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八从木匠开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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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幺弟,你要媳妇不要?
寒冬腊月,一场冷空气横扫苏北大地。
一夜间,漫山遍野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梨园村一处普通的农家小院里,精赤着上身的吴远,正在四处漏风的东屋里,叮叮当当地将立木、横木铆接起来,而后嵌入木板,形成一套时下南方正流行的组合柜。
片刻后,兴许是敲得累了,吴远坐下来,点燃一根大前门。
神思恍惚。
骤然间,他健壮的身躯一阵痉挛,仿佛被鬼上了身。
可惜此处小院,他是独居,无人知晓。
只能强忍着这股劲头过去,慢慢平静下来。
冷汗啪嗒啪嗒地滴下,掉进刨花里,消失不见,无声无息。
吴远却愕然地发现一个事实。
他重生了。
从2022年重生至1988年开年元月,实则是87年的腊月初一。
从早已知天命的55岁,重回年富力强的21岁。
吴远心情甚为复杂。
随即目光落到眼前这套新鲜出炉的组合柜上,更是一言难尽。
这套组合柜,是他木匠出师之后,第一次独立打造,也是抛却师父那些老派家具理念后的第一次全新的尝试。
不得不承认,在榫卯结构的实现和应用上,他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整套组合柜没用一根钉子,依旧严丝合缝,稳如泰山。
甚至于在柜门和边角的雕刻细节上,也是可圈可点。
无怪乎前世的自己,对这套家具甚是满意。
后来拉到四邻八乡的集市上去卖,原想着挣一笔钱过年。
可惜一直卖到小年,也没卖出去。
最后不得已,贱价卖给了同村四队的李二狗。
仅仅四百块,还拖欠了三年之久。
这成为他木匠生涯的第一个失败作品,甚至于可以说是耻辱。
以至于后来很多年,他都没什么活干,只能靠着给别人家打棺材,艰辛度日。
如今两世为人,吴远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了。
与其说,这是他木匠出师后的第一件作品;不如说,这是他木工出师后的第一件作品。
21岁的他顶天就是个木工,距离木匠的手艺和境界,还差着远哩。
就像眼前这套组合柜。
明明组合柜该是洋气的、耳目一新的,偏偏它看起来土里土气,土得掉渣。
有人愿意买才怪!
好在对于拥有三十多年木工经验的他来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正当他准备拆掉榫卯结构重来时,门口的大黄一阵狂吠,随即嘎然而止。
接着,包着白纱巾的三姐吴秀华推门而入,隔远就一口一个‘幺弟’地叫唤。
“三姐,我在东屋。”
吴远应了一声,就见来人在东门口跺跺脚,拆掉白纱巾,露出冻红了的脸颊。
“这么冷的天,你咋来了?”
“我不是怕你一个人在家没吃的么,给你送点红苕干。”吴秀华放下篮子,随即直入正题:“马上过了年你就22了,早该娶个媳妇成个家了。徐家大妹子那里,你要是愿意,我明天就给人把100块彩礼送过去,把事儿定下来,争取小年前把喜事一办,洞房一入,这样过年时,你也不至于孤孤单单的。”
“三姐,我这边随口对付点就成。你家仨孩子呢,红苕干你留给孩子吃。”
“你别跟我扯其他的,问你徐家大妹子这事呢,你到底是应还是不应?”
吴秀华快言快语,幺弟这转移话题的本事,在她跟前压根就不好使。
既然避无可避。
吴远一口咬定:“徐艳梅不行,我没看上她。”
“那你说,你看上谁了?”
“我就稀罕杨落雁了。”
“杨支书的掌上明珠,杨家的小闺女?你知道杨支书对外开的彩礼要多少么?一千块,整整一千块!一千块,就算是你三姐夫身为村支书,俺家也拿不出来。”
这话吴远信。
三姐夫熊刚为人太为仗义。
否则也不会容许三姐如此‘伏地魔’,隔三差五地从家拿东西过来,补贴幺弟。
甚至于幺弟的彩礼婚事,也要大包大揽。
“幺弟啊,娶亲要讲究门当户对。就咱家这条件,娶不起落雁妹子。你还是现实点,考虑考虑徐艳梅。她是家里老大,肯定比落雁这样的小闺女更会照顾人……”
吴远依旧摇头。
前世他倒是听三姐的话,娶了徐艳梅。
结果开了春,徐艳梅就受不了家里的苦日子,跟别人跑了。
让他彻底沦为梨园村的笑话,永远抬不起头来。
后来随着师父到处做工,参建过大礼堂,援建过电影院,就是再没遇到合适的女人。
直到千禧年后,房地产行业异军突起,木工活儿突然多了,工资也水涨船高,吴远身为一个熟练的大工,日子一天天好过起来。
这时身边倒也不缺女人。
可是工地打拼的女人,就更现实了,再难知冷知热了。
至于后来混好了,身边的女人就彻底走不了心了。
所以徐艳梅这人,吴远说什么不能同意。
只能一口咬定:“三姐,我这辈子非杨落雁不娶。”
吴秀华急了,“姐知道杨落雁人长得好看,出落得水灵。可杨支书喊出1000块的天价彩礼,不就是为了堵咱农村人的嘴么?他这是想把宝贝闺女嫁到城里去,成为城里人,你还不明白么?”
这话倒是不假。
前世杨落雁的确嫁到城里去了,可惜她那丈夫是个短命鬼,才三年就撒手人寰了。
“再说了杨落雁从小娇生惯养的,能有徐艳梅这样的女娃知冷知热?”
这话,吴远就不同意了。
他和杨落雁同学九年,一直到完小毕业,知道她这人一点都不娇气,而且人特善良。
在丈夫去世之后,她一直执掌着那个破碎的家,没有改嫁。家里家外,也都打理得条条当当,唯一的闺女也培养成材,考上大学。
十里八乡的乡亲,任谁提起,都是一阵夸,没说的。
所以吴远不可能松口。
任凭吴秀华说破嘴皮子,也无济于事,最后丢下一句话:“想娶杨落雁,你先挣个1000块钱来!”
“行啊,三姐,七天后你再来看。”
吴秀华讶异地回头:“七天后,你不偷不抢要是能有1000块,三姐我豁出这张脸皮,也帮你把杨落雁娶回家!”
“那就一言为定!三姐,你回去路上走慢点。”
“要你烦?走了!”
第2章 匠心独到,化腐朽为神奇
接下来的七天,大雪停了,又化了,结了冰,冻了土。
雪后寒的威力也随之席卷而来。
以至于门口的大黄,大部分时间都缩在窝里,卧在干草堆里,只是偶尔冒了个头,听听东屋的动静。
身为主人的吴远,吃住都在东屋案台上。
愣是把先前土里土气的组合柜,改得圆润自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洋气起来。
接着刷上木桐油,原木色的纹理被衬托的愈发惹眼,甚至有后世实木家具追求的原生态气质来。
不仅如此,高低四个柜子,外加一个条柜,还可以任意组合,变幻出多种不同的造型来。
适应性极强。
腊月初八这天,正值腊八节。
原本三六九才逢集的大市,今儿破例也都逢了集。
吴远把组合柜一一搬上平板车,塞些破布头包好边边角角,用长长的麻绳捆个结实。
而后直奔一口井乡的大集而去。
一口井乡位于城郊,市集规模最大,很多城里人都频频光顾。
吴远选在那里,也是指着这套组合柜能被城里来的有钱人看上,然后卖个好价。
一路上,平板车沿着石子路,颠颠簸簸,把吴江双手都震麻了。
好不容易来到一口井乡的市集上。
隔远一看,人头攒动,望不到边。
加上今天天气不错,不少摊贩还在源源不断地汇集而来。
吴远挑了块干地,将组合柜一一搬下来,按照最常见的造型摆好,而后坐在平板车把上,从包里掏出红苕干,在那儿干嚼。
他也不吆喝,反正组合柜往这儿一放,识货的人自然会停下来问价。
而且据他所知,组合柜这东西,虽然在南方很流行,但在北岗县还是个新鲜物件。
就他拉来的组合柜,在今天一里多地的集市上,也是独此一套。
直到中午时分,清冷的阳光难得有了一丝温度,才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驻足停留。
伸手摸了半天的边边角角,拍着柜面问:“你这家具怎么卖啊?”
“大爷,我这是南方正流行的组合柜。给儿子娶媳妇,闺女出嫁陪嫁,倍儿有面。而且我这套组合柜,只此一套,你在北岗这地界上找不到第二套!”
“价格嘛,一千二,包上门安装!”
老头一听,缩着脖子就走了。
吴远也不气馁,蹲下来继续啃红苕干。
倒是旁边编篓子的篾匠大哥沉不住气了:“小兄弟,你敢叫一千二,别说今天了,十天八天也卖不出去呀!太贵了,北岗寻常人家哪里买得起?”
“大哥,货卖有缘人,这事真不好说。”
况且吴远也很冤枉,喊价当然要往高了喊,想买你就坐地还价。
一声不吭就走了,终究是不想买。
俩人话音刚落。
又有个中年夫妻在组合柜前驻足,其中女的穿了件很洋气的滑雪衫,相比其他女人臃肿的身段,气质一下就凸显出来。
吴远注意到这女人眼里的光越来越亮,心下也就有了数。
终于,男人在点了根一品梅之后,开了口:“小兄弟,你这组合柜打算怎么卖?”
吴远凑上前去,“大哥,一瞅你也是个识货的行家。价格先不提,就您觉得,这套组合柜师傅的手艺怎么样?”
男人吐出一口烟雾,摸着榫卯相接的细微痕迹揣摩道:“这手艺,没个三十年下不来。小兄弟,这套柜子是你师父做的吧?”
三十年说对了。
自己从55岁重生回来,可不就是三十多年的手艺么?
吴远竖起大拇指,“大哥果然是行家,这套组合柜的确是一位老师傅,花了足足半年的时间,亲手打造的。北岗县只此一套!价格我也不多要,一千二交个朋友,买回去摆在家里绝对有面!”
男人看了一眼女人,遂开口问:“包送货上门,包上门安装?”
“那必须的,服务到家。安装这种小事,就不需要劳烦我师父出手了。”
“那行,你拉上柜子,跟我们走吧。”
“好嘞!”
吴远答应一声,透着十足的兴奋。
听得旁边的篾匠大哥都忍不住羡慕嫉妒恨。
一千二百块。
足足够他编上千个篓筐。
人麻了。
跟着中年俩口子,一直来到县机关大院。
吴远出了一身的汗,怀里吃剩下的红苕干都热软了。
一口气将组合柜搬上楼,中年女人递给他一杯热水:“小师傅,麻烦了。”
吴远接过茶杯:“谢谢大姐,包我身上。”
组合柜的安装很简单。
主要是主人家要腾出放置组合柜的位置,需要费些功夫。
就这样一直忙到四五点钟,才彻底消停下来。
从中年女人手里接过120张大团结,数了数,又在手里捻了捻,确定真钱的手感,这才千恩万谢地拉着平板车离开。
回去的路上,吴远心里揣着儿高兴,却没咋在脸上表现出来。
直到一口井的乡道口,吴远拉着平板车一路下坡,直奔位于一口井乡下圩村的三姐家。
与此同时。
吴秀华也正在家里发愁着。
幺弟认准了要娶杨落雁,她嘴上说叫他自己个想办法挣钱,其实早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自打父母过世,老家梨园村就剩这么个幺弟。
家未成,业未立的,她这个三姐不管,谁来管?
指望大姐二姐?
大姐每回去幺弟家,不顺手牵羊地带走点粮食白菜就不错了。
至于二姐,本身就不宽裕,家里孩子又多,根本有心无力。
四妹家里那口子倒是不错,也是位村支书。
可总说幺弟看不起他,怎么解释都不听,就更不可能指望他帮忙了。
只是吴秀华筹来筹去,连几个小叔子家里都借遍了,也才借到600块钱。
这还差一多半呢。
总不能交了彩礼之后,连办喜事的钱都没有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狗叫。
幺弟抱着自家老二,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边走边吆喝:“三姐,三姐?”
吴秀华撩帘露了面:“在呢,把小文放下,叫他自己玩。”
吴远放下熊文,还不忘凶神恶煞地恐吓道:“下回再让我看你在河边玩,舅舅见一回打一回!”
吴秀华不以为意地道:“现在河里都冻着哩,别那么吓唬小文。”
吴远依旧恶狠狠地给了小文一个鬼脸。
第3章 生财之道,我就要搞钱
前世小文早夭,成为三姐一家永远的痛。
其实从这时候就埋下了祸根。
这孩子总爱到河边玩。
如今河边上冻是不打紧,可等到来年开春,河里涨水,危险程度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可这事没法说。
吴远只能一边吓唬小文,一边琢磨着,等到来年开春,把孩子接自家过一段时间。
看看能不能弥补这个遗憾。
毕竟三姐,对他的事,是真的上心。
上心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三姐是正宗的伏地魔。
如假包换。
“你怎么过来了?”吴秀华摸摸小文的头,给了他一块糖,才止住这孩子噙在眼里的泪水。
“到日子哩!”吴远自信满满地道,随即从怀里把钱一掏,1200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摆在了三姐面前。
对于三姐,他没什么好保留的。
吴秀华一看这么厚一摞子大团结,顿时就惊了,连声音都不觉压低下来。
“幺弟,你哪来这么多钱?”
“反正没偷没抢,我全交给你了,你得负责帮我把杨落雁娶回家。”
“问你话呢!”吴秀华却更急了。
“我靠自己手艺挣的钱,就那套组合柜,今天刚拖来半天就卖掉了,钱都在这儿了。”
“真的?”
“我骗谁也不敢骗你,三姐。”
吴秀华激动的转身,冲着老家的方向,双手合十,一脸碎碎念。
“爹,娘,幺弟终于学成出师,有出息啦!你们二老泉下有知,多多保佑他大富大贵,娶个好媳妇,幸福美满。”
“三姐,你念叨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吴秀华转过身来,从那摞大团结中数出20张来,塞给幺弟道:“这钱你拿着,反正杨支书那只要1000块彩礼。”
“还有后面办喜事的钱呢。”
“办喜事能让你掏钱么?”吴秀华当仁不让地道:“就算爹娘不在了,你四个姐姐都还在呢。”
“三姐……”吴远忍不住有些哽咽。
“得得得,你少跟我来这套。”吴秀华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把1000块拿在手里甩了甩道:“就这能不能过杨支书那关,还不一定呢。”
“有三姐帮忙,肯定无往不利。”
“少跟我甩贫嘴。”
吴秀华说完,又从西屋里装了几斤米面,往幺弟肩膀上一挂:“就不留你吃饭了,这阵子肯定累坏了,快回去休息。”
说完,又恍然想起今天是腊八。
忙不迭地冲进东南角的灶房里,用大号铝饭盒装了满满一盒子的腊八粥:“带回去吃,就当过节了。”
“那我走了,三姐。”
“走吧走吧。”
把带走的米面和腊八粥,往平把车把上一系,吴远拉着平板车,在吴秀华的目送中离开。
回过神来,吴秀华竟有些恍惚。
幺弟终于长大成人了!
第一桶金,就挣了足足1200块。假以时日,当上大老板也说不定。
一念至此,吴秀华不由挺直了腰板。
喊了声熊武,让他看好小文,自己径自往村部走去。
回到梨园村,吴远哼着歌儿。
可越是离家近,歌声越显得寂寥。
唯有大黄狗,隔着几近朽坏的木制大门,冲他狂摇尾巴。
那尾巴摇摆的幅度和速度,都产生了破空声。
可见卖力之极。
吴远开了大门,摸了摸大黄的狗头,这才想起满满一饭盒子的腊八粥,倒在锅里热了热。
然后一人一狗就在大门口,喝了这粥,全当过了节。
喝完粥,一回身,吴远看着这个院子,就觉着幸福的日子,任重道远。
幸福的日子,不光是娶了杨落雁就能实现的。
而且他要有本事让杨落雁跟着自己享福才行。
否则真不如让人家嫁给城里的死鬼,起码能落个三年的好日子。
所以,定下这门亲事后,接着就得把家里的条件改善一下。
正房三间预制块盖起来的堂屋加走廊,搁十年前,那叫气派敞亮。
可如今都流行红砖瓦房了,预制块这种材料,不像后世那样加了钢筋和水泥,一点都不牢靠,而且用不了多久,就风化了,沙子哗哗掉。
至于东屋,算是他的工作间,四处漏风就不说了。
而且红砖缝里填的都是黄泥麦草和的,根本不比水泥砂浆砌得结实牢靠,如今也有些摇摇欲坠了。
除此之外,还得盖个正经的厕所,带化粪池冲水的那种。
这倒不是为了迎合杨落雁,而是吴远自己受不了。
农村的旱厕,夏天被蚊子咬,冬天冻屁股,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总之,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哪哪都需要钱。
看来这组合柜还得继续打,多打几套,多攒点钱。
不过这一切都要在迎娶杨落雁之后进行。
也不知道今天三姐和三姐夫,能不能帮自己拿下这门亲事。
与此同时。
熊刚骑着二八大杠,载着精心倒饰过的媳妇吴秀华,直奔杨支书家。
媳妇把借了几个弟弟家的钱,全都退了。
现在熊刚唯一能给媳妇支持的,就是为她站台,替小舅子说亲。
杨支书那人,他见过。
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主,而且1000块彩礼是早就放出去的话。
谁也说不清杨家会不会继续加码。
但不管怎么样,自己今儿豁出去了,必须帮小舅子把媳妇讨到手。
天色渐暗。
杨支书家里,一排五间的红砖大瓦房,灯火通明。
在梨园村里,格外显眼。
熊刚俩口子赶到,顿时引起一阵的鸡飞狗跳。
“杨支书在家吗?我是熊刚,下圩村的。”
“哦,熊老弟啊,快请进,快请进。”
这年头,天色尚早,都不兴关门。
即便如此,熊刚俩人,依旧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外问候一道子。
直到杨支书披着棉袄迎出来,这才互相谦让着进了院子,迈进堂屋。
杨支书从媳妇手里接过未拆封的一品梅,亲手拆开,散了根给熊刚,这才撩起胸前的旱烟杆道:“我还是抽这个习惯。”
吧嗒一口,旱烟口里亮了红,一口微呛的烟雾喷薄而出。
下一秒,杨支书见到吴秀华把装有俩条一品梅的网兜放在桌子上,连问:“熊老弟,何必这么破费,你这是做什么?”
第4章 将心比心,谁说不是呢?
熊刚看了眼媳妇,浓郁的眉毛一扬,乐呵呵地道:“杨老哥,今天我和贱内来,是讨一桩喜事。老哥你若是能答应,今后咱们两家就是亲上加亲。”
一听这话,人老成精的杨支书顿时咂摸出味来。
话头接过,就一针见血地问:“敢问熊老弟,是替哪家娃儿说亲?”
“自然是我那小舅子,杨支书同村的吴远。我小舅子如今木匠刚出师,一身本事,人也勤快,健壮,这都是杨支书你看在眼里的……”
可惜话未说完,便被杨支书打断道:“等等,熊老弟,想必你也知道我老杨放出去的狠话吧?落雁是我最疼爱的小闺女,又是高中毕业,人才也漂亮,说个城里人家,过个好日子不为过吧?”
熊刚脸色一赧,硬着头皮道:“不为过,不为过。”接着掏出包有红纸的1000块钱,放在桌面上道:“倒是杨支书要求的1000块彩礼,我小舅子靠一己之力,亲自挣到手了。这钱他都没放热乎,就催我和贱内过来提亲了。”
此时,西屋门帘内,猫着个两条马尾辫的女孩。
她正是芳名远播的杨落雁。
听到来提亲的竟然是吴远,杨落雁心里对他的印象不是最深刻的。
但吴远给他的感觉却是最安全、最可靠的。
再加上她得知,这1000块彩礼,竟然都是吴远挣得,不由有些刮目相看。
果真是‘士别三年,当刮目相看’么?
然而,杨支书却没那么容易轻信。
在他看来,这1000块钱,肯定是熊刚家里凑得,故意说成是吴远挣得,来撮合俩孩子。
既然这样,无疑更过不了他这一关。
于是沉吟下,开口道:“吴远那孩子,我知道。人踏实,也肯干。可他不是城市户口,咱将心比心,我姑娘跟他,还是要面朝黄土背朝天,离不开这庄稼地呀。”
“所以这个事,熊老弟,恕老哥不能答应了。”
说着,杨支书就起身,顺便把两条烟的网兜,往熊刚手里塞。
坚决不收,表示这事坚决不行。
两条都收,也未必能行。
只有收了一条,回了一条,才算是有门。
离开杨支书家,熊刚两口子顺道路过老家,在大黄的欢迎声中,直奔东屋。
就见吴远还在灯下用墨斗弹线,一丝不苟。
熊刚一声叹息,似乎直接把提亲的结果写在脸上了。
吴远要去倒水,却被三姐抢了先。
于是就给三姐夫散了颗烟,当先开口道:“早知道派个中间人去提了,省的丢三姐夫的面子。”
熊刚摆摆手,吐了个眼圈道:“我有什么丢面的?我拿着你挣那1000块,腰杆挺得不要太直!可问题是,老杨头压根不信是你挣得。而且他提那将心比心的话,我也反驳不了。”
吴远点头道:“他说实话,你自然反驳不了。没事,三姐夫。”
熊刚嗦了嗦牙花子,“听说城里有人来提过亲了,杨支书收了人家的礼了。所以幺弟呀,你这事,怕是……”
话未说完,便被吴远打断道:“三姐夫,能打听到这个人么?我估计这人多少有点问题,备不住有些隐病啥的。”
这话熊刚也没当真。
只说是幺弟为了杨落雁,把旁人都想成坏人了。
可问题是,城里有钱人多得是呀。
无论哪方面,都不是农村人能比的。
不过他还是点头表示:“回去我打听打听,帮你问问。”
“对了,三姐夫,你在帮我打听打听,谁家想打组合柜的,我包工包料,1200块一套。”
“行,我一并问问。”
吴远顺势起身,“那你们就早点回去吧,天黑,我就不留你俩了。”
回去的路上。
熊刚默默地骑出了好远,方才突然来一句:“媳妇,你感觉出来没?幺弟好像变了一个人。”
吴秀华压根没get到,随口道:“没有,他还跟以前一样气我,不听话!”
“他怎么不听话了?”
“他非杨落雁不娶,多让人头疼。要是听我的,娶徐家大妹子,门当户对的,将来他要会少吃点苦。”
“媳妇,徐家那大姑娘,我听说跟好几个人不清不楚的,就是不知道真假。”
“真的?”
“反正这事问问就知道了,瞒不住。”
“算了,你还是先帮幺弟打听打听城里那户人家的来头吧,好让他死了这条心。”
熊刚也就止了这个话头。
但在心里,他依旧觉得,刚才和自己对话的,不像个二十郎当沉不住气的阳刚小伙子。
倒像是老杨头这样老谋深算的家伙。
难道只是自己的错觉?
腊月初九,寒风料峭。
吴远一大早起床,烧了锅粥,下了点红苕干,就着坛子里的咸菜大疙瘩,对付了早餐。
喝剩下的,就倒给大黄。
大黄吃得倒也欢实。
而后,他就轻装上阵,却唯独带好劳保手套,和隔音棉花团。
因为今儿他要开电锯,把组合柜的立木和横木开出来,顺便把木板裁出来。
怕是要忙一上午。
所以在九点多钟,有人在门口叫门,他是一点都没听见。
杨落雁发现,自己是白担心了。
来之前,她还生怕被吴远发现,甚至还准备了好几套的托词。
比如顺道路过讨口水喝,亦或是你家大黄真可爱,你家地里种的真好……
结果根本派不上用场。
直到屋子里的电锯猝不及防地停了下来,这让她探进院子里的身子,顿时暴露在吴远的眼角余光中。
“谁呀?”
吴远若有若无地喊了一声。
他只是觉得眼角闪过一抹亮色,并未当作是真的有人。
况且大黄也没叫,根本不可能有人。
结果没曾想,真有人应声了:“是我,怎么?连老同学都不认识了?”
吴远闻声探出头来,一见是杨落雁,这才意识到自己精赤上身,着实不雅。
回身找衣服,压根没衣服,在堂屋西厢床上哩。
杨落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平时在家里,这种**着身子的男人也没少见。
毕竟这在农村很常见。
她都没有脸红过。
偏偏今天,两边白嫩的脸蛋,刷的一下就红了,而且红透透滴。
第5章 恋爱的电波,与日俱强
吴远一溜烟地跑进堂屋,找了件工字背心套上。
胸前还破了俩洞,但聊胜于无。
正想把杨落雁请进堂屋,结果人家背着双手,摸进了东屋,于是连忙跑过去。
毕竟东屋里,斧头、锯子、刨子、凿子,到处都是。
别伤到人家。
不料杨落雁一进东屋,就对他锯出来的榫卯模子格外感兴趣。
这可是吴远的强项了。
一番解释之后,见证了榫卯结构的神奇,进而共鸣到华夏木匠文化的源远流长,二人不觉间找回不少昔日同窗的感觉。
“刚才,你真的认出我来了?”
“说实话,我真的没敢认!可我转念一想,十里八乡的漂亮美女,除了我老同学杨落雁,没旁人了。”
“油嘴滑舌!”杨落雁揪着嘴,心里美,愈发大大方方起来,指着一堆的木头问:“你打算做什么?”
“打几套组合柜,如今南方正流行的。”
说话间,吴江顺手摸起那本翻烂了的杂志,上头都是各种组合柜和组合沙发的图样。
杨落雁边看边侧脸问他:“这么说来,那1000块彩礼,真的是你亲自挣的?”
“当然,如果有一分钱是假的,叫我天打雷轰!”
“哎!”杨落雁连忙打断。
虽然没有来得及,虽然没有直接上手堵他的嘴,但依旧是有些心驰神摇。
这年头的女孩,谁听过如此高甜度的甜言蜜语?
杨落雁顿时觉得,今天过来,特地换的这身白色滑雪衫,值了。
后来,俩人又聊了些同学的事儿。
一直快到中午饭点,杨落雁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一回到家,杨落雁帮着母亲端着饭碗,往堂屋八仙桌上一放,便开门见山道:“爸,我要嫁给吴远。”
一句话说的杨支书火冒三丈:“你发什么颠?这事哪有自己做主的?”
杨落雁当仁不让地道:“我去看过他了。我相信那1000块钱彩礼,是他亲自赚的,所以他有能力让我过上好日子。倒是城里那个人,让我一看就不舒服,感觉蔫嗒嗒的。”
“姓吴那小子,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是不是上午去找他了?”
“是啊,我们是完小毕业的同学,聊了很多呢。”
“你!”杨支书气结,回头冲着端菜过来的媳妇道:“你也不管管!”
支书媳妇刘慧慢条斯理地说:“我管,我怎么管?腿长在她自己身上,我能看的住么?你还当是我们那时候呢?”
杨支书一急,直跺脚道:“跟孩子面前,提这些干啥?”
刘慧话赶着话:“我光明正大,有什么不能提的?不像某些人,偷偷摸摸,竟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这回连杨落雁也听不懂了。
只是父母吵架,总说这些,她早就听习惯了。
不过吴远那儿,不管当爹的答不答应,她明天还要找他玩。
翌日,腊月初十。
和昨天不同,今天外头一有动静,吴远就发现了杨落雁的到来。
于是他拿出昨晚雕了半夜的木偶,递给杨落雁道:“昨晚睡不着,就照着你的样子雕了一会,没想到还是没你真人好看。”
这不就是变相的‘我想了你一夜’么?
甚至比这句直白赤果的话,更令人心动莫名。
反正杨落雁接过木偶,纤指摩挲着那一笔一刻,心里是久久不能平静。
良久之后,才道:“你刻的挺好的。”
说完,一拧身,走掉了。
年轻人的电波一旦对上了,就一发不可收拾。
即便只是偶尔断连,即便是上午刚刚见过,失联的脑海里,一种叫做思念的情绪也在疯狂蔓延,无法遏制。
吴远的白天,却来不及思念。
他的每一秒都巴不得掰成两秒来花。
好在他一口气开了三套组合柜的料,顺便在各个工序上统筹分配了一下,形成批量化、流水化工序,效率颇高地进行三套组合柜的前期加工。
第一套组合柜,他花了三个月时间。
这第二套、第三套和第四套,肯定不会花九个月时间。
撑死了四五个月。
但吴远努力着在四个月内完工,并且卖出去。
因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五个月后,将迎来新一次的通货膨胀,各种粮油、家用电器的价格都会飞涨。
吴远打算,在那个时间之前,屯够足够的钢筋、红砖、沙子和水泥。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转眼又是一天。
杨落雁带着满满的一饭盒饭菜来,里头卧了不少的肥肉和鸡蛋。
吴远一看到,就忍不住直流口水。
他可是有日子没尝过肉味了。
“快吃吧!”
梳了两条马尾辫的杨落雁,双手托腮地支棱在大案台上道。
院子里的大黄,明显也闻到了这边的肉味,一个劲地挣脱着狗链,朝天狂吠。
毕竟谁不想吃口肉呢?
但这回主人对它的狂吠充耳不闻。
这可是未来媳妇亲手做的,别说大黄了,任谁都没得吃。
吴远只会一个人吃独食。
而且心安理得。
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一整盒饭菜,吴远吃得满嘴流油,还没来得及擦,就见杨落雁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个烤红苕。
修长白嫩的手指,三两下就把烤红苕剥了皮,露出里面黄蹭蹭香喷喷的红苕瓤来。
“给。”
吴远没接,推回去道:“你先吃。”
杨落雁掂了掂手里那个:“我这不还有的么?”
吴远只好接过来,就听院子里大黄换了个吠叫的节奏。
那意思仿佛在说:“红苕总有本狗狗一口吧?”
结果片刻之后,两个烤红苕全都进了主人的肚子,只留下一地的红苕皮丢给它。
大黄抬眼看了看主人,又看了看主人身边的女孩。
嘴里呜咽着,舔起了已经凉透了红苕皮上的残余瓤子。
没办法,主人有了媳妇忘了狗。
只能将就做一条舔狗了。
进入腊月中旬,走街串巷的小商小贩多了起来。
吴远在东屋里做木匠活,总能听见各种叫卖声不时地传来。
有换豆腐的,有收鸡蛋的,也有小贩挑子,摇着拨浪鼓由远及近地路过。
然而自打吃过了杨落雁亲手做的饭菜,吴远已经连续两天没听到落雁的声音了。
就在他思人心切之时,另一个女人却不请自来。
第6章 拜拜了您嘞,上辈子的媳妇
这个女人,除了个子矮一点,体型壮一点,脸盘大一点,脖子粗一点,皮肤暗一点,腿腿肥一点,手手胖一点,没啥其他毛病了。
即便都只是一点点,可加到一起的总体效果一看。
和杨落雁竟已是天壤之别。
再加上略显刻薄的面相,骨子里的嫌贫爱富,真真让人很难喜欢。
敢问吴远咋知道这么清楚的呢?
因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上辈子跟他过了仨月的亲媳妇徐艳梅。
老实说。
三十多年过去,记忆里对徐艳梅的印象早就模糊了。
即便是徐艳梅几乎把脸怼他脸上,吴远也有些对不上号。
但是等对方一开口,那三分凉薄、七分讥讽的语气一出口,就跟刀子一样直刀人心,吴远立刻就确定了。
是他上辈子名义上的媳妇没错了。
“呵呵,你是不是还在想支书家的掌上明珠、四邻八乡的美人胚子杨落雁呢?”
“呵呵,我劝您哪,做人还是要现实点。找对象之前,要先撒泡尿照照自己个。”
“老话都说了,娶媳妇娶贤,纳妾才纳色呢,杨落雁不适合你!”
“既然三姐先前托人跟我爸提过,我也就不拿乔了。我不嫌弃你家里一穷二白,愿意跟你过过苦日子。毕竟同甘共苦,才能苦尽甘来嘛,你说是不是?”
吴远顿时摸不着头脑。
徐艳梅什么时候改了嫌贫爱富的性子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对,今儿太阳压根就没出,一直阴着天哩。
实际上,吴远所不知的是,他三姐夫带着1000块到支书家提亲的事儿早就传遍了。
徐艳梅一听,吴远家居然能拿出1000块钱,甭管是不是吴远自己个挣的,那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置办个三转一响,是绰绰有余了。
北岗县这种小地方,自是不能跟大城市的‘电话、电冰箱、电视机’三电相比。
这也不算辱没她了。
于是徐艳梅这才一大清早,便不请自来了。
吴远不管徐艳梅为啥而来,反正两世为人,他不可能掉进同一个坑里两次。
“你走吧,我没看上你!”
徐艳梅当时就炸毛了,两手一叉腰,凶狠得像个母夜叉。
“哟,把你给能耐的,不就是有个1000块钱么?真当杨支书看上你这点钱,还做着迎娶杨落雁的春秋大梦呢?”
“姑奶奶不怕明着告诉你,等你吃不到杨落雁这天鹅肉,回头再来找姑奶奶,可就不是这么个价了!”
吴远也是丝毫不软,带上手把人往外撵:“你放宽心,我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找你。拜拜了您嘞!”
与此同时。
杨支书家的五间红砖大瓦房里。
杨落雁正坐在床上,生着闷气。
她被亲爹禁足了。
这话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以前谁不知道,杨支书这样的钢铁硬汉,最宠的就是掌上明珠小闺女。
谁知道宠到最后,竟然宠到关禁闭了。
不过杨落雁对杨支书倒是没多少怨恨,那毕竟是亲爹。
但她很担心,这两天没去,吴远吃什么,喝什么,冷不冷,饿不饿呀?
哎呀,急死个人哩。
恐怕杨落雁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一颗芳心,已经充满了对吴远的牵挂。
院子里的大黑叫了。
有人回来了。
杨落雁连忙从床上起身,对着房门一阵猛拍:“有没有人呢,有没有人?”
“叫什么叫,叫魂儿呢?”
回应她的是亲妈刘慧,那冷淡的声音。
“哎呀,妈,你怎么也不帮我?”
杨落雁幽怨地道:“往常你对抗我爹,我哪回不是站在你这边?你忘啦?”
“你就这么稀罕那小子?”
“当然啦,我们同学九年,知根知底。妈你不也说过,当初想要嫁给志同道合的同学,如果不是下乡插队,也轮不着被我爹捡了便宜么?”
“我还跟你说过,努力嫁到城里去,脱离农村这个鬼地方,你怎么没听进去?”
“反正我非吴远不嫁,城里那个病秧子,让人一见就不舒服。”
刘慧闻声,就多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人家是病秧子,没事别咒人家。”
杨落雁悠悠地道:“我本来也不确定那人是病秧子,可自打见过二十郎当小伙子的精气神样儿,我就彻底确定了。城里那家伙一定有病!”
刘慧闻声一凛,蹭地贴近了房门。
“你怎么见过小伙子的精气神儿?你跟吴家那小子究竟怎么样了?”
“哎呀,妈,你想哪儿去了?”杨落雁解释道:“数九寒天的,吴远赤膊在家打家具。这事换做城里那男的,他成么?”
刘慧怼道:“城里那人家,条件好,用不着吃这苦。”
“哼,妈,这话你自己个信么?”
“行了,老实呆着吧,等你爹回来再说。”
事实上,这两天已经陆续有消息传过来,说城里那个提亲对象,身上有病,一直在吃药。
杨支书没有直接信。
却也为了稳妥,托人去打听了。
这事儿,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等到下傍晚。
阴了一天的天气,竟然出了太阳。
只是一出来,就是夕阳,却在天边画了漫天的晚霞。
杨支书气急败坏地回来,身后跟着唯唯诺诺的媒婆孟大嘴,“杨支书,这事儿我是真不知道啊,你千万要信我。哎呀,我可冤死咯,这可怎么办哟……”
作为十里八乡有名有号的媒婆,孟大嘴也没曾想,能在给支书闺女说亲这事儿上翻车。
当然,这些年她也不是没翻过车。
可翻谁的车不行,偏偏翻支书宝贝闺女的车?
这要传出去,孟大嘴这招牌就算是彻底砸了。
杨支书可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支使着媳妇把当初下聘的礼品和彩礼全都拿出来,亲自写了份收据,让孟大嘴签字画押。
即便是愤而退婚,杨支书也没忘了这些手尾。
可见能在十里八村干这么多年支书,那绝对不是白给的。
很多时候,杨支书的名头说出去,甚至比乡长、镇长更好使。
孟大嘴提着礼品,跌跌撞撞地走了。
里屋被禁足的杨落雁,却喊得比谁都带劲。
“爹,爹,该放我出门了吧?”
杨支书挥挥手,媳妇就给小闺女开了门。
没曾想,杨落雁一得了自由,就忙不迭地往外跑。
“站住!”
结果被杨支书一声喝住了:“这黑灯瞎火的,你往哪儿跑?年轻人,瓜田李下,也不知道避讳!我不管你有什么事儿,明儿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