力一推,顾飞往后仰了仰。
他趁机用胳膊肘又往顾飞肋骨上一戳……不过没成功,顾飞反应很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招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丫手指对着他手心的伤口按了下去。
“啊――”蒋丞吼了一声,这一下按得就跟打开了开关似的,他猛地弓腿,膝盖砸到顾飞背上。
顾飞往前倾了一下,手撑在了他头边。
玩阴的,玩弱智的是吧,行!
他偏过头对着顾飞的手腕一口咬了上去。
“啊!”顾飞疼得也喊了一声,他咬着不撒嘴,顾飞只能赶紧去捏他腮帮子。
这狗|日的手劲儿非常大,蒋丞觉得自己腮帮子跟被捏穿了似的一阵阵又酸又疼的感觉。
不过这时他倒是能确定门牙还在了,不光在,还很有劲。
正在战况往白痴方向胶着发展,他俩在地上打得难分难舍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顾飞?”
俩人正打得热闹,虽然都听到了这声音,却没有一点儿松懈,继续认真地你砸我一下,我抡你一拳。
“顾飞!”那人吼了一声,顿了顿又喊了一嗓子,“蒋丞?你怎么……起来!你俩都给我起来!”
蒋丞其实第一耳朵就已经听出了这是老徐的声音,但他根本连吃惊老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时间都没有。
“你俩都停下!”老徐过来对着他俩一人踹了一脚,“干什么呢这是!吃撑了吗!”
他俩终于同时停了下来。
但只是停了下来,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动作还保持着。
顾飞一手抓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被他抓着,俩人都那么半跪半撑地地僵持着,都不敢轻易撒手,有了按手心和咬手腕之后,对…
第四节,扩胸运动。
嘿哈!
箭飞出去的,那声“嗖”特别好听,蒋丞在心里给自己提前鼓了个掌。
围观的游客都鼓起了掌。
不过蒋丞感觉正中靶心的这一箭,看分的大叔过去看了一眼,给的还是九点九。
简直是随心所欲。
如果这看分的是个大妈,他可能就是十环了。
为了那壶酒,不,为了娶顾飞,他决定拼了。
顾飞在蒋丞射最后一箭的时候放下相机,拿出了手机,对着他拍了一段视频,这是蒋丞为了……娶他而努力射……出的最后一箭,能不能嫁过去就看这一箭了。
看分的大叔喊出十环的时候,蒋丞转过了头。
顾飞笑着冲他比了个v。
一直到蒋丞走到他面前了,他都还举着手机拍着。
“我去拿酒了,”蒋丞对着镜头说。
“嗯。”顾飞点点头。
他又弯腰跟拉起顾淼的手跟她击了个掌:“二淼,这叫击掌,庆祝胜利的时候就这样,记住了吗?”
“你起码得教个十次八次的。”顾飞说。
“我刚说的话还记得吗,”蒋丞直起身看着他,“这壶酒……”
说到一半他往两边看了看,游客开始散了,但他们的人围了过来,蒋丞只得看着他:“你懂的。”
“懂的。”顾飞笑着说。
“关了吧,拿酒去。”蒋丞说。
拿到酒之后,那个漂亮姑娘过来了:“你真厉害啊帅哥。”
“运气好。”蒋丞说。
“明天还玩吗?”她问。
“明天我们有别的安排了。”蒋丞说。
“哦这样啊,”她看着顾飞,“咱们加个好友?你把照片传给我?”
no!
你想得美!
“嗯。”顾飞应了一声,拿出了手机。
加上好友之后,这姑娘笑了半天:“你名字太逗了……那晚上篝火晚会见吧。”
顾飞没出声。
姑娘走开之后,蒋丞一指顾飞:“走,回房间。”
“二淼在呢。”顾飞说。
“休息一下换身衣服,”蒋丞看着他,“你想什么呢?”
“想你呢。”顾飞说。
“没用了,”蒋丞呲了呲牙,“这种时候甜言蜜语没用了。”
顾淼跟着他俩一块儿回了蒙古包,估计是有点儿累了,她一进去就直接趴到了床上,抱着她的小被子闭上了眼睛像是要睡觉。
顾飞刚要过去跟她说话,被蒋丞一把拽住了。
“顾小飞,”蒋丞一手抓着他衣服把他往墙边推,另一只手晃了晃酒,“你真是不让我省心啊,要赶紧娶回来搁家里才踏实。”
“你天天挂表白墙的时候我还什么也没说呢。”顾飞伸手搂着他的腰小声说。
“那能一样吗?”蒋丞恶狠狠地看着他。
顾飞没说话,凑过来在他嘴角轻轻吻了一下。
“你……”蒋丞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睛,又很快地瞪圆了,“你少来……”
“蒋丞!”赵柯在外面喊了一声,“收拾好直接去那边院子啊,篝火晚会。”
“好!”蒋丞应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瞪着顾飞,“你少……”
“刚那壶酒带上吧,大家尝尝什么味儿!”赵柯又说。
“……哦,”蒋丞又应了一声,然后愣了愣,“我操?他们要喝?”
“是啊……意不意外,惊不惊喜?”顾飞笑了起来。
“那不行,”蒋丞松开了他,拎着酒转了转,“我再去买一壶一样的吧。”
“不用,有,”顾飞拉住他,在他耳朵尖上咬了一口,然后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了一壶一样的酒递给了他,“晚上喝这个吧。”
“哪来的?”蒋丞愣了愣。
“我刚才买的。”顾飞说。
“你买这个干嘛啊?”蒋丞问。
“那个女孩儿练习的时候我就看她挺厉害的了……我看她的时候她大概以为我偷拍她吧,所以我才又拍了她一张照片的。”顾飞说。
“哦,”蒋丞笑了笑,其实他根本也没想着问顾飞是怎么回事儿,“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着,万一……你比赛的时候碰上她,又万一没赢的话……”顾飞说。
“怕我失望?”蒋丞搂了搂他,“怎么可能啊,就是玩啊。”
“不是,”顾飞捏了捏他的腰,“我是想万一没赢到这壶酒,你不娶我了怎么办,我就去买了一壶。”
蒋丞压着声音笑了好半天:“靠。”
“我是不是考虑得很周全。”顾飞亲了他一下。
“是。”蒋丞搂紧他吻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
喊了几天了,你们应该都有心理准备了吧,所以……大概还有个三四五章?作者非常紧张地搂紧黑毛精小声地说道。
第五章
顾淼不太能适应人多的地方, 像晚上农家院的人都聚在一起的篝火晚会, 她就会有些紧张, 不愿意过去。
但偏偏又很想吃肉。
最后她自己挑了个地方, 在距离最远的草地上坐着, 顾飞一趟趟地给她送肉过去。
这边的篝火和热闹, 对她来说没有吸引力,有肉,能看到马, 就行了。
虽然马都休息了。
“挺另类的, ”张齐齐女朋友托着下巴看着离他们十多米远盘腿儿坐在草地上面向夜色远方啃着肉的顾淼, “我觉得她肯定有很多自己的想法,只是大人都理解不了她。”
“慢慢来吧, 现在进步还挺大的,去年我都没想过能带她出来玩呢,”蒋丞撕着肉边啃边说,“也许再有几个月, 她就能说丞哥好帅了。”
顾飞看了他一眼, 嘴角带着笑。
“不帅么?”蒋丞看着他。
“一嘴油。”顾飞说。
“吃肉就得这么一嘴油,”蒋丞啧了一声, “你快别羞涩了, 放开了吃吧, 难得……”
“都亲不下去嘴。”顾飞声音很低。
蒋丞吓了一跳,差点儿呛着,赶紧转开头。
旁边的潘智很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干嘛?”
“嘛也不干。”蒋丞说。
“敢往我身上蹭油我肯定把尊老爱幼的原则扔到一边儿跟你拼命我跟你说。”潘智说。
“你……”蒋丞话还没说完, 就感觉旁边有人走了过来。
没等他转头,就听到了一个姑娘的声音:“晚上好呀。”
蒋丞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变化得挺明显的,潘智作为一个完美的铁子,瞬间就明白了,而且还迅速地跟他交换了眼神。
情敌预备军?
是的。
意念交流大致是这样的内容。
“晚上好。”顾飞跟她打了招呼。
“这是我做的牛轧糖,”姑娘拿出一个小铁盒放到了他们桌上,“这次带了点儿出来,你们尝尝看。”
“谢谢。”蒋丞本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会儿也不得不挤出了笑容,人一个姑娘,专门过来送小零食,老爷们儿再板个脸实在没风度。
“别客气,”姑娘笑了笑,摆摆手一边往自己那桌走一边说,“你们先吃着,一会儿我过来找你们喝酒啊!”
蒋丞感觉自己的眼睛顿时放大了一小圈儿,还要过来喝酒?
他转头看着顾飞。
“嗯?”顾飞也看着他。
“这都约上酒了啊?”蒋丞说。
“人说的是你们。”顾飞说。
“包括我吗?”潘智问。
“应该包括了咱们这一桌。”顾飞说。
“那行,”潘智点了点头,一拍蒋丞肩膀,拿起了自己的酒杯,“爷爷,这事儿交给我了。”
“你干嘛?”蒋丞愣了愣。
“找人喝酒。”潘智端着杯子慢悠悠地往姑娘那桌晃了过去。
蒋丞跟顾飞一块儿转头看着他。
潘智在这方面算是有……天赋,过去跟那姑娘打了个招呼之后,没说几句,几个姑娘就往一块儿挤了挤,给他让出了一个位置。
而他就那么愉快舒适地坐了下去。
“丞哥,”顾飞看着蒋丞一脸凝重地说,“你千万,别跟他学。”
“啊,”蒋丞乐了,“学不来,我跟他认识这么些年,要能学早学会了。”
“我跟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有什么了,”顾飞说,“你这醋吧,吃着玩可以,千万别真吃啊。”
“真吃又怎么样,”蒋丞喝了口酒,这酒的确像老板宣传的那样,很香,但是一口下去能从嗓子眼儿烧到胃里再返到天灵盖,他啧了一声,“这酒,劲也忒大了点儿吧。”
“我喝着还成,老板说不常喝酒的一口就倒,”顾飞眯缝了一下眼睛,“我等着看你倒不倒呢。”
“怎么,盼着我倒啊?”蒋丞笑了起来,“我倒了就倒了,反正有二淼在,也圆不了房。”
“那可不一定。”顾飞笑眯眯地看着他。
“顾飞,”蒋丞指了指他,“你这个阴险的笑容,是在表达什么?”
“表达兴奋。”顾飞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兴奋个屁啊你!”蒋丞说,也许是因为他这会儿喝了有差不多二两这个号称一杯倒的酒了,声音有些没控制住,喊得挺大声。
“兴奋啊!怎么不兴奋!”鲁实一拍桌子,“看看!这里哪有不兴奋的人!”
一桌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举杯当啷磕了一圈。
这一桌人,就算没喝一杯倒,也喝了不少特色酒,什么羊奶酒马奶酒果子酒的,这会儿都处于还保留部分神智,但绝对开始神经的阶段。
蒋丞看着他们一通乐。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几个农家院的员工走了过来,同时音乐响起,他们围着中间的篝火开始跳舞。
一圈吃喝得都兴奋了游客顿时都喊了起来,一边拍手一边跟着喊节奏。
接着跳舞的人就跑到靠近的桌边开始拉人了,蒋丞他们坐得稍微远点儿,但没等人过来拉,他们这桌一帮人就站了起来:“跳舞去!”
“我就不去了,”赵柯说,“我再吃会儿。”
“柯儿!”潘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往他肩上一拍,“走,蹦会儿去!”
“我不会……”赵柯话还没说完就被潘智一把拉了起来,拽着往篝火那边过去了。
“丞哥,”顾飞一搂蒋丞肩膀,指了指潘智,“你看。”
蒋丞喝了口茶,顺着看过去的时候有些吃惊地发现,潘智居然是拉着刚才那姑娘的手过去的。
前后大概不到一小时,蒋丞对于潘智的效率相当佩服。
“我的艳遇,”顾飞笑着说,“就这么被截胡了。”
“怎么,是不是很失落。”蒋丞非常愉快地笑着,这会儿四周的人都一片欢声笑语的,他也跟着笑得很大声。
“走。”顾飞站了起来,拉了拉他胳膊。
“我不去,”蒋丞笑着缩了缩,“我是真不会蹦,而且也不想过去蹦。”
“没让你去蹦,”顾飞说,“陪我出去。”
“去哪儿?”蒋丞问。
“去了就知道了。”顾飞笑笑。
顾飞先去旁边把顾淼叫上回了蒙古包,小丫头平时这会儿已经睡觉了,去叫她的时候她正盘腿儿坐着打盹儿,跟个小老太太似的,看得蒋丞想笑。
“回去睡觉吧,二淼,”顾飞把她拉了起来,“还想吃什么吗?”
顾淼眯眯瞪瞪地摇了摇头。
“那走,哥哥带你回去睡觉。”顾飞说。
蒋丞一直扶着旁边的栏杆听着顾飞说话,这酒的确挺大劲儿的,喝的时候还没感觉这么强烈,现在站起来一动,就发现自己脚底下打飘儿,连转个头都会控制不住,45度能转成直角。
跟着往蒙古包那边走的时候,顾淼回头好几次看他,顾飞说:“丞哥喝醉了。”
顾淼又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在鄙视我,”蒋丞笑了,“不是谁都跟你哥似的那么能喝的。”
顾淼应该是没听懂,扭头继续往前走了。
回了屋让顾淼洗漱完了之后,顾飞把她的小被子铺好,枕头放好,又把带来的她的衣服都撂在枕头旁边。
顾淼爬到床上,经过亲自检查,确定没有问题,这才躺下了。
顾飞把她的专用手机放到旁边:“你的手机在这里,晚上找不到哥哥就发消息,懂了吗?”
顾淼点了点头,大概是困了,她把顾飞推开,拉过小被子盖上就闭上了眼睛。
“晚上找不到哥哥?”蒋丞这时才问了一句。
“嗯。”顾飞点了点头,从旁边的地上拎起一个大包背上,又拿起了他的相机包挂到了蒋丞脖子上。
“她哥哥晚上要去哪儿?”蒋丞问。
“她哥哥晚上要跟她丞哥去浪。”顾飞搂了搂他,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
蒋丞脑子里有点儿嗡嗡,每次喝高了他都这感觉,听不清东西,看什么都带着旋转,腿跟瘸了似的一会儿长一会儿短的,走个路都颠得很。
跟顾飞一块儿走出蒙古包的时候,还能看到大院子里篝火晚会里热闹的人群,每个人都带着笑容,跳着的,蹦着的,坐在一边儿喝着酒聊着的。
顾飞搂过他的肩,带着他从旁边走了出去。
这感觉很奇妙。
黑色的夜里,明亮的火光,喧闹的人群,都慢慢隐在了身后。
他们吹着微寒的夜风,两个人往前走,耳边渐渐静了下去,笑闹声消失之后,耳边开始能听到吹吹过草地时沙沙的细响,能听到奇异的交错着的虫鸣,还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
“会迷路吗?”蒋丞问,他觉得自己声音很低,但在安静草原上却听得很清楚,甚至能听出自己声音里的醉意。
“不会,”顾飞说,“咱也不去特别远的地方,这里今天骑马经过的时候我看到的,就前面,那个草坡过去,有片草长得特别好,很厚。”
“哦。”蒋丞应了一声。
“躺上头肯定特别舒服。”顾飞又说。
蒋丞顿了顿就开始笑,一边踉跄着笑一边拍了拍顾飞的屁股:“兔兔!你是不是想野战!”
“是啊。”顾飞说。
“你怎么能回答得这么平静的。”蒋丞还是笑。
“我不要脸啊。”顾飞回答。
“不过我跟你说,”蒋丞往他身上靠了靠,“你得等我醒醒酒,我这会儿有点儿晕。”
“醒酒了干嘛?”顾飞问。
“干你啊!”蒋丞很大声地说。
顾飞捂了捂他的嘴,往身后看了看:“丞哥,就我们那个院儿,起码出来了四对儿情侣,加上别的农家院出来浪的,我们四周可能有几十个人。”
“嗯。”蒋丞在他指缝里应了一声。
“一会儿干你的时候,你别喊太大声。”顾飞在他耳边轻声说。
“嗯,”蒋丞应了一声,应完之后才又瞪了瞪眼睛,在他手心里含糊不清地说,“谁干谁?”
“我,”顾飞一了一顿地继续在他耳边说,“干,你。”
“你想得美!”蒋丞说。
“现实也很美。”顾飞说。
蒋丞把他的手扳开刚想说话,顾飞在他腿上勾了一下,他顿时感觉脚底下一空,整个人往后仰着倒了下去。
不过顾飞胳膊带了他一下,他倒地的时候除了眩晕,就觉得这地上还真是挺软的。
但紧接着顾飞蹲下来又推了他一把。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躺的地方是个草坡,顾飞这一推,他就跟坐滑梯似的一路往下出溜了下去。
“我……”他胳膊扬了扬,想控制一下身体,但没成功,“操。”
就这么一路飞驰着最后头下脚上地在坡底停下了。
他大头冲下地看着站在坡顶的顾飞,晕得半天不知道要说什么,就觉得披着一身月光的顾飞很帅。
“醒着吗?”顾飞把背着的包往坡上一扔,包滑了下来。
“你的……相机包。”蒋丞看到了坡中间的相机包,估计是刚才掉那儿的。
“没事儿,包有缓震,”顾飞跳了一下,顺着坡也往下滑着冲了下来,“丞哥――”
“你他妈……”蒋丞吓了一跳,顾飞这轨迹一看就是对着他来的,他赶紧撑着胳膊努力地往后蹭,怕顾飞滑下来的时候控制不住一脚踹他裤裆上。
但是顾飞滑到一半就停下了,没能一滑到底,大概是因为这一溜的土都被他之前蹭起来了,摩擦太大。
蒋丞刚松了口气想说话,顾飞居然站起来就往下冲。
“我操!”蒋丞感觉自己就像个恐怖片里对着冲过来的怪物怎么也站不起来的怂货,只能一直蹭着地傻退。
眼睁睁看着顾飞遮天憋日地往他身上一扑,胳膊撑着地,然后低头吻住了他。
没等他认真回应,顾飞又已经松开了他,站起来拎了大包走到了一边。
“你……”蒋丞叹了口气,在地上摊开懒得动了,晕得厉害。
顾飞把包打开,从里面扯出了一团东西,放在地上整理了一下之后,拎起来抖了几下,那团东西唰地撑开了。
“我靠?”蒋丞愣了愣,“帐篷啊?”
“嗯,还不错,”顾飞说,“居然是自动的。”
“啊。”蒋丞还是愣着。
“今天晚上,”顾飞把防潮垫铺好,再把睡袋扔了进去,“就在这儿浪了。”
“啊,”蒋丞努力地撑着地坐了起来,“帐篷里?”
“先把事儿办了,”顾飞走过来把他拽了起来,搂着一边在他脖子上肩上亲着,一边伸手摸进了他衣服里,往帐篷那边推了去,“然后我要拍星空,睡俩小时还要拍日出,你不能睡,你得陪着我。”
“嗯,”蒋丞只觉得呼吸开始有些控制不住地粗重起来,但在酒精和**的夹缝里挣扎着的理智让他还是坚持着问了一句,“会不会有人?”
“你不出声喊,”顾飞按着他的肩,把他塞进了帐篷里,跟着也钻了进来,“就算有人来了,也不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儿。”
“啊,”蒋丞躺平,“这帐篷好小啊,是双人的吗?”
“是双人的,”顾飞把帐篷门拉好,飞快脱掉了外套,扑到了他身上,“野战专用。”
“放屁。”蒋丞笑了起来。
顾飞没再说话,连他的外套都都没脱,直接拉开拉链,把里头的衣服往上一推,就在他胸口上肚子上连亲带啃地蹭着。
蒋丞也没再出声,手往顾飞肩上抓了抓。
顾飞扯下他的裤子,甚至都没脱掉,就直接把他腿往上一压。
“操,”蒋丞感觉这一压腿,血都冲到了脑子里,“你至于……急成这样吗?”
“至于。”顾飞说。
蒋丞还是很晕,本来还想着是自己娶了小兔子乖乖,今儿晚上绝对不能被掀翻在地,但这会儿连晕带兴奋地,他居然有些使不出力来。
顾飞按着他腿进入时,突如其来的强烈刺激让他没压住声音:“啊……”
“嘘。”顾飞轻声说,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
顾飞松开捂在他嘴上的手时,蒋丞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松嘴。”顾飞捏了捏他下巴。
蒋丞没松口,还是咬着。
“那你咬着吧,”顾飞手撑着垫子看着他,“我歇会儿再来一次。”
“靠,”蒋丞松了嘴,瞅了他一眼,“这环境是不是特别能刺激你啊?”
“是啊,”顾飞低头亲了亲他,“不刺激你么?”
“……啊。”蒋丞应了一声。
帐篷里空间的确是有点儿小,他俩折腾半天才是把战场收拾好了,穿好了衣服。
“你还要拍星空吗?”蒋丞半眯着眼睛躺着。
“嗯,”顾飞坐在旁边,拿着镜头往相机上装着,“你没看到吗,这边星空特别漂亮,有银河。”
“没注意,”蒋丞说,“我喝晕了,都没敢抬头,一抬头肯定摔。”
顾飞过去把帐篷的门拉开了,再回头拽着他的胳膊原地转了半圈。
“哎……”蒋丞就觉得一阵晕,闭上了眼睛。
顾飞把他往帐篷外面拽了拽,塞了个充气枕头到他脑袋下边:“丞哥,你看。”
“嗯。”蒋丞睁开了眼睛。
一眼过去就没了声音。
说实话,蒋丞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浪漫细胞,特别是跟顾飞比起来,既不浪漫,也不文艺,对很多东西,美与不美,他感触并不是特别深。
但睁开眼,第一次看到在夜空里横穿而过的壮观星河时,他还是感觉到了震撼。
黑而明亮的天空,银色和暗红交织着的大片光芒,让他的呼吸都暂停了。
顾飞在他身边挤着躺下,轻声说:“美吗?”
“嗯。”蒋丞轻声应着。
“小时候,”顾飞说,“我不敢回家的时候,会去山上,从下午一直到第二天,都在山上。”
“嗯。”蒋丞握住他的手。
“有时间我带你去爬那座山吧,离钢厂有点儿远,在市郊了,”顾飞说,“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星星,就是在那里。”
“我从来没看过。”蒋丞说。
“后来长大点儿我就没去过了,”顾飞说,“我爸在家的时候,二淼……我不放心。”
蒋丞没说话,用力抓紧他的手。
“我一直觉得天空很好看,”顾飞笑了笑,“白天,晚上,晴天,阴天,都很好看。”
“你以前,”蒋丞看着大片的星星,“有没有拍过星空?”
“没有,”顾飞笑笑,“没有合适的时间,而且也……可能是后来不怎么看天了吧,就也没想着要去拍了,太阳光倒是拍过很多。”
“现在拍吗?”蒋丞偏过头。
“你先睡一会儿,”顾飞说,“我想你陪着我拍,你睡会儿再拍。”
“我不困,”蒋丞说,“让你干清醒了。”
顾飞冲着天笑了半天:“我这么大能耐呢?”
“嗯,”蒋丞慢慢坐了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好,想想又啧了一声,“这还真是野炮,衣服没脱,裤子都只脱一半。”
“你要不服气一会儿脱光了再干一次好了。”顾飞说。
“个臭不要脸的东西,”蒋丞爬出了帐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要去哪儿拍?”
“坡上头,”顾飞拿了三脚架和相机,指了指刚才他们滑下来的地方,“我刚站那儿看了一下,还不错。”
蒋丞跟着顾飞爬到了坡顶,坐在草地上看着他。
顾飞把相机架好,弯腰调了半天,试着拍了一张:“丞哥你看吗?”
“看,”蒋丞马上凑了过去,往取景器里看着,“真漂亮,不知道为什么,拍出来的跟眼睛直接看到的感觉不一样。”
“更安静些。”顾飞说。
“嗯。”蒋丞看了他一眼。
顾飞又拍了几张,有云过来,他停下了,把三脚架往后移到了蒋丞身后。
蒋丞回过头的时候发现镜头对着自己,他笑了笑:“怎么拍一半又拍我了?”
“你这种,刚□□完的样子,”顾飞一边调着相机一边说,“很性感。”
“你大爷,”蒋丞说,“我脸上写着刚□□完四个字儿吗?是不是还有括号被顾飞啊?”
“你幸福吗?”顾飞在相机后头问。
“你丞哥姓蒋,”蒋丞说,顾飞笑了笑,蒋丞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幸福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
对了别担心,就算完结了,还有些故事也会在番外里说给你们听的。作者捧着茶杯微笑着说道。
这大概是蒋丞长这么大第一完整的, 一整夜连一秒钟眼都没合。本文由 首发
陪着顾飞拍星空, 拍各种黑夜里带着光的剪影, 然后一起躺在草坡顶上看星星, 半夜太冷扛不住, 他俩又回了帐篷里套上睡袋, 从帐篷里探出脑袋来躺着。
看星星,看月亮。
一直到天边开始出现亮光。
顾飞扛着机器又爬上草坡架好。
“能拍到吗!”蒋丞跟在后头。
“能,”顾飞弯腰看着取景器, “拍个大蛋黄给你看。”
“一会儿拍几张我吧。”蒋丞说。
“嗯, ”顾飞说, “一会儿你去对面那个坡上蹦吧,正好能以太阳为背影。”
“怎么蹦。”蒋丞问。
“双脚离地蹦, 越高越好。”顾飞笑笑。
“行。”蒋丞搓搓手,把外套上的帽子扣上了。
虽然已经五月了,但日出前这一会儿还是冻得让人没法忍,还好带了厚外套。
日出是最能让人心潮澎湃的景象之一了。
蒋丞盯着天边的亮光, 看到一抹并不耀眼的金色露出来的时候, 他忍不住吼了一声:“出来了!太阳公公!”
“猫丞丞要开花了啊。”顾飞乐了。
“真的很像鸡蛋黄,”蒋丞盯着一点点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的太阳, “现在还能盯着看呢, 一会儿就要瞎眼了。”
“嗯, ”顾飞一边按着快门一边说,“一会儿我让你过去你就跑过去,要快, 就那么两分钟,过了就没法再拍了。”
“好。”蒋丞开始原地蹦着,抡胳膊蹬腿儿地活动着有些冻僵了的身体。
太阳即将整个跃出地平线的时候顾飞喊了一声:“去!”
蒋丞冲下草坡,一路飞奔着跑上了对面的坡顶,然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始蹦,蹦起来挥胳膊,蹦起来劈个大叉,蹦起来蹬腿儿。
一通折腾之后他后背汗都冒出来了。
太阳开始发白的时候,顾飞直起腰冲他挥了挥胳膊。
他又跑下草坡,一路边蹦边跑回了顾飞身边,搂着他亲了一口:“早安顾飞。”
“早安丞哥。”顾飞笑笑。
收拾了东西往回走的时候,还真碰到不少看完日出回来的人,大致扫一眼,都不止几十个,按这密度,都得有上百人了。
不知道是早上才出去的,还是跟他们一样,昨天一夜都在外头浪着。
“人还真是多啊。”蒋丞感叹了一句。
“所以让你别喊太大声。”顾飞说。
蒋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就说我是不是说得很有道理。”顾飞说。
“啊,是是是是是。”蒋丞点头。
回到蒙古包的时候,顾淼正站在门口,跟张齐齐女朋友一块儿刷着牙。
“你们去看日出了?”她问。
“嗯,”蒋丞点点头,“你们没去?”
“定了个闹钟,结果没起来,”她叼着牙刷叹了口气,“一帮人都去了,就我俩没起来,赵柯还喊我们来着,也没听见。”
“明天中午才走,早上还有机会。”顾飞说。
“感觉可能还是起不来,我都放弃了。”她一脸伤感。
顾淼洗漱完,他们几个一块儿去吃早点,坐下了,才看到潘智他们几个一脸没睡醒的表情走了进来,旁边还跟着那个漂亮姑娘。
“怎么没见着你们?”蒋丞问潘智。
“爷爷,”潘智坐到他身边,低声说,“这么虚伪的话就别说了,谁知道你俩这一夜躲哪个草窝里浪呢?能见着才怪了。”
“操。”蒋丞笑了起来。
张齐齐给大家安排的游乐节目还挺丰富的,今天这一天基本没闲着,几个景点看过之后就是今天的重点项目,滑草。
虽然昨天晚上一帮人都没怎么睡,但难道这么一块儿出来玩,居然都没人喊累,滑草的时候依旧兴致高涨。
顾淼对玩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有马就行,不过到了滑草场之后她眼睛都亮了。
滑草玩的人不少,不过一般游客玩的就是坐个板子往下滑,别的滑道有难有易,但都是穿得跟滑雪一样了。
顾淼对坐着滑没有兴趣,滑了两趟就不肯再上去了,执着地指着那边穿着鞋拿着仗的滑道。
“二淼,那个哥哥没法陪你玩,哥哥不会。”顾飞说。
顾淼转头看着蒋丞。
“我……”蒋丞犹豫了一下,他倒是会玩滑板,但是要这么滑草,他还真没谱。
顾淼就像被点了穴似的指着…
第六章 番外1 三年后
“顾老师”教研组长看着顾飞“不是说系个领带吗?我看你今天带了领带过来的?”
“那儿呢”顾飞指了指桌上扔着的一条领带“我上课之前再系吧喘不上气儿了都。”
“一会儿别忘了”组长说,“让别的学校看看我们年轻老师的风采。”
“……哦。”顾飞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顾飞拿了领带卷了个卷儿放到外套兜里,然后拿着东西去了教室。
今天他这节公开课是市里的研究课学校很重视他自己也挺重视之前备课除了跟老教师请教,甚至跑了两趟老徐家虽然初高中不同,但经验还是能学习一些。
进教室的时候班里的学生都跟平时差不多,一个个看上去都跟下一秒就要瘫痪了似的,不是趴在桌上就是靠在桌边。
他走到讲台上把手里的东西往讲台上一扔声儿挺大的,“嘭”的一声。
下面即将瘫痪的众人挣扎着把头往讲台这边转了转。
“要不排队出去吹吹风吧”顾飞看了看他们“教室里太暖和了?”
瘫痪的人群里传来或高或低的拉长了声音的叹气慢慢地坐好了。
“一会儿上课都放松点儿,就跟平时那样,别跟上回学校公开课那样站起来我都能听到你们骨头咔咔响。”顾飞说完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领带。
说实话他没系过领带,这次他是头一回上市级研究课,让他系个领带他也就去买了一条,早上出门的时候才想起来问了蒋丞怎么系,这会儿拿出来的瞬间他就忘了。
大概是有些紧张吧。
从小到大都刻意避开各种公开场合,各种集体活动,不愿意面对目光的习惯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写在了他的性格里。
但是从快毕业的时候开始,他就不得不硬着头皮去面对了,从试教开始,到站在讲台上面对四五十个学生,再到公开课。
要说不适应,真是不适应,但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避开了。
只是这种紧张的不适感,不是半年时间就能完全消除的,这毕竟只是他第二次公开课,还是市级的。
拿着领带看了半天,最后他不得不撑着讲台叹了口:“谁会系领带?”
“我!”
“我啊”
“我会!我!”
下面一片喊声,顾飞扫了一眼,指了指他的语文课代表:“你来教我一下吧。”
课代表是个小男生,刚站起来,就听旁边一片叹息,顾飞看他有一瞬间犹豫,赶紧敲了敲讲台:“赶紧的。”
小男生上来,拿过领带很麻利地往自己脖子上一绕,三下两下就系好了,再拉松摘下来递给了顾飞。
“厉害啊”下面又喊了起来。
顾飞也挺意外,问了一句:“跟谁学的啊?”
“看电视啊,”小男生说,转身走了下去,“男人的必备技能。”
“哦,”顾飞没忍住笑了,把领带拉好了之后又敲了敲讲台,“该交待的我昨天已经跟你们说过了,都记得吧。”
“记得”
“好,谢谢了。”顾飞点点头。
蒋丞感觉自己最近睡得有点儿要升仙的意思,早上顾飞去上班以后他重新躺回床上,意识里大概也就是闭眼再睁开,居然过去了一个小时。
大概是因为卧室的窗帘被顾飞换成了厚麻的遮光窗帘,一拉上就晨昏不分。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这会儿顾飞的公开课应该正在上着了。
他打了个呵欠,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半,看着外面。
钢厂真是万年不变,从他高二的时候过来到现在大四快毕业,树叶长了落了,草绿了枯了,人来了走了,那些老旧的房子,那些灰色的街道,始终都是老样子。
每次蒋丞回来,都像是走进了回忆里。
也挺好的,留在这里的那些记忆无论好坏,他都不想忘记。
他伸了个懒腰,转身躺回床上,顺手又点开了,准备看看中午叫点儿什么外卖过来吃。
顾飞现在上课的学校,离四中不远,在顾淼曾经的小学母校后面,中午他都会回家吃饭。
蒋丞没有本事做午饭,但午饭叫外卖的本事还是有的。
茄子煲,酱鸭子,再来个汤,再……
外面的门被人踢了两脚。
“来了!”蒋丞应了一声,跳下床,趿着鞋过去开了门。
顾淼拖着她的滑板走了进来,往沙发上一坐,然后把腿裤捞高,露出了膝盖。
“我靠,”蒋丞看了一眼就就愣了,顾淼左腿膝盖上一大片擦伤,已经渗出了血,“摔的吗?”
顾淼点了点头。
“我给你拿药,”蒋丞打开旁边的柜门,拿了药箱出来,“怎么摔的啊?”
顾淼看着他,过了好半天,大概是不知道怎么说,揪了点儿棉花开始处理伤口,也没再理他。
“我点外卖呢,”蒋丞拿着手机坐到她旁边,“你看还想吃什么?”
顾淼往手机屏幕上看了过来,蒋丞帮她来回翻着,顾淼不太认识字,主要就是看图,最后她往梅菜扣肉和花甲上戳了戳。
“好嘞。”蒋丞点头,把几个菜都下了单。
顾淼以前摔伤都是顾飞帮她处理伤口,理由是顾淼怕血,尽量不让她见到血。
但许行之很“无情”地指出,顾淼并没有害怕血的根源事件,依旧只是顾飞自己的恐惧。
从那以后顾飞就没再帮她处理伤口了,一点点教会了她怎么清洗伤口怎么上药,现在她不太容易受伤,伤了也能自己处理了,动作也很熟练。
看着很酷。
“你这一天天跟个女杀手似的,”蒋丞逗她,“你们滑板俱乐部的人是不是都怕你?”
顾淼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你哥说你长个儿了,说你三个月长了五公分,是真的吗?”蒋丞又问,“你现在有一米五了?”
顾淼点了点头。
“看不出来。”蒋丞说。
顾淼啧了一声,把手里的棉花团一扔,站了起来,然后伸手拽着蒋丞胳膊把他一把扯了起来,然后跟他比了比身高。
“有一米五了,”蒋丞低头看着她脑袋顶,笑着说,“到胸口了。”
顾淼把伤清理完消了毒之后就从随身带着的背包里抽出一本书开始看。
这是顾飞给她买的绘本,字很少,都是图,顾淼认识的字少,但挺喜欢看画,所以顾飞每隔一时间就会给她买些绘本。
蒋丞靠在沙发里看着她,这两年顾淼进步挺大的,不会再尖叫,能理解别人的意思,情绪表达也慢慢变得丰富起来,会哭会笑会生气,虽然认字学习什么的还是很慢,说话也没有多大改变,但对于她来说,已经很好。
顾飞去年去找了以前在广场上碰到过的那个滑板俱乐部,对方很痛快地同意了顾淼的加入。
相比以前她漫无目的茫然地在街上飞驰,现在每一次跃起时都算一个小目标,顾淼自己的小目标。
顾飞对她没有什么要求,能慢慢融入身边的生活,能交到朋友,就可以了,至于别的,都不去强求。
外卖很快送过来了,蒋丞下楼拎了好几兜,还挺沉的。
刚往楼上走了没两步,手机响了,以为是顾飞打过来的,结果费了半天劲把东西都腾到一只手上,再掏出手机一看,是潘智。
“哎,”蒋丞叹气,“你打得真是时候。”
“爷爷,我要逃难了,”潘智劈头就是一串,“你准备好接收我。”
“怎么了?”蒋丞愣了愣,“你不说被关起来了吗?”
“我那是给他们点儿面子,我还真能被关得住吗,想走随时就走了,”潘智说,“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明天就去找你。”
“等等,”蒋丞说,“你就这么跑了,你妈不弄死你?”
潘智当初上大学也没怎么考虑专业的问题,学了个图书管理,现在他家里想让他考编制去图书馆,这对于平时能不旷课都算是表现优异了的潘智来说,简直是要了命了。
“弄死就弄死吧,”潘智说,“她不弄死我,看那些书用不了俩月我也就死了,我去个书店都行,等他们气儿消了,我再回去求点儿钱开个书店……这些我去了再跟你细说吧。”
“哦,”蒋丞应了一声,“那我给你订个房间吧?”
“你不用管,我自己订了,”潘智说,“你就这几天抽时间陪我聊会儿就行。”
“嗯,”蒋丞想了想,“要不……我给你妈打个电话谈谈?”
“算了,她本来就老拿你保研的事儿说我呢,你再这么懂事,她得受多大刺激啊,”潘智叹了口气,“你等我吧,请我吃烤肉。”
“好。”蒋丞笑了笑。
蒋丞把吃的都拿盘子装了出来,摆了一桌子,碗筷都放好之后,一直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顾淼偏了偏头。
“回。”她说,声音比起三四年前稍带了些沙哑,顾飞说是变声期了,还表示很怀念以前她又细又软叫“丞哥”的时候。
“嗯,我听到摩托车的声音了,”蒋丞走到窗户边往下看,楼下顾飞开着摩托刚停下车,他冲下面吹了声口哨,“今天你哥打领带呢,你一会儿看看,看着特别不像个正经人。”
顾飞摘下头盔仰头往上看了看,冲他挥了挥手,锁好车跑进了楼道。
顾淼对于她哥打不打领带像不像正经人没什么兴趣,顾飞打开门进来的时候,她马上坐了桌子旁边,等着开饭。
“这一看就是叫的外卖吧。”顾飞把外套脱掉,笑着说。
“二淼你看,”蒋丞指着顾飞,“西服,见过没……你领带呢?”
“扯了,系着难受。”顾飞一边说一边准备脱掉西服上衣。
“等,”蒋丞拿出了手机,“我拍一张,这种打扮有点儿太难得了,平时都穿得跟个体育老师似的。”
“这也不是什么正经西服,”顾飞看着他,“我们学校制服,人手一套。”
“比你运动服正经多了。”蒋丞笑笑。
这的确是顾飞他们学校的制服,深蓝色,料子还行,但款式也就那样,平时也没哪个老师穿,有点儿什么正式场合,要求“着正装”的时候才翻出来。
这都好几年了,他对顾飞还是没看出“习惯”来,还是会觉得这人帅,身材好,就算是这样的一身衣服,套在顾飞身上时,还是让蒋丞心动。
这就是爱……
蒋丞一边拍照一边在心里高歌。
今年生日的时候必须要送顾飞一套牛逼正装,太性感了。
“行了吗?”顾飞问。
“嗯,换衣服吃饭吧。”蒋丞看着他。
顾飞脱了西服外套,一边解衬衣扣子一边往卧室走,蒋丞马上跟了进去,靠在墙边继续看着他。
顾飞解衬衣扣子时跟他脱恤时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感。
一种是前钢厂大霸王。
一种是人模狗样。
“今天公开课怎么样?”蒋丞在他腰上抓了抓。
“要命,”顾飞脱了衬衣,刚要说话,外面顾淼敲了敲碗,他转过头,“说了不许敲碗!不礼貌!”
顾淼拿好筷子看着他。
“你饿了就先吃吧,”顾飞说,“我跟丞哥说话。”
顾淼点点头,给自己盛了饭低头开始吃。
“紧张?”蒋丞问。
“嗯,”顾飞穿上一件恤,“挺不自在的,我们组长说是看不出来紧张,但我自己知道我不自在。”
“课堂效果呢?”蒋丞问。
“还行吧,今天这帮小孩儿比上回公开课强多了,”顾飞说,“本来还担心他们比我紧张的,结果还可以。”
“我挺想去看看你上课的。”蒋丞说。
“我明天给你直播一个吧。”顾飞笑了。
“我说真的。”蒋丞说。
“我也说真的,”顾飞说,“你想看的话,就给你直播。”
“好,”蒋丞笑了起来,“哎怎么有点儿兴奋?”
“因为你幼稚。”顾飞过去亲了亲他脑门儿。
俩人回到客厅坐下开始吃饭的时候,顾淼已经吃完了一碗饭,正在盛第二碗。
“还好平时消耗大,”蒋丞看着她,“比我还能吃,搁别的小姑娘身上早胖变形了吧,这一顿顿的就认肉。”
“你最近没事儿就跑跑步吧,”顾飞边吃边说,“你现在吃得也不少,一天天的就在家里睡觉,保研猪真是一点儿也没说错。”
“我其实也就是回来以后才猪的,之前在学校我状态还是很狗的,”蒋丞喝了口汤,“我现在想狗也能马上狗起来。”
“先猪一阵儿吧,”顾飞说,“想想你开学以后就觉得心疼。”
“还行吧,我习惯了,”蒋丞说,“我一想到我们宿舍那几个学习狂,我就充满了力量……对了跟你说个事儿。”
“嗯?”顾飞应了一声。
“潘智明天过来。”蒋丞说。
“他不是让家里用钛合金大链子拴厕所里了么?”顾飞说,“越狱了?”
蒋丞笑了半天:“嗯,逃出来了,说明天到。”
“要住这儿吗?”顾飞问,“我可以回家住。”
“他订房间了,”蒋丞说,“他想开个书店,靠谱么你说。”
“看怎么干了,有特点的话还是靠谱的吧,”顾飞说,“潘智虽然念书不行,别的事儿还是挺稳的。”
“嗯,我觉得吧,要是能在意外那片儿弄个有点儿个性的书吧什么的,可能还真行,”蒋丞说,“明天跟他说说,他反正也去过好几次了。”
“比我去的次数还多呢。”顾飞啧了一声。
那个叫“意外”的咖啡店,他们每年都会找假期一块儿去一次,说是没什么需要纪念的,但还是会把那里做为储存回忆的地方。
“暑假带顾淼过去的时候你干脆就天天泡店里得了,”蒋丞说,想了想突然也啧了一声,“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顾飞看着他。
“潘智没事儿自己一个人也老去,”蒋丞说,“我觉得……”
“那不是很正常么,老板漂亮咖啡好喝,他不去不是他风格啊。”顾飞笑了。
“不,关键是他完全没跟我说过,要以前那些姑娘,他会说,朋友圈还撩呢,”蒋丞低声说,“我觉得……你懂我意思吧?”
“懂,”顾飞点点头,也低声说,“潘智可能要被拿下了?”
“很期待啊。”蒋丞一脸严肃。
“相当期待啊。”顾飞也很严肃。
“要真被拿下了,”蒋丞继续严肃地绷着脸,“要备个大礼。”
“敲锣打鼓地给他送过去。”顾飞点头。
“送什么呢?”蒋丞琢磨着。
“敲锣打鼓一般都送的是锦旗。”顾飞说。
“锦旗的话只能送给人姑娘了,”蒋丞说,“写四个字,为民除害。”
顾飞没绷住笑了起来,蒋丞还绷着脸坚持了好半天才跟着一块儿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
番外慢慢更,时间可能不像之前那么准时,因为就像完结的时候你们觉得突然就空了那样,我也是这样的感觉,就……空得很,有点怅然。所以番外码得慢,我每天码完了就会扔上来,你们不用特别来等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