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医无疆》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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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五毒教主

初夏黄昏,华夏东州,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五毒教主许纯良赤着双脚走在粗糙坚硬的柏油马路上,他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上一刻还在昆仑之巅力战正派九大宗门,正准备放出绝招大杀四方之际,陡然间电裂苍穹,五雷轰顶,脑海中随之一片空白,清醒之后周遭一切都改变了。

没有了崇山峻岭,没有了九大宗门,没有了刀光剑影,也没有了舍命追随的十万教众。

抬眼看——

灯火辉煌,宛若置身星河。

一辆辆形态不同的铁甲战车来来往往。

一道道或惊诧,或嘲讽,或惶恐的目光向他投来。

渡劫的想法刚刚出现,随之纷繁复杂的念头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许聪,字纯良,二十一岁,高三复读,父母离异,从小跟随爷爷长大,性情内向,敏感懦弱,悲观厌世。

这是我第三次落榜了!

爹妈不待见我!

同学看不起我!

连我自己都讨厌自己!

整个世界都嫌弃我,鄙视我!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许纯良诧异于脑中绝望悲观的想法,这绝不属于自己。

十年身未死,卷土定重来。

扛得住击打,耐得住寂寞,这是一个邪派魔头最基本的自我修养,若无百折不挠的意志和勇气,我许纯良焉能折服桀骜不驯的五毒教众?更谈何雄霸天下?

父母生我已是大恩大德,复有何求?

同窗看不起我?老子也看不起你们。

世间有人胆敢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吾必杀之!虐之!

吾少年立志,此生纵横江湖,不求流芳千古,只求快意人生轰轰烈烈。

天不生我许纯良,人间万古如长夜!

心念及此,许纯良胸中升起豪情万丈。

吱嘎!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声,一辆黑色宝马X5在距离许纯良半米处急刹,司机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握着方向盘,嘴上还叼着一支烟,凶神恶煞般盯着马路中心高瘦羸弱的年轻人。

车灯投射下的许纯良犹如站在舞台的中心,身高一米八零,面色苍白,和普遍营养过剩的同龄人相比过于瘦弱了一些,两道刺眼的强光让他感到有些眩晕,眼前白花花一片,笼罩着一层雾气。

许纯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鼻梁上架着一个新奇的玩意儿——眼镜,他过去虽然没有见过这物件,仍然毫不费力地想起了它的名称,不断涌入的全新意识迅速丰富着他对周遭世界的认知。

摘下眼镜,眼前的世界顿时清晰起来。

雨越来越大,黄豆大小的雨点爆豆一样击打在他骨感白皙的胸膛上。

许纯良仍然沉浸在这全新世界带给他的震撼之中,甚至忽略了这近在咫尺的铁甲战车。

哔!哔哔!

车内的司机按捺不住火气,摁响了喇叭,催促眼前只穿着一条裤衩的年轻人赶紧让路。

许纯良被喇叭声惊了一下,抬头望着车内的司机,双眼之中迸射出凛然杀机,宝马司机本想骂他,可接触到他慑人的目光,身体突然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许纯良转身迎着车流走去,正值下班的高峰期,马路上车来车往,车主们看到一个只穿着裤衩的青年大摇大摆逆行在快车道上,纷纷选择转向避让。

突然出现的状况让道路上乱成一团,突然变线,紧急刹车,狂按喇叭。

许纯良熟视无睹,大道独行。

值班警员发现这一状况的时候,许纯良已经步行来到了和平大桥上,扶着凭栏,心潮起伏,记忆如同滔滔江水汹涌澎湃。

他意识到自己并非遭遇雷劫,而是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这里他不再是五毒教主许纯良,只是一个三度落榜的复读生许聪。

闻讯赶来警员陆奇在距离事发点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停车,任何人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首先想到的是有人想要投河。

自从和平大桥十年前建成通车之后,几乎每年都会有悲观绝望的厌世者从这里一跃而下。

陆奇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许纯良,他们是市三中的校友,陆奇高许纯良三届,别看许纯良在学校算不上什么风云人物,可他的爷爷许长善却是东州的知名人士,一位医术高超的老中医,顺堤路的老字号中医诊所回春堂就是他家祖传的堂号。

陆奇不敢轻举妄动,他让搭档驱散围观群众,以免进一步刺激轻生者,先向总部寻求支援,联系许老爷子,让他尽快赶来现场。

围观群众纷纷掏出手机拍摄,现代科技的进步让新闻从业者的门槛无止境降低。

都在看热闹可心思各有不同,有好心人奉劝许纯良回来,有人指指点点发表评论,其中也有人唯恐天下不乱。

“你倒是跳啊,我特么顶这么大雨看了半天,你咋不跳……”

陆奇怒视怂恿者,对方被正义的目光震住。

许纯良深深吸了一口气,刚才他试图运行内息,却发现经脉之中空空荡荡,昔日引以为傲的浑厚内力竟然凭空消失了。

没有了神功,失去了十万教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彻底成为了孤家寡人,若宿敌来袭,不堪设想。

“许聪!”

呼唤声打断了他的沉思,许纯良循声望去,看到制服笔挺的陆奇向他走了过来,虽然从未见过,可陆奇出现的时候,他就自然而然想起了陆奇相关的一切,自己同校的学长,篮球打得特棒,运动天赋很高。

陆奇向许纯良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我也是三中毕业的,咱俩还一起打过球的。”

许纯良平静望着陆奇,脸上的表情风波不惊。

陆奇将他的表情理解为对生活的绝望,在距离许纯良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扶着护栏向桥下看了一眼:“水流够急的,再好的水性也施展不开,掉下去就没命了。”

许纯良饶有兴趣地看着陆奇:“你以为我要投河自尽?”

陆奇笑着摇了摇头:“你不会,年纪轻轻的,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老人家着想吧?你爷爷今年有七十岁了吧?身体还好吧?”

雨渐渐停了,陆奇掏出一盒烟,在许纯良眼前晃了晃:“抽烟吗?”

许纯良眨了眨眼睛,过去从未尝试过。

“来一根!”陆奇趁着上烟的机会向他走近,当距离拉近到一米左右的时候,陆奇一个饿虎扑食冲了上去,在这样的距离内,他有足够的把握控制住许纯良。

眼前白光一闪,陆奇志在必得的出击竟然扑了个空,连目标的衣角都未碰到,就因为失去平衡重重扑倒在了地上。

许纯良只是向左移动了一下脚步,内力虽然消失,可步法仍在,利用灵蛇八变轻松避开了陆奇,他非常清楚陆奇是要救自己,所以并未反击。

此时闻讯赶来的警员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许纯良内心警惕顿生,正准备出手之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警车上赶了下来,因为太过焦急,下车时候立足不稳,脚下一个踉跄,身边警员慌忙将他扶住。

老者焦急大喊道:“纯良!千万不要做傻事!”

许长善在得知在和平大桥寻短见的消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老爷子七十有三,身体虽然硬朗,可毕竟年事已高,一路奔波过来已经是气喘吁吁。

看到宝贝孙子只穿着一条裤衩站在桥边,老爷子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今天是高考放榜之日,许纯良再度名落孙山,三次高考,一次比一次成绩差,这次竟然连本科线都没过。

依着许长善的意思,与其去野鸡大学浪费时光,不如跟着自己学习医术,现在国家刚刚出台了中医师承政策,自己年事已高也的确需要一个衣钵传人。

虽然在当今时代西医已经完全占据主流,中医式微,可只要继承了自己的衣钵,守着这间祖传的诊所,纵然不能大富大贵,至少可保衣食无忧。

许长善不止一次跟孙子提过,可这小子对学医毫无兴趣,加之性情内向,沉默寡言,很少跟他人交流,尤其是第三次复读以来,全年跟他说过的话不到十句,爷孙俩之间的代沟越来越深。

许长善虽然医术高超,可对孙子的状况也无能为力,心病还须心药医,针灸药石之术也只能帮助许纯良怯病强身,疏通经络。

“不要过来!”许纯良大吼一声,灿若惊雷。

十多名警员硬生生停下脚步,刚刚扑空摔了一跤的陆奇哭丧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示意大家自己没事,是自己扑空摔倒,跟许纯良没有任何关系。

许长善来到近前,颤声道:“纯良,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骨肉连心,更何况这宝贝孙子是他从小拉扯长大,十八年前老伴去世,他们爷孙俩就相依为命,如果孙儿出事,许长善也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许纯良打量着老泪纵横的许长善,脑海中的记忆一点点被唤起。

“爷爷?”

“嗳!”许长善大声答道。

“纯良,爷爷答应你,不逼你学医,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跟我回家好不好?”

许纯良环视四周,围观人群越来越多,还有闪烁着红蓝灯光的铁甲战车呼啸而来,既来之则安之,趁着九大宗门没有发现之前,还是先离开这里再做打算,于是他点了点头道:“好!”

位于顺堤路的回春堂是东州的老字号医馆,据许长善所说,这块牌匾是雍正御赐,许家祖上曾经当过宫廷御医。

不过木器厂的老冯关于这块牌匾有另外的说法,牌匾是他爹一手打造的,之所以记得如此深刻,是因为他穿开裆裤的时候认字就是从回春堂开始的,他亲眼目睹了牌匾制作的全过程。

无论怎样,回春堂历史悠久毋庸置疑,许长善的医术也是有口皆碑,尤其是在治疗骨伤方面,祖传的膏药极其灵验。

可上世纪九十年代之后,国医在社会上的认知度呈断崖式下跌,生存空间不断缩小,医道之中西风压倒东风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这样的大环境下,回春堂的生意自然受到了影响,年轻一代前来光顾的越来越少,再加上许长善年事已高,正骨推拿都对体力有要求,身体所限不得不减少了这方面的业务。

以许长善的名气,慕名拜师的不在少数,可许长善在授业方面因循保守,秉承着传子不传女的原则,眼前能指望的只有孙子许纯良,如果孙子不肯学,许家的医术只能失传了,许长善也因此而忧心忡忡,生恐无法面对列祖列宗。

许纯良自小性情孤僻,沉默寡言,按照时下的说法,有着非常严重的社恐症,学习成绩也不怎么出色,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特长,根据学校老师反映,这小子注意力不集中,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不爱交际,也没什么朋友。

如果不是许纯良自己坚持,许长善是不会让他复读三次的,高考成绩一次比一次低,这次总分连四百都没过,民办本科都对他来说都遥不可及,以他的条件完全可以选择出国,可许纯良不肯去,许长善也只好作罢。

许长善并不看重学历,他自己就没学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的医术被认可,中华医术博大精深,研究得是天人之道,西洋医学岂能相提并论?上下五千年的中华医学基本上都是师父带徒弟的传承方式,足以证明这种方式是符合国情的。

陆奇开车将这爷俩送到了回春堂,途中了解到许聪的身份证丢了,他让许聪尽早去分局补办,顺便开导了他几句,高考成绩并不代表一切,自己也没参加过高考,现在不一样端着铁饭碗为人民服务?

许长善望着身边只穿着一条裤衩一言不发的孙子,心中又爱又怜,许纯良才三个月,他爹妈就分了手,两人把孩子往自己这里一丢,一个飞去了美利坚,一个去了欧罗巴,不久以后,各有各的小家,各有各的儿女,不到逢年过节,谁也想不起国内还有这个孩子。

许长善认为孙子的不幸很大程度上是他的父母造成,当然自己也有责任,这些年来,忙着治病救人,忽略了对孙子的教育,回头想想,这孩子小时候还是很聪明的,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将店里的草药认识得清清楚楚,六岁就能将人体奇经八脉,三百六十二个窍穴倒背如流。

只是上学后性情突然就改变了,许长善到现在都清晰记得,有一天他放学哭着回来,问自己,别人都是爸爸妈妈接送上学,为什么他没有?也是从那时起,就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越来越不爱和外界交流。

警车在回春堂门口停下,陆奇第一时间下车,帮忙拉开车门,许老爷子颤巍巍走了出去,陆奇体贴地搀扶住他的手臂。

随后离开汽车的许纯良道:“我来吧!”他主动搀扶住爷爷。

陆奇看到他的举动,稍稍放下心来,一个连自己生命都不在意的人是不可能去关心别人的。种种迹象表明,许纯良已经放弃了寻短见的想法。

许长善提醒孙子:“小心脚下,别扎着。”到现在许纯良还赤着脚呢。

“瞧,你爷爷多关心你。”陆奇向许纯良笑道。

许长善正想交代孙子请陆奇进来坐坐喝杯茶,不等他开口,许纯良道:“陆兄,刚才真是辛苦你了,如不嫌弃,还请移步寒舍,在下略备薄酒,与陆兄把酒言欢。”

许老爷子懵逼了,我孙子这是受啥刺激了?过去没见他跟人这样说话啊。

陆奇心说到底是国医世家,话说得跟文言文似的,这么年轻的小伙子,跟时代脱节了,他笑了笑道:“改天吧,我还在执勤,门口不能停车太久,快进去吧,照顾好老爷子,以后别再让老爷子担惊受怕了。”

许纯良暗忖,真乃义士也!此人可交!

向陆奇抱了抱拳,话不多说,搀扶着爷爷进了回春堂。

陆奇目送他们进门,这才驱车离开。

回春堂是一座简陋的二层小楼,楼下是诊所,楼上就是爷俩住得地方,店里有一位姓林的中年妇女,平时就是看看店打扫卫生,帮忙做饭,至于抓药看病一样不会。

许长善之所以雇佣她就是因为她不懂医术,祖传医术岂能让他人随意窥探。

许长善担心孙子再寻短见,一直跟着孙子回到房间,让他去洗澡更衣。

许纯良保存着完整的前世记忆,相较而言,今生的意识有些支离破碎,许纯良从这些碎片中迅速汲取着有用的信息,任何时候任何环境都不可怨天尤人,自暴自弃。

赤身裸体的站在浴室镜前,发现自己的样貌和之前变化不多,只是白皙了一些,瘦弱了一些,头发也短了许多,这个世界,男人的发型多半如此。

浴室狭小,方寸之地并无浴桶。

许纯良心生诧异,不过他很快就从记忆中发现了有用的信息,头顶这个莲蓬状的铁器应当就是,用手摸了一下,质地却并非金属。

小心打开阀门,百多条水线倾泻而下。

许纯良吃了一惊,向后退了一步,仍然被热水溅到,他的反应力和移动速度明显下降。

关上阀门复又打开,水线随之停止开启,机关极其巧妙,很快又发现阀门可左右旋转,左旋水流变热,右旋变冷,端得是巧夺天工。

许纯良反复启闭把玩,良久方才开始沐浴,洗去一身的雨渍,洗去前世的血腥,闭上双目尽情享受着温暖水流的冲洗涤荡。

一只寸许长度五彩斑斓的蜈蚣沿着许纯良背后的墙面迅速游走,贴着地面来到他的足跟处,准备发动攻击之时,一只手抓起了蜈蚣,却是许纯良及时发现了这只小虫。

百足蜈蚣在他的双指之间挣扎拧动,却不敢发起攻击,许纯良盯住这蜈蚣,双目灼灼生光,张开大嘴,一口将蜈蚣吞了进去。

许纯良沐浴之时,老爷子始终在外面守候,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将自己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的许纯良方才换上衣服走了出来。

望着神清气爽的孙子,许长善松了口气,中医的基础就是望闻问切,数十年的行医生涯让老爷子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经历这场变故,宝贝孙子变得精气十足,明显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不破不立,今次的挫折对他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历练,也许会帮助他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此时林妈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招呼他们爷俩去吃饭。

一只蜈蚣根本满足不了饥饿难耐的许纯良,面对美食,早已食指大动,尽管如此,许纯良仍然没有忘记礼仪之道,先给爷爷盛饭,一举一动,尊足礼数。

许长善没什么胃口,微笑道:“我不吃,看着你吃就行。”

许纯良点了点头,又去给爷爷泡了杯茶,这才坐回饭桌前吃了起来。

许长善端着茶杯,笑眯眯望着狼吞虎咽的孙子,心中生出些许安慰,塞翁失马安知非福,纯良明显懂事了,过去别说是给我盛饭,就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天下长辈谁不希望自己的后辈出人头地,可天资不同,禀赋各异,孙子不是学习的材料,也不能强迫他。只是他又不愿继承自己的衣钵,年纪轻轻总不能就这样呆在家里?岂不是和社会断了联络,以后他只会变得越来越孤僻。

心念及此,许长善陷入沉思之中,未曾多想,就被来访者的声音打断。

“许叔在吗?”

来人是长兴医院的副院长高新华,最近一段时间他经常来回春堂拜访,目的不是求医,因为长兴医院就在回春堂隔壁,医院的二期规划把包括回春堂在内的棚户区划到了征迁范围,其他的住户基本上都同意了,可最难说服得就是回春堂,因为许长善在这一带德高望重,只要他同意,征迁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医院方面也开出了优厚的条件,包括给予现金补偿,在院内以合作的方式给许长善开设一个中医专家门诊,也可以另觅新址,重开回春堂。

可老爷子认了死理,说什么都不肯搬,还拿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招牌,放言除非他死,任何人都休想让回春堂搬家。

因为父亲和许长善是至交好友,高新华还算说得上话,说服许长善的任务就落在了他的身上,为了这件事他从年初跑到了年中,从冬天跑到了夏天,可许老爷子的态度仍然没有半点转移。

高新华今天之所以过来,是因为他听说了许纯良投江未遂的事情,信息社会没有什么秘密可守。

许长善看到是他,马上把面孔板了起来:“我都跟你说多少次了,拆迁的事情免谈。”

高新华满脸堆笑道:“叔,我今儿来不是为了公事,就是顺道过来看看您,看看小聪。”说话的时候向许纯良看了一眼。

许纯良埋头正对付那一碗红烧肉,真香!太饿了,哪还顾得上什么礼数。

许长善不想让孙子听到他们的对话,起身向外走去,高新华还没来得及坐又屁颠屁颠跟了出去,来到门口忙不迭的掏出香烟,恭敬递了过去。

许长善接过香烟,高新华又恭敬帮他点上,自己这才点了一支,两人谁都没说话,抽了几口烟,高新华望着人来人往的马路道:“市政规划,明年这里就修路了。”

许长善用力抽了口烟,斜了他一眼道:“有话直说,别跟我拐弯抹角。”

“叔,那我就直说,这里要修地铁,您也应该知道,按照规划,没有三五年肯定不会完工。”

“地铁又不打回春堂经过。”

“可影响您生意啊,只要开工,门口就是围挡,搞不好道路从北路口就封闭,什么生意禁得起这么久的折腾。”

“高院长,说完了?”许长善已经不耐烦了,指了指门口的马路,示意高新华说完就走人。

高新华哈哈笑道:“您别急嘛,今天我在手机上刷到许聪了,高考成绩出来了?考得怎么样啊?”

许长善将半截烟扔到了地上,穿着圆口布鞋的脚狠狠踏了上去,不怒自威的眼神看得高新华从心底哆嗦。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不如你家闺女,水木高材生,让你见笑了。”

“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跟我爸什么关系,我看谁笑话也不敢看您笑话,我今儿来是想帮忙。”

“谢了,用不着!”

高新华虽然碰了钉子仍然笑容可掬:“叔,咱们是自己人,我肯定向着您对不?”

“高院长,没看出来。”

“叔,别人不知道您还能不知道,我是个副职,负责后勤,在长兴医院连前五都排不进去,我今儿来啊的确是为了小聪,网上的视频都刷爆了,您先别急,我绝没有看你们家笑话的意思,别说小聪高考失利,就算他考个普通一本,毕业后也很难就业,现在医务界的就业形势非常严峻,拿我们长兴医院来说,普通的本科生来求职,人事部门都不带正眼瞧的,硕士毕业想进临床也得关系过硬。”

许长善听出了高新华这番话背后的意思,伸出手。

高新华领会了精神,马上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再次恭敬帮他点上,他是退伍军人,能从医院保卫科混到现在的位子,靠的就是察言观色的能力。

医院内部给他下了死命令,年内说什么都要把回春堂拆迁的事情解决,他也是想尽了办法,可始终徒劳无功,今天偶然在手机上看到警方解救许聪的视频,高新华霍然开朗,任何人都有短板,许长善也不例外。

从许老爷子抽烟的节奏上,高新华判断出他的情绪已经平复,给老爷子半支烟的时间考虑,然后才开口道:“如果您现在提出让医院解决您孙子的就业问题,我想院方肯定会答应下来。”

许长善抽了口烟,抬头看了看仍然阴云密布的天空:“你还真是不择手段。”

“叔,我可全都是为您考虑啊,这事儿不管您答不答应,一定别对外人说,不然医院得认为我吃力扒外。”

两人目光相遇,同时露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容,高新华内心忐忑,目前还不知道老爷子的明确态度,医院二期扩建计划迫在眉睫,院长给他下达了死命令,他压力很大。

许长善回头看了看里面,终于下定了决心:“上次的条件不变,再给纯良安排一份正式工作。”

“没问题!”高新华说完又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太痛快。

“别忙,咱们把话说清楚,我要得是正式工作,正式编制,跟你一样,五险一金一样不能少。”

高新华皱了皱眉头,许老爷子是真敢要啊,五险一金还好说,正式编制?许聪只是一个高中毕业,你咋不要个院长当当?可看了看回春堂的金字招牌,再看了看不远处已经落后于时代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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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今日觉醒

许纯良很快就熟悉了现在的生活环境,也迅速适应了新的身份。

认清现实,方能活在当下。

过去的时空虽有值得怀念之事,怀恋之人,但并不足以成为他必须回去之理由。即便贵为五毒教主,以大宗师之修为跻身天下九大高手之列,也未曾拥有破碎虚空,徜徉位面之神通,更何况现在近乎武功全失。

清晨五点,例行打坐,经此一劫,几乎和普通人无异,修炼只能从头开始,还好过去记下的武功典籍,万幸修炼心法成竹在胸,相信假以时日,必可重振雄风。

纵然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过去在修炼《通天宝典》之时,也曾三度走火入魔,若非仰仗五毒教的秘藏毒经,以毒攻邪,早已被心魔所困,经脉寸断,死于非命。

有了前车之鉴,今世重修断不敢操之过急。

《通天宝典》乃无上神通秘笈,共分三卷九重,修炼圆满即可破碎虚空,登临圣境。

许纯良只来得及修炼到三重境界,就走漏了风声,正派九大宗门打着锄奸惩恶,匡扶正义之名,联手围剿,归根结底还不是觊觎他手中的武林至宝《通天宝典》。

双方约战于昆仑之巅,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如果昨日没有那场雷劫,我此刻或许已经和那帮道貌岸然假仁假义的正派高手玉石俱焚了。

许纯良徐徐呼出一口长气,虽是夏日,吐出的白气仍然清晰可见,长达半尺,在虚空倏然散去。

睁开双目,看到空中迅速消散的白气,许纯良暗自叹息,连聚气不散的一重境都未曾达到,以现在的修为,想要恢复昔日神功,不知何年何月?

穿好衣服,起身来到隔壁书房,一夜之间,他已经完全将两种不同的记忆融会贯通,继承了许聪对这个世界的全部认知。

书房被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拉开窗帘,外面橘色的晨光投射进来,光线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里面被分成两个区域,中间以书架相隔,东边稍小的区域是属于他的学习区,书架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教辅材料,书桌上一片狼藉,地面上还有几本被扯碎的教材,提醒主人因为高考落榜情绪失控而做出的不理智的举动。

西边的大部分区域属于爷爷许长善,书架上大都是中医药典,其中也不乏国学典籍。

许纯良来到自己的书桌旁,躬身将地上的书本捡起,损毁严重的几本直接丢到了垃圾桶里。

墙角处有一部手机,屏幕已经摔裂了,还好不影响使用,这小小方块的内容包罗万象。

三千大千世界,小千世界不计其数,昨日世界,许纯良已经消失,今日世界,许聪从昨日开始觉醒。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长善多年以来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已经去公园晨练完毕,回来发现孙子已经起床,所以才过来看看。

老爷子彻夜未眠辗转反侧,孙子心中若无执念,不会坚持连续三年复读,以他们家的状况,出国读书是最为可行的方案,儿子许家轩也愿意负担所有的出国费用,可这倔强的小子偏偏不肯。

许长善心底深处也舍不得孙子离开,纯良若是出国,他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三个子女,每个都事业有成,可没有一个留在东州,也就是逢年过节才会回来探望,每念及此,老人就会产生一些自私的想法,当初如果坚决要求其中一个继承家学就好了,现在倒好,遇到事情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别看一个个都毕业于顶级高校,成为了精英人士,街坊邻居无不夸他教子有方,可那都是虚名罢了,儿女能力越强,走得越远,他这个年纪谁不是妻贤子孝,儿孙满堂。

还好有这个孙子在身边,昨天发生的事情让老爷子后怕不已,古稀之年,根本无法承受丧失至亲之痛。因为此事他放弃了长久的坚持,不惜以回春堂拆迁为条件,给孙子换取一份旱涝保收的工作。

长兴医院方面在得悉许长善的拆迁条件之后,院里的几位高层马上开了一个小会,不到半个小时就做出了决断。

参与讨论的人虽然不少,可最终拍板定案的人还得是院长顾厚义。

顾厚义明年就要退下来,离任之前启动长兴医院二期扩建工程就是他心中最大的愿望,他是长兴医院土生土长的干部,对这座医院拥有着深厚的感情,离开之前,还想为医院做一些事,为医院未来的发展奠定基础。

回春堂就是楔在他心口的一颗钉子,许长善的条件虽然有些出格,但是为了拔出这颗钉子,出点血在所难免。

破例就破例,长兴医院一千多名员工,闲人不在少数,多个闲人吃饭也没什么影响。

所以顾厚义力排众议,一锤定音。

许长善还没有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孙子,这几年越来越深的代沟,让他在孙子面前说话陪着小心,生恐哪句话不妥就会触痛这孩子脆弱的神经。

三级甲等综合医院在编正式员工,这是让无数医学院应届毕业生羡慕的身份,按照高新华的说法,就算是硕士毕业生,连人事代理都签不上,只是普通的雇佣合同,还得通过第三方签订。

今时不同往日,医学生过剩,没有硕士文凭,医院人事科都不会正眼看你。

许长善对自家孙子的情况当然清楚,一个高中毕业生,去长兴医院能干什么?就算给了正式编制,也只能做一些边边角角的后勤工作。

这难不倒老爷子,孙子的工作问题只是拆迁条件之一,医院之前就提出过以合作的方式为他在医院里开专家门诊。只要他坚持到底,让孙子进入中医门诊工作应该不成问题。

只要肯学,少则三年,多则五年,在中医上应该有所小成,等他学会了自己的三成本事,就能在长兴医院站稳脚跟。

许长善为爱孙真是操碎了心,其实还有个更好的替代方案,那就是另觅新址重开回春堂,可那样就不能为孙子保驾护航,老爷子放心不下。

许纯良叫了声爷爷,继续收拾,很快就将属于他的书房一隅收拾得干干净净,应对高考的教辅书已经没用了,打算待会儿卖掉。

许长善慈祥的目光关注着孙子的一举一动,过去这小子可没这么勤快,果然人是在挫折中成长的。

等许纯良收拾清爽,把他叫到了楼下,这里供奉着医圣张仲景和药王孙思邈的塑像。

许纯良按照老爷子的吩咐洗净双手,给二圣上香。

“纯良,知不知道爷爷今天为何要让你上香?”

许纯良知道天下行医济世皆归疲门,刚拜得这两位就是疲门公认的祖师爷。老爷子中医坐堂,拜拜祖师爷自然理所当然。

许长善不等他回答就道:“昨儿过来的你高叔,是长兴医院的院长,刚好医院空出了一个编制,所以他就想到了你,只要你愿意,很快就能去医院上班。”

“爷爷,长兴医院没那么容易进吧?我只是一个高中毕业生,没资格医生的。”许纯良已经了解到文凭在这个世界的重要性。

“进医院不一定当医生,医院里各有分工,有负责看病的医疗科室,还有专门补给运营的行政部门。比如大领导和保安都不用看病的。”

“您的意思是,让我去医院当保安?”许纯良过人的天资帮助他迅速融入了这个世界,开始对自身状况务实评估,在知识分子成堆的长兴医院,最适合他的工作也就是保安了。

许长善摇了摇头道:“不是保安,正式编制,医院还答应跟我合作开一个中医门诊,你可以在我身边,边工作边学习,等你学成,考下医师执照,就能正式坐诊。”肥水不流外人田,明知孙子会拒绝,可老爷子还是有些奢望。

“好!”

许长善愣住了,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顺利,多年来的夙愿终于实现,许家医术后继有人,老爷子顿时激动起来了:“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陪你去分局补办身份证,签合同应该需要用。”

许纯良道:“爷爷,不用您陪,我自己去。”

捕捉到老爷子担忧的目光,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放心吧,我想开了,以后再也不会让您担心了。”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许纯良已经知道疾驰在道路上形形色色的并非铁甲战车而是汽车,有轿车,越野车,货车,客车。

两个轮子的有自行车、电动车、摩托车。

天上飞得除了鸟儿还有飞机,地洞里奔跑得除了老鼠还有地铁。

户口本上的名字叫许聪,纯良是小名也是他的字,许纯良决定把名字改回来,反正身份证也得重办。

查阅相关程序之后,先去了辖区派出所户籍中心,提供了相关资料。估计半个月能够下来,当地派出所有便民服务,在这里一并将重办身份证的手续给办理了。

许纯良回去的途中有辆警车从身边经过,车窗落下,副驾上坐着警察陆奇。

陆奇招呼他:“许聪,这是去哪儿啊?”

许纯良对他印象不错,停下脚步道:“陆兄,我刚去补办身份证,我改名了,现在叫许纯良。”

陆奇点了点头,因为正在执勤,所以没跟许纯良多说,看这小子精神状态不错,也就放下心来,打了声招呼就继续前行。

许纯良有些羡慕地望着汽车远去,心中暗忖,什么时候我也能学会操纵汽车之术?据说这东西日行千里,有了它,岂不是就能恣意纵横天地间?

没走几步,看到刚才那辆警车就停在路边,两名警员匆匆进入了路边的手机营业厅,其中一个就是陆奇。

手机营业厅外面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许纯良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抱有强烈的好奇心,也跟着凑了过去。

到现在为止,这个世界给他的感觉还算平安,身边没有战争,没有杀戮,和过去相比称得上盛世华年。

门口众人议论纷纷,原来营业厅的天花板上落下一条大蛇,吓得里面的店员和顾客没命逃了出来,遇到困难找人民警察,所以店员第一时间选择报警。

陆奇和搭档李忠进入营业厅查看情况,李忠最怕就是蛇虫,可身为警察也不能选择退却,低声道:“抓蛇不是应该打119吗?怎么找上110了?”

陆奇也怕蛇,表面上要比李忠镇定得多:“这是人民群众对我们的信任,既然来了,先了解情况再说,如果不能应付,咱们再寻求支援。”江州一带蛇虫不多,毒蛇伤人的事件更是少之又少。

他向一名穿着制服的女店员道:“这里谁是负责人?”

“于……于经理……”

女店员惊魂未定,说话都不利索了。

“人呢?”

“里……里面……晕过去了……一条大蛇,三……三四米长……这……这么粗……”女店员比划了一个碗口的手势。

两名警察对望了一眼,这也太夸张了,我信你个鬼,你比划得不是蛇,分明是一条巨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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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祖传的

陆奇抽出警棍,李忠看了看左右,从一旁抓起了拖把,一寸长一寸强,对付大蛇好像还是这玩意更靠谱一些。

营业厅经理于莉直挺挺躺在柜台后,人已经被吓晕了过去,周围并没看到店员所说的大蛇,陆奇向李忠使了眼色,不管有没有蛇,把人先转移出来再说。

两人慢慢靠近,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距离于莉还有两米左右的时候,就闻到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陆奇停下脚步,他看到了那条黑黄条纹相间的大蛇,就贴在于莉的身旁。

刚才的女店员并未夸张,从外表看这应该是一条菜瓜蛇,目测体长两米开外。

那条蛇也察觉到他们的靠近,警惕地昂起头颅。

李忠握住拖把的手微微颤抖,小声道:“这也太大了,还是叫119吧。”

陆奇看了李忠一眼,的确很大,可身为警察对付一条菜瓜蛇还要请消防部门协助,岂不是让人笑话,更何况这条蛇距离于莉很近,随时都可能发动攻击伤害她的身体。

“来不及了,先救人,你负责吸引它的注意力,我来救人。”

“我?”李忠明显对他的营救方案有歧义,吸引注意力不就是做饵?为啥是我?

陆奇道:“那咱们换换,拖把给我。”

李忠吞了口唾沫,有些不舍地把拖把递了过去。

陆奇接过拖把,继续向前方靠近,向菜瓜蛇挥舞拖把,那条蛇一动不动,根据他所掌握的常识,菜瓜蛇又称王锦蛇,没有毒牙和毒液,常用的攻击手段有两个,一是咬,二是利用身体缠裹,像这么大的王锦蛇拥有很强的攻击力。

民间称之为百蛇之王,有“一里有菜花,十里无毒蛇”的说法。

陆奇壮着胆子向前,挥舞拖把扫向王锦蛇的头部,这次成功将它激怒,王锦蛇开始向他游走移动,逐渐远离了于莉。

李忠看到机会,马上冲了上去,抱起于莉,争取第一时间将她带到安全的区域。

声东击西,那条王锦蛇此时却闪电般冲了回来,舍弃陆奇,碗口粗细的身体缠住了李忠的足踝。

看到形势不妙,陆奇慌忙丢下拖把飞扑上去,在王锦蛇张嘴咬中李忠之前双手死死抓住了它的七寸。

一股强大的扭力将李忠向下拖拽,李忠抱着于莉一起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于莉偏偏在此时苏醒了过来,看到眼前一幕,吓得发出一声尖叫再度晕厥过去。

陆奇用尽全身的力量抓住王锦蛇,不敢放手,稍一松懈,王锦蛇的獠牙就会毫不客气地在他们的身上留下血洞,就算无毒,细菌感染的风险也很高。

李忠只能放开于莉,去扯蛇尾,试图从王锦蛇的缠裹中脱身,只有身陷其中才能体会力量之强,这条蛇展示出远胜成人的力量。

两人合力之下,渐渐将王锦蛇的身体拉开,此时头顶天花板发出轰隆声响,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随着脱落的吊顶从天而降。

又一条王锦蛇,这条蛇虽然体型稍小,可它不偏不倚落在了陆奇的肩头,手腕粗细的蛇身如绳索般紧紧勒住了陆奇的脖子。

骤然紧锁的压力让陆奇产生了严重的窒息感,他的面部因为急剧充血而变得通红,此时他心中充满了后悔,这种专业的事情还是应当由专业人士去做,他们救人心切,对现场困难估计不足,这下麻烦大了。

外面围观的群众虽然不少,可谁也不敢轻易进去,因为距离较远,营业厅内又断电的缘故,谁也不清楚里面的具体状况。

陆奇甚至想到了死,王锦蛇的身体越收越紧,他已经无法呼吸了,眼前金星乱冒,力量开始迅速衰减。

围观众人并不了解里面凶险的状况,多半人都忙着拿手机录影,因为距离和光线的缘故,根本录不到什么细节。

危险关头,许纯良分开人群走了进去,接近现场之后,举起右手,五指有节奏的张开并拢。

缠住陆奇脖子的王锦蛇被他的手势吸引了注意力,居然放松了身体,从陆奇的身上移动开来。

另外一条缠绕李忠的蛇也是如此,两条王锦蛇明显对走来的许纯良充满畏惧,放弃所有攻击的举动,但是并未走远。

随着许纯良的靠近,两条大蛇也变得越来越警惕,雄性王锦蛇昂起头,这是即将发起攻击的前兆。

许纯良心中暗叹,自己不但内力尽失,连驱驭蛇虫的能力也大打折扣了?过去这些蛇虫见到自己无不服服帖帖敬而远之,现在居然敢跟自己炸刺。

看到王锦蛇吐出鲜红的信子,许纯良不由得心头火起,扬起右掌,一巴掌拍在它的头顶。

王锦蛇被他一巴掌打得有些懵圈,还没搞清楚状况,许纯良又是一巴掌拍了过去,两条大蛇彻底被他的气势震住,慭慭然,莫相知。

陆奇重获自由,总算可以畅快的呼吸,这会儿功夫,脖子上已经被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大口大口呼吸,缺氧的征状得以缓解。

李忠从地上爬起,又抱起于莉,帮着她先行离开这里。

陆奇看到许纯良和两条大蛇正对峙着,双方距离不足半米,紧张提醒道:“许聪,危险,离它们远一些……”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嘶哑。

许纯良淡然一笑,平静道:“我有祖传捕蛇秘技,放心吧,它们伤不了我,去,找两个大点的麻袋,把它们带走。”

林业局人员带着专业捕蛇工具赶到的时候,这边的危机已经化解,两条王锦蛇都被装到了麻袋里,大的那条体重竟然超过了四十斤。

专业人士都有些不敢置信,现在的警员这么厉害了。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还有什么是他们不会的吗?

应闻讯赶来的记者要求,两位警员和战利品合影拍照,收获了专属英雄的掌声。

在支援人员到来之前,许纯良已经走了,他特地交代陆奇,不要提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更不要提起他的名字。

人怕出名猪怕壮,任何时代轻易暴露自身实力总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不是形势危险,他也不会主动出手,陆奇人不错,就当是送给他一个人情。

许长善已经在为搬迁做准备了,今天上午高新华再度过来,跟他磋商具体的拆迁合同,二期工程迫在眉睫,院方实在是等不及了。

为了许纯良的编制问题,顾院长专门请示了卫生局的领导,费了一番周折,才将此事搞定。

至于其他的条件,之前就计划得非常周祥,也讨论过无数次,方案早已成熟。

在老爷子要成立专家门诊,亲自带教孙子的问题上,高新华认为不必操之过急,医院录用许纯良,还给了他正式编制,本身就是破格,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以后还不知有多少人会说闲话,就算老爷子想这么干,也要等风头过去之后再说。

高新华也有他的理由,诚恳道:“许叔,我知道您老对许聪不放心,可早晚您都得放手。我也是当爹的人,我闺女去上大学的时候,我也非常担心,从小到大,事无巨细都是我们两口子为她张罗,她去京城上大学一切都要靠自己面对,生怕她应付不来,可事实证明,人家不但应付得来,而且处理得游刃有余。”

许长善这两天也在反思,孙子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很大一部分就是自己的宠溺造成的,因为他从小父母都不在身边,总想多给他一些关爱,可事实证明有些缺失的爱是无法替代的。

“听你这意思当初答应我的条件又要反悔?”

高新华笑道:“叔,长兴这么大医院怎么会出尔反尔呢?”压低声音道:“我也是为您的切身利益考虑,跟医院合作开中医门诊,以后您这回春堂的招牌恐怕就没那么敞亮了。”

“你的意思是劝我接受第二个方案,另觅新址,重开回春堂。”

高新华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许长善其实早就斟酌过这件事,回春堂虽然不大,可这里他说了算,如果选择跟长兴医院合作开中医门诊,虽然影响力和病源都有增长,但是在日后难免不会受到院方的掣制,老爷子自由了一辈子,临老可不想再受制度的约束。

一切都是为了孙子,在身边亲眼看着才能放心。

高新华试探道:“要不,您还是问问孩子自己的意思。”

这时候,许纯良从外面进来了,见到高新华主动叫了声高叔。

这半年高新华经常过来,自然跟他见过许多次,说起来许纯良跟他女儿还是同届同学,眼看着女儿开学都大四了,这小子仍然复读落榜,在高新华的印象中这小子就是个闷葫芦,每次见到连招呼都不打的,耷拉着脑袋匆匆回避,没想到这次居然懂得叫人了,估计是知道上班的事情了。

许纯良颇有眼色,先去帮他们续了杯茶,然后说自己上楼收拾,让他们先聊着。

许长善道:“纯良,你先别走,有件事跟你商量。”

许纯良停下脚步,在老爷子身边规规矩矩站着。

许长善让他坐下,心中也倍感欣慰,孙子果然懂事了,他简单把医院的几种方案说了一遍,让孙子自己选,孩子大了,有自主选择的权力。

许纯良听完就明白了老爷子的良苦用心,微笑道:“既然爷爷让我说,那我就斗胆说几句,不足之处,两位尊长不要见笑。”

高新华心说到底是中医世家,虽然是个学渣,可还算是知书达理,说话都透着一股文气。

“回春堂是爷爷的心血,也是我们许家祖传的招牌,当然要保留。爷爷,您不用担心我工作的事情,高叔肯定会关照我对不对?”

高新华笑着点头,心中却感觉好像哪里不对,一直以为这小子沉默寡言,眼前的表现有些颠覆过去的印象。

许纯良道:“那我就不耽误你们谈正事了,爷爷,我刚才去派出所把名字给改了。”

“啥?”

这次论到老爷子吃惊了。

“改成许纯良,换个名字,换个活法。”

听他这么说,许长善才踏实,许聪是孩他爹起得,纯良这个字是自己所冠,男子二十而冠字,许长善给孙子冠字的原因就是感觉之前的名字名不副实,孙子虽然不笨,可绝对算不上聪明,既然天资不行,只能指望他品性纯良。

“改得好,改得好!”许长善赞道,这个名字也算是对自己品味的肯定。

孙子既然表明了态度,许长善也就不再犹豫,决定选择另觅新址重开回春堂,他也有一个附加条件,只要孙子拿下医师资格证,长兴就得安排他去中医科上班。

高新华也算了了一桩心事,请佛容易送佛难,真要把许老爷子请到医院,以后还不知会面对多少麻烦,虽然牺牲了一个编制,可毕竟解决了回春堂拆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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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狂蜂乱舞

通过双方协商,除了给许纯良安排工作的条件之外,长兴医院再一次性补偿拆迁款六百万元,拆迁之事总算得到圆满解决。

老爷子就在河对岸花四百多万买了一套商铺,购房合同上写得是孙子的名字,这样做的目的是百年之后省一笔不菲的过户费,许长善儿孙众多,可最偏爱的还是这个,不仅仅因为他是自己一手拉扯长大,还觉得这孩子命苦,爹不疼娘不爱。

当然事前他也征求了两个女儿的意见,她们都表示同意,至于儿子许家轩,当然不会有任何的意见,还主动提出要出一半钱,许老爷子让他留着钱给许纯良以后结婚。

商铺的格局跟过去差不多,上下两层,一楼对外营业,二楼可供居住,后面还多了一个二十几平的小院子,可以种花养草,剩下的钱也给孙子留着。

许长善不缺钱,行医一生,早就积攒了不少财富,自己老有所用,更何况中医这行是越老越香。三个子女条件都不错,每年给他寄来的生活费少说也有二十多万,至于给许纯良买房,压根不用他操心。

许家轩说过,如果儿子愿意出国生活,他来安排,如果坚持留在国内,无论在任何城市买房,他都负担得起。

新门面简单装修之后,就启动了搬家程序,长兴医院等着开工,许长善也言出必行。

老爷子最看重的就是回春堂的招牌,所以亲自把招牌带过去。

许纯良让爷爷不必来回张罗,这边搬家的事情交给自己盯着,他去那边等着接收清点就行,爷俩分工明确。

贵重的药材他们已经提前搬了过去,今天搬家的主要任务是家具和书籍,书籍还好说,家具都是实木打造非常沉重,拿药柜来说,搬动一个药柜都得需要四个成年劳力。

许纯良的任务就是监督提醒工人不要磕碰了家具,正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陆奇来了,他今天歇班,专程过来给母亲买几副膏药,刚巧赶上回春堂搬家。

许纯良知道他的来意,让他改天去新址购买,今天太忙,也顾不上招呼他。

陆奇也没走,主动留下来帮忙,回春堂还有不少易碎的瓶瓶罐罐,这些东西都得专门装箱搬运。陆奇发现许纯良也没什么朋友,通常这种事,谁不得叫三五个好友过来帮忙。

陆奇的职业决定他的安全意识要比普通人强,提醒搬家的工人要注意安全,在他看来东西摔坏了不要紧,可万一伤了人就不好。

虽然反复提醒,可搬家接近尾声的时候还是出了意外,几位工人从楼上搬书架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下面的一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还好几位同事死命拽住了书架,不然下场会更惨。

许纯良听到惨叫声赶到的时候,搬家公司的工人已经七手八脚将书架抬起。

滑下楼梯的工人躺在地上大声惨叫着,摔下来的时候,他的右臂先行着地,造成了肘关节脱位。胳膊已经变形,肘关节向内突出,属于典型的侧方脱位。

工头看到眼前情景,大声道:“赶紧送医院,快!”说完又冲着许纯良道:“你先给我拿五千块钱。”

许纯良愣了一下。

“别愣着了,人在你们家受伤了,你们得负责看病。”

道理好像是这个道理,可咄咄逼人的态度让人不爽。

“没钱!”许纯良实话实说。

一群搬家公司的人把眼睛都瞪起来了,气势汹汹把许纯良给围上了:“什么意思?你还想不认账?”

陆奇毕竟在社会上历练多年,见过的事情也很多,赶紧上前把他们给分开:“干什么?谁也不想他受伤啊,先送去医院,至于谁的责任以后再说,该拿的钱一分不会少。”

像这种事情,通常事先会签合同,明确责任,毕竟搬家的过程中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受伤也是常有的事情。

谨慎的客户都会事先明确,搬家公司员工搬家时出现受伤事件,应由搬运工所在的搬家公司承担责任。上来就找许纯良要钱,对方有些过份了。

工头不依不饶道:“少跟我扯犊子,先拿钱看病,你特么没钱,给许老头打电话。”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表面文弱的许纯良毫不退缩。

工头伸手指着许纯良的鼻子:“你特么把我人给伤了,还有理了……”

陆奇担心许纯良吃亏,正准备亮出自己的警察身份震慑一下情绪激动的这群工人,却听到工头发出一声惨叫。

却是他伸出的食指被许纯良给抓住,逆时针一拧,工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许纯良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工头道:“有事说事,再敢跟我不干不净,大嘴巴抽你。”

“操你……”

啪!

许纯良竟然真抽了过去,这巴掌打得又响又脆,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已经是手下留情,换成过去此人不死也得折去半条命。

“放……放手……放……”

搬家公司的那群工人看到工头被许纯良给制住了,还当众抽了一巴掌,哪还按捺得住火气,一个个瞪着眼睛往上冲,咬牙切齿仿佛要把他给撕碎一样。

陆奇大声道:“都别动,我是警察!”

许纯良冷笑道:“动一个给我看看,我让你们全都进医院。”手上稍一发力,工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陆奇诧异地看了这小子一眼,本来觉得他是一只温顺懦弱的小绵羊,自从那天许纯良出手擒蟒之后,印象就开始转变,现在又亲眼看到他的出手,稳准狠,就算是训练有素的自己也未必能够轻易制服这五大三粗的工头,联想起那天自己在和平大桥扑空的情景,这小子只是表面文弱,其实是个练家子。

面对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许纯良毫不露怯,出手果决,首先控制住领头的,充分显露了他过硬的心理素质,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寻短见?

陆奇目前最重要是防止事态进一步激化,奉劝许纯良道:“别冲动,先把人给放了。”

这段时间许纯良对这个世界的法则已经有所了解,已经不是横行不法,动辄杀人的时代,于是松开工头的手指。

工头重获自由,想起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抽了一记耳光,不由得恼羞成怒,转身抄起板凳,怒吼着冲上去要跟许纯良拼命。

陆奇及时将他拦住,厉声斥道:“干什么?想坐牢吗?立刻给我放下!”

工头被陆奇的气势给震住,举起的凳子慢慢放下,嘴上仍不服软:“你给我等着。”

许纯良压根没把这帮人放在眼里,来到那受伤的工人面前,一把抓起了他的右臂,伤者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一群工人以为许纯良对同伴不利,呼啦一下又围了上去。

陆奇也不知道许纯良想干什么?眼看着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不由得暗暗叫苦,这小子可真不省心。

许纯良一手抓住对方的上臂,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一带一送,只听到咔啪一声,已经成功将伤者脱臼的肘关节复位。

众人虽然都是门外汉,可眼看着伤者变形的手臂恢复了正常,所有人现在都明白了,许纯良不是要伤害伤者,而是出手帮他治疗。

许纯良向那名受伤的工人道:“你活动一下试试,看好了没有。”

关节复位之后,疼痛顿时停止,那工人小心翼翼的活动了一下手肘,确信关节已经复位,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惊喜道:“好了,不疼了。”

陆奇暗自松了口气,回春堂盛名之下无虚士,看来许纯良继承了不少的家学,他也没有感到惊奇,毕竟江州谁不知道回春堂治疗骨伤的大名,脱臼复位只是最简单的手法,许纯良身为回春堂的少东家,会些医术也实属正常。

陆奇道:“没事就好。”

工头不依不饶,坚持要去医院检查,医院说没事才没事,非得让回春堂掏检查费。

许长善听到消息慌忙赶了过来,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出钱让工人去长兴医院做了检查,检查结果表明,伤者的右肘关节复位成功,除了几处皮肤擦伤并无大碍。

按照正常程序,客户和搬家公司之间要签承包合同的,如果是因为客户的物品重量,体积原因造成的员工受伤应由搬家公司负责。因为客户所搬运的物品质量的问题所造成的受伤事件可协商,搬家公司与客户都需要负责医药费。

这次的意外跟回春堂没有任何关系,但是老爷子疏忽了,没签正式合同,所以被搬家公司钻了空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了检查费之外,许长善又多给了一千块的营养费,遇上这糟心事,老爷子也非常不爽,虽然对方表示可以继续帮他把东西搬完,可老爷子说什么不肯再用这帮人了。

搬家费照给不误,又点了一千块钱交给工头,让他们赶紧走人。

搬家公司的这群人心满意足的离开,许纯良跟着他们来到门外,陆奇担心他内心不忿,再发生冲突,赶紧跟了出去,拍了拍许纯良的肩膀道:“你干什么去?”

许纯良笑道:“没干什么,送送他们。”

工头听到他的话,转身狠狠瞪了他一眼,还记恨着这厮给自己的一巴掌呢。

许纯良道:“一路走好啊,钱打算怎么花啊?”

工头反怼道:“老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干你屁事?”

“看来没想好,我给你个建议啊,留着买药吃。”

陆奇发现这厮居然是个嘴上不留人的主儿,赶紧打圆场道:“算了,算了,钱你们也拿了,赶紧走吧。”

耳边嗡的一声,陆奇定睛望去,却是一只马蜂飞过,本来以为只是偶然,可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几个人都听到了声音,抬头望去。

回春堂屋檐下有一只马蜂窝,一只只马蜂振翅飞翔。阳光映射下金光闪烁。

工头忽然感到有些不安,因为他看到那一只只的马蜂正朝着自己的方向飞来:“快!快上车……”几人慌忙往车上跑,可还没等他们来到车上,几百只马蜂蜂拥而上,向他们展开了无孔不入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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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报到之前

陆奇也吓了一跳,他赶紧往回春堂里跑,马蜂可不管你什么身份。

等他跑进回春堂内,发现许纯良仍然站在门口,这货怡然自得地望着前方混乱的场面,轻声道:“就说让你留着买药了。陆兄,帮他们叫个120。”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不用那么麻烦,在东州治疗蜂毒,我们回春堂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许长善缓步来到门前,在他看来这群人就是报应不爽,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屋檐下的蜂巢已经存在了好几年,偶然也发生过马蜂蜇人的事情,可像今天这样倾巢而出全面攻击的,还是第一次。

老爷子妙手仁心,虽然这几个搬家工人刚刚敲了自己的竹杠,可总不能见死不救,取来回春堂特制的熏香点燃,分给许纯良和陆奇,让他们帮忙驱散蜂群。

陆奇壮着胆子跟随这爷孙俩一起行动,将面前狂舞的蜂群驱散,不等他们靠近,蜂群就四散而逃,不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陆奇以为是熏香起了作用,许长善却察觉蜂群的活动有些不同寻常,门前过往的行人不少,可蜂群刚才攻击的目标仅限于搬家公司的六个人,并未波及到其他人,这就有些奇怪了,难道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搬家公司的几个已经被马蜂蛰得跟猪头一样,其中以工头最为严重,可以说蜂群百分之五十的火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了,剩下的五个人共同承担了另外一半。

工头脑袋大的跟猪头似的,眼睛肿成了一条线,目不能视。

许长善让许纯良和陆奇帮忙把六名伤者扶进了回春堂,工头嘴巴也被蛰肿了,含糊不清道:“我要去医院,我要去医院。”他是担心遭到回春堂的报复。

许纯良道:“你爱去不去,爷爷,先给其他人治。”

有不少看热闹的人跟着进来,七嘴八舌,其中不少人都在笑那工头,这一带谁不清楚许老爷子的医术,舍近求远,这工头的脑子看来被马蜂蜇坏了。

处理蜂蛰首要的步骤就是挤压伤口,排出蜂针和毒液,减轻对组织的伤害。

许长善戴上花镜,取来特制的镊子,准备开始治疗。

许纯良道:“爷爷,别急啊,他们还没交钱呢。”

几名被蛰得工人身上又痒又痛,现在只想着尽快解除病痛,哪还顾得上心疼钱,争先恐后道:“交,我们交。”

“该多少就多少,我们不会赖账。”

许纯良拍了拍那工头的肩膀:“钱呢?”

工头也是个明白人,赶紧把刚从老爷子手里讹来的钱掏了出来,一千块的营养费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许纯良不依不饶道:“少了点。”

工头只能将搬家费也还给他,这倒好,一分没捞着,还落了满头包。

许长善已经开始治疗,用小镊子将蜂针一根根夹出来,同时挤压毒液。

许纯良一旁看着,老爷子毕竟上了年纪,操作时手都有些抖了,眼神也不太好,所以要耗费不少时间,他也没有主动出手。

这种蜂毒的治疗非常简单,在过去,他都是用手掌贴在创处,以吸星之力将毒针和毒液吸出,效率要超过爷爷百倍。不过现在,他几乎内功全失,也无法自如运用吸星之力。

这段时间许纯良翻阅了不少回春堂的藏书,了解到一些祖传秘方,在他看来这些秘方都非常普通,不过在国医凋零的当代,已经称得上弥足珍贵了,否则回春堂的名头也不会这么响,爷爷也不会得到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称号。

许长善花了两个小时方才将几人身上的毒针取完,许纯良按照他的吩咐用生理盐水和双氧水反复冲洗伤者的患处。

清创处理之后,再给他们敷上回春堂独家秘制的蛇药粉,主要成分是七叶一枝花、蟾蜍皮、蜈蚣、地锦草,治疗蛇虫咬伤最为灵验。

撒上药粉之后,效果立竿见影,几人患处马上不痒了,轻症的几个人已经可以活动自如,被蛰最重的工头脸上也开始消肿,虽然还是猪头模样,至少眼睛裂开的缝隙能够看到东西了。

陆奇也没闲着,帮忙的空隙,给119打了个电话,请消防队的同志将那个大马蜂窝给清除,留在那里终究是个隐患。

接连治疗了六名患者,许老爷子也没多要钱,让搬家公司的几个人回去休息。虽然几个人良心发现,想帮回春堂把剩下的东西搬完,但是被老爷子谢绝了。

陆奇又帮忙联系了另外一家搬家公司,和许纯良一起将剩下的东西搬到了新的地点,一切忙完,陆奇才提起买药的事情,老爷子给他取了膏药,坚持不肯收钱,陆奇只好偷偷留下了三百块,离开后发消息告知许纯良。

神像归位,给祖师爷上香之后,许长善坐在躺椅上,望着回春堂的招牌呆呆出神。

许纯良给他倒了杯茶:“爷爷,您选个地方,我把招牌挂上去?”

“不急。”老爷子啜了口茶,心中暗忖,自己年事已高,这回春堂的招牌就算挂上去,也不知道能开多久。孙子现在工作已经有了着落,可他并没有主动学医的意思,有了之前投河的阴影,再不敢勉强他,还好那件事之后,这孩子明显开朗了许多,应该从高考落榜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许纯良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是长兴医院人事科打来的,通知他下周一去医院报到。

许纯良挂上电话,向爷爷通报了这个好消息,老爷子一颗心总算踏实了,无论怎样,总算端上了铁饭碗。

学医的事情从长计议,按照高新华的说法,医院里也有鄙视链,临床看不起医技,医技看不起行政,行政看不起后勤,等这小子真正工作之后,看到了差距,感受到了不平等,说不定就幡然醒悟,知耻后勇了。

最近这段时间,许长善开始总结自己这辈子行医的心得,人到七十古来稀,已经到了考虑身后事的时候,如果这小子坚持不肯学医,总不能让许家的秘方就此失传,趁着自己还没糊涂,先用文字记录下来,以后留给孙子,也算是薪火相传的一种方式。

许长善多了一个心眼,借口自己老眼昏花,将写好的草稿,让孙子帮着用蝇头小楷重新誊写一遍,许纯良虽然不是什么学霸,可从小就在他的指导下练习书法,一手字写得相当漂亮。

许长善是想利用这种方式潜移默化地影响孙子,许纯良在这件事上表现得非常配合,每次抄录完成都会拿给爷爷过目。

依着许长善的意思本来是想故意挑点毛病,指出错漏,让孙子多抄几遍,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非但没有任何错漏,而且孙子的书法比起过去又有飞跃,一手毛笔字字写得鸾漂凤泊,赏心悦目,就连自己都无法企及。

许长善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孙子在应试上虽然不行,可并不代表其他方面不行,高新华说得对,到了应该放手的时候,让他独自去面对社会。

许纯良将老爷子的用心揣摩得清清楚楚,爷爷视如珍宝的祖传秘方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修毒先习医,他过去就已经熟读天下医书药经。

这段时间他很少出门,除了修炼《通天宝典》,多数时间就是在看家里的藏书。

许长善藏书颇丰,其中多半都是医学典籍,许纯良已经翻阅了一遍,发现这么多年国医进展不大,《黄帝内经》,《难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这些随处可见的传统医书已经被尊为国医四大典籍。

《脉经》《针灸甲乙经》也传世至今,但是内容已经残缺不全,《鬼遗方》《莫天问》之类,更是面目全非,至于《毒经》《蝉变》《千虫变》等邪医秘籍彻底失传。

《通天宝典》的修炼进境缓慢,不知不觉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一月有余,可他连最基本的聚气都无法做到随心所欲,还好这个世界高手不多,也没有什么仇家登门,并未感受到迫切生存危机。

内力进展缓慢,应该是经脉发生了改变,也可能和自己目前的体质不够强横有关,许纯良决定从最基础的炼体开始。现代的武学虽然落寞,但是训练的器械比起过去进展了无数倍,训练的方法也非常科学。

许纯良结合古今,设计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炼体方法。

科学的方法加上刻苦的训练,瘦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健壮起来。

许长善看在眼里,认为他是没了高考的压力,心宽体胖,也没往别处想。

报到之前有些东西是要准备的,爷爷给了他一万块钱,这钱是他远在北美的老爸给的,每年许家轩都会转账十二万,作为许纯良的生活费。

本着富养闺女穷养儿的理念,过去许长善在经济方面限制的比较紧,现在孙子已经工作了,开销自然会增加不少。这一万是让他置办衣服,更换手机的。

他也建议许纯良去学驾照,现在的年轻人哪有人不会开车的。

报到前一天,许纯良去了趟附近的商业广场,买了两身衣服,又去手机营业厅挑选手机。

这家营业厅就是那天闹蛇患的地方,许纯良选定手机正准备结账的时候。一位打扮精致的女郎走了过来:“给他出厂价。”来人正是专卖店的经理于莉。

于莉那天出事的时候虽然被吓得两度晕厥过去,可中间苏醒的时候还是保留了一部分记忆,隐约记得最后是有个年轻人帮助了他们,许纯良进入店里的时候,她就觉得眼熟,问过那天在场的同事才敢确认。

许纯良向她笑了笑:“多谢!”

于莉还以一笑:“我应该谢谢你呢,我记得那天你进来帮忙了。”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于莉可不认为是小事,现在想起那天的事情还后怕呢,事后她专门感谢了两位警察,还询问过许纯良的信息,不过警方并未透露,只是承认当时有位热心群众帮忙,可人家做了好事不留名,悄悄走了。

于莉性格外向,虽然没有江湖女侠的本事,但是颇有些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给了许纯良最优惠的折扣,送了手机套,贴膜。

办手续的时候跟许纯良闲聊了几句,听说他就要去长兴医院上班,顿时打开了话匣子,长兴医院是她的业务单位,医院的集团号就是他们营业厅办理的,她在长兴医院有很多熟人,亲姐姐于茉就是妇产科的医生。

于莉是个热心肠,还主动提出要介绍姐姐给他认识,在她看来,年轻人初涉职场,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许纯良本就健谈,和于莉聊得颇为投缘,两人互相添加了联系方式,于莉提出过两天由她来组局,请三位救命恩人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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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入职长兴

长兴医院是东州市影响力最大的五所综合医院之一,可实力在五大中位居末席。

改革开放之后,医疗制度几经改革,能够在东州市屹立不倒的五大医院各有各的优势项目。

长兴过去以肿瘤科和泌尿科见长,是东州第一家引进直线加速器,第一家开展换肾手术的医院,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也曾经风光一时。只是在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长兴人才外流严重,在政策上也没有得到市里的偏重,发展缓慢,渐渐和其他四家拉开了距离。

院长顾厚义虽然为医院的发展尽心尽力,可毕竟年龄偏大,管理水平难免落伍,医院的中层干部,有不少都是他的老乡,顾厚义常说举贤不避亲,可医院内部都说他任人唯亲。

这应当是顾厚义在长兴的最后一年了,正处级的顾厚义完全可以选择躺平,可他不甘心,别的医院都在新建扩建,长兴的二期扩建方案六年前就提出来了,其间波折不断,好不容易等到市里批准,偏偏在拆迁上又遇到了阻碍。

顾厚义原本想在自己退下来之前,将医院的二期工程完成,这对医院,对他自己都算是一个圆满的交代。

可惜天不从人愿,空有雄心壮志,时间已经不允许了,所以退一步打算将二期扩建工程启动,至少他要奠基开工之后再走,不存在任何私心,就单纯想为长兴做点事。

周一清晨的例会上,顾厚义又慷慨激昂地描绘了一遍二期扩建的蓝图,下面的中层干部其实早就听了无数遍了,已经没了新鲜感,不过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拆迁工程即将开始,用不了多久,长兴周围的棚户区就会被夷为平地,再过几年一栋现代化的病房大楼就会拔地而起。

副院长耿文秀坐在小会议室内认真记录着,心中却在盘算着顾厚义明年到点的事情,顾厚义走后,谁最有可能接替他的位子?

看了一眼身边的高新华,首先就否定了他,高新华部队转业,学历不行,年龄上也没什么优势,副处已经是他个人仕途的极限了。

严回意,第一副院长,第三梯队,研究生学历,可谁不清楚他的第一学历是大专?研究生是在职读的,没有硕士学位。五十一岁,错过了升职的黄金期,口才不行,上台发言都结结巴巴,这样的人难当大任。

秦国良,心内科主任,医学博士,医院重金挖来的精英,他这个副院长只是一个名誉称号,心内科的业务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去管理医院,而且这种人属于医道移民,很难服众。

耿文秀在心中逐一将对手排除,越想自己接替顾厚义的可能性越大,今年十月刚好世界妇女大会在京召开,借着大会的东风,自己再进一步很有可能。

耿文秀想得入神,甚至连顾厚义宣布散会都没听见,还是高新华提醒她方才惊觉。

两人自然就一起出门,耿文秀拥有着一米七二的身高,踩着高跟鞋显得比高新华还要猛一些。习惯性地甩了一下头发:“老高,那帮钉子户全都搬走了?”

高新华笑道:“搬走了。”

耿文秀知道这件事归他负责,看了他一眼道:“厉害啊,回春堂的倔老头你都能搞定?”最早她也去做过工作,被许老爷子毫不客气地赶了出去,干部家庭出身的耿文秀心高气傲,到现在还记着这件事。

高新华点了点头,简单把事情跟她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

耿文秀皱了皱眉头:“顾院居然会让步?真是没想到啊,开这个口子不好吧,以后肯定有人会说闲话。”

高新华其实心底挺反感这个女人,仗着家族出身,趾高气扬,目空一切,在医院口碑极差,他一向认为,再漂亮的女人,一旦充满了权力欲,就没了女人味,更何况眼前的这个女人既不漂亮,又专权跋扈。

高新华佯装忘了东西,转身向会议室走去,道不同不相为谋,宁愿多走两步,也不愿和她同行。

没走几步,手机就响了起来,却是许长善打来了电话,他终究还是不放心孙子,今天是许纯良去医院报到的第一天,思来想去还是给高新华打声招呼才放心。

如果不是老爷子提醒,高新华几乎忘了许纯良今天报到的事情,虽然他只是一个副职,但是在医院需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少,哪还顾得上这种小事。

高新华让许老爷子放心,自己一定会多多关照许纯良,有他在医院一天,许纯良就不会被人欺负。

今天是新员工集中报到的一天,所有人先去人事科报到,按照常规接下来是入职体检和集中培训,然后科教科会给他们安排科室轮转培训。

许纯良是其中的一个异类,他只有高中学历,可在这么多新人中,他是唯一拥有正式编制的,还好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在许纯良的安排上,医院也费了一番脑筋,安排工人岗,许长善那边肯定没法交代,可他一没有本科学历,二没有医师资格证,思来想去只能在引进特殊人才上做文章。

回春堂是江州的老字号,许长善是非遗传承人,按照这条线索就给许纯良冠以非遗传承人的称号,意向科室是中医科,但是中医科主任朱明远已经明确表示拒绝,如果医院强行把一个高中毕业生塞进来,他宁愿选择辞职。

在长兴这所综合医院里,中医科虽然没什么存在感,可朱明远这位主任医师还是很有些威望的,他之所以反应如此激烈还有一个原因,他认为中医科的不景气和回春堂的存在有着很大的干系。

许多他的病人后来都去了回春堂,他也听到了许许多多的风言风语,说他的水平不如许长善,在朱明远的眼中,许长善就是一个江湖医生,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就凭着祖上传下来的几个所谓的秘方招摇撞骗。

自己才是国医正宗,毕业于京师国医大学,主任医师,市中医协会副会长,常任理事,在国内外发表论文无数,有哪一点比不上许长善?

他对许纯良没有偏见,如果许纯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他也不会为难,可一个高中生,据说还是接连落榜三年的复读生,让这样的人进入自己的科室根本是拉低科室的平均水平,身为中医科主任,他可丢不起这人。

人事科科长马红梅因为这件事也非常头疼,编制是在中医科,可中医科拒不接受,行政科室,不是满员就是超编,解铃还须系铃人,知道这小子是高副院长破格引进的人才,还是得征求高副院长的意见。

刚巧高新华来电话询问许纯良报到的事情,马红梅电话里就叫起苦来。

高新华当然能够理解马红梅的难处,许纯良当然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轮转,他对医学一窍不通,安排一个医学小白去临床科室还不知会捅出什么漏子。

马红梅道:“高院,朱主任态度非常坚决,要是硬把许纯良分到他们科,他马上辞职。”

高新华心中暗骂,这个朱明华就是倚老卖老,本事没多少,脾气倒很大,他想了想道:“那就先在行政后勤给他找个位置,熟悉一下医院的环境,顺便观察一下他的能力。”

马红梅道:“咱们医院行政科室的情况您都清楚,哪个科室也没有多余的位置啊,后勤岗倒是好安排,可他又不是工人编制。”

高新华道:“编制是编制,工作是工作,年轻人多尝试几个岗位未尝不是好事。”

如果现在就给许纯良安排热门科室,很可能一石激起千层浪,现在所有人都认为许纯良是他的关系,高新华也不想被推上风口浪尖。

先把热度降下去,等过段时间找到合适的机会再给他安排舒服点的岗位,只是这件事需要专门走一趟给许老爷子当面解释清楚。

于是许纯良打着轮转的旗号来到了电工班,医院的电工班就是工人岗,因为马红梅特地交代,科教科科长潘明明亲自将许纯良带到了电工班,还专门强调这位新人来电工班是轮转。

新员工轮转不稀奇,可来电工班轮转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电工班在医院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部门,八名职工,分成四班,平时都是上24小时歇72,院里对他们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电工专业的只有班长贾学工,其余七人都是医院内部转岗,他们也干不了什么高技术含量的工作,日常主要工作,无非是换个灯泡,拉个电闸之类的小活,遇到复杂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寻求外援。

今天是班长贾学工和小冯当班,潘明明带许纯良过来的时候,两人正在研究股票。在长兴,他们属于底层,收入自然无法跟医护人员相比,好在业余时间充裕,轮休的时候,都会去做点兼职贴补家用。

小冯平时送送外卖,贾学工则是自己开了一个卤菜店。

就算是值班,多数时间也是没什么任务的,闲着不是炒股就是吹水。

潘明明走后,贾学工给许纯良介绍了一下电工班的情况,许纯良的到来打破了以往的平衡,有些不好安排,暂定让许纯良上常白班,双休日正常休息。

潘明明临走前特地把贾学工叫到一边,委婉地告诉他许纯良是高院长的关系,这是为了避免电工班欺生。

话都点到了这种地步,贾学工岂能不明白,所以也没敢给许纯良安排什么活,连端茶倒水这种新人应该去做的小事也没敢劳烦许纯良。

电工班的轮班犹如走马灯一般,大家的心思也不在工作上,因为都知道许纯良上头有人,过不几天就要离开,谁也犯不着刁难得罪。

许纯良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接电话,电话内容十有八九都是某某科灯坏了,某某科跳闸了,基本上是泡一杯茶,电话旁一坐一天。

许纯良闲着也是闲着,主动要求跟着一起去工作。通常出去工作,都是一个人拿着工具,一个人扛着梯子,因为多了许纯良,班长贾学工只能拿着灯管,当班长的要以身作则,总不好意思空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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