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本色》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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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找回自己的生活
午夜的大排档,熙熙攘攘的食客渐渐散去,小伙计一身疲惫的打着哈欠,开始收拾桌椅。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一张桌,一瓶白酒,一碟水煮花生米,一碟拍黄瓜,从入夜一直独饮到了现在。
中年男人一脸的憔悴,头发缭乱,双眼布满血丝,眼睛里泛着泪花,身上的衬衫皱皱巴巴,看起来穷困潦倒。
他时而看着酒杯发呆,时而一口一杯猛灌,在大排档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小伙计想去提醒中年男人,大排档要打烊了,但是却被老板拦住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老板是个过来人自然明白这道理。
这个中年男人就是方轶,是本地应用技术大学的一名讲师,任谁也不会想到,一個堂堂七尺男儿,高校教师,会偷偷躲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路边大排档里喝酒哭泣。
一个月以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妻子可以白头偕老,半个月之前他总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在学校里安稳的工作直到退休,可是现实却狠狠的给了他一记重拳,他曾经所拥有的一切如同幻境,转眼即逝,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心一下子有如万丈高楼一脚蹬空,扬子江心断缆崩舟,坠入了痛苦的深渊。
当年父母告诉他,只要考上大学就可以找到一份好工作,光宗耀祖。他很听话,拼命的学,最后本、硕、博连读,进了现在的工作单位,成为了一名大学老师,此后又取了一位漂亮的妻子,在外人看来他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从此以后,他开始放纵自己,在单位里得过且过,享受所谓的生活,可他却没有想到这只是生活的开始。
此后的日子,他过得优哉游哉,潇洒(不思进取)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他已经三十七了。
妻子曹晓慧已经从一名普通出纳做到了公司财务总监,孩子一天一天长大,各种补习班铺天盖地,而他还在原地踏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工资开始入不敷出,他这个天之骄子,大学老师开始被妻子冷嘲热讽。
妻子曾经介绍他去一家民营公司做法务专员,工资比大学足足翻一番,但是他觉得民营公司的法务专员没有大学老师体面,于是不屑一顾的拒绝了。为此他们还吵了一架。
其实他不想去的真正原因是习惯了象牙塔内的舒适生活,不想离开,他对外面的环境感到焦虑和不安。
人常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上个月,妻子曹晓慧提出了离婚,给了他当头一棒。不久前,系主任又找他谈话,八月份合约到期后,学校将不再与他续约。离婚+失业,他的生活突然变得一团糟。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上半场还顺风顺水,下半场刚开始老天爷就突然给他一个下马威,弄的满地鸡毛。
家没了,工作也没了,连他最疼爱的儿子也被妻子带走了,抑郁、颓废、痛苦、惶恐瞬间爬上了他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充斥了他的内心,无形的压力把他逼到了墙角,动弹不得,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白酒一杯接着一杯的下肚,愁的他越发沉默寡言,当初入职大学时他有多兴奋,现在他就有多消沉,结婚时他有多风光,现在他就有多落魄。
他后悔当初不听媳妇的话,贪图安逸,如今落得如此下场。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初真是太天真了,妄想靠着大学这棵大树,悠哉到老。
每当想起儿子那天真而纯洁的笑脸,他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在这个世界上他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儿子,因为自己的过错,让他无法再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想到此处,方轶狠狠的甩了自己几个大嘴巴,血丝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就在此时,一旁走来的老板递了几张餐巾纸过来,他没有劝慰,也没有鼓励,眼中流露出了只有成年人才懂的眼神。
方轶愣了下,接过了餐巾纸,道了声谢。结完账后,他抓起喝剩下的半瓶老白干,晃晃悠悠的向家里走去。
次日早上,他从睡梦中醒来,身上、屋子里都是酒气,他坐在床上,双眼发直,头脑有些发木,昏昏沉沉的,酒精的余威尚未退去。瞥了眼床头柜上的离婚证和一家三口的照片,他心中一阵酸楚。
媳妇曹晓慧不愿意看到他整天颓废的样子,早早的便带着儿子回娘家去了,房子留给他暂住。
大学食堂里有几个员工与他是一个村的,他用后脚跟都能想到当他被学校解聘后,村里会发生什么,不用怀疑他一定会成为村里人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各种小道消息,会被路边社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村里,甚至十里八乡。
为儿子骄傲了一辈子的老父亲,听到村里的流言蜚语后不知道会怎么想,家门不幸的标签似乎已经贴在了他的脊梁上。
他慢慢的低下了头,十根手指插进头发,用力的抓着头皮,最后他把头埋在了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的痛苦的哭泣着。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囚徒,妻子的嘲讽,学校不再续约的通知,村民的风言风语,对儿子的愧疚,对父亲的内疚等等就像是一根根铁条将他死死的困在当中。任他拼劲全力,也无法挣脱。
他想挽救自己的婚姻,可是却无从下手;他想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可现在的他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拿什么去养活儿子;他不想让村里人在父亲背后指指点点,但是又无能为力。
值得庆幸的是,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痛苦和绝望后,方轶没有就此沉沦下去,他的心慢慢的沉静下来,开始反思。
这次的人生滑铁卢,让他彻底觉醒了,他不想以后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日子,他要找回自己的生活,找回那个曾经坚忍的自己。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觉醒的那一刻,上天虽然为他关上一扇门,但却偷偷的为他打开了一扇窗,一扇宽敞而明亮的落地窗!只不过现在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太阳开始向西转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卧室天花板,一幕一幕的回忆着往事,泪水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
“找回自己的生活”说起来容易,但对于现在一贫如洗的方轶来说,理想有多丰满,现在就有多骨感,他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混乱的大脑理不出头绪。
突然电话铃响了起来,他不想接,但电话铃一直响个不停,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个电话改变了他的命运,让他找到了那扇被悄悄打开的落地窗。
……
第2章 自助者天助!
夏季的傍晚,马路边串串香门口的大排档,人来人往,角落里的方桌上放着四个凉菜,十几串刚考好的肉串、板筋和两串大腰子,在桌边上放着两个大扎啤。
两个中年男人相对而坐,三十多根竹签子散乱在桌上。坐在左边的中年男人正是方轶,正心不在焉的吃着烤串。
对面的中年男人是他的死党李书明,同一批入职应用科技大学的同事,后来辞职,成了辉煌洗浴的老板。辉煌是個集洗澡、休闲、吃喝一体的娱乐休闲会所,这几年人气很旺。
李书明留着寸头,身材偏瘦,长得很精明,双眼硕硕放光。虽然人到中年,但是却越活越年轻,显然混的不错!
一口老白干下肚,李书明龇牙咧嘴:“哎,吃饱了说正事,昨天晚上你咋给我发了那么多微信,什么回来吧!后悔啦……啥意思啊?”
“我发了吗?”方轶一怔,一头雾水的问道。
李书明不与他废话,直接调出微信记录,放在了他的面前:“你看看吧,如果不是你给我发这些没头没尾的话,我闲得蛋疼大老远的从市里跑过来,给你打电话也不回,我还以为你出啥事了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几个月不见,你咋搞的这么憔悴?两口子打架了?”
“不好意思哈,昨天晚上我喝醉了,本来是想给我媳妇发的,不知道怎么发到伱哪去了。
我这事有点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方轶面对老友的追问,一五一十的将过去一个多月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
说完,他感觉心里舒服了不少,没有之前那么压抑了。
李书明沉默了,他放下手中的扎啤,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华子递给了方轶,然后自己也点燃了一支。
“我的事你是知道的,当年我与老校长和系主任他们不和,其实现在想想,也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是我做事的方式有些另类,有些过激,他们这些老古董看不顺眼而已。
他们在学校里变着法的打压我,把我边缘化,甚至让我烧了两年的锅炉,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的时候,却被学校解聘了。
当时我跟你一样想不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天喝酒抽烟,不敢见人,彷徨、无助了很久。
家里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从表情上看得出来,他们觉得我丢人现眼,让他们在村里抬不起头。
当我静下心来,我发现喝酒、彷徨、恐惧只会让我陷得更深,更加的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后来我尝试着去坦然面对所有发生的一切,我的过去,我的家人,我的朋友,发现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既然没有去死的勇气,就得滚回到现实中继续活着,人总归是要找条活路的,于是我开始四处借钱创业,但是没有人愿意借给我,要不是当初你借给我两万块钱,我连启动资金都没有。
如今我混的人五人六,去年市里评十大杰出青年,还给我颁了奖!就连当初看不上我的系主任,对我也是赞不绝口,我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真心的,但那又如何,老子混的比他好。
现如今过去的事没有人再提起,村里人只知道有个李总,已经不记得当初被学校辞退的李老师了。”
说完,香烟猛地一亮,剧烈的燃烧过后,李书明缓缓的吐出了一串烟圈,很享受的问道:“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你发达了!”方轶抬头看向他道。
“对!因为我发达了,比他们赚的钱多,比他们有名气。
我想对你说的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要纠结,不要彷徨,否则你的人生将充满负能量。
在过去一个多月发生的一切,不管多么的不堪,不过是你人生中的一道槛,跨过去了,你将脱胎换骨,你的父亲在村里可以直起腰杆来,你的孩子也会以你为荣;跨不过去,你将永远被别人踩在脚下,永远抬不起头。
有句话叫不破不立,要想彻底的解决你眼前的困境,只有一个办法---打破它,把它狠狠的踩在脚下,然后踏着它向上爬。否则没有人能帮你。
自助者天助!”李书明眯缝着眼,吸着烟,以一个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嗯,自助者天助!”李书明的话让方轶坚定了找回生活的信心,他的眼神也由迷茫慢慢变得清明起来。
“你能想明白就好,也不枉我这么老远的开车跑过来。以后怎么办,你有什么打算吗?”李书明笑道。
“先找一份工作!解决温饱问题。”方轶闷声道。
“人挪活,树挪死。你这想法我支持,你想好做什么了吗?兄弟我劝你一句,一定要谋后而定,行且坚毅。
咱们是穷人家的孩子,没有那么多试错的机会。”李书明收起笑容,认真道。
“说实话,这些年我一直在大学里,对外面的世界两眼一抹黑,我也不知道我能干什么。”方轶苦笑道。
“你要是没有合适的地方去,可以来我的洗浴中心!除了我屁股下面的位置,职位任你挑。”李书明嬉笑道。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没开玩笑!”方轶严肃道:“帮我参谋参谋,我能干点啥!”
李书明从桌上拿了根牙签,剔了剔牙:“我觉得你有两个方向可选,一是去企业做法务,当白领;另外一个选择是进律所,改行做律师,你之前不就一直在律所做兼职律师嘛。
你的性格,说实话不太适合创业!”
方轶沉思片刻:“那法务和律师那个有发展?能赚大钱?我想赚钱。”
“这个还真不好说,各有优劣。
大公司的白领就像是皇帝的后宫佳丽,长见识但是没什么前途,只有等死的份!赚钱多少,要看企业的情况和老板的人品。
不过你有一个致命的短板,就是年龄,你的年龄已经超过三十五周岁,又一直在大学教书,实践经验比较少,所以进公司你不占优势。但是如果你想进公司,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可以帮你。
律师的收入上不封顶,但是要看你的资源。做律师其实挺难的,闯出来海阔凭鱼跃,闯不出来也是吃土的货!
我记得你是法学博士,本、硕、博都读的法学,又是正经八百的法大毕业,就目前来说法大这块招牌和博士这个头衔是你的最大依仗,不如你去做律师,说不定能创出一条路来,毕竟做熟不做生!”李书明想了想道。
第3章 人挪活,树挪死
“做律师?”方轶眼露纠结。
其实他的内心里是不太愿意做律师的,做律师既要跟当事人打交道,又要跟法院和检察院周旋,他心底里有些发怵。
但是眼下他已经跌到了人生的谷底,正应了那句话:事到万难须放胆,宜于两可莫粗心。为了不被别人戳脊梁骨,只要能赚钱,再不愿意,再难,他也得去搏一把!
最主要的是方轶觉得李书明说的有道理,目前他可以依赖的好像只剩专业知识和母校的牌子了。
“你没听说那句话嘛,挣钱的买卖都写在刑法里,挣大钱的买卖都写在反垄断法里。
不管是反垄断法还是刑法,又或者其他法,只要当事人有钱赚,出了事,打官司肯定愿意出大价钱请律师。
毕竟都是蹲大牢,吃花生米(挨枪子)的事,又或者涉及到自身的重大利益,只要你专业够强,能摆平,钱还不是大把捞啊!
你听我的,往这个方向去发展,肯定能赚到大钱!”
方轶眼睛一亮,若有所思道:“嗯,好像有点道理。”
人在面临多项抉择的时候,经常会出现选择性障碍,但是一旦想通透,又会转眼间做出选择,方轶也不例外。在李书明说完后,不到两分钟他便确定了自己的职业方向,做律师。
方轶铁了心的想出人头地,所以他不再一心求稳,他要放胆去搏一个未来!
一周后,方轶毅然决然的辞去了大学讲师的工作,然后走进了正义律师事务所的大门,这是一家小型律师事务所,共有七名专职律师,其中只有两名工薪律师,其他都是提成律师,办公场所是个百十来平的门脸房。
之所以选择这家律所是因为方轶之前在学校工作时做兼职律师,律师证就挂在这家律所,是朋友介绍的。
“方律师,我早就劝你来所里做专职律师,这次你总算是想通了!以后咱们一起发财!”正义律师事务所的主任孙正义看着方轶,笑眯眯道。
孙正义是個胖老头,一头银发,总是笑眯眯的,已经六十九了,仍然死死把着律所,没有退位让贤的意思。
“主任,咱们之前谈的条件?”方轶要确定下待遇,以免孙正义临时改变主意。
“没问题,仍然按照咱们之前谈的办,你也知道咱们这小县城,收入有限,所以底薪这块只能给伱一千五百元,代理案件有提成,自己的案子提百分之六十,所里分配的案子提成百分之二十。”
孙正义早就盘算过了,正义律师事务所不过是县里的一家小律所,案子的律师费普遍不高,大部分收费都在一千元至五千元之间,一年到头律师费过万的案子虽然有,但是却不多,要是碰上个大案子律师费收到五六万已经算是撞大运了,律师们会打破头抢着做。所以即便给律师百分之二十的提成也没有多少钱。
而工薪律师的底薪孙正义觉得不能给的太高,否则就没有干活的动力了,本地的最低工资标准是一个月一千一百元,工薪律师每月一千五百元,他觉得刚刚好,只有饿着点工薪律师才会卖力的干活。
“主任,我的专职律师证多久能办下来?”方轶问道。
收入虽然比在大学当讲师时少了不少,但是代理案件有提成,相当于底薪固定,上不封顶,当然上不封顶也要有本事拿才行,这一点方轶拎得清。
“大约一个月左右吧,咱这边审批很快的。你把文件准备好,我安排人帮你跑手续,这段时间你要是有空先在所里帮着谈谈客户,谈成了有提成!有事你就先忙你的,工资从你转成专职律师开始计算。”孙主任笑呵呵道。
“好,谢谢主任。”方轶说完把申请文件交给了前台,然后离开了律所。
自打离婚后,房子给了媳妇和孩子,之前媳妇曹晓慧见他没地方去,暂时同意他住在家里,现在工作已经定下来了,是时候腾房了。
一周后,方轶在距离正义律师事务所不远处的一个新建的小区,一个月三百元租了个小开间,大约四十平。
这个小区是去年才建成的,开发商是本地的一家建筑公司,本以为可以搭上房地产开发的浪潮大赚一笔,结果楼盘开发完后,房子却滞销了。县里有钱的人家都去市里买房,没钱的再便宜也不买,这座新楼盘在丈母娘经济的带动下只卖出去了少部分。
后来开发商玩起了售后回租,再出租的业务,总算是有了些收益,方轶便是众多租房者之一。
方轶刚搬完家,打算下楼去菜市场买菜做晚饭,恰在此时孙正义的电话打了过来,让他过去帮忙。
现在的方轶不想放过任何一次赚钱的机会,只有工作才能让他找回自信,才能涅槃重生。
“主任,什么事?”方轶快步走进正义律师事务所时,孙正义正在给一位律师安排工作。
“方律师,一会儿来位当事人,是个刑事案子,你在大学里不是教授刑法嘛,这个案子要是谈下来,你来做。”孙正义笑道。
“可是我的律师证还没发下来,能行吗?”方轶心中有些忐忑。
代理刑事案件与代理民事案件不同,民事案件开庭时如果律师转所律师证没有办回来,可以找司法局开证明交到法院,后期律师证办下来再补交手续,不影响案件的代理。法院的要求没有那么严格。
但是刑事案子可不行,无论是去看守所会见还是去法院开庭,没有律师证连门都进不去,看守所和刑庭的法官可不认司法局的证明。
“没事!这个当事人来过一次了,之前是另外一位律师接待的,但是没谈成,这次又过来咨询,你先谈谈吧,到时候再说。”孙正义道。
“哦,什么案子?”方轶问道。
“强奸案!”孙正义道。
“好,我准备下。”
方轶没想到刚转到所里就有案子上门,看来人挪活,树挪死,诚不我欺啊!
第4章 两口子还成强奸犯了?
大约下午五点半时,预约的当事人来了,是一对老夫妻。
“老钟,你们两口子打车过来的?”孙正义将老夫妻引到会议室后,急忙让人沏茶,看得出来双方比较熟。
“没,我二儿子开车送我们过来的,他在外面停车呢。”说话的老者大约七十来岁的样子,头发花白,体型消瘦,往那一坐带着几分官气。
旁边坐着的是他的老伴,长得很富态,烫着卷发,带着金耳坠、金项链,耷拉着脸,一看就不好说话。
“孙主任,我儿子的案子我想再跟你咨询下。
之前我去了几家律所,市里的大律所我们也跑过了,基本上都跟我说我儿子的案子问题不大,不构成强奸罪。只要肯花钱就能出来。
咱们都是老熟人,我想再听听你的意见,到底有没有戏,能不能把我儿子捞出来。”老者道
正在说话之时,一位身材壮实的寸头男子走了进来。
“孙主任,我们又来麻烦您了。我哥的案子……”进来的男子是老钟的二儿子钟斌。
“我先给你们介绍下,这位是方律师,法大研究生毕业,法学博士,专门研究刑法。他可是刑事领域的专家。为了你们家的案子,我今天特意把他请过来的。”孙正义正色道。
“方律师您好,我是钟斌,这位是我父亲和我母亲。”钟家老二钟斌看向方轶道。
“您好,麻烦您把案件的情况介绍下。现在案子到什么阶段了?”方轶很快进入了状态,心中有些兴奋。这可是他转到律所后接待的第一个当事人。
“方律师,我儿子是冤枉的,夫妻间的事怎么能算是强奸呢!警察净瞎搞!”老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慨一拍桌子,大声道。
方轶听完一皱眉,看向钟斌,希望从他的口中了解案件的详情。
“爸,你先消消气,我先跟方律师介绍下我哥的案子,听听方律师怎么说。”钟斌安慰道。
“老钟,别生气,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得想办法解决。走!咱们到我办公室坐坐,最近我弄了些好茶,伱尝尝,让钟斌跟方律师聊。”孙主任怕老钟再次暴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破坏谈案,将他们两口子请走了。
老钟夫妻跟着孙主任去了主任办公室,会议室内只剩下了钟斌和方轶。
“这事其实真不赖我哥,从前年开始,我哥跟我嫂子就开始闹离婚……”钟斌将自家大哥的案子介绍了一遍。
前年的时候,钟斌的哥哥钟文与媳妇楚红闹离婚,两口子打的不可开交,警察上了无数次门,居委会的大妈劝的唾沫都干了,最后双方还是闹上了法庭。
去年法院驳回了钟文的诉讼请求。时隔半年多,钟文再次提起诉讼要求离婚,法院三个月前判决双方离婚,双方对法院判决离婚均没有争议,但是钟文对判决涉及的财产分配有异议,嚷嚷着要上诉,但是后来一直未提交上诉状。
就在判决后不久,钟文在外喝了点酒准备回家睡觉,一进门正好看到楚红在收拾衣物准备搬家。
钟文兽性大发,从后面抱住楚红就想发生X关系,却遭到楚红激烈的反抗。楚红想挣脱逃走,却被钟文死死按在床上,双方撕扯起来,楚红终究是女性,身弱,最终双手被钟文用皮带捆住。
钟文不顾楚红的反抗,对她采用扇嘴巴、抓、咬等暴力手段,强行与她发生了关系。
当天晚上,楚红哭哭啼啼的下了楼后立即拨打妖妖灵报案,很快警察上门将正躺在屋内床上睡觉的钟文抓获。钟文对所作所为供认不讳。
经法医验伤,楚红多处软组织挫伤、手腕部存在因捆绑导致的淤青,胸部存在明显的抓伤和咬伤,被害人确实被X侵过。
此后检察院下了批捕文书,钟文被押入看守所,不久之后案件便被移送到了法院,准备开庭审理。
钟家找了律师去看守所会见,但是却一直没有委托律师,为开庭辩护做准备。
看完手中的离婚判决书,方轶看向钟斌:“你哥哥是哪天被抓走的,事发当天是几号?”
“是十号,当天我正跟客户在谈生意,突然接到我妈的电话,说我哥被抓了,结果生意也没谈成。日子绝对不会错。
我明白您的意思,当时我们去咨询其他律师时,其他律师也问过这个问题。他们说十号事发当天,离婚判决书还没有生效,从法律上讲我哥跟我嫂子还是夫妻关系。
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房事不应该被认定为强奸罪,所以他们都说这案子即便到法院也没关系,花钱打点下,就OK啦!
我觉得如果我哥真不构成犯罪,人早就放回来了。即便公安机关抓错了人,检察院难道也不懂法吗?这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我之前通过关系找人问过,据说我哥这案子检察院内部也有不同意见,所以我心里没有底儿。”钟斌道。
“嗯,我明白您的顾虑,之前我曾经碰到过类似的案件,那是在几年前,是否是首例我不敢说,但是这类案件报出来的确实不多。在理论上,我们管这类行为统称为‘婚内强奸’。
应该说不论是理论界还是实务界,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丈夫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违背妻子意志,强行与妻子发生X关系,丈夫能否被定义为强奸罪,大家还是有争议的。”方轶不自觉的进入了教师的角色,仿佛在给学生讲解案例。
“婚内强奸?!这都领证结婚了,还构成强奸啊!两口子滚床单还滚成强奸犯了!?”钟斌瞪着眼,惊愕的看向方轶。
方轶一笑:“不是这個意思!
是否构成强奸罪,要看具体案情,您不用这么紧张。
其实从正常的夫妻关系来说,夫妻之间有同居并发生房事的权利和义务,谁都不能否认这是夫妻关系的重要内容。
夫妻双方自愿到民政部门登记结婚后,夫妻关系确立,这就是对同居义务所作的肯定性承诺,这种承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始终有效,非经法定程序不会自动消失。
因此,在结婚后,不论是自愿同居,还是一方强行逼迫另一方同居,发生X行为的,丈夫或者妻子均不构成强奸罪。”
第5章 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往最好的方向努力!
“哦!吓我一跳,我以为我们两口子结婚这么多年,一直在犯罪呢!”钟斌轻轻拍了拍胸口道。
“但是,理论界和实务界还有另一种说法。
婚姻法中明确规定夫妻双方在家庭中地位平等,这一平等关系当然包括夫妻之间X权利的平等性,即夫妻双方在房事时,一方无权支配和强迫对方,即使一方拒绝或者自始至终不接受对方的房事要求,也不会产生任何法律后果。其实现如今无X婚姻还是挺多的,有些人的想法还是很前卫的,完全精神化!
《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强奸罪,是指违背妇女意志,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行与妇女发生X关系的行为。
该规定并未排除以妻子作为强奸对象的强奸罪,因而强奸罪的主体应该包括丈夫。”方轶道。
钟斌的小心脏再次乱窜起来,一脸关切道:“方律师,咱们能不能别这么忽上忽下的,我的小心脏受不了!
我不关心婚内强奸这说法是怎么来的,我就想知道我哥哥是怎么进去的,到底有没有犯罪!
方律师,您给我说个准信吧,我哥到底够不够成强奸罪?”
“您别急!就目前您提供的案件材料来看,这个案子事实部分很简单,您哥对事实也不否认。
按照现在主流的观点,在婚姻关系正常存续期间,丈夫是不能成为强奸罪的主体的,也就是说不管一方用何等方式与对方发生X关系均不构成强奸罪。
而在婚姻关系非正常存续期间,比如双方处于离婚诉讼期间,双方已进入法定的婚姻关系解除程序,虽然双方之间仍然存在婚姻关系,但是已经名存实亡,甚至见面就相互打骂,由此可以推定女方对双方的X行为是一种否定态度,也就没有理由再让双方承担夫妻间存在的义务。
由此,夫妻双方的感情已发生变化,丈夫可以成为强奸罪的主体。
回到您哥的案子,在法院已经判决解除双方婚姻关系的情况下,女方,也就是您嫂子,与您哥的婚姻关系处于非正常情况,只待判决书生效解除双方夫妻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您哥强行与您嫂子发生X关系,已经构成婚内强奸,也就是构成强奸罪。”方轶解释道。
“那……我听其他律师说不构成强奸罪啊!会不会搞错了?”钟斌眼神恍惚,有些拿不定主意。
“你可以选择相信他们,当然法院的执法标准也不是完全一致的,别的法院判有罪,咱们这边的法院不一定也会判有罪。
但是哥哥是您的,不是别人的,我给你个建议。”方轶非常想接下这個案子,开一回张。
“什么建议?”钟斌疑惑的问道。
“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往最好的方向努力!千万不要弄反了!”方轶正色道。
钟斌愣了片刻道:“谢谢方律师,我明白了!我回去与家里人商量下。方便给我留个电话吗?”
当天双方并未达成委托,孙正义和方轶送走老钟一家后,回到了办公室,方轶将谈案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方律师,有时候你没有必要那么诚实,先把案子签下来再说。你现在跟当事人交了实底,恐怕当事人不会再来找咱们了。”孙正义叹息道。
“为什么?”方轶不解的问道。
当事人来律所咨询,难道不该跟对方说实情吗?如果不说实情,后期案子接下来,判下来效果不理想,当事人还不得来律所闹事啊,这谎怎么往回圆啊!这不搞事吗?
“你不知道,当事人遇到麻烦后,其实他们心里都是往有利于自己的方面想的,如果律师说的跟他们想的差不多,签约的概率就会提高。
如果双方想的正好相反,除非你能说服他们,否则很难达成委托的。以我对老钟头的了解,这家伙原来在厂子里做车间主任,主意正着呢,很难听得进去别人的意见,而且之前他们家又咨询了那么多的律师,肯定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来咱们律所不过是想求一个心里安慰,做个性价比,跟招投标的感觉差不多。
算啦!反正也这样了,估计他们会选择市里的大所,对咱们不一定信得过。”孙正义解释道。
方轶默默的点了点头,从专业上讲,他之前虽然做的刑事案子不多,但那些案子基本上都达到了预期效果,他的专业能力不比市里知名律所的律师差。
但是从谈案签约上讲,他之前都是跟别人合作,签约不归他管,刚从学校辞职出来的他在谈案上还真是个菜鸟。
即便是个菜鸟,让他完全按照孙正义的思路走,方轶肯定也不会干,因为律师的分析如果与案件的实际走向偏离太多,只能说明律师水平不咋滴,后期再想往回找补,根本就不可能,而且还极有可能被当事人投诉,进而被司法局勒令退费(虽然概率比较小),他不想惹麻烦,更不想透支自己的声誉。
晚上八点半,钟家二老和二儿子钟斌开了一次家庭会议,钟老爷子闭着眼坐在沙发上,右手食指和无名指不断在沙发扶手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钟斌明白这是父亲在考虑问题,每当老爷子遇到大事时,总会下意识的做出这样的动作。
老伴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小斌,伱说那个方律师靠谱吗?”
“我觉得方律师说的话八九不离十,我从侧面打听过,方律师之前确实在大学教书,而且教授的就是刑法,以往做的几个刑事案子口碑还不错。”钟斌道。
“好了,这样吧,律师的话不可全信,这帮人都是靠嘴吃饭的,忽悠人的本事大着呢。
既然方律师说他曾经碰到过这样的案子,小斌,你给方律师打个电话,让他把案例发过来看看,如果是真的,咱们不妨听他的,做最坏的打算!”钟老爷子睁开眼,淡淡的说道。
第6章 散发着浓浓的金钱味儿
虽然钟家咨询了不少律师,但是从心底里钟老爷子从未信任过任何一位律师,所以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委托律师为儿子钟文提供刑事辩护。
但是今晚听了钟斌说的谈案经过,钟老爷子觉得这个方律师有点与众不同,至少他提供的建议很中肯: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往最好的方向努力!
“嗯,爸,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联系他!”钟斌道。
次日,钟斌给方轶打电话时,方轶正在吃早饭,三十分钟后方轶将婚内强奸的案例发到了钟斌的电子邮箱。
接到钟斌电话的那一刻,方轶知道自己之前说的话起作用了!发完邮件后,他哼着小曲去了附近的菜市场,准备买条鱼,犒劳下自己。
这几天没事他回了趟老家,母亲过世后父亲方有财一直住在村里,村主任见他父亲身体硬朗,除了伺候几亩地外没什么事做,又是本家亲戚,便给他安排了个给村委会看大门的活儿,不耽误农活,倒也自在。
“在大学里当老师多好,非要辞职做什么律师!这些年的书都白读了!”父亲方有财蹲在老屋的台阶上,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不理解儿子的决定。
方轶没有将自己的事全部告诉父亲,在村里人看来有个稳定的工作比什么都重要,更何况还是個体面的大学教师工作,正经文化人嘞,那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份,结果却被他辞掉了,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您放心吧,我当律师照样有钱赚,您不用担心!您儿子本事大着呢。”方轶微笑道。他明白自己种下的苦果只能自己尝,告诉父亲也没用。
见儿子这么说,方有财也不好再说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老了!他也不想再操心了!
“哎!媳妇跑了,工作也辞了,这日子过得……”方有财抬脚,将旱烟在鞋底上磕了两下,抖净了烟锅子里的烟丝后,背着手佝偻着腰出门去了。
见父亲如此,方轶心里一阵难受,他知道自己的事毕将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儿子离婚又离职老父亲脸面上无光,但是继续在大学里混也不是事,自己离职总比被学校解聘听起来好些,今后只能靠自己了,争取早日干出点名堂来,让父亲在村里挺起胸膛。
在家里刚住了两日,方轶便被孙正义电招回去了。
“主任,是不是钟家的刑事案子有信儿了?”方轶急匆匆走进主任办公室,问道。
“不是,跟那个刑事案子无关。有个离婚案子,当事人需要咱们配合去捉奸。怎么样?干不干?”孙正义笑眯眯道。
“捉……捉奸?这咱律师也管啊?”方轶有点头大。
捉奸这种事在电视剧里常见,现实生活中也不少,如果只是为了教训下夫妻中的一方,私底下找个私家侦探就可以做,根本没必要找律师。
因为涉及到非法证据,捉奸获得的证据,法院一般都不采信。当事人居然找律师去帮助捉奸,看来这事不简单啊!
“当事人给钱,为什么不能做?”孙主任义正言词道。
随即他又换了语气,规劝道:“咱们所案子比较杂,我知道你擅长刑事案件,但是咱们所的刑事案件不多,为了吃饭,咱不能放着钱不挣啊!
正好你律师证还没有发下来,捉奸这事不用律师证,正合适你做!虽然别的律师也想做,但是你刚辞职出来,我怎么也得照顾着点,所以先征求你的意见。
怎么样?做不做?”
孙正义说的好听,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当事人让律师帮忙去捉奸然后起诉离婚想多分些财产。虽然有钱赚,但是大家都觉得不靠谱,万一上了法庭捉奸的证据被法院否了,当事人可是要闹事的。为了千把块钱惹一身骚,不值当的!所以这活到了孙主任手上,两天了愣是没分出去。
“接!我接。”方轶犹豫了一下,道:“我先谈下问问情况,当事人给多少钱?”
方轶琢磨着手头上虽然有点余粮,但是如果长期不开张恐怕也支持不了多久,眼下律师证还没办下来,只能有什么做什么了。
“这就对啦!当事人给三千块,这事交给你办,因为比较特殊,事成之后我给伱一千五百元。”孙正义笑呵呵道。
这笔业务没有按照所里的提成制度分配,不是因为孙正义心慈面善,而是因为别的律师都不接,孙主任不想放弃后面的离婚诉讼赚大钱的机会,又怕方轶嫌钱少,迫不得已只好自抬价码。
如果把捉奸的事办成了,后面离婚诉讼自然就拿到手了,后面离婚诉讼要分房,分车的,律师费绝对是个大数。正所谓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边!前面捉奸这点钱洒洒水啦!
下午五点左右,当事人来了,与方轶预料的不差,是一位看起来很有钱的女士,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身高一米五多,看起来足有二百斤,五大三粗,坐下时椅子都吱吱的惨叫了两声。
当事人姓高,叫高金兰,烫头(县里正流行卷发),带粗大的三金(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就差大金牙了),脸上扑着厚粉,画着眼线,抹着红嘴唇,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金钱味儿。后来方轶才知道她老公就是开发方轶租住的小区楼盘的盛丰房地产公司的老板。
“方律师,我的要求很简单,帮我去捉奸,而且捉奸过程要留下证据,我要把捉奸的证据送给法官,让老王八蛋净身滚蛋!”高金兰扯着大嗓门,手舞足蹈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骂街呢。
方轶感觉眼前金光闪闪的直晃眼:“高女士,如果您要做证据使用,我觉得咱们得改变下策略,我需要您老公在外幽会的时间、地点?一定要准确!”
“之前我带着人去堵门,把小婊子的老窝给掀了,拍了照片,结果律师说拍的照片违法不能当证据用。
不过那老王八蛋和小婊子被我大巴掌呼了一顿,变得谨慎了,这段时间我一直让人偷偷跟着他们,只要一有信儿我会立刻通知你。”高金兰说话时,横眉立目的,估计也不是个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