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验尸官》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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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出长安后第十日。

马车行入重山之中。

官道已是比起前几日更加难行,而且人也渐渐稀少起来。

好在,蜀州也是繁华之处,所以也算是是陆续有人过去。好歹不至于让人太过不安。

这一行全是女眷孩子和家丁,若是果真前后都一人没有,心里就都有点儿打鼓。

夫人张氏搂着自己的小女儿梨奴,眼泪就一直没干过。旁边坐着梨奴的奶娘和丫鬟付拾一。

付拾一比梨奴小个两三月,是奶娘的亲闺女。母女二人都被张氏指去服侍梨奴。

小姑娘如今都还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各自抱着娘亲的脖子,却沉默又乖巧。

“夫人,翻过秦岭,就到了蜀州地界了。再走一走,过了剑南关,路也就好了。人就更多了。等到了成都府,咱们就算是到了。”管家骑马走到了马车边上,低声禀告几句。

管家从出事儿之后,一直忠心耿耿的跟着,很是叫人放心。

夜里时候,一行人住在了路边客栈里。

现在正好是深秋,气候不好,来往的行人稀少,所以客栈里居然就他们一家住店的。

店家还笑:“幸好没有其他客人,否则的话,只恐怕还住不下。”

草草吃过晚饭,便是都各自安歇,明日一大早,天亮就得起来赶路。

付拾一抱着比自己还大的被子进来,将它铺在外间的榻上,屋里,奶娘已经服侍夫人和小姐睡下了。

奶娘轻手轻脚的出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块梨膏糖来塞进付拾一的嘴巴里,小声道:“姑娘给你的。”

付拾一笑弯了眼,一边嚼着梨膏糖,一边爬上被子,往里挪了挪,小声撒娇:“娘,快上来睡吧。你给我唱歌。”

奶娘看着付拾一,忍不住也露出笑来,心都软了。

奶娘搂着付拾一,唱了几句,付拾一就睡着了。

奶娘搂着她,也睡去。

第一声短促的惨叫声响起,付拾一不安的踢了一下腿,一下就惊醒过来了,她惊疑不定的抬起头往门口看……

第一声短促惨叫响起,都还没惊动太多人,直到第三声第四声,所有人这才躁动不安起来。

奶娘也惊醒过来,付拾一下觉得不对劲,伸手紧张拉住奶娘的胳膊。

奶娘却扒开她的手:“我们进去看看。”

恰好屋里夫人张氏也出来,说要去看看儿子,让奶娘带着梨奴。

奶娘利落抱起了梨奴,拉着付拾一悄悄在内室里去。

奶娘的颤抖,付拾一感受得很分明。

付拾一也害怕:“娘,外头怎么了?”

奶娘摸了摸付拾一的头:“你和姑娘好好躲着,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别出声。”

说完,就将两个小姑娘推进床底下,自己却跑到了窗户边上开了窗户。

这是小二楼,窗户底下黑黢黢的一片,看一眼都心里发慌。

奶娘却拿出绳子来,往窗户上系——

真要是形式不好,她就要带着两个小姑娘从这里悄悄下去。

结果刚一半,奶娘就听见外头张氏的惨叫声,而后,门就被踹开了——

奶娘心里一咯噔,一瞬间就朝着楼下喊了一嗓子,快跑!

回过头去,就看见蒙面黑衣人提刀进来,浑身凶神恶煞,刀尖兀自淌血。

床底下,梨奴听见张氏惨叫,挣扎着就要出去,眼泪更是汹涌而出。

付拾一记得刚才奶娘的话,伸手拽住了梨奴,又紧紧捂住了梨奴的嘴巴。

两个小姑娘,抖成了一团。黑漆漆的床底下,只有挣得大大的眼睛映照出外头那一点微弱的光。

奶娘的惨叫声也很快响起。付拾一眼泪汹涌而出,却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哭声泄露出半点。

紧接着就是有人跑到了窗口,还不干不净的骂了句:“小兔崽子从窗口跑了!”

再接着就是人跑出去的声音。

梨奴再也按捺不住,想要出去看看。

付拾一死死抱着她,流着眼泪拼命摇头。

外头还没有彻底安全,这个时候出去,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所以不能去。

梨奴拼命挣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奇怪的是,却仿佛下意识一样,两人都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付拾一这会儿力气也出奇的大,死死的拉着梨奴。

外头依旧有惨叫声响起。

屋里渐渐有血腥气弥散。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外头终于一片死寂。

付拾一松开已经僵硬的胳膊,慢慢的挑开了床单子往外看。

入目就是一张死不瞑目的脸。

这是奶娘的脸。

奶娘仰面躺在地上,眼睛大大睁着,诉说着不甘心。

地上那一摊鲜红的血迹,显示出奶娘死得不能再死——这样大的失血量,人是活不了的。

而且胸口伤痕,也显示出是一刀毙命,正中心脏。

杀人者,手法如此老练。

奶娘甚至没有过多防御型伤口。

就连挣扎也没有太多。

不仅仅是奶娘。

付拾一拉着梨奴,看遍了每一个房间,找到了每一个熟悉的人。

付家其余二十一口人,全部死去,从夫人张氏,到嫡子付椿,再到车夫丫鬟,全部死去。都是一刀毙命,手法老练。

就连无辜店家五口人,也全部毙命。

偌大客栈,血流成河。

如果不是奶娘刚才那一句话,也许她们两个也会死。

恐惧如身后影子,紧紧跟随。两个小姑娘,谁也不敢哭出一声,在这一瞬间,仿佛就已是长大。

“姑娘,我们得藏起来。”付拾一低声的说一句,声音破碎,几乎不成整句。

梨奴大约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眼泪扑簌簌的掉,将自己娘亲和哥哥身上的金簪和玉佩拿下,而后头也不敢回,悄悄跟着付拾一就藏了起来。

她们不敢跑远,就藏在屋后的密林里。一动不敢动,等着天亮,等着未知的明日。

刚跑出来没多久,客栈就起了火。

熊熊火光烧得人眼睛灼烫,忍不住的往下落泪。

梨奴紧紧抓着付拾一的手,嘴唇都咬破。

“将来,我一定要给娘和哥哥报仇。我要回去京城,我要去御前告状!害我付家的,一个也跑不了!”

娇娇的小姑娘,此时已褪去所有的稚嫩和天真。

付拾一盯着火海,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自己好像是又回到了曾经那个满是大火和浓烟的凶案现场。好像自己又是那个刚刚毕业实习的法医助理。

听见梨奴的话,付拾一回过神来,想着自己娘亲,一双眼睛亮得慑人,咬紧牙关不让自己颤抖:“姑娘放心,我跟你一起。”

杀人者,必偿命。

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这血淋淋的债!这一条条的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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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难道不行

开元九年春,万物生发。

大唐长安城里,一如既往的熙熙攘攘。

即便是天色渐暗,街上已有商铺亮起灯笼,可依旧挡不住城门口的人行色匆匆。

有赶着进城的,也有赶着出城的。

付拾一背着包袱从城外进城。

一身棉布衣裳,虽朴素却难掩少女身段窈窕。

付拾一梳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百合髻,头上只两朵小小的绢花,很是朴素。

付拾一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长安的繁华,便被城门口差役呵斥:“公验呢?”

付拾一忙递过去。

差役上下打量:“从蜀州来?年十五?独身?职业是……杀猪匠?!”

勿怪差役惊愕,蜀州路远,且路艰难,成年男子都怵头,更别说娇弱女儿家。

更何况,眼前这位女郎还是独身一人,刚刚及笄。

而且那个职业——

付拾一灿然一笑:“是。祖传的技艺。”还传承千余年。

衙役便忍不住迟疑。

付拾一笑问:“可是不妥?”

差役说不出不妥,却还是不肯放行:“城里有亲戚?”

孤身一身,路途遥遥,除却投奔亲戚,实在是想不出其他可能。

付拾一不想多生事端,乖巧点头:“是,家中出了变故,故而来投奔亲戚。”

差役顿时一脸“我就说”的神情。

这头耽误时间久了些,那头有个带刀的官爷过来,顺口问了句。差役便将情况说了,那位官爷上下打量了几眼,顿时也皱眉。

“亲戚在哪个坊?可找得到?”那官爷别看横眉冷目,一脸络腮胡子,全是凶相,倒也热心。

付拾一笑容不减:“在永崇坊。能找得到。小时候曾来过的。”

官爷这才将公验还给了付拾一。

付拾一收好,背着包袱进了城。

一别近十年,果然是物是人非。

长安依旧是长安,熟识的人,却不知去向何处了。

付拾一花费几个钱,坐车到了永崇坊。

永崇坊依旧是熟悉的样子,不过记忆里头商铺,却早就几经更易。

付拾一收拾着记忆,走到了一户宅子前面。

宅子门钉大概刚换过,一个个崭新发亮,门上的漆也是鲜亮的。

墙角一株西府海棠,如今正是开得茂盛。从前,她在那海棠树下捉过迷藏。花瓣落了一头一身。

可如今……却连进去都不行了。

付拾一看了一阵子,忽听见门开的声音。

付拾一转头,就看见一位身穿绿袍的年轻郎君从里头出来。

付拾一没敢多看,毕竟身份悬殊。

只抬头又复杂看一眼西府海棠伸出来的枝丫,就慢慢的沿着墙根儿往巷子里走。

于是自然也没瞧见,那位年轻郎君朝着她这边看了一眼,恰好看见她缓缓行去。

不过年轻郎君也没往心里去,只看一眼随从。

随从忙道:“郎君再等等,老夫人许马上就回来了。”

付拾一这头沿着墙根一路走,在尽头看见了一座道观。

这是一坐女冠修行之处。

听说最开始是前朝哪个公主修行的地方。所以才能落在这样非富即贵的的地段。

道观里是能借宿的,不过得交银子。

对于付拾一这样的单身女子,是个比客栈更合适暂且入住的地方。

付拾一只跟观主说过一声,就住下了。

负责这一块的道姑慧光,不过二十多岁,很是和气。

付拾一跟慧光打听:“长安城里长安县县衙还在原处么?这些年有没有变过?”

慧光惊异看付拾一:“自然是不会变的。离咱们这也不过两条街的距离。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是要告状?”

付拾一浅浅一笑,“之前说过,我是来寻亲的,那亲戚家里,就是做衙役的。所以才打听。就是不知如今他在京兆府还是在长安县。”

慧光了然:“这几个衙门,十几年来也没挪动过,你知道姓名,就去问问。总能找到。”

付拾一一个女儿家,不远千里来寻亲,光是这个身世,就让人唏嘘得很。所以慧光难免有些同情。

付拾一谢过慧光,早早睡下,第二日一大早便去长安县县衙。

长安县县衙大门看上去有些陈旧,一个个的不良人穿着官服,三三两两的往外走——或是去巡逻,或是去办案。

有几个人嘴里骂骂咧咧的:“这附近也没人开个早点铺子,一大早想吃个胡饼,喝口羊汤都没地儿!饿死算了!”

“可不是?也不知道那些人怕什么。”

“还不是怕我们不给钱。”

几个人且说且走过,路过付拾一还又看她一眼,只觉得奇怪。

自然。谁也没多事儿。

付拾一却盯着那朱漆的衙门,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付拾一拿定了主意,一刻也没停留,就去别处了。

紧挨着永崇坊不远的升道坊,付拾一是去那。

按照记下来的地址,付拾一一路问过去,最后才站在了一个小门户外头。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手里还提着之前在在街上买的一包点心。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二十三四的小媳妇从里头探出头来:“您找谁?”

小媳妇生得美貌,桃脸杏腮的,一双眼睛水汪汪,身材更是纤秾合度,就连声音也软得很。

付拾一笑得眼睛都弯起来:“这是刘大郎的家?”

“你找我们大郎?是租车还是——”小媳妇剩下将付拾一打量,见是个独身女子,就松懈下来:“进来说话罢。”

付拾一先将点心双手递过去,这才跟着进了院子,在院子里葡萄架下就住了脚,将前后因果解释:“之前进京,刘大郎曾帮过我许多,若不是他,恐怕我也到不了京城。所以如今到了京城,便特地上门来感谢。”

小媳妇笑着给付拾一倒水:“顺手之劳,不必如此。女郎太客气了。”

付拾一露齿一笑,略有些局促:“实际上我来,还有个不情之请。如今我在京城,也没别的亲眷,投亲的亲戚,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所以就想自己租个屋子,再寻个什么差事,好歹先把日子过起来。只是也不知怎么弄,就想请你家大郎帮忙问问。”

租车的人,总是消息灵通。

而且付拾一也明白,自己一个孤身女人,还是不要亲自张罗。否则指不定被盯上了。

即便这是长安城,这是天子脚下,也一样是有地痞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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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真能卖她

付拾一这个请求,让刘大郎的媳妇有些迟疑。

付拾一很是体贴:“自然不能让刘大郎白帮忙,事成之后,一切按照规矩来。”

按照规矩,别人帮忙办事儿之后,那就要给人一点中介钱。

刘大郎的媳妇顿时眉开眼笑,看付拾一顺眼多了:“那哪能呢?不需如此客气。进来坐,进来坐!”

这事儿不需要刘大郎出面,她自己就能挣了这个钱。

付拾一露齿笑:“若是嫂子不收,我断不敢麻烦你们的。”

刘大郎的媳妇就没再拒绝,反倒是打了包票:“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去帮你问,没准下午就信。到时候在这一片,咱们也好做邻居,有个照应。”

付拾一也是这样想的,笑容就更灿烂:“那就最好不过了。”

刘大郎的媳妇唤作陈巧娘。如今热络让付拾一叫她巧娘就行。

付拾一从善如流,改了称呼,陈巧娘就更和付拾一亲近了,差一点就认作了妹妹。

然后还打听了一下付拾一和刘大郎是怎么认识的。

付拾一当初认识刘大郎,还真是巧合。

来长安路上,她遇到了黑车,想趁着她生病,干脆卖了她,又好得了她的银子。

恰好遇到了刘大郎仗义,不信那黑车的话,强行叫来了兵丁,然后验明身份,又送她去了医馆。最后还捎带她一程,将她送到了相熟的店家那里,请店家帮忙照顾几天。

如果不是刘大郎,这会儿付拾一还真不知道当时烧得昏昏沉沉的自己,会被卖到哪里去。

所以付拾一是真心感激。

这份恩情,以后也要想办法还了才好。

陈巧娘听完了,还笑骂一句:“我家那人,就是爱管闲事儿!以前我还劝几句,现在也就随着他去了。反正就当是积德了!”

付拾一连连点头:“好人会有好报的。”

陈巧娘热情留付拾一吃晌午。

付拾一连忙拒绝了,留下自己如今住址,请陈巧娘有消息了,就来告诉她一声。

又提了个要求,说是越快越好。

陈巧娘办事也是个麻利的,下午时候,居然就找到了付拾一。说是找到了一处房子,请付拾一去看看。

出租的房子是个叫谢大娘的,谢大娘如今寡居,带着两个儿子。大儿子分家出去了,小儿子才十岁,正是读书花钱的时候,虽然家中也算富裕,但是有点进项也好。所以就想着把厢房两间出租。

那谢大娘家,和陈巧娘家也就是隔了两户人家。很近便。

付拾一去看了看,觉得很合适。

当即就交了半年房租,又拿出一个月租钱来,给了陈巧娘算作谢礼。

陈巧娘没想到给这么多,顿时欢天喜地,越发热络的要帮忙搬家。

说是搬家,也不过两个包袱。

搬家完了,陈巧娘又请付拾一过去吃饭——自然是宾主尽欢。

付拾一第二日擦洗收拾一日,将原本有些脏乱的厢房收拾得干净利索,还找出了一只粗瓷瓶子来,往里头养了一朵花,就放在窗户底下的桌子上。

谢大娘看着,就忍不住玩笑:“还是年轻姑娘家好,干净又细致。付姑娘是个会过日子的。”

年轻小姑娘,就爱这些花啊朵啊的,谢大娘看着,自己都有些恍惚了——那会儿没出嫁,自己不也是如此?一转眼,竟都老了。

付拾一笑吟吟:“大娘快莫夸了,我也就是照瓢画葫芦,学着巧娘罢了。”

在付拾一看来,陈巧娘也的确是个懂得生活的人。有情调,甚至还有些小资。

谢大娘连连点头:“巧娘是个爱美的。又勤快,家里收拾得漂漂亮亮,也不知道刘大郎哪里的福气,娶了这么个美娇娘。”

付拾一又打听几句:“长安县县衙那儿,我看着地方挺空的,摆个摊儿卖早食的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儿?”

谢大娘随口八卦:“嗨,那些不良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吃了也未必给钱,谁敢去摆?而且那地方也不热闹。怕不能回本。”

谢大娘心中一动,狐疑看付拾一一眼:“你该不会是——”

付拾一笑得很甜:“是啊,我也不会别的本事,从前在家里做饭还成,所以我想着去支个摊儿卖东西。别的地方人都多,地方也小,就那里最合适。”

长安城不是乡下,杀猪匠是没活儿的。所以不能做。

付拾一还有另外一个理由,那就不能说了。

谢大娘只觉得说不出的怪异:“那里那么清净,能赚钱就怪了。你一个年轻女郎,去卖吃食,他们那些人能不欺负你?”

付拾一只说自己要试试。

谢大娘见她铁了心,顿时也不好再劝,心里却总觉得古怪。回头难免和陈巧娘悄悄议论。

陈巧娘也觉得古怪,但是这事儿也和她没多大关系,付拾一房钱也交够了的,她就懒得管了。还劝了谢大娘几句:“一个姑娘家,还能折腾出什么来?只要给房钱就行。”

结果下午时候,付拾一还真就去买了家伙事儿,准备开始弄了。

一副挑子,两个箩筐,二十个碗,一口平底锅,一个大陶罐,就是付拾一的全部家当。就这些,也去了付拾一剩下的存款。

也就是说,接下来是真要想法子赚钱了。付拾一有些肉疼,却也咬牙买了。

付拾一要卖的,是卷饼和馄饨。

卷饼很简单,有点像是煎饼果子,不过里头卷的不是果子,而是各种菜蔬。

付拾一挑着东西回来时候,还把谢大娘和陈巧娘都惊了一下:这是个女郎?这力气也忒大了吧!

这些东西,加起来怎么也有个五六十斤了。

男人们挑着走,都有些费力啊!

偏偏付拾一长得还灵巧,看上去是个水灵灵的美貌小娘子啊!

付拾一的确是生得好看水灵,眼睛大而灵动,眉毛秀气,鼻梁小而挺翘,嘴唇也是红润润的,加上皮肤白皙,又是个鹅蛋脸,怎么看都是标准的美人儿。

可这样的美人儿,穿着男人穿的圆领袍,肩上挑着一副挑子,走得步步生风——

怎么看都让人有点儿接受不得。

谢大娘看着,莫名心酸:“没依没靠的女人,就是得什么都扛着。”

只是触景生情了。

陈巧娘也喃喃:“这样的女郎家,真有人能卖她?”

一扁担过去,谁还敢上前啊?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唯独付拾一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笑得灿烂:“明日一大早我就出摊了,希望生意好。也没人闹事儿。”

谢大娘和陈巧娘对视一眼,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付拾一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去长安县县衙门口摆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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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长眼睛

早晨太阳还没露头,天边云霞就已是通红一片的绚烂。

付拾一的早点摊子已经摆好了。

约莫五十步,就是长安县的县衙,刚好又是一个巷子角,位置好得很。

生好了炉子,将骨头汤在上头咕嘟咕嘟的熬上。

调味的芫荽,胡芹,胡椒末,还有一点猪肉,都摆成一排,颜色鲜亮,好看得紧。

这个是猪骨头上剔下来的,可以卷在饼里吃,香得很。

至于平底锅——付拾一直接就用刀切了一块猪油,放在锅上化开了,用来煎鸡蛋。

这个也是卷在饼里吃。

这一大早的,罐子里猪骨汤咕嘟咕嘟,平底锅上嗤嗤拉拉,听起来就热闹。

加上风将那散出来的香味儿一吹~

不用付拾一吆喝。要去衙门上差的不良人脚下就自动拐了弯。

这些个魁梧汉子走过来,直勾勾的盯着鸡蛋和肉块瞧,一张口就露出凶相:“怎么卖的!”

竟没看付拾一一眼。

付拾一声音又脆又亮,笑容也明媚:“八个钱一个卷饼,卷饼里加肉或鸡子,那就要再加两文钱,另外还有包好的馄饨,一碗是十个钱。”

这可不便宜。

十个钱,能买一斗多的米了。

不过,白面饼也不便宜。

不良人都是糙汉子,也懒得算计这点钱,加上喉咙里馋虫都要爬出来了,就喝道:“来个卷饼尝尝,加肉,加鸡子!”

付拾一笑容更明亮:“好嘞!”

干脆利落的应答,让不良人终于有了功夫看付拾一一眼:嚯!好个标致的小娘子!

不过,这份标致,很快又被付拾一手上的吃食吸引。

只见付拾一利落将煎蛋铲到一边,然后拿起一个木勺,利落从一个陶盆里舀出来一勺面糊,然后往平底铛上一倒,又拿出个小竹片儿,飞快抹了一圈——一个圆溜溜的饼就成了。

乖乖,这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的劲儿!

随后付拾一拿起一枚鸡子儿,在平底铛沿上一磕,再将蛋液直接倒在饼上,又用那小竹片飞快抹匀。再用小铲子那么一翻——

这还不算完!先是洒了一点盐面,又洒了一点胡椒粉,抓了一把芫荽和胡芹沫撒上,随后均匀铺上一层黄瓜切成的细丝,再铺上一层剔骨肉,最后将煎蛋放上,左右一卷,再将上下往里一折——

不良人盯着那个方方正正鼓鼓囊囊的卷饼,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这时候付拾一又将这个卷饼往旁边一叠油纸上一铲,手指翻飞,再递过来时候,就已是包裹妥当。

不良人接过来,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么贵了。

这油纸不算多金贵,可也是讲究的。一般只有点心铺子舍得用。

贵是贵了点,但是好拿,且干净。

不良人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然后满足的叹息一声。

“好吃!”不良人在同僚们的目光下,艰难挤出一句话——嘴里太满。

于是人手一个,不过没人买馄饨。

大概因为都还急着进去。

不过,陈巧娘她们担心的不给钱的事情没发生。

不良人虽然是不良人,多少都有污点,也不是什么良民,可是却还是明白一个道理——不给钱,回头人家不来了,哪里还吃得上!

而且这两个钱,他们这些好歹吃公粮的,也不在乎。

这一天,长安县县衙里,飘荡的都是一股微妙的香气。

最先买卷饼的王二祥,最后忍不住出来吃了一碗馄饨,也是差点儿香掉了舌头。

那时候,付拾一已经开始慢悠悠收拾自己家伙事儿要收摊了。

于是付拾一一面收拾,一面笑吟吟和王二祥说话:“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一个付大人,也是长安县县令。人很好,不知如今升迁到了何处?”

王二祥一愣:“付大人?那个全家被灭门的付大人?早就死了。你不知道?!”

付拾一顿了顿,“我也是这么多年,又才到了长安,还真不知道。”

“我还记得他的宅子在哪儿呢,很是幽静。”付拾一叹息一声,仿佛惋惜。

王二祥来了兴致,匆忙咽下嘴里的馄饨:“说来也巧,如今咱们的大人啊,刚好买了那家的宅子!也住那儿!”

“真的?!”付拾一惊讶得忍不住抬头。

王二祥兴致勃勃,还压低了嗓子:“那可不?我们还说呢,咱们这个县令大人可是年轻有为,将来有可能做宰相的,可千万别走了那位付大人的老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最后落得那么一个下场!”

付拾一愣愣重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得罪了谁?”

没人看见,付拾一攥着碗的手指,悄然泛白。

王二祥低头吃一个馄饨,心不在焉起来:“那谁知道呢?不过都那么说。也不管我们的事儿,操心那么多做什么?”

付拾一慢慢浮出笑容,只是眼皮低下去,遮住了眼眸:“也是。”

可随后,她又好气问了句:“那怎么还被灭门了?咱们大唐律例,也没听说过要灭门啊。”

王二祥就不太清楚了,端起碗来呼噜呼噜将骨头汤喝下肚,一抹嘴:“嗨,是被土匪杀了!一家子,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被土匪?”付拾一重复一遍,又问了句怪异的话:“那查出来是谁了吗?”

王二祥哈哈大笑:“土匪,上哪查去?”

王二祥拍下十个铜板,匆匆走了,一面走一面骂:“龟儿子的仵作,非要说还要验看,又得折腾了!”

“这长安县,啥时候能清闲清闲?一天不出案子也好啊!”

付拾一慢慢的捡起小桌上的铜钱,然后将所有东西收拾好,这才挑着挑子往家去。

只是脸上却没了一直以来的明媚笑容。虽然小钱篓子这会儿已经是沉甸甸。

殊不知,王二祥才走,李长博坐马车回衙门,不经意透过纱帘看到了付拾一的摊儿,微微一愣,皱起眉头:“怎么回事儿?”

“回郎君,小的这就去问!”随从方良吓了一跳,心里想:谁这么不长眼,跑到了衙门口摆摊卖东西?这不是摸老虎屁股?谁不知道自家大人最喜欢干净整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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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鲜血一地

结果方良一问这个事儿,还没来得及说起自家郎君的不喜,就被强烈推荐了一波:“好吃得很!明天你早点来试试!”

方良看着这些人这幅样子,福至心灵:“所以你们才没赶人?”

不良人大大咧咧,还没有成功领悟这位新来的县令大人的心意,所以都纷纷表示:盼星星,盼月亮,才来了这么一个卖吃食的,怎么可能赶人?

方良看着众口一词的样子,心里犹豫片刻:“我去问问郎君。”

李长博听完,只问一个问题:“那个地方,是属于衙门的,还是不是?”

方良打听过了,“回郎君,还真不是衙门的地方。”

李长博沉默许久:“那就算了。”

付拾一还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要换地方。

如今付拾一正在数钱。

小钱篓子里的钱全倒出来后,还真是不少。

付拾一数过,发现居然今天一天就卖了半吊钱。

半吊钱,五百个铜钱,沉甸甸的少说有四五斤重。

看着还挺壮观。

抛开成本之后,差不多还有一半的利——这和付拾一想的也差不多。

这些不良人,数量不少,长安县县衙里,不良人少说有四五十个,还不算衙役兵丁,以及文书小吏。

抛开不当值的,在家吃过的,每日能过来买吃食的,也不下三十个。

而这个卷饼,对于这些壮汉来说,刚够八分饱。不加个鸡子或是一份肉,就还欠缺点——遇到能吃的,那势必还要再加上一份馄饨。

现在天还热,等到天冷一点,那么吃馄饨的人就多了。

即便每天维持这个收益——一天二百五十个钱,一个月就是七千五百文。

扣去几百个钱的房租,扣去置办家伙事儿的钱,再抛开日常用度,差不多还能存三千个钱。

也就是差不多三两银子。

长安的房价,差不多是一百两左右。

三年,能买个小宅子安身了。那么也算高薪。

付拾一就更满意了。

如今这个活计,就是累了点。不过比起杀猪来说,也差不多。

当然比起早八晚八,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上班,又好太多。

付拾一收拾完东西,这才出了房间,去应谢大娘探寻又八卦的目光。

一晃十几天过去,谢大娘和巧姑担心的不给钱的事情也没发生过。

反倒是整个长安县县衙,没有不知道付拾一做的卷饼干净又好吃的人。甚至附近一些街坊也特意过来尝尝。

付拾一觉得自己是快做出口碑了。

这是好事儿。

甚至,付拾一觉得,说不定将来县令大人也会来买卷饼吃。

而每天规律生活,也让付拾一都习惯了早起出摊,下午出门买菜,晚上点炉子熬一晚上骨头汤的流程。

甚至快要忘记自己来长安的目的。

而这些日子,付拾一和谢家与刘家都更熟了。

尤其是刘大郎回来之后,巧姑还特意请付拾一过去吃了个饭——刘大郎喝醉后,还又说起自己过几日要出门,托付付拾一帮着照顾巧姑的话。

说,等回头空了,干脆认付拾一做干妹妹。

刘大郎始终认为,付拾一是找不到那家亲戚了。一个姑娘家孤苦伶仃的,多可怜!

付拾一笑眯眯的应,却没往心里头去。

醉话嘛。

倒是巧姑不好意思,嫌弃的瞪自己丈夫,很是厉害的呵斥了几句。

刘大郎讪讪的,乖乖去里屋睡了。

付拾一就告辞了。

不过接下来,刘大郎倒是真有点儿像是拿付拾一当个亲妹子的意思,但凡买点什么好吃的零嘴,必然叫巧姑送一点过来,每次的话都一样:人家一个姑娘家,怪可怜。

巧姑人也不错,加上付拾一每次都回礼,所以也不心疼,反倒是和付拾一关系看着更热络。

谢大娘有意无意说,干脆真认个干亲。

付拾一每一回都笑笑,却不真往心里去。这个巧姑虽然不算坏,却也和她不能交心。而且巧姑小算盘也不少,真做了干亲,以后还指不定闹矛盾。

远香近臭这个道理,付拾一很明白。

也很小心的遵守着。

不过这些日子,付拾一又开发出一个新技能——杀鸡杀鸭。

最开始是谢大娘的大儿媳妇娘家人送了两个鸡过来,谢大娘说要送去外头杀,付拾一随手帮着料理了,从那之后,她这个手法干脆利落的事情就传开了,附近的小娘子胆小的,都愿意请付拾一帮忙。

懂事的,或者是塞两个鸡蛋,或是给一把菜,甚至做好了吃食送一碗来的也有。

不懂事的,说两句谢谢就算完,付拾一也不计较。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普通小娘子胆小,杀鸡时候往往只割断了气管,手一松,顿时鸡就开始满院子乱跑——还飚得到处是血,别提多吓人。

可付拾一不同,将鸡脖子往翅膀底下一掖,随后拿出一把菜刀来,随便在鸡脖子上一划拉——血就冒出来。鸡蹬几下腿,很快就死了。

除了一整只的鸡肉之外,还能接上一碗鸡血做血豆腐。

做血豆腐的手法,也是付拾一教的。

付拾一之前在蜀地,有一道名菜,就叫红白豆腐。红的是血豆腐,白的是白豆腐,两个烩在一处,红红白白,色泽诱人,别提多下饭。

不过长安的小娘子都不会做,所以最后就便宜了付拾一。

血豆腐是好东西,女人吃了很不错,十分补血,而且还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对脏器很好。

这日,付拾一又做了红白豆腐,想着刘大郎不在家,巧娘一个人也懒得做饭,便用盛了一碗,然后给巧娘送去。

如今都已是晚上了,天色都有些发昏。

付拾一轻车熟路到了刘大郎家,抬手敲门,门却吱呀一声,漏出一条缝隙来。

怎么没栓门?付拾一皱眉,不知是职业习惯使然,还是女人直觉,下意识就皱了皱眉,觉得不太妥当。

付拾一高声叫了两声,屋里却没有回应。

付拾一索性将门推大一些,结果发现里头竟然这个时候了,还一丝灯火都无,也没有丝毫动静,仿佛屋里根本就没有人在。

难道是出去了?

付拾一本该回头再来,可却鬼使神差,往里头走了几步,一面走一面叫巧娘。

结果堂屋门也没关。

大大的开着。

风吹过,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

有点儿发甜,有点儿发腥,不难闻,却叫人头昏脑涨,只想发呕。

借着还有没完全落下去的天光,付拾一眼尖,看到了地上那一大片暗红色。

霎时,血就冲到了脑子里。付拾一是学这个的,一眼便知,这是大出血。按照这个出血量,成年女子,应当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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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桩命案

付拾一心都跳得突突的。

脑子里乱了那么一瞬,总归还是冷静下来——好歹是出过现场的,本能还在。

躺在那里的,不知是不是巧娘。

看出血量,恐怕凶多吉少,但是总要看一眼才能确定。万一还有救呢?

不过,也不知道凶手现在还在不在里头。万一……

付拾一脑子里乱哄哄冒出了许多念头。

最后,她弯腰放下碗,将自己当初在乡下打的那一把柳叶刀,悄悄的握在了手心。

然后咽了咽口水。而后干脆利落的扬声喊道:“来人呐,救命啊!救命啊!”

付拾一当然知道,不管如何,不破坏现场才是最重要的。

一面喊,付拾一一面抖抖索索走进屋里。

屋里太暗,付拾一吹亮了火折子。

可是这一点晕黄的光亮,却只照得屋里更加阴森可怖。仿佛那些影子里,藏着妖魔鬼怪,时刻要扑上来。

付拾一有点发怂。

心跳又快了几分。

不过还是强行镇定避开了地上血迹,轻声唤道:“巧娘?”

依旧没人应答。

地上趴着个女人,看不到脸,也不好确认身份。

付拾一伸出手,摸了摸女人的手背。

已经凉透了。

摸摸手指,仿佛僵硬的树枝。

没救了。

付拾一心头一叹,起身退出去。

人死了,现场就更不能被破坏。她留在这里,也没用。

付拾一刚退出来,就看见大门口冲过来好几个人。都是熟脸。

付拾一抿嘴,声音有些清冷:“报官吧。出了命案了。”

谢大娘只当玩笑:“别逗了,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就瞥见堂屋地上那一片暗色血迹,和一动不动的人。

顿时又尖叫起来。

场面一度混乱,像是进了狼的羊圈。

付拾一太阳穴突突的,职业病发作,“都别动!等官府的人来!”

付拾一站在堂屋口,伸展双臂拦着众人。

心头感觉滴血:院子里也算是案发现场的。

也怪她太怂,这才把人叫来了。

好在在付拾一努力下,堂屋再没有第二个人进去。

官府来得很快——还是个老熟人!王二祥那长脸上的络腮胡,这个时候,居然有点亲切。

天知道,她胳膊,都快折了!

而且场面一度要控制不住!

王二祥也意外:怎么哪里都有这个小娘子!卖馄饨还卖出命案了?!

不过现在出了命案,王二祥跟同僚们,半点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反而一个个肃穆得像是脸被浆糊糊了一层,半点动不。

王二祥等人也没贸然进去,只是点燃火把往里看。

仵作没来,他们不能擅自进去。

不过屋里的情景,也够人倒吸一口凉气的。

那地上的血迹,是从里屋蜿蜒出来的,女尸身后,一道长长的拖痕——

王二祥来不及感叹,就被抢了话:“应当是人未死时,从里屋爬出。也就是说,凶手没有一刀毙命,要么是不够熟练,要么是故意为之。”

付拾一语气难得严肃,可面上却平静。

她就顶着这幅看上去显得冷漠的脸,下了评论:“死者咽气前,必定十分痛苦。且丧失自如活动能力。她没放弃求生机会,挣扎出来,大概是想求生。可惜血流太多,很快昏迷。”

王二祥:……龟儿子的,总觉得这个小娘子这话,有点叫人心头发慌。

其他不良人:这确定不是衙门新来的仵作?

还是说,早点摊小娘子,是朝廷派来监察李大人的?

付拾一看着几个老熟人的神色,及时闭上了嘴。

糟糕,像是说得有点多。

仵作是跟着李长博一同坐马车来的。

主要仵作是个老师傅,腿脚太慢,李长博等不得了。

李长博一出现,光是那身绿袍,就足够慑人。刚才还吵嚷得像是鸭子的群众们,霎时偃旗息鼓,伸长脖子看这位县令大人怎么破案。

李长博出身陇西李家,真正的世家大族。

一身清贵气息十分了得,看一眼都叫人觉得亵渎。

李长博对付拾一有印象,眉头不自觉皱了皱。

仵作已上前去验看——身后跟着的那个小学徒,大概是新接触,刚看一眼,就被浓浓血腥味搞得脸色惨白,不敢凑太近。

付拾一甚为担忧:别吐,会破坏现场的。

而且血腥味加呕吐味,大概……这一圈人会有连锁反应?

付拾一幽幽叹了口气。

惹得王二祥他们悄悄侧目:这位小娘子又要说什么可怕的话了?

结果付拾一只是盯着仵作看,一脸的……忧愁?

仵作看了一圈,也大概有了数。于是颤巍巍站起身来,对着李长博拱手回禀:“女死者应当是受袭之后,还没死去,从屋里爬出来求救。可惜流血太快,到了这里就晕过去了。”

“怕是受罪不少。”

仵作说辞,和付拾一的没啥两样。

王二祥等人看她的目光,就更微妙了。

李长博颔首:“老师傅您再翻过来看看。”

死者身份,以及致命伤,如今都还未能确认。

于是老仵作就点了两个精壮的不良人帮忙。

尸体一翻过来,陈巧娘那张娇美的脸就一下露在众人面前。

只可惜,面上桃色只剩下惨白。一双含情目,也只余一个血洞。

再加上脖子上那个巨大的豁口——

叫人背脊一寒,忍不住挪开目光。

有人喃喃念叨:“这是连眼睛都挖了啊。凶手真是凶狠!”

面对如此娇娘,居然也舍得下这么狠的手!

付拾一提醒一句:“腿上应当还有伤。否则不至于要爬着出来。”

脖子断了,气管也被割破——所以陈巧娘才一声不吭,未能呼救。

付拾一这么一提醒,是为了让仵作看伤口,好判断凶器。

这样现场,可初步猜测,是激情杀人。所以应该不会有很多工具。

结合几个伤口看看,大概也就能猜出来。

说不定还在现场。

付拾一沉着冷静的这句话,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仵作皱眉,心头不痛快,却还是掀开裙子看了一眼。

果然大腿上有个伤口,而且深可见骨。

仵作深深看付拾一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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