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经年》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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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醉经年》· 水千丞 著 · 共 5 章试读

第1章

京城已经连下了几天的大雨,把整个城市浇得垂头丧气,乌云像一口倒扣的锅,把天压得极低,沉沉闷闷的,拥堵的车如迟钝的蚯蚓,一点一点往前蠕动。

连续加了几天班,还被闷在狭小的车厢里吹暖气,何故已经头晕眼胀,堵车堵得他心烦意乱,他一边乌龟一样往前挪,一边还在用手机跟下属沟通案子,几次险些追尾。回到家都快十点了,从打开车门到撑开伞那短短几秒钟,因为雨下得太大,他被淋了一头一脸。深秋时节,雨点打在皮肤上,堪比冰碴子。

他上楼的时候,连脚步声都透着浓浓地疲倦。

钥匙□□钥匙孔,旋了一圈就开了,何故一激灵,浑噩的大脑顿时清醒了。

隔着门板,似乎传来游戏机的声音。

他来了。

那一瞬间,工作的沉重和加班的疲倦,就像落在地上被砸成数瓣的雨点,融入水中就消失不见了,他的心眼仿佛看见了清风绕月、繁花盛放,这听上去很夸张,可当他知道他打开这扇门就能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喜悦被具化成一股暖流,随着血液走遍四肢百骸,再回到心脏,如此地温暖和美好。

何故反身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想让自己稍微精神点。然后,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手机映出一张斯文端正的面孔,他顺了顺被雨淋湿的头发,原本还说得上俊朗的脸,因为被雨水浇得软趴趴的头皮,再配上浓重的黑眼圈和有些疲乏的眼神,看上去也透出一丝狼狈。他叹了口气,天生长这样,救急有什么用,于是也不再做无用功,推门进去了。

屋里没开灯,液晶电视透出来的背光是室内唯一的光源,一个隐在黑暗中的男人靠坐在沙发上,拿着游戏手柄专心地对着屏幕,两条长得不像话的腿放肆地搭在茶几上。

男人看也没看他一眼,修长的手指噼里啪啦地按着按键。

“你来了,怎么不开灯。”何故说着就要去开灯。

“别开,没气氛。”男人头也不回地说。

何故看了眼屏幕,原来他在玩儿一个丧尸游戏,屏幕里的热裤女警正在一个破旧工厂里搜索丧尸,气氛诡异而紧张。

“吃饭了吗,饿吗?”

男人没答话,注意力全在游戏上。

何故放下公文包,脱下湿漉漉的风衣挂起来,去浴室快速地冲了个澡,换了居家服,出来之后,去厨房倒了杯水,走向沙发。

玻璃杯啪嚓一声放在了茶几上,男人终于微偏头,瞥了何故一眼。黑暗中,那对深邃的眼眸又黑又亮,一个不经心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眼神都包含风情,何故感觉心脏猛颤了一下。

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了,何故看着眼前的人,心想。虽然,他时不时能在电视和网上看到。

男人专心打着游戏,何故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陪着他,可惜没过多久,性--感的热裤女警就被丧尸咬死了,男人把游戏手柄一扔,“操”了一声。

“心情不好?”何故轻声说。

“忙得脚不沾地,烦死了。”

“吃饭了吗?”

“不想吃,你这电视屏幕太小了,看着真不过瘾,游戏也该更新了。”

“哦……我给你做点儿吧,晚上该饿了。”

“不吃,把灯打开。”男人指挥道。

何故过去把灯打开了。

男人把手遮在眼睛上,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才甩了甩脑袋,放下了手。那是张好看到会让人呼吸为之一滞的脸,五官有着白种人特有的立体,却又因为四分之三都是东方血统,所以如刀刻的线条之中,带着些许阴柔,他双眸如墨海,鼻梁如险峰,嘴角天然上翘,似笑而不笑,这么一张脸,简直是造物主的大手笔之作。纯黑色的高领毛衣衬着他的皮肤格外白皙光滑,半长的卷发被随意地拢到脑后,明明是完全禁欲感的装束,却因为他慵懒随性的眼神而透出几分妖异俊美,说不清道不明的性--感与危险。

“居寒,你是不是瘦了?”何故的眼睛落到宋居寒身上,通常都不舍得移开,他事业如日中天,自己能见到他本人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一分一秒都不该浪费。

“可能吧。”宋居寒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脑袋后倾,喉结从高领毛衣里露了出来,咕噜咕噜地上下滑动着。

何故感觉心脏又猛颤了一下,他道:“你如果累了,就洗洗澡睡觉吧。”

宋居寒扭头看着他,噗嗤笑了,戏谑道:“你不会以为我大老远跑来,是为了来你这儿睡觉吧?那我为什么不睡自己家,为什么不睡五星。”

何故木木地看着他,他知道宋居寒来干嘛,不外乎是做---爱,这些年来,他们俩之间的联系,除了做---爱,也没别的了。他只是存了点期待,期待宋居寒仅仅是累了,仅仅是来他这儿平复一下情绪。

宋居寒“呿”了一声:“你怎么还是那么闷,来,过来。”换了个知情识趣的,早该主动点上来了。

何故走了过去,宋居寒一拽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了自己身上,何故那一米八的身板压到宋居寒身上,着实挺沉,宋居寒轻轻哼了一声,手放--肆地伸进了他的居家服里:“让我摸--摸你发福了没有。”

“应该没有。”

宋居寒从他的腹部摸到后腰,手下的肌肉依然柔韧紧实,他满意地“嗯”了一声:“成天坐办公室,记得多运动,发福了就难看了,知道吗。”宋居寒挑起他的下巴,亲了他一口:“我们多久没见了?还怪想你的。”

“39天。”何故说。

宋居寒笑了:“记得这么清楚,不愧是工程师。”他一个翻身将何故压--在了沙发上:“你头发怎么湿乎乎的?”

“外面下雨了。”才发现啊……

“加班到现在?”

“嗯。”

“早说了让你辞职,我给你钱,你开个咖啡馆、餐厅,或者随便做点什么,轻松又自在,何必成天去单位看人脸色,国企好混吗?”

“我不会干别的。”何故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低头在何故的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就开始拽他的衣服。

何故很配合。

今天的宋居寒显得很急躁,心情好的时候他喜欢做些前---戏,但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横冲直撞,单纯的发---泄,今天就是后者。

何故疼得皱起了眉头,他咬着嘴唇没出声。

宋居寒却是满足地长吁了一口气:“何故,还是你好。”

何故有些迷乱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如罂粟般令人上瘾的脸,身体颤抖不止,红晕慢慢爬上何故的皮肤。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能适应宋居寒野--兽般的体力,但不适应归不适应,至少他习惯了,至少他能忍。

宋居寒不止一次跟他抱怨过,和别人做不尽兴,没有他这么能配合,大概这就是俩人能维持关系到现在的原因吧,否则宋居寒身边海一样多的俊男美女,怎么也轮不到他来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何故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恍然间他感觉宋居寒出来了,直接在他身体里……

这也是宋居寒的爱好之一。

宋居寒气喘吁吁地趴在他身上,现在正是京城最难熬的时候,因为天气已经很冷,供暖却还没开始,但俩人身体火热的温度赶走了深秋的寒意。

何故的眼神从涣散到聚焦,足足花了五六分钟,他动了动,感觉相当不舒服。

宋居寒抱着他的腰,头埋在他脖颈间,懒洋洋地说:“别动,让我躺一会儿。”

“我想去清理一下。”何故顿了顿,补充道:“下次别在里面了。”

宋居寒掐了下他的胸:“让我爽一下怎么了,只有跟你我敢不戴---套。”口气在撒娇,说出来的话却像恩赐。

何故没表示什么,他说过不止一次——实际上是三次,既然都没有用,他决定以后不会再说。

宋居寒戏谑道:“这样不是挺好的,滋润一下。”

何故别过了脸去,臊得耳根发红。

“你这里还是这么紧,平时有保养吗?”

何故不说话。

宋居寒低笑:“也对,你根本不懂这些东西。”

何故只是把脸冲着沙发,想要缓解一些羞耻。

宋居寒看着何故赤红的脖子,心情大好,他起身,把何故也拉了起来:“走,陪你洗个澡。”

何故腿有些发软,被宋居寒搂着进了浴室,花洒一开,宋居寒将他背过身按在墙上,高大的身体覆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掀起另一轮征伐……

等宋居寒折腾完,已经是半夜。清理干净的何故躺在床上,疲倦的手指头都懒得动。

宋居寒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何故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着宋居寒的侧脸,心里的滋味儿难以形容。他看着看着,宋居寒的脸好像在一分一分地倒退年龄,逐渐变回了少年之姿,而他的记忆也不自觉地回到了高三那年。

那时候,他是正在备战高考的书呆子学霸,宋居寒是刚上高一就风靡全校的校草,个子高,会打篮球,精通好几种乐器,市值几百亿的娱乐传媒公司的太--子,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常像大明星一样在各类媒体上露脸,半只脚踏进了娱乐圈,最重要的是,长得还极好看。

他是个gay,他上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他喜欢看好看的男孩子,当然,只敢偷偷的看。

他们两个原本是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却碰巧被老师拽到一起参与了一个校园环保公益宣传活动。宣传方式很简单粗--暴,就是把国外的一系列视频在学校放一遍,宋居寒的作用是现场唱里面的主题曲,中英文都唱,而他的作用是翻译那首歌的歌词。

于是,有那么一下午的时间,他和宋居寒坐在老师办公室里,对着笔记本译歌词。他全无音乐细胞,而宋居寒已经写过不少曲子,发过自己的专辑。宋居寒对歌词的要求很高,不是简单翻译过来就行,还要传达意境以及押韵。翻了一下午,他发现宋居寒英文比他好多了,一问,人家从小有外籍家教,连续几个暑假都会去国外最好的学校参加l。

他无地自容,觉得老师让他来完全多余。

他还记得翻译完后,宋居寒冲他笑了笑:“好了,我走了啊。”

那一个笑容说是有繁花胜放的魅力也不为过,他当时就觉得心头被猛击了一拳,不疼,酸麻,好像随之被注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记得自己紧张地说:“不好意思,没帮上什么忙……”

“嗯,你还是帮了忙的。”宋居寒拔下u盘,提起书包,少年的皮肤在夕阳的映照下反射出柔和而动人的光泽,那明亮的眼神好似被揉碎了的星河,点点滴滴地洒进人心里:“难得碰到一个跟我在一起还不怎么说话的,清净。”

他分不清宋居寒是真的夸他还是在讽刺他,他只记得自己一直看着宋居寒的背影,直到消失。

后来那个公益活动很成功,学生们大概并不怎么在意内容本身,而是痴迷于宋居寒的表演,表演结束后,宋居寒很得体的把策划活动的老师、宣传和工作人员都请上了台,当然,也包括他,宋居寒搂着就站在旁边的他的肩膀,说了些场面话。

那个时候他心里只有两个想法,第一,宋居寒真早熟,真会说话;第二,宋居寒叫了他的名字;第三,宋居寒的手好热,把他全身都烫热了。

他的脸当时一定非常红。

那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他们没再有任何交集,他依然在偌大的校园里搜索宋居寒的身影,一旦发现就偷偷地看着。

直到高考后返校那天,俩人意外在空无一人的男厕所里碰到了。

他鼓起勇气跟宋居寒打了个招呼,宋居寒看了他一会儿,才好像刚想起来他是谁一样,“哦”了一声。

他很失望。

宋居寒随口问他:“你是高三吧,考怎么样?”

“还可以。”

宋居寒吹了声口哨,拉好拉链,一抬眼,却对上了他偷瞄的眼睛。

他到现在还能记得那一刻的尴尬和窘迫,好像做贼被当场抓住了。

宋居寒脸色微变,扫了一眼他来不及拉上的拉链和那不小心暴露的反应,说了句他至今还清楚记得语调的话:“你是gay?”尾音上挑,充满了惊讶与轻佻。

他懵了,隐藏至深的秘密被人轻而易举地抖落了出来,那种羞耻感难以形容。

那时候同性恋还不像现在这样接受度这么广,大部分人都还偷偷摸摸犹如做贼,可宋居寒从小接触娱乐圈,这方面比同龄人早熟太多太多。

宋居寒轻笑了一声,笑声充满了嘲讽,然后就走了。

何故还记得他躲在厕所里很久不敢出去的那个下午,那个高考结束后本该放松的下午,他却抓心挠肺地难受。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何故睁开眼睛,阳光照得他的脸好热,他感觉腰上搭着一只沉甸甸的胳膊。他抓着那只胳膊,悄悄放在了自己心口处,然后扭头看着枕边人。

宋居寒睡得很熟,纷乱的头发垂在脸侧,长长的睫毛在眼脸上打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鼻翼轻轻鼓动着。四分之一的雅利安人血统,让宋居寒的五官同时具备白种人的深邃和黄种人的神秘,这是一张轻易就能让人疯狂的脸。

何故曾经花了很长的时间,思考他喜欢宋居寒,是不是因为这张脸,他是个工程师,他善于思考、乐于思考,还要用各种各样的例举和假设来巩固自己的思考。后来得出了结论,宋居寒哪怕没有这张脸,他的出身、地位、才气,丰富的阅历和成熟的交际手腕,都能轻易吸引一个人,那是只有宋居寒那个阶层才能铸就出来的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贵气和高人几等,这样的天之骄子,非常能吸引人膜拜,换做现在的他,也许能抵抗宋居寒的一言一笑,但小时候的自己不行。

可只有真正了解宋居寒,才会知道他内里是个聪明绝顶的、完全的利己主义者,他对宋居寒的了解,恐怕仅次于宋居寒的父母,因为宋居寒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装成绅士,或者说,不屑于装。

何故就这么看着,看了好半天,才因为保持一个僵硬的姿势有些累,于是动了动。

这一回,宋居寒醒了,对上他的眼睛,就打了个哈欠:“几点?”

“十点半。”

宋居寒猛地睁开眼睛:“操,小松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小松是宋居寒的助理。

宋居寒左顾右盼,不高兴地说:“我手机呢?”

何故下了床,直接去了客厅,不一会儿,就拿着宋居寒的手机回来了。

宋居寒接过手机一看,没电了,他把手机摔在了被子上,又骂了句娘:“把你手机给我。”

何故把手机递给他,他拨了小松的电话:“喂,对,我在何故这儿……怎么样?行了,反正也错过了,改天吧,你想办法解释。”讲完电话,宋居寒倒回了床上。

何故道:“怎么了,有事儿?”

“嗯。”宋居寒不快地说:“去弄点吃的吧。”

何故套上衣服,先给宋居寒的手机充上电,然后去厨房准备早餐。

等宋居寒洗完脸出来,早餐已经摆在了桌上,宋居寒坐下来,一言不发地吃起来,全然没看见何故还在厨房忙活。

何故把煎鸡蛋摆上桌,宋居寒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便一伸手道:“把我手机拿过来。”

何故去把已经能开机的手机拿过来给他。

宋居寒在屏幕上按了按,一段微信蹦了出来,一个很好听的女声撒娇着说:“干嘛不回我啊,我好伤心哦。”

宋居寒一边吃,一边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最近忙。”

何故抓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喉结上下鼓动着,默默低下头吃着粥。

俩人你来我往地*了两句,那女的声音娇俏得很,宋居寒却是一脸面无表情地说着应付的话,让人心里发毛。

宋居寒吃了口粥,漫不经心地说:“听得出这声音吗?”

何故摇摇头。

“哦,我忘了,你不怎么听歌。最近刚红的一个新人,缠着我让我给她写歌。”

“你睡了?”何故漫不经心地问。其实他并不是不怎么听歌,宋居寒的歌,他每一首都听过无数次,他只是不听别人的歌。

宋居寒摇头,轻蔑地说:“谁知道干不干净。”

“那你还理她干嘛。”

“我爸要捧她,她的嗓子很独特,但想让我给她写歌?”宋居寒哼笑一声:“我写一首歌多少钱。”

何故没有说话。

宋居寒看着何故,嘲弄地一笑:“但凡接近我的人,总要图我点儿什么,对吧?”

“我也图。”何故抹了抹嘴,淡淡地看着他:“图你的脸。”

宋居寒哈哈大笑起来。

何故也配合着笑了笑。宋居寒以为他何故跟其他人没太大区别,看上他的脸、他的名、他的钱,何故也从不解释什么,因为这样“互惠互利”的关系才是宋居寒想要的。

何况,他的感情对宋居寒来说只是个累赘的笑话,他并不想自取其辱。

他不多嘴,不缠人,不麻烦,不抗拒,这样宋居寒才不会厌烦,除非宋居寒有一天上他上腻歪了,在那之前,他们应该还能保持这样的关系一段时间,如果他们连炮--友都不是了,那他这辈子,恐怕都没有机会再碰触到这个男人了。

吃完饭,宋居寒又打电话去了,似乎是打给司机。

何故收拾完厨房,就打开平板电脑,先网购了一批最新出的正版游戏,花了一千多,然后又开始看电视。

他家现在这个48寸电视是两年前买的,就算是现在,也是居家电视里偏大的尺寸。他工作很忙,平时几乎不看,只有宋居寒来了会玩儿会儿游戏,这个电视也是为了宋居寒换的,其实不只是电视,他从小家境普通,对生活质量要求不高,家里但凡高级的东西,一定是为时不时会来的宋居寒准备的。现在市面上刚出65寸的电视,看着相当气派,但是很贵,要四万多,何故对着电脑沉思了一会儿,还是下单了。

动一动手指,两个月工资就没了。

何故有点心疼,但想了想也没什么,赚钱无非就是为了花,花钱无非就是为了高兴,只要能看到宋居寒,他就会高兴。再说他孤家寡人一个,平时很少花钱,以后也不可能结婚,更不可能有孩子,留着钱干嘛呢。

宋居寒打完电话回来了,用力地舒展了一下腰身,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何故,来给我按按头。”

何故放下平板,坐到了他旁边,将他的脑袋搁在了自己腿上,用适中的力道给他揉着太阳穴。

宋居寒闭着眼睛,轻轻哼了一声,看样子很舒服。

何故忍不住嘴角上翘,有股想要低头亲亲那光洁的额头的冲动。他轻声道:“你在筹备演唱会吧?”

“嗯,以后还是尽量少开吧,圈钱是圈钱,就是太牵扯精力了,累。”

宋居寒本身是个当□□手,而且是非常有才华的创作型歌手,长得绝顶好看唱歌绝顶好听同时还能写出好歌的,华语乐坛寥寥可数,多少人上赶着求他一首歌,因为能唱宋居寒写的歌,代表的是要么在圈中有一席之地,要么有金主愿意砸钱捧。

何故温柔地顺了顺他的头发:“我知道你更喜欢写歌。”

宋居寒轻哼了一声,打了个哈欠,突然想起什么一般,道:“哎,你猜我那天见到谁了。”

“谁?”

“你大学时候那个男朋友,他回国了。”

何故一怔,手顿住了,他掩饰起自己的情绪:“冯峥?你知道他不是我男朋友。”

“哦,那算什么?炮-友?”宋居寒笑了:“不对啊,你跟我的时候还是处啊。”

何故平淡地说:“我说过我们只是朋友。”

宋居寒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眯着眼睛看着他:“他现在混得很好,回国后没去自己家的公司,反而干起风投了,公司一个新电影组盘子的时候,是他来谈的。他看到我还算客气,不像当初那么冲动了……对了,他还问起你了。”

“哦。”

“你不好奇他问了什么?”

何故摇摇头,有些心烦意乱。他脑海中浮现了一张优雅贵气的俊脸,如果不是宋居寒,他和冯峥也许……

“他问我们是不是还在一起。”宋居寒扬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何故,把何故的细微表情都尽收眼底:“你猜我怎么回答他的?”

何故语调平淡:“不重要。”

宋居寒噗嗤一笑:“我说还在我的后宫里,当时他的表情真够精彩的。”

何故皱起眉,起身往书房走去。

宋居寒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力道有些粗鲁,表情也很傲慢:“怎么了?不高兴啊?”

“没有,只是不感兴趣。”

宋居寒站起身,捏了捏他的下巴,轻笑道:“别装了,一听到这个名字你眼神都变了。当年那小子因为我们在一起……”

“我们没有在一起过吧。”何故抬头看着宋居寒。

宋居寒愣了愣。

何故笑了,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宋居寒:“这样子,不叫在一起,我也不是什么你后宫的一员。你真的要跟我讨论我们的关系吗?有必要吗?”

宋居寒松开了手,口气也冷了下来:“没必要。”

何故点点头:“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你去玩儿游戏吧,需要什么就叫我。”

何故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刚坐下喘了一口气,就听到大门砰地一声被摔上了。他重重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何必呢,他好不容易来一次,争点口舌之利有什么意义?这么多年了,又不是不知道他宋居寒是什么样的人。

何故有些懊恼,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掏出了被笔记本盖着的烟。宋居寒要保护嗓子,从不抽烟,也不喜欢烟味儿,但他做项目经常熬夜,不抽烟有时候扛不住,所以尽量少抽,在家几乎不抽,尤其不能让宋居寒知道。

吞吐了一口,烟草的味道顺着鼻腔灌入胃里,其实他从来没喜欢过烟的味道,但这种粗犷的、原始的刺激,真的很提神。

他走到窗前,正好看到宋居寒坐进车里,可还没等司机给他关车门,他自己就用力带上了车门,把司机吓得缩回了手。

看来宋居寒是真的不太高兴。何故觉得挺好笑的,当年羞辱了冯峥、又戏弄了他的宋居寒,明明是旗开得胜的那一个,不,宋居寒永远是胜利的那一个,从一出生开始,就注定这个男人一辈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时刻站在高处,享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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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

何故在拘留所里待了六天。他曾经以为十年如一日地一个人过年,已经挺不常见,但在拘留所里过年,更是别出心裁。

孙晴过来陪了他一会儿,给他带了一些菜,并保证很快就能将他保释出去。

何故夹了一个饺子送进嘴里,小声说:“你包的?”

孙晴怔了怔,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还记得。”

何故有些难受地低下了头去,他也没想到,自己还记得这个味道。

孙晴捂着嘴哭了起来,连连说着:“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

何故眼眶湿润,但他把眼泪忍了回去:“妈,我们好好过个年吧。”

孙晴抹掉泪水,给何故夹菜剥虾皮,做一个母亲想做的事。

何故安慰自己,至少这个年不孤单。

大年初二,他被保释了出来,但他隔三差五还要去警局报道,配合调查。

他的顶头上司,分管房地产业务的总监通过他妈告诉他,说南创要暂时将他停职,视司法结果再做进一步处理。

何故已经料到了这个处置,如果不是他妈提前去活动了关系,他应该会直接被开除,一个大国企是不能容忍这样的污点的,就算最终能证明他是清白的,可是牵扯上宋居寒,整件事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南创必须表态。

他在这家企业打拼了六年多,尽管他想过很多次辞职,但从未想过自己可能会被开除。

拜宋居寒所赐,世事如此难料。

他妈把他接去了酒店,那个家,不,那个宋居寒的房子,已经没法回去了,他妈说会找人去把他的东西搬出来。

正好,他也并不想回去看那里的一片狼藉,尽管那栋房子在他离开之前留下了最不堪的回忆,可也曾经记录了他和宋居寒但凡有过的点滴甜蜜,他不想看到它破败的样子。

到了酒店,何故好好地洗了个澡,然后仰躺在床上,做好心理准备后,打开了手机。

数不清的未接来电短信微信□□信息爆炸一样弹了出来,有的关心,有的询问,有的质疑。

其中电话打得最多的,是冯峥庄捷予顾青裴和陈珊。

他给庄捷予顾青裴和陈珊分别回了一条,说自己被保释了,应该没事了,然后看着冯峥的短信犹豫了半天,还是出于礼貌回了一条。

冯峥的电话最先打了过来,何故按下了通话键,声音有气无力:“喂。”

“何故,你现在怎么样了?”冯峥的声音充满了焦急,“我前两天带了我爸的律师去,但是听说你妈已经找了律师。”

“是,已经保释了,接下来只要配合调查就行了,我有很多证据和人证能证明我的清白,没事的。”经历过这样一场混乱,何故对冯峥已经没有了埋怨的力气,对他来说,冯峥现在只是一个关心他的朋友。

“那就好……”冯峥咬了咬牙,“宋居寒这个傻逼,为什么把人带去你家。”

“我不知道。”他至今都不理解,宋居寒为什么带那么一大堆人去他家,害人害己。

“你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停职。”

“何故,来我这里吧,我给你翻倍的待遇,撇开一切不说,我们以前在工作上配合得很好,不是吗?”

“冯峥,我现在脑子很乱,没办法思考这些东西。”无论怎么样,他都不可能去冯峥那里,他已经不愿意面对这个人。

“我等你,我这里随时有你的位置,就算你不想来,你想做什么,我也愿意给你投资,不只是因为是你,还因为你是个可靠的人。”

“……谢谢。”

冯峥顿了顿,“何故,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是放不下你,不要不理我好吗。”

何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想远离冯峥,因为冯峥的存在会一遍遍地提醒他当年的不堪,以及这虚掷的六年时光有多么地可悲可笑。

除了去警局,何故几天来就没离开过酒店,他妈怕他闷着,想带他出去吃饭,他也不肯去。他就像每个一辈子奉公守法的人一样,对进过拘留所感到有些羞耻,好像全世界都在盯着他,尽管宋河已经尽力封锁消息,没有一张他的照片流出去。

但是,网络上能人太多,已经扒出了他就是上次宋居寒在饭店打架事件的主角之一,再加上这次事情发生在他家,联系上宋居寒同性恋的传闻,“何故”这个名字也成了事件的热点之一。他唯恐踏出酒店,就会有人将他认出来,尽管他知道这只是自己的臆想,但依然不愿意见人。

在他被保释的第三天,他看到新闻,宋居寒也保释出来了。

那天警察局门口相当热闹。

为了避免造成拥堵,他们特意让宋居寒清晨六点离开,可饶是这样,竟也围了数百人,有媒体,有粉丝,还有正义人士举着条幅抗议宋居寒作为公众人物的道德污点,场面险些失控。

很多人说宋居寒流年不利,把过去26年没尝过的失意指责辱骂挫败都在一年内品了个遍。光是他的微博,留言就超过了十万条,一多半都是骂他的。

很多网民都不相信宋居寒在这件事里的无辜,他们更倾向于宋河的能量影响了司法公正,整件事已经不单纯是个娱乐新闻,而是上升到了更腥风血雨的高度。

在舆论的洪流中,开始出现一个小小的声音,说宋居寒是为了自己的同□□人背黑锅,因为事件就发生在那个叫“何故”的人家里,还配以如何详细的分析,仿佛身临其境。

何故看到这个说法,只觉得万分可笑,可他笑不出来。

这天,他坐在落地窗前,从三十楼往下看着川流不息的街道,突然发现,自上了高中后,他就没有这么清闲过。

他爸去世,他妈离开后,他的生活重心全在学习上,上了大学,又被各类的实习和社会实践占满,工作之后更是兢兢业业,他习惯了忙碌,甚至热衷于忙碌,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似乎只有工作真的需要他。

可现在工作也不需要他了。

没有谁是不可取代的,人如此,事亦如此。

门铃响了起来,何故猜是顾青裴和庄捷予到了,起身去开了门。

“suprise”庄捷予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一看就全是吃的,兴奋地举到了何故脸前。

庄捷予最近开始走红,出门也带起了墨镜,但那明朗灿烂的笑容是任何伪装也挡不住的。

顾青裴含笑站在一旁:“我们买了好多吃的,还带了牌来。”

何故淡淡一笑:“太好了,我正觉得无聊呢。”

“觉得无聊我带你出去玩儿嘛,虽然我最近走在街上容易被人认出来,不过稍微遮一下还是可以的。”

“我不想出去。”何故接过了袋子。

顾青裴过去拍了拍何故的肩膀:“何故,别想太多了,你大胆地走出去,没有人认识你。”

何故自嘲地一笑:“那倒是。”

“而且,真的认识你的人,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不需要太往心里去。”

“谢谢顾总。”何故道,“好香啊。”

“快快快,我们吃饭,吃完饭打牌。”庄捷予搓了搓手,“最近为了减肥,我都没好好吃过肉了,馋死我了。”

他们摆了一桌子杂七杂八的吃的,庄捷予还带了个随身蓝牙小音响,用手机放起了音乐,三人一边吃一边聊,庄捷予很能搞怪,顾青裴风趣幽默,逗得何故直笑,他已经想不起来有多久没这么开怀地笑过了。

吃完饭,他们打了会儿牌,庄捷予不停地笑闹撒娇耍赖,何故和顾青裴都让着他,心里都有几分羡慕他的活力,好像天塌下来都不值得发愁。

到了晚上,庄捷予还有事,就先走了。

顾青裴叫客房把东西收拾了,然后亲自泡了两杯茶,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笑道:“坐,咱们来场成人的对话。”

何故笑了:“小猴子真能咋呼。”

“小孩儿嘛,不知道累。”顾青裴把一杯茶推到何故面前,“我来之前还挺担心的,但看你自我调节的还可以,放心多了。”

“嘿,顶天了也就是丢饭碗,我这几天已经想开了。”何故这些天有大把的时间思考自己的未来,他梳理了一下财产,算上父母留的那套房子和手里七八十万的积蓄,他就算暂时找不到工作也没什么,何况他妈还给他留了一条很宽的路,尽管那条路多半也不好走,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走。

其实让他感到难过的并不是丢了工作本身,而是他在这份工作上付出的心血和精力都落了空。他不能算是多喜欢这个工作,甚至时常感到非常地累和不公,但这么多年下来,一点一滴的积累,才有了今天的些微成就和地位,却为了别人的错误,几乎毁于一旦,他不能不痛心。

“你能这么想就好,而且即便是丢饭碗,你也完全不必觉得可惜。”顾青裴自信满满地说,“你丢的最多是个铜碗饭,来我这儿,我给你金的。我们这是私企,没那么多讲究,唯一讲究的,只有实力。”

何故点点头:“我这几天确实考虑过,但现在我状态不是很好,也比较混乱,麻烦顾总再给我点时间吧。”

眼下看来,如果南创待不下去了,顾青裴那里是最好的选择。尽管工作这些年,他的社交能力已经长进了不少,但他依然对陌生的环境和人感到发自内心的排斥,他犹豫了那么久都不辞职,其实大约是不敢,不敢想象重新适应一个环境和同事会是怎样一番情景,所以,有熟人在的地方,会让他更容易融入。

“没问题,本来就说好了年后答复我,我不急。”

何故喝了口茶,心里突然有些堵得慌,一句话未经大脑就顺了出来:“顾总,你喜欢过什么人吗?”

顾青裴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一向谨慎寡言的何故会问出这样感性的问题,他有些晃神,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很快又回过了神来,“没有,我20岁的那十年,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错过了几个不错的人,现在顾虑太多冲动太少,反而体会不出纯粹的喜欢是什么感觉了。”

何故看着窗外,平淡地说:“挺好的,我觉得人这一辈子,能坚持把一件事做明白,就算自我的成功,但我稀里糊涂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活明白。”现在还一下子失去了他过去六年的两大重心,想想人生如此无常,竟然有些……有趣。

“何故,所谓自我的成功,在每个人心里的标准是不一样的。我追求功成名就,所以我放弃了感情和很多爱好,可有人追求情感的满足或心灵的自由,物质和名利对他们来说就不那么重要。何故,你就是后者,虽然看表象,可能没人相信,但我知道你是后者,你自己肯定也知道。你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和我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至于求不求得到,有很多客观因素影响,不能因为结果的不同,而反证那份追求不对不正确,你说是吗?”

何故沉思了半晌,声音微微有些发颤:“那如果到头来发现那份追求不值得呢。”

在他知道宋居寒和冯峥的过往之前,他从未觉得后悔,他自己选择一条泥泞之路,弄得狼狈不堪,既与人无尤,也没脸言悔。他甚至于觉得,如果跳出情感的格局去看,痛苦也不过是情绪的一种,人既然能快乐能愤怒能无奈为什么就不能痛苦呢。

他为了给自己的愚蠢开脱,连这么唯心的思考都发散出来了,可也什么都改变不了。最后他只能安慰自己,去体会“喜欢”这件事本身带给他的好处,比如偶尔的喜悦偶尔的满足偶尔的甜蜜,他给了自己无数台阶,最后却被他喜欢的人和他最好的朋友合起来扇了重重地一耳光。

那一瞬间所有的台阶都消失了,他从自己堆砌的自我牺牲的高台上摔了下来,摔得鼻青脸肿,又疼又丢人,他以为只要坚持不后悔就能不辜负自己就能原谅自己,实际上到最后他还是后悔了。

再没有比这更绝望的觉悟了。

顾青裴看着何故双眼中的隐痛,有些不忍,他无比认真地说:“那我恭喜你,你才28岁,发现得一点都不晚。”顾青裴举起茶杯。

何故苦笑一声,举起茶杯,和他轻轻碰了碰。

“你就当醉了一场酒,让这杯茶解了吧。”

就当醉了一场酒,醒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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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宋居寒的创作团队成员涉du一案,成了今年的开年大戏,整个春节假期,难得闲暇的网民们掀起了一波又一波地浪潮,战火从宋居寒和韩生两个人扩散到宋氏传媒,连很多真真假假的陈年黑料都被挖了出来。

最终,战火被有意地引导到了“何故”这个名字身上,一大波被煽动的愤怒的粉丝发起了人肉搜索,也不过是睡一觉起来的功夫,何故的照片工作住址联系方式履历等等东西,都被公之于众。他们坚信宋居寒被这个叫“何故”的人连累,无论是饭店打架事件,还是这次的事件,粉丝都需要一个发泄口。

何故没有想到,离开了拘留所,危机并没有过去,当他看到网上到处都是他的照片手机被打得不敢开机邮箱爆满之后,他感到了一种被当街扒光的恐惧和羞耻。

孙晴这边天一亮就采取了措施,去向网警报了案,拿着网警的证明去让各大网站和搜索引擎删除何故的信息,但网络浩大,怎么可能删得干净,越是删,粉丝越是愤怒。

孙晴气得直拍桌子:“这些人都是什么东西随便公布别人的**,他们凭什么怎么能做这种事”

何故低着头,一言不发。他虽然不懂网络那一套,但他觉得舆论突然调转枪口指向他,这发展实在很不寻常,宋居寒从最初的千夫所指,到现在反而收获了不少同情,这根本像是有人操控的。

孙晴也想到了这一点,深深皱着眉:“你说这会不会是宋居寒他爸干的?转移火力救自己儿子?”

何故摇摇头:“不知道。”但宋河确实是能干出这样事的人。

宋居寒出来也有几天了,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却杳无音信,如果这真是宋河干的,恐怕他也……默许了吧。

孙晴气得在客房里走来走去:“本来南创那边等事情平息了,你就可以回去上班了,可闹成这样子,你要怎么回去”

何故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只觉得全身无力。他现在每天醒了睡睡了醒,简直像个废人,好像没有了工作,没有了宋居寒,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孙晴突然拉住他的手:“儿子,你跟妈妈去申城吧,那里什么都有,我们重新开始。”

何故抬起头,平静地说:“妈,我不想离开这里。”离开一个熟悉的公司对他来说已经很艰难,离开一个出生长大的城市,对他来说简直是巨大的挑战,短途旅游出差倒没什么,但是彻底搬过去,他从心底感到抗拒。

“这里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呀。”

“妈,我28年都没离开过这里,适应新环境对我来说很难,我就是这样的性格,你应该知道的。”

“其实没你想得那么难,妈妈在那里,你妹妹也在那里,只要我在公司,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你跟我走吧。”

何故摇头:“妈,我真的做不到。”他想了想,下了个决心,“素素的事……如果到时候你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愿意帮你,但我既不想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也不想面对李家的人。”

孙晴见实在说不动,失望地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你有些社交恐惧症,说来这也怪我。”

“没什么,工作之后已经好多了。”起码他现在主动和人交朋友,单独去外地出差都没有问题。

“可是现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我也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事,我现在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孙晴满面愁容,她这个年纪的人,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好,哪里会知道网络是一股多么可怕的力量。

“会过去的,如果南创混不下去了,我还可以去朋友的公司,等新闻热度过去就好了。”何故在安慰孙晴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尽管道理是如此,可作为事件的当事人,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那种被窥视被谩骂被无数透明利剑刺穿的恐惧。

他明明没做错什么,却成了数万人口中最不堪最无耻的混蛋,而他百口莫辩。

这简直是一场噩梦。

事情并没有逐渐好起来,第二天,网上扒出了他住的酒店,无数粉丝记者和看热闹的人把酒店围得水泄不通,酒店报了警,警察和保安在大门外拉了一条长长的隔离带,各个严阵以待。

何故从窗户往下看着攒动地人头,突然笑了一下,他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能为了完全不认识的人这么激动?没别的事可干了吗?他对不相干的人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孙晴想给他换酒店,但酒店的所有门都被人守着,根本没地方可以溜出去,而且即便换了一个酒店,恐怕很快也会被找到,何故也懒得动弹了。

随便吧,事情应该不能更糟了吧,到目前为止,他还受得住。

孙晴给他换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这个号他只给了顾青裴庄捷予和陈珊,他拿过手机一看,是庄捷予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庄捷予就喊道:“何故,你快看电视,娱乐一台,宋居寒要开记者会了”

何故怔了怔,沉寂了这么多天,宋居寒终于要出来说话了。

庄捷予叹了口气:“本来我觉得你不知道最好,但是你又不可能不知道,那干脆就早点知道吧。”

“没事,你说得对。”何故打开电视,调到了娱乐一台,宋居寒和宋河vanessa在一群保镖的拥簇下出现在了镜头里,台下记者的器材灯爆闪。

宋河给人的形象一直是稳重严肃的,此时面无表情,更显得气势迫人,他环视一圈,记者群就安静了好几个分贝ssa一袭保守的套裙,向来洋溢着热情笑容的脸蛋,此时也很沉重,可这个年近五十的女人,依旧美得光彩夺目。

而宋居寒,穿了一身没有任何装点的黑西装,平素凌乱的卷发一丝不苟地固定在脑后,面对无数质疑的目光,他看上去既不消沉也不怯弱,从容地走到了麦克风前,慢慢调试高度。

何故嘴唇微颤,握着遥控器的手陡然收紧了,他很好奇,宋居寒会说什么,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今天。”宋居寒开口了,声音还是那般磁性诱人,“我本来应该一个人来,但父母坚持陪我,身为人子,让父母失望,他们是我第一个要道歉的对象。”宋居寒对着宋河和vanessa分别鞠躬道歉。

宋河表情动了动,但没有说话ssa难过地看着宋居寒,眼圈有些发红。

现场一片骚动。

“身为歌手,我让喜欢我以我为榜样的粉丝失望,你们是我第二个要道歉的对象。”宋居寒再次鞠躬。

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

“身为公众人物,我给整个社会尤其是青少年树立了负面形象,我道歉。”

“我没有约束好我的同事朋友,在发现他们做错事的时候,碍于面子没有及时制止,犯下了我一生中最大的错误,我对自己没有什么可辩解的,我愿意接受所有的处罚和监督……”

那一段长长地道歉,宋居寒的每一句话都说得诚挚而坦荡,效果显然不错。

何故有些想笑,以前只关注过宋居寒的歌,从来不知道他演技也很好,不知道宋河和vanessa用了什么方法逼迫他召开记者会道歉,否则以他的性格,最多让公司发个声明,自己是拉不下这样的脸面的。

“至于网上一些虚假的谣言,希望大家理智对待,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误导。”宋居寒严肃地说:“我与涉事的房主之间仅仅是相识多年的朋友关系,恳请大家不要去打扰普通人的生活。”

何故一激灵,回过神来。

相识多年的朋友关系……是啊,如果是真的该多好。

宋居寒说完之后,没有接受任何记者的提问,转身就走了。

整个发布会不过三五分钟,但已然掀起轩然大波。

何故看着主持人反复回放宋居寒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并加以分析,心情很是复杂。

就在发布会结束不过几分钟后,论坛上出现一个帖子,爆料“何故”以朋友的名义纠缠宋居寒多年,上次在饭店因“何故”的骚扰而发生争执后,“何故”为求和好,把宋居寒的朋友叫到家中聚会,恰巧被蓄谋已久的韩生的老婆跟踪,才引发这次的事。

帖子的内容又被疯狂转发。

何故怎么也不会料到,最终所有的矛头几乎都指向了他。

他呆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不断闪现地宋居寒的脸,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知道几点吃过饭,也不知道几点睡着了,当何故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他恍惚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他猛地甩了甩脑袋,踉跄着下了床,往会客厅走去,他没看表,自然也就没意识到半夜三四点有人敲门是多么地诡异,稀里糊涂就打开了门。

门外的人穿着黑色羽绒服,带着口罩和帽子,尽管把脸遮得只剩下一条缝,可光是看着那眼睛,何故就一眼认了出来。他心脏一阵抽痛,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要去关门。

宋居寒却一把顶住了门,闪身闯了进来。

大门砰地一声合上了,何故倒退了两步,一眨不眨地盯着宋居寒,胸膛剧烈起伏着。

宋居寒摘掉帽子,脱掉口罩,沉默地看了何故半晌:“你瘦了。”

何故感到有宋居寒在的地方,空气都开始变得稀薄,让人呼吸困难。( 小说阅读最佳体验尽在【】)他强自镇定下来,沉声道:“你怎么进来的。”

“找人领进来的,跟做贼一样。”宋居寒口气不太好,整个人都透出几分阴翳,好像体内藏着什么东西,急欲爆发。

何故可以理解,像宋居寒这样一出生就要什么有什么、万千宠爱集一身的人,一定从未尝过这样的挫败,所以格外地愤怒。

可整件事情里,最有理由愤怒的人,难道不是自己吗?反而面对宋居寒,他却愤怒不起来,他只觉得无奈,至深的无奈,因为即使再愤怒,宋居寒也不会认错,愤怒毫无意义。

宋居寒见他不说话,走了过去,很自然地伸出手。

何故别开了脸:“你来做什么?”

宋居寒看着自己僵在半空中的手,表情闪过一丝不悦:“来做什么?当然是来看你!我从拘留所出来就进了另一个监---狱,我爸把我关起来了。今天能来看你,是我拿道歉发布会换的。”

何故看着他:“你现在看到了,你回去吧。”

“何、故。宋居寒咬牙切齿,“我这辈子没见过脾性比你还难搞的人了。”

何故沉默不语。

宋居寒死死地盯着何故的眼睛:“你为什么同意给我背黑锅?你傻了吗?想进监狱吗?”

何故嘴唇抖了抖,拳头暗自在背后握紧了,他想给出一个听上去不显得很卑微的理由,可一时又想不出。

为什么?为什么不惜犯罪,也准备好了牺牲自己的所有去同意那样一个要求?这要他怎么回答呢。最后,他只好说:“不为什么。”

没错,不为什么,因为即便给他千万次机会,他的选择也是一样的。

因为是宋居寒,所以不为什么。

“去你妈的‘不为什么’!”宋居寒用力抓住了何故的胳膊,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藏着整个星空的能量,能够将人从里到位地穿透,“何故,你说实话,为什么。”

何故挣扎了两下,却摆脱不了宋居寒的钳制,他狠狠推了宋居寒一把,简直是恼羞成怒地吼道:“你放开!”

宋居寒捏着他的肩膀,将他顶在了墙上,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说:“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何故眼眶充血,咬紧了后槽牙,毫不退缩地和宋居寒对视。

俩人就这么剑拔弩张地对视了几秒,何故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还夹杂着令人心酸地哽咽。

宋居寒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为什么?哈哈哈哈,为什么?”何故双眼已然模糊,“我的名字就叫‘为什么’,好像我这辈子注定跟很多无解的难题有缘,比如,我为什么要遇见你,为什么要和你睡了六年,为什么要把自己牵扯进你的糟心事儿里。宋居寒,这三个字我也想问你啊,你说为什么?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宋居寒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双眼发亮、目光如炬:“你喜欢我,是吗?那天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何故用力咬住嘴唇,想用疼痛麻痹自己,以避免自己再次掉眼泪,那太丢人了。

他以为只要他不说,宋居寒也不说,他就可以在作别宋居寒之后,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可其实他内心深处一直怀疑,宋居寒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宋居寒用拇指敲开他的牙齿,抚摸他柔软的嘴唇,而后忍不住亲了一下,轻声说:“为什么不说?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不说?”

何故只觉得宋居寒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把尖刀一样刺进他心里,他颤声道:“说?你还记得吗,六年前我去质问你的时候,你笑着说我玩儿不起。”

宋居寒皱起眉:“我当时……我当时还小,而且我没想到你是真的……”

“你没想到见了两三次面,唱首歌就能勾搭上床的人会真的喜欢你,对吧?”何故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更会揭自己的伤疤,当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明白自己的不堪、明白宋居寒的轻慢,他什么都明白,只是走不出来。

是啊,当时宋居寒只有19岁,连残忍都不太会圆滑掩饰的年纪。

宋居寒沉默了一下:“最开始我接近你的目的确实不纯,但是这么多年来,你对我越来越重要了,没有你我真的不习惯。”

这是宋居寒第一次说软话,可何故体会不到半点高兴,只觉的脸颊**辣地,好像都被打肿了。这么多年的陪伴,终于算是发挥了一点作用,那就是习惯。对,宋居寒习惯了他随叫随到,听话又耐--操,而他竟然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甚至都有些分不清,离开宋居寒,最痛苦的究竟是失去所爱、还是打破习惯。

何故哑声道:“你早晚会习惯的,现在放开我,走吧。”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不好吗?我对你不好吗?”宋居寒有些急了,被何故三番五次地拒绝,他已经从愤怒转而心慌,他没有想过何故会真的想离开他。

身边再也没有何故?那怎么行?!他没办法想象。

何故心脏剧痛,颤抖着说:“宋居寒,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宋居寒怔了怔,没说话。

“喜欢是……我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但是,绝不是能看着你和别人睡觉还毫无反应。你让我们还像从前一样?”何故每说一句话,都疼痛难当,“你知道我……我喜欢你,还让我跟从前一样,看着你左拥右抱?”从前他或许能做到,但现在不行了,自他知道宋居寒为了冯峥那样玩儿他后,他真的不行了。

他以为,他以为知道了他的“喜欢”,宋居寒多少会有几分触动,果不其然,他的“喜欢”对于宋居寒来说,不值一文,甚至激不起几朵浪花,就消失在了茫茫沧水之中。

“你想让我不再和别人睡?”宋居寒定定地看着何故,“这就是喜欢?”

何故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几乎喘不上气来,他终于控制不住地哽咽道:“宋居寒,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宋居寒看着何故伤心委屈到了极点的样子,心脏隐隐有些堵得慌。

听到何故愿意冒着坐牢的危险给他背那样的黑锅,他确实很感动。他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太多了,可从来没有任何人像何故这样对他,嘴里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肯为他做,也没有谁像何故这样,光是看着、抱着、或者哪怕只是放在身边,都能让他得到心灵的平静。

何故对他来说,是一个累了倦了,可以回去的地方,就连他家都不能让他有这样的归属感。他没办法放任何故离开他,哪怕只是想象,何故会和其他人亲密,会把对他的好放在别人身上,他就想杀人。

最开始相识的时候,他的确没把这个人放在心上,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这个人天生属于他,只属于他。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我答应你,何故,我答应你不再碰别人。和我在一起吧,这回是真的,不是玩玩儿。”

何故不敢置信地看着宋居寒。

宋居寒搂紧他的腰,用额头顶着他的额头,温柔地说:“我答应你,都答应你,所以别跟我闹了,我真的很想你。”

何故的身体僵硬如铁,大脑也迟缓得无法思考。

宋居寒答应了他什么?

宋居寒轻吻着他的唇:“你不是喜欢我吗?继续喜欢我吧,我会对你好的,我不会再找别人了,我们好好在一起。”

何故回过神来,猛地瞪直了眼睛,狠狠一把将宋居寒推开了。

宋居寒前一秒还温情脉脉,毫无防备地倒退了好几步,险些坐在地上,他心头恼怒,感觉一腔热情被浇了冷水,再加上这段时间遭受的数不清的谩骂和冷嘲热讽,简直是火上浇油,他握紧了拳头,羞恼地瞪着何故。

何故靠墙站着,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腿软,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宋居寒,好半天,才颤抖着说:“宋居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宋居寒怒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没有一天不想。

在过去的两千多个日日夜夜里,何故幻想过无数次,宋居寒会对他日久生情、会非他莫属,他没想到在这段关系走到油尽灯枯的今天,他会听到他曾经最想要听到的话,在这个,他已经累到不想走下去的今天。

他以为他会欣喜若狂,他以为他会痛哭流涕,可竟然什么都没有,他只觉得茫然。他看着宋居寒,感到又熟悉又陌生。

宋居寒重重吁出一口气,耐着性子说:“何故,我知道你对我好,我曾经说过,只要你开口,我就给你。你希望我不找其他人,我答应你,所以你别再闹了行吗?”

何故露出一个苦笑:“你觉得我在跟你闹别扭?我看着很矫情?”

“那你是想干什么?”宋居寒气息不稳,“你说要跟我分开,又答应给我背黑锅,要不是我跟我爸死扛着没同意,你他妈可能就进去了!”

“那我还得感谢你吗?”何故轻声说,“你把人带到我家,让我身败名裂,被扒光了扔到了互联网上,然后我应该感谢你没有同意让我给你背黑锅,是吗?”

宋居寒脸色一变:“我没有让你感谢我。”他顿了顿,“所有人接近我都是有目的的,只有你对我这么好,何故,我真的很在乎你,我们重新开始吧,这次我是认真的。”

何故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了。

宋居寒的提议很诱人,可他却感觉不到喜悦。他追求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在他已经不再去想的时候,却突然飘忽着落到了他眼前,那么地敷衍、那么地轻慢。

他明明已经被刺得浑身是血,不敢再伸手,可却又觉得,不拿他如何甘心。他求了快七年的东西啊,就在眼前唾手可得,他若不拿,对得起他错付的时光吗?

“在乎你”,“重新开始”,“认真的”,这些他想了几乎是一个世纪那么久的字眼,真的从宋居寒嘴里说了出来,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为什么要在他已经决定放弃的时候,抛出带着致命诱--惑的果实?

宋居寒趁着何故怔愣的时候,重新将他搂进了怀里,将脸颊埋进他温暖地颈窝,闷声道:“我真的想你了,只有你好。”

何故在那一瞬间体会到了宋居寒的脆弱和难过,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对于宋居寒来说肯定打击颇重,只是他极要面子,不会轻易在人前流露半点。

所以,宋居寒现在需要他。也只有需要他,才会这样纡尊降贵地想和他和好。

想明白这一点后,宋居寒的所有反常都有了解释,何故也突然觉得松了口气。本来宋居寒就不可能突然喜欢上他,只是感动于他想做出的牺牲,缅怀于他的百般付出,在这个宋居寒一生中难得的低潮,他的存在价值被凸显了出来。

无非如此。

“我会补偿你的。”宋居寒续道,“你损失的我都会补偿你,你那工作又没几个钱,不做也罢,新闻热度过去了,很快就没人记得你了,你不用害怕。我会对你好,我会让你要什么有什么。”

何故的目光越过宋居寒的肩膀,空洞地看着墙壁,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他沉默片刻,缓缓地推开了宋居寒:“……让我想想,你还是回去吧。”他已经快要无法思考了。

宋居寒皱起眉:“我好不容易出来,你这就赶我回去?”

“天亮了我妈会来。”

“来又怎么样,你妈还猜不到我们的事吗。”宋居寒亲着何故的头发,“何故,我真的想你,我想听你说话,听你安慰我,想……”

何故偏过脑袋,沉声道:“我妈能猜到,但她对你没有好感,你还是走吧。”

宋居寒有些不满:“我不走。”

何故定定地看着宋居寒,半晌,面无表情地说:“你是想做---爱吗?”

宋居寒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像在扒何故的衣服。

何故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段时间憋坏了吧,在拘留所里待了一个多星期,又被关在家里一个多星期,见谁都不安全,见谁都不方便,还是我最方便,是吗。”他怎么就忘了,宋居寒真的“需要”他。也难为一个成天有绝色美人投怀送抱的大明星,如今要沦落到偷偷摸摸找一个早就上腻歪的人打一炮。

“你瞎说什么!”宋居寒的渴望瞬间被打了个七零八落,他厉声道,“我来找你不是为了上你,是真的担心你!”

“是吗,我还好,你放心回去吧。”

“我就不走!”宋居寒怒道,“我丢了那么大的人就为了来见你,你还赶我?!”

何故淡道:“你丢那么大的人,是我的错吗,那我丢了那么大的人,该赖谁呀。”

“你……”宋居寒语塞,他咬牙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跟我和好?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他妈倒是喜欢啊!”

听着宋居寒将他东塞西藏了六年的秘密就这样轻易地挂在嘴边,何故有种被当众掌掴的错觉,仿佛被抖落了什么最羞耻的秘密,而对方还满不在乎地当玩笑。

他充满了无力感,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我现在很混乱,我求你走吧。”

“我不走,除非你答应我。”宋居寒走过来,半蹲在了他面前,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竟透出几分天真,“何故,我好像也喜欢上你了,我们重新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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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完结章

宋居寒折腾了一次,还嫌不够,被何故及时推开了,再这么下去他就没法靠自己的腿走出去了。

宋居寒一脸的意犹未尽,发出猫一样的不满的叫声:“不要出去嘛。”

“难道在这里待一晚上啊,你失踪了全场都会知道的。”何故穿好衣服,看着发皱的衬衫和西裤,赶紧用手抚了抚,却根本弄不平整。

宋居寒见状,屈膝半蹲下身,用手给他扯拽着裤脚。

“哎……”何故想阻止他,却见宋居寒的表情相当自然,他反倒别扭起来。

宋居寒抬头冲他一笑:“皱一点就皱一点吧,不明显,你跟着我,他们只会看我的脸。”

何故笑笑,朝宋居寒伸出手,宋居寒握住他的手,被他拉了起来:“我们出去吧。”

宋居寒单手搂住他的腰,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调笑道:“你能走吗?”

“能。”何故睨了他一眼。

宋居寒低低直笑:“那我们回家继续。”

“继续个头。”何故脸颊发烫,推开宋居寒,径直往门外走去。

“何故。”宋居寒在背后叫住了他。

何故扭过头:“还不走?”

宋居寒看着他,眼神温柔:“谢谢你。”

何故愣了愣:“谢我干什么?”

“太多了,从你出现在我生命里的那一刻起,到你陪我走到我生命终点的那一天,我都要谢谢你。”

何故忍不住笑了:“就你会说。”

“我还会做呢。”宋居寒一脸流氓地眨了眨眼睛。

何故无奈地抬了抬下巴:“走了。”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小松在外边儿一脸焦急,看到他们就差喊祖宗了:“你俩可算潇洒够了,庆功宴都开始了。”

宋居寒追上来,握住了何故的手:“急什么,我又不是主角。”

何故想把手抽回来:“别闹,会场都是记者。”

“那又怎么样。”宋居寒握紧了不撒手,拉着何故大步朝会场走去。

庆功宴果然已经开始了,他们老远就听到了导演在致辞,俩人大大方方地从偏门走进会场,在座的不少人都朝他们投以看热闹的目光。

宋居寒朝台上的人招了招手致意,然后和何故找空位坐下了。

何故那一段走得真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穿梭在一桌桌宾客见,被人行注目礼的感觉,也只有宋居寒这等常年活在别人目光和闪光灯下的人能泰然自若,还好,还好宋居寒一直握着他的手,安定了他的心。

宋居寒凑到他耳边说:“别怕,谁敢看你,你就瞪他。”

何故噗嗤一声笑了。

宋居寒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把那只手捂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何故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视地看着台上,再不受周围各种视线的影响。

庆功宴结束后,导演让宋居寒跟他们去喝酒,宋居寒婉拒了,他毫不脸红地说:“我家何故累了,我们要回家了。”

何故瞥了他一眼:“我不累,你去吧。”

“别啊,我累行了吧。”

周围人全笑了。

挥别了剧组的人,三人离开了酒店。

小松坐在副驾驶,一直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他们。

偶然一次被宋居寒捕捉到了,宋居寒瞪着他:“干什么?”

小松缩了缩脖子:“寒哥,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经常会被你的美貌惊艳。”

宋居寒笑骂道:“马屁精。”

何故想着刚才小松一直在门外等他们,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什么,他顿觉尴尬,轻咳了一声:“小赵,停车。”

司机把车停下了:“何总,怎么了?”

何故把身体探到前面,拍了拍司机小赵和小松的肩膀:“你们俩下车,自己打车回去吧。”

“啊?”

何故笑了笑:“听话。”

小赵赶紧下了车,小松撅了撅嘴,复又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拍大腿,贼笑着看了何故一眼,麻溜地下车了。

何故换到了驾驶位,宋居寒也迈开大长腿,直接从后座跨到了前座,他笑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小松烦。”

“何止是烦。”何故只要一想到小松说不定听见了什么,就不想再跟那小子一起待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

宋居寒捏了捏他的脸:“媳妇儿想去哪儿?”

“回家。”何故发动了车。

“好好好,回家。”宋居寒眼里满是笑意。

“哎,你知不知道晏明修和周翔是怎么回事?”何故心想,一定是被小松传染了,自己也变得这么八卦。

“我还真问过,晏明修说,那是他初恋,他喜欢好多年了。”

何故笑道:“真好。”

“咱们俩也是初恋。”

何故白了他一眼:“扯淡,别让我揭你底啊。”

宋居寒毫不迟疑地说:“那些幼稚的喜欢算得了什么,我只爱过你。”

何故勾了勾嘴角:“怎么你都有理。”

“本来就是。”宋居寒含笑道,“那我也是你的初恋吧?”

“那可不一定。”何故故意逗他。

宋居寒深深皱起眉,不是滋味儿地问:“你在我之前真的谈过啊?谁啊?”

何故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但笑不语。

“说啊,谁啊,几岁啊,你说你不好好学习,玩儿什么早恋啊。”

“素素她妈。”

宋居寒愣了愣,哈哈大笑起来,何故也笑了,他还记得当时他说素素是自己女儿时,宋居寒脸上那吃瘪的表情,真有意思。

回到家,宋居寒迫不及待地把何故按到了墙上,火热的唇堵了上去,不管何故想要说什么。

何故被亲得难以喘息,稀里糊涂的衣服又被褪了大半,他搂住宋居寒的脖子,喘着粗气说:“小心胳膊。”

宋居寒低笑道:“我要是伤加重了,就赖你,所以……帮我洗澡。”

何故笑骂道:“无赖。”

宋居寒用力亲了他一口,把他拽进了浴室……

宋居寒诚如他所说,憋坏了,在酒店做了一次后,在家又折腾了何故一整晚,何故到最后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困的,已然神志不清,任凭宋居寒为所欲为,在天堂地狱交织般的快感中几度晕厥又几度清醒。

第二天早上,何故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让万千粉丝为之疯狂的混血俊脸,几根卷发凌乱地散落在宋居寒眼前,却挡不住那眼中的脉脉深情。

何故看了他两秒,就闭上了眼睛。

宋居寒笑了两声,声音慵懒而性感:“还想睡呀,都中午了。”

何故再次睁开了眼睛,闷声道:“怎么不叫我。”

“叫你做什么。”宋居寒揉着他的头发,“让你睡饱。”

何故动了动,却发现腰疼得厉害,下半身跟失去了知觉一般,他疼得倒吸了一口气,五官有些扭曲。

宋居寒忙轻抚着他的背:“怎么了?疼吗?”

“腰疼。”

“我给你捏捏。”

“不用,你手劲儿太大,找不到穴位只会越捏越疼。”

“那你告诉我捏哪儿。”

何故仰躺在床上:“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宋居寒低头看着他,忍不住在他唇上啜了一口,笑道:“下次可别让我憋这么久了。”

“你还有理。”

宋居寒笑得眼睛都弯了:“想不想吃东西?我给你做。”

“别了,你下楼买吧。”

“怎么了,我特意学了下厨呢。”

“你学哪儿去了?都还给师傅了吧。”

宋居寒撇了撇嘴:“我下楼买。”

“算了。”何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淡笑道,“我不饿,你陪着我就行。”

宋居寒躺回被子里,抱住了他:“我也不饿,我吃你吃饱了。”

何故懒得理他,只是安静地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一下一下的心跳,感觉特别安心,他一直以来渴求的,也就是这些,就这些。

宋居寒轻揉他厚实的掌心:“你听我说啊,不管你今天起来看到媒体怎么写,都别往心里去,他们都是一群傻逼。”

“放心吧,我早已经麻木了。”

“好多人都羡慕我们呢,还有很多人喜欢你,你多看看那些。”

“是吗,还有人喜欢我?”

“当然了,你现在有一大票粉丝,你自己都不知道吧,她们都说你又帅又聪明又有气质,说我们简直是天作之合。”

何故笑了:“你就逗我吧。”

“骗你干嘛。”宋居寒伸长了胳膊,从床头柜摸过手机,打开了微博,随便打开一条微博的评论:“你自己看。”

何故将信将疑地拿过来,宋居寒随便发点什么,都几万十几万的评论,下面说什么的都有,有骂的有捧的,还有几个声音,祝他们俩百年好合的。何故实在有些吃惊,他是真的不了解现在的年轻人了,原来社会都这么开放了?

“怎么样,没逗你吧,你现在人气可高了,我就知道,他们一定会看到你的好。”

何故苦笑道:“他们是喜欢你才爱屋及乌,但肯定还是巴不得你找个更好的。”

“谁说的。”宋居寒用力亲了他一口,“谁有我爱的人好。”

何故怔了一怔,心脏一阵酥麻。宋居寒**的能耐没人比他更了解,即便知道这是情话,可听在耳朵里,也直接撼动了心。

谁有我爱的人好。

也只有宋居寒这样的天之骄子,才能满怀自信的说出这句话。

宋居寒侧身支颐看着他:“咱们什么时候去度蜜月吧。”

何故笑道:“度什么蜜月。”

“咱俩还从来没有一起出去玩儿过呢。”宋居寒不小心想起了周贺一,脸色沉了沉,“你喜欢欧洲,咱们就去欧洲。”

“欧洲我都玩儿得差不多了。”

“对象不是我,就不算。”

“你真是……”

宋居寒捏了捏他的脸:“我要让你的每段回忆里,都只有我,没有别人。”

“那怎么可能呢。”

宋居寒抓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有些负气地说:“心诚则灵。”

何故低笑两声,又有些感慨地说:“我的每段回忆里,确实都有你。”无论是好的,坏的,喜悦的,痛苦的,所有他念念不忘的记忆里,一定都有宋居寒。这个人已经完全地印刻进了他的生命里,他的心脏将永远为这个人悸动。

“你以后的每段回忆里,也会都有我。”宋居寒紧握着他的手,无比坚定地说:“这一次,我会抓得很紧。”

何故捏着他的下巴,轻轻亲了他一口:“行,你一定抓紧了,你要是再掉链子,我说不定会把你阉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说的究竟是不是玩笑,他认定宋居寒是他的了,他也会……抓紧了。

宋居寒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柔声道:“太小看我了,我玩儿了命把你追回来,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你离开。”

何故露出清浅的笑容,心中升腾起对未来的无限的希望。

早在十一年前,那个冲他微笑的绝色少年就已经在他灵魂深处种下了一颗种子,这么多年的风来雨去青黄交迭,树倒了,根未断,迎风又长,总算等来了花满枝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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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番外业1

何故的生活逐渐稳定了下来。

宋居寒签了几个有潜力的新人,只专职做音乐,其他宣传之类的事情,一律由公司负责,闲暇时间都和何故在一起。

孙晴那边顺利和李成星离了婚,李成星和李会面临行贿的起诉,素素毫无争议地归她,股份也在宋居寒的帮助下以妥当的价格处理了,脱离了勤晴那一大烂摊子。她打算处理完公司的事,等素素小学毕业,就来京城继续治疗,让素素也在京城读中学。

何故飞过去帮她处理公司的事,宋居寒非要跟过来,上班也要跟着,去哪儿都要跟着,孙晴嫌宋居寒太招眼,把他们俩都赶回了京城。

何故闲得发慌,觉得每天和宋居寒这么腻歪着也不是办法,正好孙晴也要给他投钱做点什么,他终于决定创业了。

他先把自己以前的人脉梳理了一下,然后开始做市场调查,同时把以前在南创的助理陈珊挖了出来,陈珊这个姑娘能力不强,也不够聪明,但她有一个非常大的优点,就是听话,让做什么做什么,而且一定做到位,他让陈珊给他联系注册公司租办公室采购,同时在网上发布信息招人。

宋居寒也不敢说什么“别工作我养你”之类的话,他之前说过一次遭了白眼,所以只能每天哀怨地看着何故忙进忙出,他跟着何故,何故还嫌不方便。

这天,何故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一通,那边就传来一个刻意压低了的男声:“何总你好,我在招聘网上看到了你发布的信息,我认为自己完全符合你的招聘条件。”

“那上面留的是我助理的电话……”何故突然怔住了,那声音太耳熟了,他惊讶道,“顾总?”

顾青裴哈哈大笑起来:“我回国了。”

何故高兴地说:“怎么这么快?上个月联系,你还说不确定呢。”

“其实之前一直在酝酿,但是你跟我说你都开始创业了,我就有点忍不住了,所以我就回来了,我也是想招人,那天随便上网看看,一看那公司名字就知道是你。”

何故不好意思地说:“宋居寒瞎取的。”

他注册公司的时候,宋居寒非要起名叫“寒故”,没想到居然还没被注册,他只好硬着头皮用了。

顾青裴调笑道:“挺好听的。这是我的新号码,你今天有空吗?出来聊聊,我觉得咱们合作的时机到了。”

“好哇,给你接风。”何故很是高兴,其实开公司最让他头疼的,就是交际,他**带团队做了那么多年的项目,所有流程都非常熟悉,能力也毋庸置疑,可是自己单干,他很担心连项目都拉不来,如果能跟顾青裴这样八面玲珑的人合伙,那真是解决了他最大的难题。

挂了电话,他把饭做了,然后就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宋居寒一见他沐浴更衣,高兴得直蹭他,撒着娇说:“今天要烛光晚餐呀?”

“烛什么光,我要出去见人。”

宋居寒的脸一秒钟垮了下来:“又出去?我这个月在家吃晚饭的次数连一半都没有。”

“我都离开建筑行业快一年了,不得把以前的关系捡起来吗,何况顾总回国了,我想和他聊聊合作。”

“顾青裴?”宋居寒瞪直了眼睛,“你要见他?”

“你别大惊小怪的好不好。”何故一边穿衣服,一边揉了揉他的卷发,“饭我给你做好了,你自己吃吧,晚上不用等我。”

“你还要过夜吗”宋居寒瞬间拔高了音量,差点没喊出来。

何故忍不住把脖子往后抻,让耳朵远离宋居寒:“我们习惯喝点儿酒,要晚一些回来。”

“带我去,我给你开车。”宋居寒挡着门口不让何故走。

“你去干嘛呀,多奇怪呀。”

“怎么奇怪了?你带我出去丢人吗”

“扯哪儿去了你。”何故推了推他,没推动。

宋居寒忿忿地说:“你不带我去,今天别想出门。”

何故叹了口气,看着宋居寒不依不饶的样子,只好道:“行吧,但是你要答应我,对顾总客客气气的,你第一次那么不礼貌,这次可不能那样了。”

“好。”

“快去换衣服。”

“等我。”宋居寒得意一笑,在何故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风一般卷进了卧室。

何故想了想,觉得自己在带孩子。

他和顾青裴约在了老地方,他常常觉得挺奇怪,这个生意奇差位置偏僻的小酒吧,为什么还没倒闭。

顾青裴到的很早,一进门,便看到了那个坐在角落的俊朗斯文的男人。

听到开门的声音,顾青裴抬起头,朝何故笑着挥了挥手。

宋居寒冷冷哼了一声。

何故扭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他撇了撇嘴。

“顾总。”

何故走了过去,俩人用力握了握手:“欢迎你回来。”

顾青裴笑道:“总算回来了,哪儿也比不上家好。”他看了宋居寒一眼,显然有些意外。

何故略有些尴尬:“那个,也不用介绍了……”

“哈哈,不用不用,宋大明星嘛。”顾青裴抱胸看着宋居寒,不动声色地笑,“你好啊。”

何故用手肘悄悄撞了撞宋居寒。

宋居寒“哦”了一下,不情愿地伸出了手:“你好。”

顾青裴这才慢腾腾地伸出手,慢腾腾地握了握,显然还在记第一次见面的仇。

宋居寒眯起眼睛,敢怒不敢言。

“来,坐。”

俩人坐下来,先干了一杯,庆祝顾青裴回国。顾青裴跟上次在新加坡见时变化不大,只是眉宇间仿佛已经染上了一层擦不去的轻愁,显得比以前还要稳重多了。

顾青裴讲了讲自己在新加坡这两年的工作经历,以及回国之后的具体打算。他早几年在国内时,就跟朋友合股了一个投资公司,现在朋友退出了,他正好接手,公司有几个前景很不错的房地产项目待开发,只是现在一缺资金二缺人,如果何故能入股,无论是投钱还是投技术,都是一个双赢的合作。

何故也说了说自己的情况,俩人几乎是一拍即合。

何故道:“我做项目没问题,但资金不太够,明天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凭顾总手里这些优质项目,她一定会感兴趣的。”

“你资金怎么不够了?”宋居寒皱眉看着他。

“啊?”何故愣了愣,“是不太够,我手里也就七八十万。”

宋居寒不高兴地说:“我呢?你身边坐着个免费提款机你知道吗?”

顾青裴噗嗤一声笑了,眼神夹杂着几分羡慕。

何故脸一热:“这个……回家再说。”

“在这里就可以说。”宋居寒斜睨着顾青裴,“你需要多少启动资金?我回头让律师来跟你谈股权分成。”

“居寒……”

顾青裴笑了笑:“启动资金我还是不缺的,无非就是钱多钱少的问题。纯技术入股,我给何故一成,带资金入股,我最多只出让三成,多了不要。”

“开价吧。”

“居寒”何故加重了语气,“我们回家再说。”当着顾青裴的面儿,他实在不想起争执。

宋居寒看着何故,很是不服气,但见他表情严肃,硬是压下了脾气,没说话。

何故搓了搓手:“顾总,回头你把公司的资料发给我,我跟我妈商量一下,不管怎么样,我是真的想和你合作,我在你底下干了这么多年,你也最知道我的脾气,我怕自己拉不来项目。”

顾青裴哈哈大笑起来:“我太了解你了,你的专业能力是一流的,但是你真的不适合当老板,你需要一个人给你统筹全局,给你分配任务,而我恰巧就是那个人,我也最需要你这样一个信得过,做事又严肃认真的人,所以我们俩在一起,一定能干一番大事业。”

宋居寒在何故看不到的地方,狠狠白了顾青裴一眼,顾青裴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酒,一直笑盈盈的。

何故也跟着笑了起来:“我也很有信心。”

俩人聊到了深夜,谈了很多项目前景,非常投机,何故本就是一腔创业的热血,被顾青裴直接点火烧开沸腾了,他这么稳重的性格,现在也只想撸袖子跟着顾青裴大干一场。

因为太亢奋,直到顾青裴走了,他才发现了宋居寒的沉默。

何故拍了拍在低头玩儿手机的宋居寒的大腿:“居寒,回家了。”

宋居寒抬头瞥了他一眼,站了起来:“走吧。”

何故怔了怔,跟了上去:“怎么了?还不高兴啊。”

“没有。”宋居寒拉着他的手,“喝得晕不晕?”

“不晕,我酒量很好。”

上了车,宋居寒给何故扣好了安全带,发动了车,右手把操纵杆从停车挡滑到了前进挡,顿了片刻,又粗暴地推回了停车挡,并熄了火。

何故平静地看着他:“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吧,我们聊聊。”

“为什么不让我给你出钱。”宋居寒毫不迟疑地问。

“我妈……”

宋居寒抢道:“阿姨现在在申城处理公司的事,一两个月都抽不开身,哪儿有时间评估顾青裴的公司,我闭着眼睛都愿意给你钱,难道不是我最方便吗。”

何故沉吟片刻:“居寒,我还是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简单一些,可能在你眼里我没钱,但我从来没觉得自己缺钱,有多少股份,我都不太在意,不行我就技术入股好了,反正我赚的怎么样都够我花。”

“什么叫简单一些?你如果把我当自己人,根本就不会考虑什么我的钱你的钱,为什么这种时候你能想到你妈,却不能想到我?”宋居寒深深皱着眉,眼神明显有些伤心。

“我没有把你当外人……”

“那你为什么拒绝我”

何故突然恼火地说:“因为我不是你爸嘴里的……”更难堪的词他实在说不出口了,他很清楚自己在宋河眼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难道还要继续坐实吗。他以前接受宋居寒给的各种东西,不是因为他需要,也不是因为他喜欢,仅仅是因为这是他能留在宋居寒身边的一个“掩护”,但他现在不需要这个掩护了,他想在这段感情里堂堂正正。

宋居寒僵住了,好半天,才沉重地低下了头去。

俩人之间一直存在着两个一提必炸的火药桶,一个是过去,一个是宋河,而何故刚好把这两个都点着了。

何故看着宋居寒难受的样子,心里也有点后悔,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一向不会安慰人。

宋居寒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哑声说:“对不起,我爸……”

“算了。”何故沉声道,“换个话题吧。”

宋居寒摇摇头:“如果他不能尊重你,我以后都不会再回家,他还没有意识到,或者不相信,你是我要相伴终生的人,他早晚会明白。”

“我根本不在乎他认不认可,我仅仅是想离他远点。”他厌恶宋河,但他不能逼迫宋居寒去伤害自己的父亲,最好的方式,就是眼不见心不烦,他不想做任何让宋河看不起的事,所以,他不接受宋居寒的钱。

宋居寒趴在了方向盘上,将头埋得低低的,看上去有些可怜。

何故叹了口气,捏了捏他的脖子:“行了,何必为这个破坏心情呢。”

宋居寒慢慢扭过头看着他,眼圈有些泛红:“我喜欢你,想把所有好的东西你需要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想为你解决所有的烦恼,想每天都看着你在笑,你懂吗?”

何故心里一荡,笑了笑:“我懂。”

“我不喜欢顾青裴,但只要你高兴,我就想支持你去创业,但又不想让你吃亏……”

“我怎么会吃亏呢,我们是合伙。”何故定定地看着他,“而且,我是个大人了,比你还大,让我自己解决我的烦恼,如果真的有什么我解决不了的,我会找你帮忙的。”

“真的吗?”

“真的,我保证。”

宋居寒探过身来,抱住了他,小声说:“何故,我是不是做得还不够好,为什么你一点都不依赖我,总想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愿意太亲近。”

何故怔了怔:“你想多了。”

“我没有,我感觉得到。你以前恨不得把所有都给我,现在你总是保留一部分,好像……好像一旦我做错了什么,你就会抽身而退,你知不知道,这让我多害怕。”宋居寒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犯了错都不自知。”

何故的心脏有些沉重。他确实一直有所保留,在经历了那一切之后,谁又敢轻易用情过深,只是没想到宋居寒感觉到了,可他没有办法,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致了。他摸着宋居寒的头,勉强安慰着:“你想多了,我们说好了什么事都沟通的。”

宋居寒眼中满是哀伤,却不敢让何故看见,他笑了笑:“那就好。何故,有时候我真希望……”

剩下的话,宋居寒没有说完,何故也没问,他不知道宋居寒“真希望”什么,也许是要缅怀过去,可他们毕竟永远无法回到过去,他只想把未来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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