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如此多骄》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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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醉入红楼似是又非

半梦半醒间,陈瑞就觉着头痛欲裂,他只当是宿醉的缘故,于是挣扎着想要起身,谁知腰上刚使出些力气,屁股就疼的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我去~

该不会是被基佬捡尸了吧?!

陈瑞吓的浑身一激灵,急忙睁大了双眼,不曾想映入眼帘的,却是个三十多岁的古装妇人。

这怎么还出现幻觉了呢?

正愕然间,就见那妇人面露狂喜之色,跳起来嚷道:“他爹、他爹!你快来啊,顺儿醒了、顺儿醒了!”

这一声喊,就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似的,无数散乱的讯息涌入陈瑞脑中。

大夏隆源二年?

荣国府家仆来顺?

父母是王熙凤的心腹?

这……

自己竟然穿越到红楼梦里了?!

若非屁股剧痛难当,陈瑞肯定以为是在做梦。

等他重新晃过神来,眼前除了方才那妇人之外,又多了一个矮壮的中年男子——根据那些记忆碎片推断,他们应该就是这具身体的父母:来旺与妻子徐氏。

这时就听便宜老子厉声喝问:“你这不省心的东西,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昨晚?

昨晚自己应该是在招待客户,还点了俩乌克兰大长腿……

不是这个!

把不相干的抛到脑后,陈瑞努力梳理着那些记忆碎片,想要从中找到答案,然而那些记忆却都像是隔了一层膜,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回忆了半天,也只想起‘自己’昨天好像曾和人拼过酒。

“有人和你拼酒?!”

便宜老子脸上闪过喜色,忙又追问:“你可记得是谁?!”

来顺紧皱着眉头又想了许久,却是死活想不起那人是谁,更想不起后来发生过什么。

“你竟然不记得了?!”

便宜老子大失所望,忍不住又呵斥道:“就知道灌黄汤,这要紧的事情倒……”

“不光昨天的事儿,以前的事儿我也忘了好多。”

“你、你……”

听儿子这么说,来旺脸上的恼怒顿时就僵住了,半晌后,突然扬声吼道:“栓柱、栓柱,快去把大夫请回来!”

旁边徐氏见状,禁不住大放悲声。

此后半个时辰里,来家可说是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直到断言他‘魂魄受损’的大夫,揣着大把诊金扬长而去,陈瑞才终于又得了片刻安宁。

他趴在床上心下半是迷茫半是郁闷。

迷茫来源于穿越后的无所适从。

至于郁闷么。

首先是后悔自己没有熟读红楼,仅只是中学时在老师的要求下,囫囵吞枣的读过白话本,断断续续的看过几集电视剧。

这一晃十多年,书中细节早忘了个七七八八,只隐约记得几个主要人物,以及一些下里巴人感兴趣的地方。

比如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再比如贾琏和下人的老婆偷情,还有王熙凤设计害死贪恋自己美色的亲戚。

再就是贾宝玉梦到和秦可卿XX、贾宝玉和亲戚搞基、贾宝玉和戏子搞基,贾宝玉和……

呃~

扯远了。

除了后悔没能熟读红楼之外,更让他郁闷的是身份问题。

就算不穿越成贾宝玉、贾琏,起码也给个自由之身啊!

怎么偏偏就成了荣国府里的下人!

虽说自家父母仗着有王熙凤撑腰,在府里颇有些权势,可说到底不还是奴才么?

既然是穿越到红楼世界,谁不惦记着书中那几位惊才绝艳的女子?可是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想让人家正经瞧上一眼,怕是都难如登天。

不成!

得尽快想办法脱去奴籍!

否则耽搁久了,错过书中那些莺莺燕燕,岂不白来这红楼世界走一遭?!

而且赖大的儿子不就成功脱去奴籍,后来还做了官儿么?自己堂堂穿越者,难道还比不过他一个土著?

至于究竟该如何脱籍……

“我不去!”

正思量着,外间突然传来便宜父母的争吵声。

就听徐氏恼道:“顺儿差点被她打死,这当口,你还想让我去给她卖笑?!”

“胡说什么!二奶奶原本也想帮他开脱,都是大太太从中作梗,才……”

“喊着往死里打的难道不是她?!要不是姑奶奶帮着说情,我顺儿、我顺儿就没了!呜呜呜……”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陈瑞对照着模糊的记忆碎片,渐渐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却原来‘来顺’昨天喝到烂醉,也不知怎么就睡在了内院东南角的一座假山上。

后来他半夜醒来乱发酒疯,被巡夜的妇人当场拿住,又在拉扯中打落了示警铜锣,结果那铜锣从假山上滚下来,一路哐哐铛铛的震天响,顿时惹得阖府大哗。

事情闹大之后,王熙凤原本还想袒护来顺,怎奈邢夫人从中作梗,硬说那假山离着梨香院不远,这回要是轻纵了来顺,往后保不齐就有那缺师少教的下贱坯子,敢借酒装疯闹到梨香院去。

届时惊扰到薛姨娘、宝姑娘也还罢了,若传出去毁了人家的清誉……

王熙凤被挤兑的下不来台,又见来顺烂醉如泥的丑态,更觉面上无光,于是一咬牙干脆命人把他拖出去毒打,摆出了要大义灭亲的架势,任谁也遮拦不住。

最后还是薛姨妈闻讯赶到,表示来氏一门久在王家为仆,对自己是断不敢无礼的,若因些捕风捉影的闲话,就把他给活活打死,怕倒成了自己的业障。

如此这般,来顺才捡了条性命。

不过这只是旁人看来罢了,其实真正的来顺早已魂飞魄散,连躯壳都被陈瑞鸠占鹊巢了。

却说陈瑞……

以后应该称他来顺才对。

却说来顺把整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立刻就明白便宜老子为什么一直追问,自己昨天究竟和谁拼过酒。

因为这事听着就像是被人给算计了!

退一万步讲,即便最后查明对方并非刻意陷害,也完全可以把一部分责任推到对方头上。

只可惜他实在是记不清,与‘自己’拼酒那人究竟是谁了。

“哥儿。”

这时有个老妇人走了进来,满眼心疼的探问:“要不你先吃点什么垫垫肚子?大夫方才交代过,要饭后才好用药的。”

这老妇人唤作胡婆婆,是来家雇的帮佣——来家在荣国府外另有住处——她还有个孙子唤作栓柱,也在来家打杂。

来顺眼下并不饥饿,反而是肚子里有些胀痛,于是咬牙支起上身,道:“我想先去茅厕方便方便,栓柱儿呢?让他来扶我一把。”

“哎呦我的小祖宗!”

胡婆婆吓了一跳,忙劝道:“都这样了还去什么茅厕?我把马桶拿来,你就在屋里……”

“不不不,还是去茅厕吧!”

见来顺执意如此,胡婆婆只好唤来孙子并来旺夫妇,前呼后拥的把他扶到了外面,就见这约莫是个五丈见方的小院,三间正堂两间东厢,西边是一片菜地,稀稀落落种着两畦白菜。

大门开在东南,对应的五谷轮回之地,自然就放在了西南角。

却说来顺坐到缀着棉绒的马桶上,好说歹说才把栓柱劝出去候着,然后一面方便,一面继续想着脱籍的事儿。

他压根不知道想要脱籍,究竟都需要些什么条件。

但正所谓‘一力降十会’,也不用管什么条件不条件的,只要名声大到一定程度,肯定会有脱出桎梏的机会。

而对穿越者来说,扬名立万有什么难的?

左右不过是做一回文抄公罢了。

就是不知这大夏国处在什么时代背景,有没有唐诗宋词,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当真发达了!

不过红楼梦原书里,好像就有唐诗宋词存在,所以还是抄近代的最为稳妥。

就这般,来顺一面绞尽脑汁,想从记忆碎片中找出当下的时代背景,一面从旁边的木盒子里翻出张厕纸来。

“北国风光……”

自己怎么突然想起这首诗来了?

这首诗虽然常在穿越小说里看到,可诗里所表达的意境,却和自己的身份完全不搭。

自己要抄,最好是抄那种咏景咏物,不涉及人生理想、生活经验的。

再就是抒发少年慕艾之情的。

但这个不能急,起码等有点名声基础之后再抄,否则被人误会是写给荣国府的太太、小姐,怕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

至于少年励志一类的诗词,最好是等到有人质疑自己,又或者送脸上门的时候再抄。

来顺一边想着,一边勉力提臀,把厕纸送到……

等等!

他忽的一个机灵,忙把那厕纸在眼前摊开,发现这其实是张旧黄历,而上面除了标有‘乙酉年九月廿八,立冬’,以及各项适宜禁忌之外,还印着一首应景的诗。

“北国风……这什么鬼?!”

来顺一下子懵了,原来不是他突然想起了这首诗,而是无意间在黄历上看到的!

可这首诗,怎会出现在红楼梦的世界里?

惊愕之余,来顺再次掀开放厕纸的箱子,却发现里面除了旧黄历之外,下面竟还铺着几张……

报纸?!

【来顺出自原文七十二回:来旺妇倚势霸成亲——原文只说他是来旺的儿子,名字是我杜撰的,年龄也上调了两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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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把‘头一次’留给二奶奶

比起后世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如今这副躯壳明显要精壮许多——能让人魂飞魄散的伤势,只休养了短短半个月,就已经能够下地走动了。

但来顺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大夏竟是穿越者建立的国家!

根据他了解到的情况,本朝太祖自幼便以诗才闻名乡里【全是后世耳闻能详的】,十七岁创立商号、二十六岁成为金陵首富,三十一岁正式起兵,短短四年间便横扫六合并吞八荒,遂开国改元曰:夏。

而夏太祖登基称帝后,还发明了许多‘新鲜事物’,至今仍遗泽后世。

不过他好大喜功的秉性,也颇遭后世文人非议。

在位七年间,北征突古奴、高济、东桑,南平茜香、真腊,甚至还准备兴造巨舰,去南洋与红毛夷、昆仑奴们抢地盘。

也亏得他寿数不长,还未等造出巨舰,就先一病不起撒手人寰,这才让世宗皇帝得以拨乱反正,非但搁置了劳民伤财的出海计划,更尽数从南疆北域诸国撤回驻军,充分彰显了大夏的‘仁者之风’。

前人功过且不评说。

有这夏太祖珠玉在前,来顺靠文抄迅速扬名,然后再借机脱籍的设想,自然就只能胎死腹中了。

万幸眼下林妹妹、宝姐姐都还小,另想法子徐徐图之,应该也还来得及。

“来顺哥、来顺哥!”

正琢磨着该如何徐徐图之,栓柱就大呼小叫的冲了进来,扬着手里厚厚一叠报纸道:“今儿新出的报纸,我都给你买来了!”

这报纸自然也是夏太祖的手笔。

最初由通政司主办,后来民间资本逐渐介入,到如今已是百花齐放,也是来顺在养伤期间,了解外部信息的最佳途径。

快一些的,五日一刊。

慢一些的,十天半月一期。

而今天恰是十月初一,几乎所有报纸都有新刊发售,故而才凑了这厚厚一叠。

来顺把报纸接过来,先拣出份‘虫二杂文’,轻车熟路的翻到第三版艳坛宝鉴,见上面图文并茂的,竟又解锁了新姿势,不由喜出望……

呸!

这一时不察,竟被原主的记忆给影响了。

来顺收回‘批判’的目光,随手把那虫二杂文塞到枕头底下,又单独抽出了通政司主办的夏报。

栓柱本来正踮着脚偷瞄那些图画,此时见小主人敝帚自珍,忍不住问道:“来顺哥,那上面说啥了?”

“朝廷要驱逐乌西国人。”

来顺明知道他问的是虫二杂文,却故意指着夏报一本正经的解释:“说是今年开春的时候,乌西人在茜香国杀了咱们的调停使者,还拒绝交出凶手……”

读到半截,他突然发现阵亡名单上有个姓孙的护卫统领,自己模模糊糊好像有些印象——就不知是‘原主’的熟人,还是原书里的人物。

“来顺,都收拾好了没?”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吆喝,紧接着便宜老子也走了进来。

见儿子正捧着报纸发呆,来旺不悦道:“傻愣着做什么?赶紧拾掇拾掇,跟我去府里拜谢二奶奶。”

拜谢王熙凤?

谢什么?

谢她那一顿毒打?

四天前来顺就能下地了,本想着去附近走走,也好亲眼看看这方世界,然而却被便宜老子拦了下来,还勒令他不得擅自出门。

当时只以为他是担心自己胡来,导致伤势出现反复。

现下看来,却怕是刻意要把‘头一次’留给王熙凤,免得被这位二奶奶挑出毛病来——都能外出了,却不先来府里拜见,莫不是心怀怨念?!

“你可千万别犯糊涂!”

来旺见儿子面色古怪,忙把他扯到一旁悄声警告:“要真恼了二奶奶,这府里上上下下那么些红眼睛绿眉毛的,还不得把咱家给生吞活剥了?!再说二奶奶本来想要保你,都是那……”

他原本想说,居中坏事的都是邢夫人,若非她拿薛姨妈母女作伐子,挤兑的二奶奶下不来台,儿子也不会挨那一通毒打。

可想想儿子那脾气,若真在邢夫人面前闹将起来,下场怕也未必好过惹怒王熙凤。

于是忙调转枪口,愤愤道:“都是那秦显家的生事!往常也有醉闯后院被捉的,却不曾闹出这么大动静——秦家和王家是姻亲,我看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秦显家的,正是当晚提铜锣的巡夜妇人。

至于王家,则是指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夫妻——因秦显的哥哥娶了王善保之女,故此两家算是姻亲。

而邢夫人与王熙凤婆媳不睦,起因就是王熙凤过门后,仗着老太太的宠爱和王夫人的暗中支持,大肆侵吞邢夫人的利益,排挤邢夫人的亲信。

这其中得利最大的就是来旺夫妇,损失最重的,则正是这王善保夫妻。

如此一来,双方自然势同水火。

所以来旺才会怀疑,秦显家的是蓄意坑害儿子。

不过来顺依稀记得,那秦显家的是在躲避‘自己’纠缠时,不慎跌落了铜锣,这才闹到阖府皆惊,倒并非故意针对自己。

但他知道来旺提起秦显家的,不过是想祸水东引,免得自己记恨王熙凤罢了。

于是也懒得多做解释,只随口敷衍道:“您放心,我知道轻重,在二奶奶面前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说是这么说,语气却明显带着情绪。

毕竟刚刚还在琢磨‘待从头、收拾旧山河’呢,转脸却要对个小妇人忍气吞声,这心理落差之大,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你这孩子!”

来旺能被王熙凤倚重,自是心思通透的主儿,一眼就看出儿子言不由衷,当下愁的来回转圈。

好半晌,他忽然咬牙发狠道:“该说不该说的,这些日子我也说的够多了,你要还是这般态度,老子宁愿打折你两条腿——拘在家里养一辈子,也好过稀里糊涂送了性命!”

顿了顿,他稍稍放缓了语气:“正好你也大了,该说一门亲事了。”

这是打算废号,再重练个小号?

听出其中蕴含的决然之意,来顺不由愕然的瞪大了眼睛。

和这便宜老子相处了半个月,虽然称不上融洽,却也能感受到对方那极力掩饰的舐犊之情,谁承想只因为一句随口敷衍,他就生出了这般决绝的念头!

至于么?

来顺先是有些难以置信,可四目相对,感受着来旺那份夹杂着痛苦的决绝,却又逐渐警醒过来。

面对一个手握生杀大权,轻而易举就能让自己家破人亡的强势人物,便宜老子的态度其实没有任何问题。

有问题的是反而是自己。

扪心自问,穿越之前自己在面对那些‘大人物’时,难道也是这般不以为然、态度轻蔑么?

显然不是!

至于‘心理落差太大,一时难以接受’云云。

网上指点江山,现实唯唯诺诺,这种事情难道不是每天都在经历么?

发两条‘打工人永不为奴’的弹幕,难道就真敢拒绝加班了?

归根到底,还是心态出了问题。

明明已经身处此方世界,明明决定要坦然面对,骨子里却仍然自觉高人一等——穿越者的身份,夏太祖的事迹,无不助长了来顺的自命不凡。

所以他才会沉浸在妄想中难以自拔,整天纠结选钗还是选黛,纳妾是四个起步,还是直接召唤神龙。

所以他才会小觑王熙凤,全然不把这原书中心狠手辣的二奶奶放在眼里。

可夏太祖好歹是富二代开局,岂是他这般寄人篱下,性命操之人手的境况可比?

还是醒醒吧!

如果再不端正心态,怕是真要像便宜老子说的那样,稀里糊涂的丢掉性命了。

经这一番自我剖析之后,来顺再次郑重承诺:“您放心,我知道轻重,在二奶奶面前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话还是那话,蕴意却是天壤之别。

见他态度恳切,来旺的神色也渐渐缓和,但嘴里仍是硬邦邦的:“你最好真知道轻重,否则方才那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顿了顿,又不放心的交代道:“等到了二奶奶院里,你一进门先跪下认个错,然后低下头闭上嘴,甭管二奶奶再有什么言语,都交给你娘去应付。”

还得跪下认错?

来顺听的眉头一皱,刚调整好的心态顿时又有些失衡。

“低头!”

就在这时,来旺突然伸手搭在他头顶,用力压弯了他的脖子,沉声道:“把你这不服不忿的模样给老子藏好了,千万别让二奶奶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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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艰难的脱籍之路

因临行前那一番争吵,父子二人都没了闲谈的兴致。

便宜老子负手在前,来顺缀在后面一路东张西望,暗暗将周遭地形与记忆碎片相互映照。

看过原书的,都知道荣宁二府家大业大,但唯有置身其中,才能真切的感受到这一门两公究竟意味着什么。

以荣宁二府为中心,后门外号为宁荣里,荣国府以西称作兴荣里,宁国府以东唤作长宁里。

宁荣里多是贾家旁支,兴荣里尊荣府姻亲为首,长宁里以宁府姻亲为主。

前门外是宁荣街,宁荣街紧邻着宁荣巷,宁荣巷再往南是奉公市,奉公市南边还有条新修的宁荣后巷。

宁荣巷里住着积年老仆。

新近入府的则多安置在宁荣后巷——来家便是其中之一。

别看这名字都是‘巷’啊、‘里’啊的,其实里面巷子套巷子、胡同通胡同,各住着好几百户人家。

林林总总加在一处,怕不有三四千人托庇于此!

闲话少提。

却说父子二人默默向前,出后巷、过奉公市,眼见到了某条胡同口,来旺突然指着里面道:“这巷子里有个叫茜雪的,你可还记得。”

这话问的实在突兀,来顺看看那胡同,再看看便宜老子,一脸的莫名其妙。

却听来旺继续道:“她原是宝三爷身边的大丫鬟,夏天时因一件小事恼了宝三爷,就被府里撵了出来——唉,挺好一姑娘,这辈子却怕是糟践了。”

来顺在没犯事儿之前,也是在贾宝玉身边当差,只不过做的是比丫鬟、小厮更外围的长随。

此时听便宜老子这般说辞,立刻猜到他是在拿茜雪的事儿敲打自己。

只是……

来顺倒巴不得被赶出来呢!

一面腹诽便宜老子做奴才竟做出了优越感,一面盘算着要不要再犯些错,好让王熙凤把自己撵出荣国府。

心下这般想着,来顺嘴里也随口反驳道:“怎么就糟践了?她既然曾在宝……”

说到半截,他忍不住奇道:“我听别人都叫他宝二爷,怎得您和我娘要叫他三爷?”

“二房如今得势,又惯爱拿二房小排行叫什么宝二爷、环三爷的,旁人也都凑趣跟着称呼——可咱家是琏二爷屋里的,却怎好越过琏二爷叫他二爷?”

【因宝三爷的称呼争议有点多,插入解释一下:正经通行本里,贾琏没有亲哥哥——贾瑚是古文杂本里提到的,真实性存疑。

本书仅按照通行本里,实际写过的人物进行排行。

既:贾琏的二爷是家中(荣府未分家)排行,也就是排在早逝的堂兄贾珠之后;而宝玉的二爷,是自家亲兄弟排行,也排在亲哥哥贾珠之后,但没算堂兄贾琏。

顺带夹个私货,老嗷觉得这两个二爷并立,恰恰透露出了大房二房之间的隔阂,以及各自的心态。

大房在东院独居,却坚持用家中大排行,以示家中长幼有序,该以我大房为尊;二房持宠占据主宅,惯用二房小排行,则隐有标榜正溯在我之嫌。】

来顺这才恍然,重回正题道:“那茜雪既然曾在宝三爷身边做大丫鬟,相貌肯定不差,寻个好人家嫁了有什么难的?”

“有什么难的?”

来旺眉毛一扬就待呵斥,想起儿子‘魂魄有缺’,这才耐着性子解释:“你当她被撵出来,就不归府里管了?莫说是嫁人了,她就算想操持些正经营生,都得先经府里同意才成!”

听便宜老子一番讲解,来旺这才明白过来。

感情茜雪虽被府里撵了出来,却并不意味着从此脱去奴籍——脱籍相当于老板主动资助员工创业,是打工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又怎会当做惩罚手段?

茜雪被撵出去之后,所受到的拘束和压迫,甚至比做丫鬟时还大上不少。

为了维护主人的威严,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在其婚姻生活上设置种种障碍,属于最常见的做法,有时甚至还会故意纵容地痞无赖前去寻衅,坏人名节毁人清白。

故此被撵出去的丫鬟,少有能够善终的。

听完这番解释,来顺心里就凉了半截,下意识又道:“既然都这样了,她干脆逃出京城……”

“住口!”

来旺横眉立目的呵斥一声,又疾言厉色道:“你以为逃奴是好当的?!且不说她一个小女子能逃到哪去,就算真能逃出去,府里一张片子递到顺天府,立时就能颁下海捕文书!”

说到这里,他瞥了儿子一眼,补充道:“二奶奶最好面子,若是你敢去做逃奴,她怕是反手就能把咱家抄了,再拿一份出来做花红悬赏!”

说完,又自顾自迈开了腿。

淦~

这时候就知道要面子了?

那晚喊着要往死里打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这打的也是她王熙凤的脸?

来顺跟在后面悻悻的腹诽着,同时默默放弃了当逃奴的念头。

等越过宁荣巷,来到宁荣街西口,就见两侧皆是高大的粉墙黛瓦,观之极是齐整素净。

来顺这才明白,为何是后门住亲戚,前门住奴仆——若换成亲戚住在前面,再专门砌一道高墙隔开,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自街口转向东行,约莫百十步就到了荣国府的西角门,作为正当权的管事,来旺入府自是畅通无阻。

穿角门、过甬道、逐廊绕厅,也不知经过多少房舍、几处亭台,所遇之人无不是一团和气笑脸相迎。

等到了二门夹道处,就见个清瘦的妇人正在垂花门前来回踱步,嘴里不住碎碎念着,手里的帕子几乎被拧成了麻花。

见她那焦躁不安的样子,来顺忙紧赶两步,扬声道:“娘,您在这儿做什么呢?”

那妇人自然正是徐氏。

这些日子里,徐氏白天跟着王熙凤忙里忙外,晚上回到家就围着儿子嘘寒问暖,衣不解带的伺候着。

人心都是肉长的,来顺现下唤她‘娘’时,心里完全没有一丝不适。

至于便宜老子么……

只能说是同性相斥了。

却说徐氏见着儿子,忙上前扯住连声追问:“这走了一路,你身上的伤没事儿吧?!”

不等来顺反应,她又向丈夫抱怨:“着急忙慌的作甚?就不能等孩子好些了,再让他……”

“啰嗦什么!”

来旺不悦道:“那些风言风语你又不是没听见,要再不让他露一面,怕阖府上下都要把他当成傻子了!”

见妻子还想顶嘴,他忙又补了句:“你不说要给他张罗亲事么?这真要落下傻子的名头,谁还能乐意把女儿嫁过来?!

徐氏这才罢休,揽着儿子一番嘘寒问暖后,这才表示见过王熙凤之后,还要带儿子去梨香院走一遭,届时娘俩直接从东角门离开,让丈夫不用等了。

待来旺应了,徐氏便领着来顺进了后宅,一路寻到三间倒座的小厅前——看那两侧廊下候着不少仆妇,这里显然是王熙凤处置家务的所在。

徐氏吩咐儿子在外面候着,然后也不用门前的丫鬟通传,径自挑帘子走了进去。

而来顺独自站在院子当中,起初还不觉如何,渐渐心下却生出些躁动来。

这红楼梦中最引人觊觎的女子,无疑是黛玉与宝钗,可按照他这些日子收集到的情报,宝钗年方十三,黛玉更是仅有十岁,小小年纪实在撑不起男人的幻想。

反倒是王熙凤,如今刚二十出头,正是桃李新熟润口生津的好时候。

因记忆模糊,他只依稀记得对方是个含煞带俏的妇人,具体身段相貌却实在回忆不起来了。

此时想着要去见她,那觊觎的心思便杂草似的,怎么铲也铲不干净。

便宜老子担心自己那不服不忿的样子,被王熙凤看在眼里,可若只是抱着‘欣赏’的态度偷偷打量她几眼,总该不打紧吧?

不得不说,来顺自以为已经端正了心态,其实也只是飘的没那么高了而已,所思所想,依旧不符合自己的身份。

但反过来说,他要真能踏踏实实的摆正心态,把自己当成荣国府的奴才,倒不像是个穿越者了。

不过凡事有弊就有利,他只顾着百爪挠心,渐渐倒把下跪认错的屈辱,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恰在此时,那堂屋的门帘一掀,徐氏又面带喜色的走了出来。

来顺心跳骤快,下意识往前迎了两步,就待进去拜一拜‘女菩萨’,不想徐氏却道:“二奶奶让咱们直接去梨香院。”

直接去梨香院?

合辙自己攒了好几天‘头一次’,却是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

来顺方才有多期待,如今就有多失落。

有心旁敲侧击,问一问王熙凤为什么不肯见自己,可见廊下仆妇们纷纷侧目,实在不方便交谈,于是只好闷头跟着徐氏离开了此地。

“婶子、婶子,来旺婶儿!”

不想刚走出没多远,就听身后有人脆生呼唤。

回头望去,却是个年轻女子追了过来,她见来顺母子驻足,嘴里也停了呼喊,纤腰漫展微步急趋,脚下虽快,仪态却不见丝毫散乱。

徐氏见状也忙迎了上去,问:“可是奶奶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那年轻女子来到近前,却是先大方的端详了来顺一番,这才对徐氏笑道:“来顺果是大好了,婶子前些日子茶饭不思的,倒唬的我以为他怎得了呢。”

“也亏了你送的那些好药材!”

徐氏说着,见儿子在一旁只是讪笑,忙提点他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过你平儿姐姐。”

原来是平儿!

贾琏的通房丫鬟,王熙凤的头号心腹,也是原书中浓墨重彩的角色之一。

来顺一面唯唯称谢,一面暗暗打量眼前的女子,只见她一身鹅黄长裙,颈蕴银线、腰缀流苏,纤纤皓腕上环着金镯,高高发髻上斜着玉钗,周身不说珠光宝气,却也自有一番富贵光景。

偏她面上又清汤寡水,并不见多少脂粉点缀,只素着一张雅淡可人的瓜子脸,满满都是和煦亲切。

都说是可远观不可亵玩,她却是让人亲近,偏又生不出半点妄念来。

可也正因为有仆如此,倒让来顺愈发遗憾没能见到王熙凤了。

这时就听平儿笑道:“我不过是个跑腿儿的,值的什么谢?要谢也该谢二奶奶才是。”

说着,略略压低了嗓音:“婶子最知道她的,惯是个护短的性子,那日一时着恼下了重手,过后也后悔的紧呢。”

这话来顺最多只信了三成,护短或许是真的,但要说王熙凤后悔打了自己,却怕是绝无可能——否则她也不会见都不见,就把自己给打发了。

不过想法归想法,来顺面上却不敢显露,忙同母亲一起连连称谢。

闲话几句之后,平儿这才提起正事来:“奶奶让我跟婶子说一声,锅炉房那边已经挂了来顺的名儿,等初十莫忘了让他过去。”

锅炉房?

这荣国府已经开始用锅炉供暖了?

“锅炉房?”

徐氏一声轻呼,脱口抱怨道:“那地界又脏又累的,我家来顺怎受得……”

说到半截,想起这是王熙凤的交代,忙又强行收住了话头,讪讪的往回找补:“倒不是嫌这差事辛苦,实在是顺儿如今也大了,这成日里烟熏火燎,弄得跟个灶王爷似的,就怕会耽搁了婚姻大事。”

“婶子莫急。”

平儿宽慰道:“这回事情闹的太大,总也要在人前做做样子,这锅炉房的差事又不是常设,等到明年开春暖和了,自然有好差事等着他呢。”

说着,又转向来顺:“你这几个月在锅炉房好好磨磨性子,可不敢再生事了!”

她说这话时虽带了几分严肃,眉目却依旧和蔼可亲,故而来顺也腆着脸嬉笑以对:“姐姐只管放心,我这回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不说大彻大悟立地成佛,怎么也得有些长进不是。”

平儿闻言明显有些诧异,忍不住又打量了来顺一番,这才点头道:“倒是比以前机灵多了,老话儿都说福祸相依,你要真能从此改了性子,也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说着,冲徐氏微一躬身:“婶子不是还要去梨香院么?二奶奶那边儿离不开人,我就不耽误你们了。”

与徐氏道了别,她就转身原路折回。

但走出几步后,平儿突然又回头问道:“来顺,听说那晚酒醉之前的事情,你都记不清了?”

不等来顺反应,她又自问自答:“忘了也好,只是以后千万仔细些,什么人能结交,什么人来往不得,总要心里有数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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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内卷的荣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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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平儿远去,来顺心下满是疑窦。

之前因为记忆碎片中的一些细节,他就曾怀疑‘自己’是遭了算计。

可这半个月以来,便宜老子和徐氏却再没有提起此事,来顺也就渐渐淡忘了,只当那晚是‘原主’酒后无德所致。

可听平儿方才话里隐含的意思,却分明……

“快收收心!”

徐氏突然伸手在他眼前一晃,呵斥道:“她可不是你能惦记的!”

继而又道:“看来是该给你张罗门亲事了,娘其实早就帮你相中了几个,都是府里拔尖儿出挑的,只是都还不到放出来的时候,原想着再等两年的,可现在……”

“娘!”

听她这番絮絮叨叨,来顺当真是哭笑不得,无奈的解释道:“我没想过这个!”

“没想过?”

徐氏横了儿子一眼:“那昨儿早上洗的那些,又是谁的亵裤、被褥?”

来顺:“……”

这身子本就血气方刚,最近又见天用补药煨着,岂能不精满而自溢?

无语半晌,他再次强调:“至少我方才没想这个。”

不等徐氏再开口,来顺又正色道:“娘,那天晚上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儿?我真是喝醉了,自己跑到那假山上去的?”

徐氏闻言一愣,下意识的错开了目光,有些慌张的道:“你别胡思乱想,往后顾好自己就成,天塌下来也有我和你爹顶着呢!”

这越发坐实了来顺的怀疑。

“娘!”

他沉声道:“这有一就有二,我若是稀里糊涂的再被人算计了,可未必还能保住性命!”

这话显然戳中了徐氏的要害,她又怎会不担心儿子重蹈覆辙?

有心道出实情,可又担心儿子莽撞行事,于是就先打了个铺垫:“娘告诉你也成,可你得保证绝不胡来!”

来顺急忙叫屈:“娘,刚平儿姐姐不也说我聪明多了?吃了这么大亏,我还能一点记性都不长?”

徐氏一想也是,自家儿子近来虽然淡忘了许多事情,但瞧着却比以前机灵多了。

这才寻了个视野开阔的僻静角落,把这些日子查到的娓娓道来。

今年春天的时候,来旺见儿子成日游手好闲,就托人情把他送到了贾宝玉身边当长随。

这一来是想让他在宝玉跟前儿混个脸熟,日后也能有个进身之阶。

二来么,管着那边儿的周瑞,以及长随头目李贵都是自己人,有他们拘束照看着,也不怕儿子会行差踏错。

而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把伺候宝玉当做美差?

来顺自然也不例外,当时二话没说,兴高采烈的就走马上任了。

只是到了那边儿,他却沮丧的发现,除了贾宝玉的奶哥哥李贵之外,其余长随就只能做些打杂的粗活儿。

真正能在宝玉跟前露脸的,是自幼在他身边伺候的小厮们。

来顺对此颇为不忿,又仗着父母在府里得势,一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于是就起了取而代之的心思,整日削尖了脑袋往宝玉身边钻营,与那些小厮们争风吃醋。

这一来自然犯了众怒,故此才惹出了那晚的风波。

“这么说,我是被宝三爷身边的小厮给算计了?”

“眼下还只是推测,我和你爹也没能查到实证——偏你又记不清了。”徐氏说到这里,郑重叮咛道:“总之,但凡是宝三爷身边的人,往后都要小心提防着!”

“都要提防?”

来顺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重点:“连李贵和周瑞也要提防?”

“在人前得叫周伯伯。”

徐氏更正了来顺的称呼,却并未反驳他的说法。

来顺追问:“真是他们两个主使的?”

“当然不是!”

徐氏面露纠结之色,经儿子再三催问,这才道出一个人来:“依照你爹的推测,这事多半与茗烟脱不开干系。”

茗烟?

来顺对他有些印象,原书中他好像是宝玉身边最得宠的小厮,前些日子还在学堂里挑头打架来着。

不过……

即便再怎么得宠,不也只是个小厮么?

怎得母亲说起他来,显得如此忌惮,便宜老子更是黑不提白不提,全没有要报复的意思?

就因为顾忌贾宝玉?

一个半大小子二世祖,真有这么大的威慑力?

来旺夫妇可是王熙凤最倚重的亲信,即便在王夫人面前也是些体面的——对宝玉虽然不敢放肆,可报复他身边小厮的勇气,总该还是有的吧?

“宝三爷虽然不大成器,可架不住他姐姐在宫里甚是得宠,府上世袭的爵位眼见要到底了,就指望着他日后能荫个差事顶上来呢。”

爵位到底了是什么意思?

来顺正想细问究竟,徐氏紧跟着又补了句:“再说我跟你爹也不是忌惮宝三爷,实是那茗烟轻易招惹不得。”

说着,她板着指头又是一番说辞。

不算各处庄子、别院,单荣国府里的奴仆就有五六百人,都说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这许多人聚在一处自免不了拉帮结派、争权夺利。

按照徐氏的说法,根据背后的靠山不同,荣国府里的下人主要可以分成三个派系:

一系以来旺、周瑞为主,依附于王熙凤、王夫人。

一系以王善保为主,依附于邢夫人。

因王熙凤在府里掌权,而邢夫人虽占着婆婆的名分,可一来只是续弦,二来又缺少强力的娘家撑腰,故此前者的势力已然全面压制了后者。

可即便是这两系人马加在一处,怕也还不及那第三派的零头。

因为这最后一系是以赖大为首,包揽了许多积年老仆的元从系,荣国府里绝大多数管事,都可以笼统的归入这一派系。

非止如此,就连少爷小姐们身边最亲近的小厮丫鬟,也多是出自这一系。

又因宝玉被阖府上下视作未来寄托,他身边的位置也尤为要紧,于是赖大便专门指派了自家外甥前去服侍。

“茗烟是赖大的外甥?”

这下来顺终于明白,自家父母在忌惮什么了。

据传老国公还在世时,赖家就已经是府里的体面人儿了,到了赖大、赖二这一辈儿,兄弟两个更是分别担任了荣宁二府的总管家。

而赖大的儿子,则是一出生就脱去奴籍,完成了来顺心心念念的小目标。

来家如今虽说得势,可与赖家比起来仍是小巫见大巫。

故此即便来旺夫妇查出了些线索,想让人出首揭发茗烟也是千难万难——即便是同一阵营的周瑞、李贵,也绝不可能主动站出来与赖家为敌。

偏来顺又‘损了魂魄’,记不清那晚的具体细节,真要当面锣对面鼓的打擂台,怕是非但讨不回公道,反要吃些暗亏。

不过……

来家虽然惹不起赖家,却并不意味着来顺就治不了茗烟。

如果他对原书的记忆没有出错,这茗烟似乎有个大大的把柄可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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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梨香院

半刻钟后。

母子二人匆匆赶到梨香院,趁着徐氏上前同守门婆子说话,来顺独自缀在后面,满心盘算的都是如何报仇雪恨。

虽说被坑到魂飞魄散的并不是他,但在床上养了半个月伤的却也不是别人!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唿哨,来顺下意识循声望去,却见个年轻男子正缩在墙角,冲自己挤眉弄眼。

因为在家养伤时,对方曾来登门探望过,来顺倒是认得此人。

他名唤何三,是周瑞的干儿子,更是‘自己’的狐朋狗党,生的虽然人模狗样,却是个五毒俱全的惫懒货色。

这等人绝不能深交,却也不好当面得罪。

于是来顺往前迎了几步,假作亲热的调侃着:“三哥,你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要搁在夜里,我多半以为闹贼了呢。”

“那也比你明火执仗,闹的阖府不安生要强!”何三还了一嘴,随即满口抱怨:“你当老子愿意这样?我好心带表少爷上街耍了两回,不想他家里倒拿我当贼防着。”

说着,他一面上下打量来顺,一面嘿笑道:“不说我了,你是刚从二奶奶那边儿过来的吧?怎么着,宝二爷那边儿的差事保住没?”

来顺两手一摊:“那差事早丢了,说是让我去锅炉房报道。”

“让你去锅炉房?”

何三闻言眼前就是一亮,刚想说些什么,忽见徐氏正板着脸瞪他,于是讪讪的喊了声‘婶子’,一面退回墙角,一面悄声道:“下午等着我,我过去找你。”

这厮是惦记上什么了?

来顺有些莫名其妙,可薛姨妈已经传话说让进去,也就顾不得多想,紧随在徐氏身后进了梨香院。

一进门,徐氏就先使了个眼色,示意儿子赶紧上前谢恩。

来顺对此倒并不排斥,他既然占了这具躯壳,总要担些因果,替‘原主’跪一跪恩人也是应当的。

于是他趋前两步,对准正中那妇人大礼参拜:

“来顺叩谢姑太太救命之恩!”

徐氏进门前特意交代,让他称呼薛姨妈为姑太太,而不是随大流称呼姨太太——这却是为了凸显自己‘娘家人’的出身。

“这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薛姨妈见状,忙附身前倾探手虚扶,嘴里道:“我做姑娘时,你娘还在我屋里待过两年呢,替你说几句话原也是应该的,何必闹的这么生分。”

等她又说了两声‘快起来’,来顺这才自地上起身,下意识撩眼往前一扫,却蓦的瞪圆了眼。

因早知道薛姨妈年近四旬,比母亲徐氏还大着几岁,故而和求见王熙凤时不同,心下对其全无半点期待。

谁曾想这一照面,映入眼帘的妇人却堪称惊艳。

但见薛姨妈坐在罗汉床上,用蓝底白绒的长裙,裹着一身天生富养的娇怯风韵。

那五官犹如软玉精雕,鹅卵似的脸蛋光洁细腻,仅只在眼角处缀了些细纹,却更衬的她慈眉善目岁月静好。

按说面对这般菩萨似的妇人,来顺本不该生出什么龌龊心思。

怎奈薛姨妈虚扶的手臂尚未收回,紧夹着双肩又微微前倾,正应了那一首‘潼关怀古’,直瞧的人心头乱撞。

这哪像是大着徐氏几岁的?!

慨叹过后,来顺便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摆出副眼观鼻鼻观心的乖巧模样。

那边厢薛姨妈招呼徐氏落座,先问了来顺的伤情,又问起他多大年纪、是否上过蒙学。

三五句过后,薛姨妈忽然叹道:“老爷在世时还不觉如何,如今看来老话果然不假,这儿孙尽是些讨债鬼,一刻都不肯让你安生!”

“那也得分是谁!”

徐氏忙笑道:“表少爷生的仪表堂堂,必是个前程似锦的,您如今虽费心些,往后可就是享不尽的鸿福了。”

薛姨妈被她说的掩口轻笑,嘴里却道:“我不被那孽障气死已是万幸,哪还敢指望什么鸿福。”

顿了顿,又问:“这府里有个叫何三的,说是周瑞的干儿子,不知你可认得?”

好端端的,怎么提起他来了?

来顺正纳闷间,就听徐氏回道:“这何三我虽见过几面,却不怎么熟悉——倒是来顺以前常与他厮混。”

见薛姨妈看过来,来顺也忙道:“方才在院门外,我还撞见他了呢。”

“这厮当真可恼!”

听说何三就在门外徘徊,薛姨妈顿时恼了,愤愤道:“前几日他带着文龙【薛蟠字文龙】专往那腌臜处钻,我碍着周瑞的面子,只让人把他赶了出去,不想这厮竟还敢纠缠不清!”

她不带脏字的抱怨了几句,却始终不曾提起要如何惩处何三。

徐氏心领神会,觉着这倒是个报恩的好机会,于是就主动道:“表少爷一时贪玩儿,原算不得什么大事,若闹到二太太跟前反而不美——姑奶奶要是信得过,就把这事儿交给我家来旺去办,管叫那何三离表少爷远远的!”

薛家虽然广有家产,可现如今却是寄人篱下。

薛姨妈是个寡居妇人,薛蟠又是个不务正业的纨绔,许多事情自然少不得要仰仗荣国府。

而通常代表荣国府出面的正是周瑞。

因此非到万不得已,薛姨妈也不愿与周瑞闹僵,所以才对这何三有些投鼠忌器。

如今听徐氏主动请缨帮忙,薛姨妈自是千肯万肯。

只是欣喜之余,她却仍不忘嘱咐:“这何三只是个由头,说到底还是文龙自己不争气,你让来旺也莫要太过为难他。”

徐氏拍着胸脯应了,又与她闲话了半盏茶的功夫,这才起身告辞离开。

…………

等母子二人出了梨香院,外面早不见何三的踪影,只那守门婆子沉着脸,嘟嘟囔囔的咒骂着什么。

因见儿子鬓角有些汗渍,徐氏便问他可是累了,要不要去角门值房里歇一会儿。

“我这不是累的,是热的。”

来顺扯着衣领,随口抱怨:“刚才姑奶奶屋里点着两盆炭,这又闷又热的都快赶上夏天了。”

徐氏笑道:“她在南边儿住惯了,最受不得冷,要不然也不会选在梨香院住。”

来顺奇道:“这梨香院有什么特别的?”

徐氏却不答话,引着他从附近的东角门出了荣国府,来到一条极为狭长的巷道里,指着巷底那灰扑扑的小院道:“那就是你日后要去的锅炉房。”

这巷道位于荣宁二府之间,左右俱是国公府的高墙,出口还设有一道门禁,说是已经到了府外,其实仍是荣宁二府的私属所在。

循着徐氏所指望去,来顺心下的疑惑顿时有了解答,感情梨香院与锅炉房就只有一墙之隔,这近水楼台的,等到冬天自然比旁处更为暖和。

而这仔细一打量,他又发现那包着棉绒的供热管道,除了通向荣国府,还延伸到了东面的宁国府里。

“这锅炉房也给宁国府供暖?”

“都是两位国公爷在世时修的,亲兄弟之间自然怎么方便怎么来。”

“那咱家……”

“咱家也有个小炉子,只是比不上府里暖和。”

母子两个边走边说,又花了半刻钟才走出私巷。

“娘。”

徐氏本想一路将儿子护送回家,来顺却在大门前唤住了她,嬉笑道:“就这几步路的功夫,您忙您的,我自己回去就成。”

刚穿越过来,就在家里先憋了大半个月,这好容易出一趟门,岂能不在附近走走逛逛?

尤其是那奉公市,整日听栓柱说的耳朵都起茧子了,怎也要顺路见识一下。

徐氏看穿他的心思,本待拒绝,可想到儿子在家闷了这许久,也着实有些可怜,于是改口道:“那你路上小心些,可千万别耽搁太久。”

母子两个就此在门前别过。

来顺独自沿着宁荣街一路往东,原是想从奉公市东口进,自西口出,然后再就近回家。

可刚走出没多远,就见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来顺起初并未在意,不曾想那马车很快又兜了回来,赶车之人‘吁’一声勒住缰绳,嬉笑着招呼:“这倒真是巧了,赶紧上车,三哥带你去开开洋荤!”

这人不是别个,正是被薛姨妈视作麻烦的何三。

来顺原本就打算跟他保持距离,刚才又听母亲答应要‘警示’他一番,就更不愿与他扯上关系了,于是忙推脱道:“还是算了吧,我这伤还没好利索呢,哪坐的了车?”

“上来趴着就是!”

何三不依不饶的诱惑着:“今儿你要是不去,往后再想瞧这洋落可就难了。”

听他又是洋荤又是洋落的,来顺也不禁好奇起来:“三哥这是要去瞧什么稀罕?”

“你没看报纸么?”

何三两眼一瞪,口沫横飞:“朝廷要驱逐乌西洋夷,四方馆那边儿都乱了营了,听说满街都是黄头发蓝眼睛的番婆子,个顶个露着白胳膊大胸脯……”

别说,听了他这绘声绘色的描述,来顺还真有几分心动。

倒不是惦记什么白胳膊,主要是奉公市就在家门口,以后想去随时都能去,但出‘远门’的机会却不是天天都有。

“哈哈哈!”

何三见他意动,得意大笑:“我就知道你不会错过这西洋景!快上来趴好了,咱们这就出发!”

来顺又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抵受住诱惑,姿势别扭的爬上了车。

“驾~!”

不等他进到车厢里,何三就吆喝着甩了个鞭花,那挽马踢踢踏踏迈开步子,不多时便奔驰向前。

来顺猝不及防,只好抓住车棚边缘,在车辕上蹲了下来。

寒风中就听何三唱道:“本帅帐中用目睁,见一番婆街中行,黄头碧眼非凡品,匆忙之下看不清,本帅开言将你问,你是番邦什么人,家住哪州并那郡……”

这也不知是那段京剧,被他胡改了词儿乱唱一气,开头还好,后面却净往下三路走,直引得街上人人侧目。

来顺蹲在他身边倍感尴尬,正想着赶紧钻进车厢里,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忽然间就觉后臀伤口剧痛,却是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

“啧~”

就听那人在车内赞道:“这又翘又大的,倒真是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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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暴躁的10号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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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骤然遭此重击,来顺仿佛被人从后面捅了一刀,身不由己的往前扑跌,错非是正抓着车棚,险些就滚到车轮底下去了。

等他好容易稳住身形,咬牙切齿的回头望去,就见个浓眉大眼的公子哥儿,正捻着指头混不吝的咧开大嘴。

瞧他那架势,似是正要把指头放进去嗦两口!

不过看清来顺的长相后,这厮立刻又把手拢回了袖子里,满脸嫌弃道:“爷只当荣国府的小厮个个出挑呢,怎也有你这样的粗汉?糟践了,当真是糟践了!”

说着,又无限惋惜的朝来顺身后扫量,一副‘如此天地之美物,却不慎长了张脸’的慨叹模样。

靠~

粗有什么不好?

老子这是豪迈风,是阳刚之美!

来顺掩着后臀恨的咬牙切齿,若非已经猜出了这条颜狗的身份,说不得就要扑上去将他暴捶一通。

“表少爷。”

这时就听何三戏谑道:“我这来顺兄弟自小长在王家,自然跟咱们荣国府土生土长的有些不同。”

顿了顿,又补了句:“他那是被打肿了,却不是天生的好腚。”

果然是薛蟠!

这憨货多半就是趁着薛姨妈会客,偷偷溜出来与何三鬼混。

彼此身份悬殊,来顺也只能先把这事儿刻在心底,准备等日后寻到机会,再让这厮知道自己的厉害。

“你就是来顺?”

这时薛蟠又斜了来顺一眼,惫懒的半倚在车棚上,不屑道:“我还道前些日子惊动阖府上下的,能是个什么人物呢。”

瞧他满脸‘就这、就这’的表情,来顺险些肺都气炸了,好容易挤出一丝笑容,回道:“跟表少爷比,我自然算不得什么人物。”

来顺说这等话,本是有意要缓和气氛,可见薛蟠听完之后,愈发不拿自己当一回事的样子,他的火气反倒彻底压不住了。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家奴,更没养成逆来顺受的习惯。

翻了翻前世今生的记忆,来顺就决定冒些风险,先打掉薛蟠的嚣张气焰,也免得再被这憨货视作猪狗,随意拿捏!

“方才何三哥说的不错。”

就听他道:“我与旁人不同,自小长在王家,逢年过节总要去那边儿走一遭,托二奶奶的福,倒是常能见着老爷、夫人——说起来,上回太尉老爷还曾问起表少爷呢。”

薛蟠起初对来顺的话,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待听到末尾时,却像是骤然通了电似的,一个激灵挺直了腰板,脸上的混不吝也换做了忐忑不安。

“舅、舅舅问起过我?”

他咽了唾沫,紧张的问:“那你当时是怎么回的话?”

成了!

作为原书中最村俗的男性角色,来顺对薛蟠印象颇深,所以依稀记得他最怕舅舅王子腾。

如今拿来一试,果然效果非凡。

这也多亏了来家的出身背景,若换个荣国府土生土长的,想扯这虎皮怕也没人肯信。

迎着薛蟠不安的目光,来顺缓缓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上回倒没说什么,不过下回要再问起来,我就有的说了!”

薛蟠愣了愣,随即一把揪住来顺的脖领子,怒形于色道:“怎得?!爷摸你一把是抬举你,你还敢在舅舅面前告爷的黑状不成?!”

说着,抡起拳头就待砸个万朵桃花开。

“哈哈哈!”

不想来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直笑的薛蟠云里雾里,这才道:“表少爷误会了,我这条命都是姨太太给的,莫说只是被拍一下伤口,就算打断我两条腿,我在太尉老爷面前也只会说您的好话!”

薛姨妈救下来顺的事儿,薛蟠自然也是知道的。

故而听这一说,那抡起的拳头顿时僵在了半空,一面缓缓松开来顺的衣领,一面讪讪的不知该如何往回找补。

好半晌,薛蟠忽然从袖袋里摸出几件物事,不由分说塞给了来顺,嘴里尬笑道:“也不用什么好话不好话的,等再见了舅舅,你莫提我就成!”

他倒是有些自知之明,晓得就算来顺替自己美言,王子腾多半也不会相信。

来顺摊手一瞧,却是几颗黄灿灿的金瓜子!

这倒真是意外之喜。

不过这些意外之财,却也引来了旁人的觊觎。

“哎我说来顺。”

何三一面驾车,一面用余光打量着那些金瓜子,嘴里酸溜溜的道:“你什么时候见着王太尉的,他老人家不是一直都在南边儿做官么?”

糟了!

听这话,来顺心下就是咯噔一声,他光顾着拿王子腾来压薛蟠,却忘了王子腾一直在南方做官。

眼见薛蟠的眉毛又立了起来,来顺情急之下,脑中忽然闪出一段记忆碎片,却是来旺夫妇在饭桌上,讨论王子腾护送乌西国使者进京的画面。

他也不及细想,就脱口而出:“谁说太尉一直在南边儿了,夏天的时候明明回京小住过几日!”

之前想到拿王子腾压薛蟠,是凭借着前世对红楼一书的印象,这回却是‘原主’的记忆,主动跳出来救场了。

而薛蟠经他一提醒,也想起夏天时,舅舅的确曾奉命回京述职,因来去匆匆又刻意低调,就连自己都是事后才得知此事的。

这一来,反倒坐实了来顺与王家关系匪浅。

而眼见薛蟠的面色再次缓和下来,来顺心下不由暗叫侥幸——也亏得王子腾进京后,曾通过来旺夫妇和女儿互通消息,否则这一关怕是说什么也过不去了。

他一面提醒自己日后要更加谨慎,一面斜藐着何三,鄙夷道:“何三哥,那金瓜子又不是从你嘴里抢的,你这急赤白咧的张口就攀咬挑拨,却是怎么个意思?!”

原本还想着能不得罪这等小人,就尽量不要得罪,谁成想这厮只因为见钱眼开,就毫不犹豫给自己使绊子。

既然这样,还惯着他作甚?

“呵呵……”

何三嘿嘿一笑,半真半假的埋怨着:“我这鞍前马后的伺候了好几回,还没得着表少爷重赏呢,你小子两句轻飘飘的话……”

啪~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薛蟠一巴掌盖在他后脑勺上,骂咧咧的呵斥道:“狗C的玩意儿,这又是挑拨又是抱怨的,难道爷还亏待你了不成?!”

说着,又是一巴掌抽了上去。

方才来顺那一番‘唱念做打’,让薛蟠几次火冒三丈,偏又没能发泄出来,现如今寻到由头,便一股脑倾泻到了何三身上。

何三被打懵了,下意识的扯紧了缰绳,那挽马唏律律的暴叫一声,顺势就来了个急刹车。

来顺依旧抓着车棚,倒还没怎得。

薛蟠却是被惯性推得往前一扑,下巴正好磕在何三肩上。

这下他愈发恼了,抡圆了巴掌劈头盖脸的又是一通乱打,嘴里骂道:“好你个狗奴才,真是反了你了!”

“小的不是故意……哎呦!小的知……啊!小的知错了,求表少爷饶了小的吧!”

何三一边惨叫一边求饶,怎奈薛蟠惯是个不饶人的,最后还是来顺出面劝说,薛蟠这才悻悻罢手。

最后又啐了何三一口,他转头冲来顺笑道:“还是你知情识趣,可惜就是生的‘莽撞’了些,不然爷倒乐意跟你再亲近亲近。”

起初见面时,来顺在薛蟠眼中远不及何三,现如今却是节节高升,非但已经大大超过了何三,甚至在薛蟠潜意识里,已经成为了需要拉拢的存在。

不过对于他所谓的‘亲近’,来顺却是敬谢不敏。

同时更暗暗庆幸自己生的粗豪,不像很多穿越者那样油头粉面,否则想在这红楼世界里保住后庭,怕是千难万难。

此后来顺又婉拒了薛蟠的邀请,宁肯蹲在车辕上吹风,也不愿和这暴躁的10号颜狗同处一室。

而经过方才那一通胖揍,何三也蔫蔫的没了言语,于是随着马车再次默默上路,来顺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路旁的店铺上。

人生在世不过‘名利’二字。

迅速扬名的设想既然已经胎死腹中了,接下来少不得就要从‘利’字上想办法。

如果可以迅速积累一笔巨大的财富,或许就能设法‘赎买’个自由之身了。

另:本书仍沿用王熙凤和王子腾是父女关系的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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