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雪域狼君》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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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雪域狼君来中原,万里江山血蹄前
斜阳高挂,远远地对着一处关口,穿白甲的大军慢慢地停了下来。
旌旗翻飞,没有黑云压城的压迫感,只有风沙在青天里游荡,一同好奇着下面的白甲大军。
“报——!”身穿白甲的兵士大声呼喊至中帐前,立于军帐前方等候通传。中帐左右所立护卫者,同样是身着白甲,腰挎利剑的兵士。
“进!”
随着里面一道平稳的声音传出,那白甲斥候兵士器宇轩昂地走进帐内,还未开口,就听得一道温和的声音问道:“斥候来报,所为何事?”
斥候知道,这不是国王陛下,但仍旧俯首恭敬铿锵地回答:“禀陛下,禀军师,玉门关守卫军只守卫五千。”
“好。传令白缇、金郢、兰丰、兹共四卫,白缇、金郢各自率领其部下两万人马前去,天黑之前破关。兰丰、兹共为后援,各领军一万助白、金二卫完整夺下玉门关!”
“喏!”
“得令!”
身着白色将军铠甲的四位将军出去之后,帐中穿红衣劲装的俊秀男子笑着对主位上的白发男子说道:“陛下你可真行,惊鸿十二卫不但要当你的护卫,还要独当一面,作为主将!你给他们的俸禄几何?”话里话外无一敬辞,却充满亲切又揶揄之情,可见这两人并非一般的君臣关系。
而这白发男子,并不是年老之人,反倒是面容年轻俊逸,加上一身绣了暗纹的白袍,愈加清俊,只可惜了,也不知是何因果,竟是白头罢了。
只看他听了那红衣男子的话,甚是得意地说着:“此乃能者多劳。我得让他们的能力得到充分的运用,他们百年后方觉得不枉此生。这是给他们消除遗憾。”
红衣男子嘴角抽抽,无比鄙夷——眼前的陛下越发的没脸没皮。不想再听他的自吹自擂,自个儿又提起了这次的出征。
“陛下,你留青卉那小子在雪域,和元鸻一起主持大事,会不会有点草率?”这次他们出行可谓是倾巢出征,后方空虚呢。青卉那小子年纪尚小……但愿他会听元鸻的吩咐。
“哈!”被问及的人一哂,“不会。雪域于中原之人而言,就是荒芜之地,谁会在意?只要长风山庄安然无恙,我们就无后顾之忧。”言下之意,就是青卉足是有能力帮助元鸻管好雪域。更何况,还有一个特别聪明的人在雪域里呢。
这是何意?红衣男子很是怀疑地问:“你还派了谁在家里?”没错,雪域长风是他们的家。
白发男子起身,走近前来,衣袂起风,自带风流,手中茶杯轻转,道:“你说,还会是谁?”
红衣男子想了一会,惊诧了,问:“曹冲?”
“不,如今在雪域,他名唤梁冲。”随了生母的姓氏。可巧了,原本曹冲的生母与他的生母可是同宗呢,只不过,出了五服。
他也想随了母姓啊。可又觉得对不住自己阿耶,那个深藏在脑海里的伟岸身影,他和阿母都想念的阿耶(父亲)【注:1】。阿母好了,扔下了他,独自去寻阿耶了。也不知,他们俩是不是会重逢在碧落?
“君复,我们去观望一下战局吧。”白发男子语气平淡,神态更是睥睨天下。
被唤作“君复”的红衣男子面色平静地站起来,道:“是,陛下,我陪你。”
“以为我孙念是个胆小的,第五常?你不陪,我就不敢去?”这是突然生气了?直呼他的名了都!
第五常握着一柄镶檀木的铁扇子,不紧不慢地走到孙念的身边,轻笑,“走吧。你胆小胆大,从你踏出雪域的那一天就能说明。”语气间尽是兄弟间的揶揄,两人间的称呼没有许多客套,都是“你”“我”来往。对于陛下的喜怒无常更是不在意。
闻言,孙念拂袖走在前面,甚为别扭。
一步步行走于军帐之间,一刻钟之后,站在一个位置较高的小山包上,远眺萧索却又巍峨的玉门关。
“君复,你说,这江山万里,竟引得无数英雄竞折腰,是为何?家国天下?还不是那点私心?”心情已然发生变化,孙念又唤起了第五常的表字。
第五常不知如何回答,只是苦笑一声,道:“常不知。”顿了顿,又感叹说:“左右,都是为了功名利禄,没谁会向陛下一样的。”
“呵,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王侯尚且忧贫困,匹夫亦然。财、利、权、势,让亲朋父子之间的道义情怀消失殆尽的不在少数【注:1】。”孙念感叹之余,想起的是他的阿耶和孙家的过往,而今,是他和东吴王孙家的仇怨了。
见到陛下兼兄弟又陷入魔怔,第五常拍拍他的手臂,道:“我们的雪域王不是这般,就好。”但愿他能保持本心到老去的那天。人心变了,什么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这边好兄弟俩好生说着话,玉门关那边的守卫将士们可就没有这样的心情了。
只见为首的那名将领脸色冷峻,眼神中隐隐带出了一点忧惧。今天一早起来照例巡防的时候,竟听见自己的手下汇报说雪域狼君竟然带了十万白甲军西来,玉门关,就是雪域狼君的首要目标。
说到这个雪域狼君,中原的人或者不知道。盖因他如今是名震雪域的狼君——雪域王孙念,而不是曾经东吴小霸王的独子孙绍。他的名字,自从小霸王孙策因故去世后,就被梁木将军,也就是小霸王的原配,雪域狼君的母亲,改了名字,叫孙念,表字承业。
说起来守卫将军殷鹏和小霸王也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小霸王英雄霸气,足以让他这个曹公手下的一名小兵心服、敬仰。如今,三十年过去了,才坐上玉门关守卫将领的位置,不可谓不心酸。但是,更心酸的是,到今日为止,这守卫将领的位子也要因为小霸王的儿子丢了。
“将军!西边有大队敌军往关内来了!”副将满面惊恐地走到殷鹏身旁,神魂不定地汇报。
殷鹏苦笑,往望远台上走前了一步,似乎还能看到一股银光流矢,射向他这里啊。
“副将,你知道这些宛若天将神兵的军队,尊谁为首吗?”不待副将回答,殷鹏自顾自地说出答案:“三十年前名震天下的小霸王孙策的独子。”
副将惊愕地看向愁苦的将军,惊问:“小霸王的独子,不是还在东吴么?”
“嗯?那都是东吴国王给他自己做的遮羞布,那个吴侯、上虞侯什么的,不过是掩人耳目,且,真正领爵位的,还不知到底是谁家儿郎啊!”这是怀疑孙权弄了他自己的儿子去做了?
不管东吴如何,如今却是他们玉门关生死存亡之时。
但是,白甲军啊,雪域狼军,他们又怎么挡得住?如何?死战!
殷鹏的这个决定,令玉门关五千守卫几乎全军覆没。
那是怎样的战况?
一边是如同天将神兵般的白甲军,如同闪着青霜光芒的神兵利器直逼玉门关;
一边是肃穆的玉门关,斜阳下,极其萧索,好比等候闭眼的枯朽老人,等待离去的时刻。
可是,玉门关的全部守卫将士都愿意和殷鹏将军一起,最后一次守护玉门关,誓与玉门关共存亡!
守卫将士,如何能抵挡得住白甲军?
一时间,血舞当空,痛呼哀嚎,不绝于耳。
殷鹏眼中只知道身边的军士一个个的倒下,缺了手脚,缺了脑袋,缺了……
那些白甲将士,此刻,不再像是神兵天将,而是修罗场里的凶神,或者雪地里拼命的狼!而他们这些玉门关的守卫将士,就是狼军眼里的猎物,待宰羔羊。殷鹏不敢再想,他只想尽力多斩杀一个白甲军,好对得起他自己职责,对得起那些甘愿陪他送死的兄弟们!
忽然间,眼前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色铠甲的将军打扮的人。这人面色冷凝,眼神凛冽,视自己为死物。他还想着,脖颈上就被贴上冰凉的东西。他知道,那是一把利器,只需轻轻一挥,就能令他身首异处。
却不料,听到那人语气冰凉地说:“我家陛下有令,将你带去面见陛下。”
“武,死战。无降者!”言罢,殷鹏脖颈突然向前,手更是紧握住那冰凉用力推进自己的脖子。这是已经抹上了利刃,宁自尽,不屈降。即使那人是小霸王的儿子,他殷鹏也不愿意去见。
“他死了!金郢!你杀了他?”金郢愣神的那一刻,一道清冷的女声传了过来,质疑他。
金郢也不转身,只是收剑,剑入鞘,方道:“他说,‘武,死战。无降者!’”停了一会,他又说:“白缇,我以为我们同僚多年,你该早知道我的心性。”但,实际上,一直不信他,还提防他。此刻,他已经不想知道原因,只高兴自己攻下玉门关。至于殷鹏,他死得其所,也了却了一代忠将的愿望。
白缇皱着眉头看着金郢头也不回地离开,吩咐手下人继续打扫战场,迎接陛下到来。
这场战的结果,是孙念想要的,虽然殷鹏没有活下来,但是正如金郢所说的,战场上没了命,也算是他最好的归宿。只可惜了,颇为有能耐又忠心耿耿的将领没能为自己效力。
白袍白发的孙念,此刻站在刚刚停息了战争的修罗场上,犹如谪仙般神圣、干净,但是,这场祸难正是由他计划导引的。
倒在地上的一个玉门关守卫军士,突然暴起,长刀挥舞着,向那谪仙般的人物斩去,却被旁边的一个白甲军士一脚踢飞,随即飞身而去,将那暴起的玉门关守卫刺死。
“好好安葬这些守卫军。”
“喏!”
雪域狼君,比雪域王难听点。孙念,他后悔吗?他会惭愧吗?他引起了这战争,这五千守卫尽数死在他的白甲军刀下……
他是做不来好人了?
是啊,自从二十二年前开始,他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魔头了。而今,已然成为一个魔头。因为,从此,生灵涂炭。
玉门关被雪域王攻占,这一个消息,在孙念的推波助澜下,在中原大地上迅速传开来,惊起大大小小的国君。他是想做什么?
【注:1】阿耶:同“爷“。父亲。后作“爷“[father]。(此为文言通假用法)
军书十二卷,卷卷有耶名。--《古文苑?木兰诗》
【注:2】《史记?货殖列传》——“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亲朋道义因财失,父子情怀为利休.急缩手,且抽头,免使身心昼心愁;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作远忧.”
第二章 战火初起烙人心,人心梦里识春衫
狼烟起,烽火至。不知谁家儿郎失。罪业与,地狱下。不怕他日因果迟。
这些,孙念不怕。因为,若说是罪孽深重的话,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得到惩罚。不要跟他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他只知道恩仇快意,父债子还,替父母报仇,天经地义。
若是造成如此罪孽,要他下地狱,那就先给他记着,等着他去吧。
当天夜里,孙念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东西,迷迷糊糊地睡着。随即,就进入了梦境。
看见了谁?曾经心爱的女人啊。他心痛地听着她平静地辩白:“你们别乱说!我对陛下无非分之想。”他痛彻心扉。若是没有“非分”之想,当初订婚之日,她为何那般欣喜,而不退掉他们俩的婚事?他想如此质问,也的确如此做了。却只得到她远去的背影。女人狠心起来,是不是都这样绝情?
他去追,想问个清楚,还没走远,就被一个明媚俏丽的女郎拦住了。只听得那女郎道:“念哥哥!你是在找流汀吗?”
“流汀儿?十三娘?”孙念伸手想拉住往后退的女郎,却只握住一缕白雾。
“流汀!”孙念大喊一声,从梦里跌倒,而后就醒来了。满头大汗也顾不得,就努力想着梦里的事情。流汀就是十三娘,他知道。但是,他不确定,他是不是一直都期待着的是流汀,而不是曾经的最爱。
人是不是都会见异思迁,或者都会自私,会远离那个让自己心痛的人,而靠近那明媚如阳光的?好让自己快乐温暖?
思绪太乱,孙念哀叹一声,暂时不作他想,卷着被子,再次试着入睡。可惜了,都不能如愿。闭眼,满脑子都是十三娘。流汀,她的闺名,可不能外传了。
掌控了玉门关,孙念并没有急着东进南下。他,就是一匹狼,他要给那些人恐惧,让他们每天都盼着他来或者归去雪域。
也正如他所想。远的不说,单说魏朝【注:1】(也即是曹魏)和蜀汉,一个是曹丕的魏国,一个是阿斗的蜀汉。他们最担心孙念会挥军入他们家门。
魏朝,朝会上,各大臣分坐于曹丕座下左右,皆为雪域王会向何方进攻伤尽脑筋。
“众位卿家可有头绪?”这一个个的都只是害怕官位丢了,不是真正的担忧国运,曹丕知道的,所以,才会失落忧愤。
曹丕话毕,朝堂里寂静如夜,等了一刻钟不见人回话,压着要冒出喉咙的咳嗽声,他微微一翘嘴角,冷声道:“我们魏朝能人强将多的是。你们觉着谁合适,说来听听吧。”现在已经到了既定下朝会的时间,却被曹丕故意拖长。
朝臣们都清楚原因,不过还不敢有怨言。
过了一会,武将中,有人站起来,朗声言:“陛下,请容许臣,前去剿灭外域蛮军!保我大魏朝的江山!为陛下分忧!”
此人名叫曹仁,是曹操的从弟【注:2】(堂弟),字子孝,喜好弓马骑射,年少桀骜不驯,年长后性格沉稳,当了将军后,更是严直,颇得曹操父子赞誉、喜爱。
曹丕板着脸,眯着眼睛看着眼前义愤填膺的曹仁,看到朝臣们脸色不好了,方悠悠说道:“大将军既然有信心,寡人就准令。着大将军明日点兵二十万,直去雍州,连接京兆郡和冯翊郡,组建一条防线。至于其他,大将军斟酌行事。”
曹仁见曹丕如此忌惮那个雪域王,心中很是讶异,却不好问出来,只好记在心中。因为他相信,陛下如此忌讳那人,想必那人肯定有过人之处,他还是小心为妙,方能为保住曹魏江山尽一份力。
当即,曹丕定下了曹仁为征讨大将军,随即请了年事已高的太尉,即当时的魏寿乡侯贾诩为军事参谋,两人共谋阻挡狼军大事。
两员大臣领命而去,当天晚上大将军带着贾太尉的两个计策领了五千骑兵率先前去,毕竟时间不等人。
过不了两个时辰,远在玉门关安营扎寨的雪域王也接到密探的汇报,得知魏朝已经排除大将军曹仁前来会战。
“这个时候,大将军都是知天命的人了,曹丕都不懂得爱护老人家?也对,他身边有能耐的又敢用的大多都是那些老臣了。”至于年纪轻的,又有几分聪明劲的,曹丕不敢差遣他们,例如曹植之辈。怕他们功高盖主呐。
孙念的未尽之意,半夜里聚在一起商议的人都明白。其中惊鸿卫,一直都鲜少出言。那么,只有孙念的谋士。兼军师以及丞相的第五常是敢于发话的了。
只听得他嗤笑一声,道:“听说曹公是个多疑却有胆识用人的。偏偏他选的后继人却少了几分他的谋略,真是棋差一招。”手中的铁扇子慢悠悠地一下下的轻敲着手心,继续笑言:“我倒是对贾太尉很是感兴趣。传说当年天下纷争多年,谋士甚多,不管是诸葛孔明,还是周公瑾,抑或是司马懿,都有错失的谋事。偏他没有。得之,魏朝之幸,如今我们的不幸。”
第五常话音才落,“君复你就这么没有信心?”孙念就立即笑问他了,“我就不信这个邪。只要他不是神,我就能把他拉下高坛!”
第五常只是无奈地笑着摇头。不管如何,作为兄弟,总该陪他一起走下去,就算他要将天神拉下神坛,他也要去帮忙。结局如何?他不作他想。
魏朝派出的人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们这些吃米不如人家吃盐多的人,当真是胜算颇小。如今看着自家国君说这话的时候,霸气与信心十足,众人心中也着实是安心不少。
孙念一直都是心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把心底话吐露一番后,感觉好受多了,回头,银白的发梢扬起,连同眉眼都飞扬起来,跟第五常笑谈:“你是不是很期盼快点见到那个传说中的智者?”印象中,当年小小的自己跟着阿母去过曹家,见过孟德伯伯呢。那个时候,那个贾诩就在旁边,眼神凶狠地盯着自己,也不知为何。不知,等到他们两个“故友”再见,贾太尉他老人家该多么的“高兴”了吧?
没有被孙念的白发晃瞎眼的第五常淡定地撇开眼,痞痞一笑,“人,年纪大了,会得一种病。”
“所以你并不觉得他还会如年青时候机敏?”
“可不!”
旁人听着一头雾水的,特别是比较正直的惊鸿卫。他们还想着陛下能问第五军师,到底老人老了,会得什么病呢!
其中两卫小声地讨论着,被一个冷酷的人乜了一眼,登时不服气了,其中一个穿着蓝衣的男子大声问:“金郢!你什么眼神?难道你知道?”
“老糊涂。”被唤着金郢的男子冷淡地回了一句,就潇洒离开,留下气得跳脚的蓝衣男子。
这时候,一身紫衣的男子才上前来,拍拍他的肩膀,很是怜悯地说:“兰丰,你今年贵庚?为何金郢说你‘老糊涂’?”
“你才贵庚!兹共,我告诉你,我比金郢年轻好几岁呢。要说老糊涂,也该是他,不是……不是!他说的‘老糊涂’,讲的是那贾诩得的病!”
“哦?”兹共恍然大悟般地点头,又一脸懵懂地想了想,才自言自语地给自己解了惑。
这些惊鸿卫士年纪都不大,已能独当一面为军将,可到底是有小孩心性,索性孙念也不拘着他们。烂漫年少,可宽松,就宽松点吧。
这话是谁最先讲的呢?慢慢走远的孙念一边走,一边苦苦冥思。
是了,是那个好像永远都快活的十三娘。当年阿母也很喜欢她,是否因为她人小心思大,想得比自己周全,才得阿母另眼看待?还是……
这一晚,他仍旧是很快入睡。梦里,他策马奔腾于人海中,手起刀落,敌人尸首分离,鲜血淋漓,染红了他面前的天空大地。他不知疲倦,想停下,却无法控制自己。
他还看到了一个面容清秀的人,自称是阿斗,竟然提着大刀要来杀他……影影倬倬的,骂声几许,刀光剑影又几许,似乎要将他凌迟了才好。
耳畔夹杂着许多针对他的狠毒骂声,那些愤怒歪曲的脸快速砸向他,也说他是乱贼,坏了他们的生活,糟蹋了他们的家国……咒他堕入阿鼻地狱,不得入轮回……
他不会回嘴,也不屑回骂,不屑解释。这是他的选择,不管好坏,他都不想跟旁人道个子丑壬卯。
正当他力竭要倒下的时候,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声声的“念哥哥”穿透浮尘喧嚣,直穿越到了心里。
伸手触及她的脸,却是如水中花般碎了开来。
罢了,原是不可奢求的人,他也不敢再折腾。若是再来伤心一遍,那白发是不是得脱落了才行?
可怜有着雄心壮志的,也被儿女情长纠缠不休。若是心比情寒,应是不惧冰冷黑暗的。
叹息着醒来,孙念睁开眼,偷偷地松了口气,好在是梦。此时,他不得不承认,他心心念念的人,不再是令他白了头的,而是将他从黑暗中拉出来的十三娘。等她否?她等他否?
孙念不知,梦里梦到的几乎就是现实。特别是南面的蜀汉国主刘禅,字公嗣,小名,正是阿斗。阿斗不是梦见自己去杀那将要南下灭他家国的孙念,而是被孙念这个贼子杀了!梦里一声惊叫吓醒了他,当即传心腹老臣们入宫殿商议孙念攻占玉门关的事情。
正是“梦里相见非情意,却是人间死对头”。
【注:1】魏朝(220年12月10日-266年2月4日),中国正史称为魏朝,后世史家多称曹魏,由于之后的北魏被称作“后魏“,于是曹魏也称为“前魏“或者“先魏“,是三国之中最强大的一国。
【注:2】从弟,曹仁是曹操的从祖弟,曹丕的从叔,也即使堂叔(例如你家父亲与他的堂弟,你称呼你父亲的堂弟)。古人以共曾祖父而不共父亲又年幼于己者的同辈男性为从弟,若不共祖父则为从祖弟,若共祖父则为从父弟。
第三章 孙念攻取凉州郡,贾诩悔恨不攻吴
魏朝已经派出了能臣干将去守护国之咽喉。并不是魏国主胆小怕事,而是他为了知己,更为了知彼。早做防备,才对得住父亲一生拼搏下来的江山。
朝中大臣很多是不同意国王太过长他人志气的。
“一个毛头小子,带着一群毛都还没长长的小子们,就想着吞并这天下?”
“可不是!”在一个头发发白的老臣说话后,另一个面色发红的稍微年轻些的大臣亟不可待地接上话来,“那个毛小子的老子是小霸王不错,可惜了,没有了小霸王的教导,单凭一介女流,能教出什么样?”这人想起当年小霸王之妻带着小毛孩与老主公对话的时候,那时候他还蛮佩服那个女人的,但在她携儿远避雪域之时,那点佩服就顿时瞬间消散。这人嘴里的老主公,就是曹公孟德。他这么称呼曹公,也是因为惦念敬佩他。
那花白头发的老臣还悄悄地分享他得到的消息:“听说那个毛小子的军师,也是丞相,是第五家族的旁支,名叫第五常的,我家中小儿都在第五常手上吃过闷亏呢!”
了不得!“您老竟是派子弟去了雪域?”这是要作甚?至于,第五家族?即使是个了不起的家族,但在他李琼眼里还算不得什么。
“哎!可别这么说,李大人!三年前老朽小儿在陇西郡当郡守么,当时第五常的人落到小儿手上,本来是要押解回洛阳的,可是当时硬是让那人带着他的部下全身而退,老主公还不怪罪我家。这事,你不会忘记了吧?”
李琼此时才想起这事。大部分人都不清楚为何老主公会放过雪域的人,包括他。但是后来才听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说起,曹公之愿意放过他们,原因无他:一是,看在那个女人面上,放过她的部下;二是,这事本是魏朝占理的,偏第五常在最后将局势扭转了。无奈,曹公只好让人放过他们。
自此,大多数魏朝人都不会太小觑了雪域的人。但这李琼却一直不以为然,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些贬低孙念母亲的话。
“话说这第五常,字君复,雪域王的谋士、军师,也是最年轻的丞相。建昌人。年幼时,父母离殇,流浪至雪域的时候,年方十岁,恰好被逃学在外的雪域王捡到。那年雪域王才十二岁,将其带回家后,梁将军,哦,就是梁木,雪域王的母亲,见其心性澄澈,又坚忍不拔、聪慧机敏,就教其习武识字,精心培养,给雪域王当左右手。”老人家瞧着李大人一脸不满的,就稍微讲了一下第五常的来历。
然而,这并没有使得李大人消弭对梁木的轻视,更是奚落老人家道:“曲大人,您这是太看得起那个小子了!竟然将他的身世都查清了?”
“不过是小儿告知。李大人,老朽倚老卖老送你说句话——不要看轻任何人,哪怕是小儿或乞丐,因为你的眼睛不能将人看透,更猜不透人心。”说完,曲大人不再理会李大人,背着手哼着小曲慢悠悠走远。他就不曾看低了谁,例如那个女将军梁木,还有她的儿子雪域王孙念,以及那个第五常。
由今时今日的情况来看,梁将军做了个精准的决定。原本孙念就是极其机智狡猾的,如今多了第五常,对于外人来说,那就是虎与狮子成了兄弟,外人还不得时时警惕吗?
宫殿中,端坐在上首的魏帝,听着下面的人的汇报,无奈一笑,自言自语:“还是曲大人高见。谁,都不可以看低了去。”因为你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就被曾经你瞧不上的人给以致命的打击,再也站不起来。若是当年梁将军带着孙绍来这里的时候,他将孙绍杀了,就不会有今时今日的绝境了吧?
没错,当年,孙绍还不是孙念,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毛孩,而他已经是手握兵权的军将。要杀一个失怙的小毛孩,后患一点都无。可他偏偏没有杀。而今,就要反过来,被长大的小毛孩来杀自己了。
“陛下……”一个小黄门站在曹丕身旁,小心翼翼地喊一声,只换来曹丕随意的一个摆手。于是小黄门只好按捺下心中的焦虑,静静站在一边,祈祷着老太尉大人与大将军能旗开得胜。
战场信息万变,大将军曹仁不敢有丝毫懈怠,领着五千骑兵急行军,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赶至雍州。
骏马嘶鸣中,曹仁潇洒下马,对着雍州的郡守和守将寒暄一番,即刻奉上魏帝的旨意,让郡守和守将都要听从曹仁差遣,守好这通往国都的咽喉。
“子孝不必担忧。论行兵打仗,你比我们俩在行!我们但凭差遣!”
曹仁刚刚说明魏帝的旨意,雍州守将就大声说道,得到郡守的殷切同意。而后那守将还严肃地跟曹仁说出他的忧虑:“不过,子孝,我们这里没问题,其他地方就不敢确定了。国之安定不过几年,这些人就懒得骨头都软了!”
闻言,曹仁郑重点头,抱拳真诚道谢:“多谢郡守大人与篷远兄相助。”
这一行礼,唬得守将与郡守连连说不敢当,但心里对曹仁的印象好了许多。这么一个好相处的主将与自家共事,再好不过!
不说曹仁不顾休息就立即着手去做好防护抵抗将要前来的敌人,且说孙念得知曹仁已经到了雍州之后是如何的兴奋。
故人还差一个,等他们都到齐了,就送他们一份大礼。即使,这大礼是他们早就猜到的,他也是要送的。
“君复,我想领着大家去雍州走一趟,不用等那魏朝贾太尉到了才去吧?年轻人就该等着老人家,不可让老人家等。”这话是说得真是强词夺理又冠冕堂皇了。不过他身边的第五常却是非常认同的,只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
“陛下所虑极是。让曹大将军等我们已经够失礼了,可得在‘迎接’贾太尉这方面下工夫,‘尊重’些许。”不愧是一肚子坏水的人,把自己想去攻打拦截别人的意思,硬说成是“恭迎”,要是让贾太尉等人听见了,都不用上战场就被气死了。
孙念听了更加开心了,道:“对呀,我就是这个想法。”带着自己的军队下属到别人家绕一圈,这风光无限。
“带头选谁好?陛下这一家之主直接上前,怕是会坏了规矩?”第五常也是促狭以问。
“可不是。”孙念眼睛亮晶晶的,一转,主意就溜出一个,双手搭在后面,来回走了几步,平静地说道:“还是让惊鸿十二卫的其中金郢和兰丰去吧。”一个面瘫毒舌,一个心是芝麻馅一样黑的快嘴,有他们打头,往后的故事肯定精彩。
不过,孙念原本就清楚自己不会太早就将三国拿下的。所以,他攻下玉门关,不过是个幌子。这是除却第五常之外,只有五目知道的事情,连惊鸿十二卫都不清楚。
只是跟白缇说了一会子话,孙念就跑到角落里,身边只有兹共。
“陛下,朝露甚重,可要注意保重身子。”第五常红衣猎猎,在晨雾中走来,恰如那初升旭日般暖亮,让人不觉沉湎其中。但,孙念却是个例外。或者因为他是烈日,不慕旭日之暖?
“这点朝露冷算得什么?能比雪域的雪冷?”
“两者并不能相比。”
“哦?”
“雪域的雪,是暖的。”
“因为是家的?”
“对。”
君臣俩一言一句的,道出了心中的对家的定义。即使是最冷的东西,都比异乡的朝露暖。可惜啊,既然认了雪域为家,为何还要去占据“别人”的家?
“明日,等我的两个先锋将军开路了,我也领兵去看看雍州城,或者还能见见故人。”
若是他说这话的时候不那么的狡黠,第五常与外人一般,或者会相信他真的只是想与故人见一面。因此,他会心一笑,问:“然后呢,你又回到玉门关这?”
孙念惘然,“不行?”什么规矩规定了为帅者不可回头?
笑着乜了一眼颇似破罐子破摔的国王陛下,第五常轻叹一声,认栽了,谁让他答应了梁将军要好好地照顾陛下呢!
“可。没有什么先例说行不行的。主要根据外面的情况决定陛下你的路径。”
“嗯。”
又过了一日,贾太尉终于赶到雍州。但,还没等魏朝的军将做好防御工事,孙念已经发令两卫领兵攻打雍州城。
而同时,以雍州城为节点截断,自雍州郡向西与雪域相邻的魏朝国土,皆受到雪域白甲军的攻打。且,那些白甲军都是由惊鸿卫做将军!要知道,孙念被天下人称为狼君,他就是整个雪域狼军的“狼首”,而惊鸿卫就是他的部下头狼,与他一起领着“狼军”纵横于天地。那些远离魏朝国都的地方守卫军又哪里是这些狼军的对手?
二十几年前,有白马义从,而今,有雪域狼军。
短短五天,孙念的惊鸿卫的另外几人,黑郬、红犴、鹤汶与成翎没有费大多力气就攻占了凉州郡和雍州郡,几乎是截取了魏朝半壁江山。
曹丕听到这个消息,神色萎顿,不能言语。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诓了天下人,让天下人都以为孙念是想直取洛阳,将他曹丕拉下王位;又或者是直接跑到东吴,杀了孙权,以报杀父之仇。但,最后,却只是占领了凉州。一个雪域已然让天下惊惧,再加上凉州呢?这已是四国鼎立了。
曹丕不好受,被逼出雍州的贾诩贾太尉与大将军曹仁更是难过又自责。这其中,贾太尉更甚。
“当年,陛下起了要攻打东吴的念头,我就不该劝阻!”当时他认为,如果陛下刚继承王位就攻打别国,显然不利于国本稳固。他的思虑是不错,但没想到时隔不到四年,却是有人事先来乱了天下这盘棋。
虎目含泪的曹仁,不能指责贾太尉和陛下当年的是非对错,他只恨自己无能,既挡不住狼军,也不能将狼君孙念杀了!
第四章 太尉年高逝因战,魏朝大将成烟火
往事不堪回首,一回头,就满是悔恨。
譬如当下的贾诩,贾太尉。
曾经他以曹丕刚刚即位为理由,阻拦了曹丕要攻打吞并东吴的念头,因为那样会有损国力。
那时,他很庆幸,陛下善听忠言。
如今,他很悔恨,悔不当初!
如若……凭着魏朝的兵力,当年直接伐东吴,要取下东吴并不是难事。或者,如今更是已经拿下了蜀汉。
可惜了啊,悔恨交加。
“明日,应下战帖。与天下闻名的狼军决一死战。”
一句可以决定无数人性命的话,经由白发苍苍的贾太尉口中感情淡淡地说出来,却是无比沉重。
一旁的大将军曹仁,满脸胡茬,双眼通红的,闻言,大笑起来,许久,才歇了声音,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曹仁随太尉共进退!若是......黄泉路上也有伴!”
“好!”贾太尉欣慰地点头,浑浊的眼中热泪充盈。
第二天,果不其然,在孙念的一个将军带着一队人马叫阵的时候,曹仁当即就派了他的亲侄儿去迎战。
少年英才,也是天之骄子的曹问手持长枪,驱赶座下棕色的战马与兄弟齐齐奔至阵前,虚晃了一下银枪,指着孙念军队打头的将领,怒骂:“乱臣贼子!竟然还能罔顾我曹家对你的恩惠,抢夺我曹魏江山!当真是忘恩负义、狼子野心!”
曹问骂人的功夫恐怕要白费,因为来人是素有冷面将军之称的金郢。是以,曹问的轻视怒骂并没有激怒他。只见他冷淡地看着义愤填膺的曹问,右手按在剑柄,道:“来战!”在他眼里,自家陛下没有错。眼前这人纯属疯言疯语。理会一个疯子岂不是显得自己也是个疯的?
任凭一个气血刚阳的年轻小伙见到敌人如此忽略自己都不会沉得住气。
曹问就是如此。他忍着心中的怒气,手中长枪紧握,出势凶猛可贯长虹。
战马上用长枪和长剑的将军,实力匹敌的情况下,使用长剑的另一方总会落下劣势。曹问便是这般想的,却不料几步远的敌将却是最擅长使剑的高手,说是一流的剑客也是当得上的。
气势如虹的长枪直刺金郢命门。原本冷淡的金郢在此危急情况下更显得清冷沉静,似乎那要命的刺杀,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当下手中宝剑轻提,瞬间将那危急的一招挡开了去。
这是左手用剑的将军,恰是最好的角度阻拦了曹问有十成把握伤着他的招数。
各自阵营的将士都为自个儿的将军或喝彩或叹息。
曹问很不服气,因为在他看到的是金郢随意的举手间就挡住了自己的拼尽全力的一招,这可是莫大的耻辱。他心底故意忽略了自己的学艺不精,反倒怨恨起对手来了!世人若是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
突然间被戾气充盈心底的曹问,反手一个清风揽月,长枪头银光潋滟。
只见银光乍现,直去金郢心堂。
金郢的部下都忙着和魏军交战,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将军好似步入危险境地。
“好一把明月枪!”到了此时,金郢才说了一句赞扬的话,还是关于这把枪的。所谓明月枪,果然名副其实,灿若皎月。可惜在他眼里,还是有点花俏――上战杀敌之物还悬挂银环,不是花俏是什么?他不知,这银枪两旁的银环,在对敌之时能以其叮当作响的声音伴随其破空而来。多数时候,心智不坚的,必然因这些声音的扰乱心神。偏偏他是个怪人,心静如水,在他眼里,这银环声响可不就是多余了嘛!
他沉着冷静,反手间剑身平横于胸前,竟是挡住了枪口!运气间,以剑身为点,将明月枪反推回去。
曹问不料金郢功力了得,惊愕之余,他慌乱躲开紧随着自己明月枪而来的剑锋,幸运的是他的宝马已经驮着他后退了些许,可惜了,还是躲不过金郢接连而来的两剑。一处是肩胛受伤,一处是胸口正中一剑。宝马被远处急速而来的流矢所惊,前蹄高高扬起,背上的重伤主人倒地。
金郢看曹问倒在地上不能再动弹,又对自己剑术有信心,竟是没有下去查看曹问气息,就拍马离去,继续斩杀敌军了。
宝马嘶鸣,此时再不怕刀剑之声、流矢之光,只凑到曹问跟前去,咬着曹问腰部的皮带,径直逃亡而去。
人马乱影中,人人都杀红了眼,都没有留意到宝马叼着状似死人的曹问逃离了战场。
这并不包括远远观战的孙念等人。
“陛下,要不要……”赶尽杀绝,再有灵性也终究不过是一匹马,拦住了,彻底了断了那个人,轻而易举。
赶尽杀绝?那人还是孟德公的侄子?那还是免了罢。算是……算是什么?当年知情人,知道他孙念回头就拿孟德伯伯的江山开刀,怕是都骂一句“白眼狼”了,如今是做什么都显得那么假惺惺,自己都要鄙视自己了呢。
既然明里暗里都这么称呼他,他不坐实了这个名头,也是对不住那些人啊。只是对不住孟德伯伯了。心思诡异的孙念,很快下了一个决定。
“让他走吧。只要……不,就算犯到你们手上,也放过他。”
“喏!”身边的人都郑重回应。放虎归山?在他们眼中,曹问不是虎呀,只是一头小牛犊而已。
第五常轻笑而言:“陛下,金郢此次太过自信导致的大意,算是帮助您留住了曹家的一条血脉?”
“算吗?他的嫡系都不是,谈何血脉?只不过占了姓氏的光。”
听了这么一个牵强的理由,第五常只是微微一笑,不再去想是为何。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对雪域国并没有太大影响,就由着他吧。
“传,兹共、白缇,不要惊动了洛阳。我们就与洛阳相望为邻,好“照应”他们。”
“喏!”兹共、白缇领命而去,谨记半个时辰前孙念给他们做的部署。此时的洛阳,该是全民皆兵了吧?他们去,不过是在洛阳相望的那个小镇上驻兵,一路上,将曹魏的那些残兵败将都安置好。最重要的,不会让曹魏军马不得出入这已归了雪域国的河山。
上天是否厚待了孙念?
孙念若是听闻此话,当会仰天大笑,笑骂苍天不公。
而这话来自曹仁等人的,自是又是记恨又是害怕的。
“大将军,孙念这人,真是狼崽啊。当初我就劝老主公将他收为己用,或者让他不再活在这世上。可老主公好了,竟是被那梁木迷惑,不但没有除了后患,反而还护送他们去雪域!真是养虎了啊!”
曹仁惨笑。他们曹魏江山,就这样毁了一半。不管一国之主做什么,作为将军的他,都该是守护这山河的,可偏是败落了。将军之责都没有尽到,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老主公的做法?
现在,他的侄儿曹问,也不知如何了。视野中,一片混乱的战场,再也看不到那个身影。殉国了?
“太尉,我去会一会敌方将领!”曹仁深知,贾太尉并不是不懂兵家事的。也因此,曹仁并不惧自己会没命归来。这残局,由贾太尉最后收拾,也可以。
“好。”贾太尉面色沉静,看着曹仁领着部下骑兵冲向战场,喃喃自语:“大将军啊,我军大势已去,如今是杀一个赚一个了。”等大将军杀个痛快,他也去战一场,在人生的最后光阴里,再品当年杀敌之畅意。
曹仁最后的拼死一搏,在孙念的意料之中。他并不觉得惊讶。第五常也是如此。
“想不到曹大将军英勇无惧,不愧于名声。但,可惜,不是我们雪域的人。”
“还是这么贪心,都想着是我们雪域的,别人家还怎么活?”
“那就别活了。”第五常当做笑话般说来,可跟在他们身边的侍卫可就觉得冷颤颤的。军师大人有点狠。殊不知,他们更为敬重的陛下,比军师更甚。
天地苍茫,乌云流逝,地上金戈铁马人命去。
曹仁不愧是征战数十载的名将。他所到之处,人马哀鸣。若是魏军皆是如他般强大,势如破竹的绝对不会是雪域狼军。魏朝也不会这么快就失去半壁江山。
一只老虎,入了羊群,那是幸福;被狼群围住了,只会是死路一条。
曹仁就是那只老虎,还是年迈的。
那,孙念就是那雪域狼王,带着雪狼而来。
刚刚杀敌无数的金郢,满身白甲被血染红,妖冶冷酷。
“曹大将军。”面对杀红眼的曹仁,金郢还是那副冷淡沉稳的模样。偏偏是这样冷静自持的样子,刺激了强弩之末的曹仁。
“不亏是雪域狼军的将领!啊――”曹仁大喝一声,挥着一双重锤袭向了只执一把剑的金郢。
曹仁的双锤,重达八十斤。寻常练武的年轻人也不定能举着这重锤轻松杀敌的。可他五十多岁了,仍是如此勇猛。金郢自然不敢轻视。
他的剑,不是什么名动天下的名剑,只是一把玄铁剑,重四十八斤,是孙念根据金郢的意愿派人精心打造的。剑身形如柳叶,长三尺八寸,剑柄六寸长,中间宽约三寸,剑锋锋利,寒光夺目。
若这玄铁剑挡上重锤,该是如何?
承受着双锤的重击,柳叶玄铁剑剑身似乎都微微弯了一下。有点疲惫的金郢被曹仁的戾气和杀气激起了更大的斗志,疲倦反而在那挡锤的一刹那烟消云散。即使他的上身已经被压得弯向马背,几乎贴在上面。他的额头青筋尽显,脸与脖子都涨红了,那腮帮子是咬得牙齿咯咯响。
忽然金郢大喝一声,倾尽全力将那几乎要夺了他小命的双锤反推开来。只见寒光一闪,剑影已经朝着曹仁的腰腹而去。
曹仁临危不乱,右手的大锤往前侧方一击,剑锋已经偏离了危害距离。
这下子,两人的坐骑都顺势各自往后退了一步。
后生可畏,说的就是如同金郢这般的年轻人啊。
曹仁脸上不显,却是暗自将曹家的一干小伙都与金郢做了比较,结果很伤痛,他们都比不得眼前的金郢。
忽然间,曹仁竟是有点心灰意冷。后继无人,无怪乎引来豺狼虎豹。
也不知曹仁是怎么想的,竟是战意再起,驱骏马前去与金郢再斗。
可是,毕竟是年老了,比不得武功甚高的金郢。终究在他喘气躲闪间,被金郢刺穿了心脏旁边的地方。
若是年轻力壮的,说不定能熬过了这一劫。但是他已年事已高,加上多年征战,大小伤不断,这一刀,可不是成了最后压垮他的伤了。
金郢见曹仁中剑却不倒,想再刺一剑,却有箭矢却向他射来。于是他不得不放弃再刺曹仁的念头,挥剑挡开了三支箭矢。
等他安全了的时候,曹仁已经被几个人救走。
这时候,孙念这边已经鸣金收兵。金郢只好撤兵回营,不敢擅作主张,怕妨碍了孙念的计划。
回去后,金郢立即向孙念请罪,因为他没有杀掉曹仁。此时他并不知道曹仁的侄子曹问也是逃了。
“这次不怪你。能伤了他已经是立功。你下去休息吧。”
“喏!”金郢闻言心里一松,满身疲惫又袭来,只好顺从退下。
孙念看着沙盘,笑道:“明日,怕是会听到曹仁仙逝的消息。”
“但愿我们的人能获取准确的消息,就算不确切,我们也可以说曹大将军重伤不治而亡,到时候,我们军心大振,他们估计就是军心涣散了。于我们而言,是大好机会。”回答他的自然还是一身红衣劲装的军师第五常。
“君复所言极是。甚合吾意。”俩人相视大笑,引来侍卫的讶异。
第二天,果真收到曹仁重伤的消息,虽还有口气在,但是情况危急。
贾太尉看着昏迷的曹仁,满腹心酸。他想着,也许,今天过后,躺在上面又得加上一个他了!
果不其然,贾太尉当天上城楼指挥军将回击的时候,却被一支流矢射中了手臂。
本来,射中手臂,并无大碍。但是,最可怕的是,那支箭有毒。军中大夫均无对策!
等不及洛阳来的名医,贾太尉在中箭两个时辰后就走到生命的尽头。
刚刚醒来的曹仁,亲眼见到这个事情,悲痛欲绝,吐了一口血,也是回天无力。
名将名士,倏忽间如烟火般消散。
第五章 栽赃陷害计众推,阴谋诡计意在谁
一文一武,魏国的两大守护神,就这样没了。曹丕失神,大失方寸:“太尉他,和大将军,真的……真的丢下寡人了?”
随后赐大将军曹仁谥号“忠侯”,赐贾诩贾太尉谥号“肃侯”,按规制让他们入土为安。
两人都是曹丕颇为敬重的人,尤其是曹仁,从其谥号“忠”可看出。但是,贾诩也并不差太多,因为曹丕心里还惦念贾诩曾经对他的谏言,从来都是为了曹魏江山好。曹丕都懂得。因此,两位元老故去,给他打击有点重。
“陛下节哀!贾太尉与大将军真的被孙念害死了。”朝中一个大臣沉声回答,眼中戾气蔓生,众人一看,原是曹真,“陛下,恳请陛下允许臣领兵与孙念决战!为贾太尉与大将军报仇!”
“真弟,镇静。阿父不希望你遇事便惊慌失措。”虽然曹丕自己心中已是乱了些,但面上还是沉着冷静。不能给大臣们露了怯懦,那样会让整个朝堂失了信心,于战不利。
这曹丕嘴里的真弟,名曹真,曹操族子。曹真的父亲曾经在为曹操招买人马的时候被杀。曹操怜惜曹真年少失怙,收为养子,带在身边,让其与曹丕同住,待之如亲子。而曹丕年长曹真许多,两人一向亲厚,甚于亲兄弟。
如此,曹丕便有些不乐意让曹真去挑战孙念。但曹真自己提出了,曹丕不好明目张胆地偏袒他,就隐晦地瞪了一眼满脸期待的曹真,皱着眉,跟武将中的一人说:“右将军,上军大将军所言,你认为如何?”
众大臣都知曹丕与曹真关系好,不放心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传说中的雪域狼君。可这么问话,显然让人容易陷入不仁不义的地步。一时间,大家都对曹丕有点忧惧。
话出口,曹丕也是后悔了,可是话一出口,还拉不下脸来为一个模糊的事情向臣子低头。
徐晃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也明白曹丕被众多事情扰乱心神,所以,听闻了曹丕的问话,站起来,走到的朝堂中央,恭敬谨慎地回道:“回陛下,臣以为,上军大将军英勇谋略无比,自是可与狼军匹敌。况,吾等当竭尽全力与上军大将军齐心协力共同御敌,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好!”曹丕激动起身,掩不住喉咙里的咳嗽声,咳嗽几声,摆手退下担心他的臣子,兴奋异常道:“令上军大将军曹真,右将军徐晃,率军二十万,逼退雪域军后退一百里,固守洛阳一线以及以东之国土。”
“曹真(徐晃)领命!”二将齐齐躬身受命,待下朝后更是与曹丕商议了许久,方带着其副将属官在当天下午便领军而去。道虽不远,任务却是重。二将心情沉重,却更加谨慎地商议着对策。
在曹真与徐晃出征后,曹丕再派了几名大将到其他的边境加固兵力防御,就是担心有蜀汉与东吴或者其他的国家会来趁火打劫。
这时候有一名大臣走出来了,道:“陛下,贾太尉老大人是被有毒的箭支伤了性命!那个雪域王如此卑劣行事,实在是太过狠毒。我们要替贾太尉讨回公道!”
“如何讨?”比起那位大臣的愤怒,曹丕是异常冷静。因为他心底清楚,孙念一向喜欢明着来,是绝对不会使出如此卑劣狠毒的招。但是,贾太尉的确因为孙念之故而逝,更是累及大将军也随之伤逝,这其中的过错,孙念得背着!因此他并没有替孙念澄清。
那个大臣被问住了,苦着一张脸,支支吾吾的,说:“陛,陛下,臣,臣以为,可以将此消息公诸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就是卑鄙小人!”
此话一出,众人肃静。
如此行径怕是非君子所为。但,他们说的是事实,既然孙念都敢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就不许别人说出去么?
曹丕轻轻咳嗽一声,道:“既然诸位没有意见,就按张大人所言行事。另外,众卿家回府后,可要好好守好你们的家。寡人不希望有什么消息从你们口中,或从你们亲眷口中漏了出去。”
“谨遵陛下之命!”
曹魏方面氛围沉重,曹丕更是亲自到曹仁以及贾诩府上给两位老大人上香,给了两家亲眷照顾与安抚。蜀汉那边也不逞多让。
阿斗刘禅是急得团团转。
“孙念那个龟儿子!狼心狗肺的东西!”粗言都从他这个皇帝嘴里爆出来,可见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他憎恶孙念,犹如孙念厌憎他。这样的情感来得突然且奇怪,“你们说,他会不会对我也使些阴谋诡计?”
大臣们看着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的陛下,心里暗暗地叹口气。平日里陛下也是机敏沉稳的,怎么凡是遇到孙念的时候就乱了心神?如此一来,未战已先灭了自己的志气了。老臣里,能说得上话的大多数都已经作古,只剩下丞相(武乡侯)诸葛孔明和永昌亭侯赵子龙。
诸葛孔明还没开口。
只见得赵子龙上前劝谏:“陛下,臣有言。”
“老将军请讲!”对于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赵子龙,刘禅脾气就收敛许多,称谓上一直都是称之“老将军”这个稍稍显得亲昵的称呼,而不是称赵子龙的官爵号。
赵子龙沉默了一小会,压抑着心底的悲痛,道:“陛下,您先冷静。雪域国,地处雪原高地,粮草是个问题。再来,汉人才统治了那里不过二十多年的时间,那异族人,怕是不会全都听令于他。”
“对啊!”惊扰且乱的刘禅瞬间冷静下来,听了赵子龙的话,立即就想到孙念的窘迫,接上话说:“即使他现在占据了天山下的凉州与雍州两郡,但是短期内,怕也不能立即解决粮草问题!”何况,刚刚占领了那两个郡,还要花心思安抚民心呢!有得孙念去忙!在他忙碌的这段时间,蜀汉就有缓冲的机会,做好部署。即使不能主动出击将那在自己家门虎视眈眈的“狼群”驱走,也能将自家“城墙”加固!
都是聪明的,大臣们听到赵子龙和刘禅的话,灰暗的心境忽的明亮起来!
对呀!那什么雪域狼君绝对是没有那么多心思管得住太多事。这不就给他们喘息与布局的机会吗?至少不会落得与曹魏一般的下场,赔了大将能臣又失了地!要是狼君敢带他的狼军下来,保管让他们试试这蜀地的别样毒物!
刘禅从来都不傻。他聪慧,善于听取大臣的意见与点拨。诸葛孔明看到刘禅这么快冷静下来,还能抓住最关键的点子,也是欣慰得很。如此,他就能放心地慢慢将手中的权利交予陛下,往后黄泉上遇见老主公了,也能无愧于心!
他捻着胡须,笑眯眯地说:“陛下,你和子龙都说得对。如今,我们先不提他们。只商讨如何加固边境防御。特别是离雍州不远之处。”
“丞相可放心。这些并不难。”方才想到这个问题到现在不到一刻钟,他就想到可能的防御之备。要是孙念敢来,包管他有来无归。孙念或者真是喜欢用毒?那他刘禅就送蜀汉苗疆厉害的毒来迎接孙念吧。
“既如此,就好。我们一起多多想计策,尽量做到尽善尽美。”
且不说蜀汉这边君臣商议如何。倒是东吴这边动静最小。一来,离得远了些。二来,众人心里都有侥幸心理,期盼着孙念会念在同祖的份上,能饶了东吴。
不说东吴的大臣这般侥幸地想,连那东吴之主都这样在心底里殷切盼望着呢。
但,到底他又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对不住孙念一家子的事情,所以,又隐隐约约的明白,这东吴才是孙念的最终目的吧?
是不是呢?不管是不是,孙权一夜未眠,终于捋顺自己因为乍听贾诩与曹仁亡故而乱成一团麻的思绪。
独自在内室走了一圈,孙权在做了最后决定后,兴奋激动又有点小害怕。他不知那个被天下人传得神乎其神的雪域狼君到底有多厉害?是加上梁木和孙策的全部心智?
但,即便那样,能奈他何?
“来人。”
一内侍,弓身谦卑地走进来,怯懦的样子,让孙权稍稍有点不喜欢,却好似又很得意于自己能让这些人惊惧于自己。
“传寡人口谕,请丞相,大将军,大都督,三公九卿【注:1】,与左右都督和卫将军,及,从骠骑至辅国将军这八大将军也都请进南苑书房商议大事。”从孙权说这些人的位置来看,就能看出他的极其能抓住人心。都是两头看重的。任何文臣武将都不会觉得他偏心或者其他。
要知道文武臣将不和,甚至仇恨,历来就是祸国之始。
孙权就能做到防微杜渐。
很快,这些大臣就聚在南苑里。他们很惊异。才过了朝会不久呢,他们就又被陛下找回去了。是关于那件大事的?
在来的路上,都问了来传话的小黄门,但那些小黄门知道的也不多,因此,他们在踏入南苑里面看到同僚才隐隐确定心中猜想。
丞相和三公进来的时候,孙权还起身相迎。
“陛下。”
“丞相。”
“陛下召见吾等,要商议何事?”
“寡人确实有迫在眉睫之事要与众卿家商量,拿个好法子。来来来,众卿先请坐。”
众位大臣按捺住心中的迫切之情,纷纷谢恩就坐,看着孙权,一副殷切的样子。
孙权也不再藏着,叹了口气,道:“寡人是在担心长兄之子因为长兄之事,对寡人有误会,而要置寡人于死地啊!”
大臣们闻言,忧心地面面相觑。
还是孙邵上前道:“当年桓王(孙策)之薨,与陛下无关。”即使有些蹊跷,毕竟他今日的主公是孙权而不是当年的桓王,无论如何,都要向着孙权才是。
这时候大都督陆逊附声:“桓王之子,我陆逊只知孙绍,当下在上虞,乃我妻舅。其余,我并不认得!”
第六章 故人之子再相见,狼君吴主见仇笑
陆逊只知孙绍,不知孙念!
这话说得可真是有意思!
可,如今,他们东吴的一般机要文武大臣,就是因为一个叫孙念的人,而无法高枕安眠。现在就要商量对策来应付孙念!更何况,陆逊还娶了人家同父异母的妹妹呢!就这样……有点欠失厚道呀!
不说其他大臣名将听见陆逊这话,对陆逊的印象都坏了一点,倒是孙权挺高兴的。不说其他,但陆逊这意思,可不是表明对自己的坚定忠心?
孙权很开心。高兴之余,乐极生悲的,当天夜里就得了风寒。邪风入体,头晕眼花。他一时间都以为自己怎么了呢。
请了大夫看治,吃了几服药,还是不见好。他愈加忧心,病情越是不见好。
东吴的大臣们都着急了。豺狼虎豹明里暗里都有,他们的陛下可不能有什么不测!不然,蜀汉的诸葛亮,魏朝的曹丕,还有那还未见过面的雪域狼君!谁都不是好对付的!
且不等他们想好怎样将东吴王病重的消息掩盖住,免得引来豺狼,孙念就得到了消息。
“哈哈哈!真好!他也有今日!”孙念听得这个消息,异常激动,最后的一句话,一句一顿的,咬牙切齿也不足以发泄心中的怨恨。当着大臣兄弟的面就哈哈大笑起来。但是他还是觉得不舒坦,老天还是对孙权太好了。
他独自乐了一会子,嘴角含笑地看着稳稳坐在一边喝茶的第五常,坏笑地问:“君复,你说,要是我突然出现在孙权面前,他会如何?”
“要么被吓得病好了。要么被吓得病情加重,去给你阿耶阿母请罪。”第五常端着茶,乐呵呵的,一派安详的样子,让孙念很是不忿。自己当个国君,就得劳心劳力的,想着怎么挖坑,以及如何挖坑。
“既然如此,为了不让他继续祸害东吴的好臣民,我是得走一趟东吴,期望能为民‘除害’!”
“现如今,在天下百姓眼中,你还是祸头子。”
孙念被第五常的这一句话噎得顿时无语,只好忽略了这句话,却自是打定主意要去东吴老家走一趟!这叫什么?算是衣锦还乡不?他自认,是吧?
“那好,就冲着把这祸头子坐实坐稳了,我也得去看看他。”
“好。我陪你去。惊鸿十二卫也去。”第五常知道孙念不会轻易改变主意,只好妥协,但要惊鸿十二卫都跟着去。
孙念自信满满。孙权?根本就没有被他放进眼里。因此,他并不认为有将十二惊鸿卫都带去的必要了。
经过与第五常的讨价论价,孙念最终还是皱着眉头答应着让一半的惊鸿卫跟着去。
至于第五常?他说,陛下在哪,他就在哪!
孙念不是太感动,因为他的计划里,本是没有军师的。
以至于在路上,孙念都是很不高兴的。
“年纪轻轻做到雪域国的右丞相,口才真是了不得!今时今日,我才是彻底明了第五右丞的大才!”
“对的。为时不晚。况且,你是甩不掉我的。因为,我是听从义母之言为某个总爱逞能的家伙善后的。”
“说人逞能的人方是真正的爱逞能。”
“……”第五常默然。这话头,是没完没了的。谁接,都会绕回自身身上。这小儿性情的陛下,还真是惹不得。
一路上君臣相宜,经过乔装打扮成一般行商的孙念一行十人,倒是顺顺利利地到达了建业(南京)。
看到如此繁荣都城,第五常笑着与到了建业就拉着一张脸的孙念打趣:“才迁都一年,这东吴国度便是如此繁华。得赞他一声,是有点能耐的。”
“可不是,要没有能耐,就不会将这一大基业轻易拿到手,还能让天下人都说不出一个不是。”孙念轻蔑一笑,刻薄了一句。此时的他,满脸络腮胡子,原本白皙的脸,已经变得黝黑,也不知到底用了什么药物弄的。原是风流倜傥俊俏,当下却是变得满脸沧桑,如同浪子。
他的一头白发,本是惹人注目的,但偏偏除了亲近的兄弟臣下,没有外人知道他是到底长什么样。不然,他这次还得掩盖一下呢。
但是,小心谨慎的第五常,在入建业前,还是执拗地将孙念的银发都用黑药水染黑了。
孙念看着这假墨发,很是惆怅,因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那耀眼的白。
“回去了,就把它们变成本来的颜色吧。”
第五常不乐意了,“陛下的头发,本来颜色就是这个颜色。”意思是说,他愿意遵照孙念的“意思”,把银发一直染黑着。
“你不懂。我已经喜欢了、习惯了银发。其他的,已经不喜欢。”
这人为何如此别扭?像极了义母!第五常无法,只好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与惊鸿卫聊天,再也不想理会总是别扭的陛下大人。
进了建业,安顿下来之后,孙念与第五常几人就到处跑了一圈,与暗地里隐藏起来的部下联系起来,让他们暗中保护孙念。
回到住处,孙念跪坐在小几前,与对面跪坐着的第五常商量道:“现在可以去拜访他了。”
“不用送拜帖。”第五常很肯定地说出孙念的打算。
孙念笑着喝了一口茶,不否认,道:“我想当一回‘不速之客’。也不知他看到我这个唐突登门之人,会不会被气得两脚一蹬就升了天?”
“依你所言,他是心性坚韧之人,即使是苟延残喘,也会撑着,直到天地崩塌,再也撑不住。”
“所言极是。因此,我很期待,在他见到我的时候,会是如何反应。”
说好的两人,晌午过后,直接跟着一个乐师队进去了。也是凑巧了,孙权近段时间以来,精神萎靡,夜晚也是噩梦缠身。任何法子都尝试过了,依旧是病情复发,不见好。
几天前,布夫人就跟孙权提议说:“陛下,不如妾让一些乐师来乐乐?舒缓一下?”
孙权沉吟了一阵子,点头,拉着步夫人的手,欣慰至极,道:“好,就依爱妃所言!”
这不,孙念的人知道了这件事,就传达给尚未到达建业的孙念等人。本来还愁如何进入吴宫的孙念,立即决定假扮乐师进吴宫。至于,成功进去吴宫后,会不会露馅?那不用担心。因为孙念的母亲梁木很看重孙念与他的小伙伴们的成长与见识,是按着四书五经六艺来教导他们的。因此,惊鸿卫、五目、第五常与孙念,每人至少精通一种乐器。
孙念最擅长的,是琴、瑟、箫。第五常会的,只是琴与箫,至于惊鸿卫,大多都是只会一种乐器,或琴或笛,或筝或筑,或缶或埙等等。如此,便是一点都不害怕被人看穿。
那些乐师被孙念等人抓住了。孙念这群人还穿了乐师们的衣裳,自信满满地去了吴宫,一点都没有理会那些哭丧着脸的倒霉蛋乐师们。乐师们虽然不知道孙念等人的身份,但是孙念等人的意图太明显,他们害怕孙念真是伤害到了吴王,那么作为乐师他们可是会连带没命的!
可是,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挣脱束缚逃命或跟吴王通风报信?
温暖如春日的屋子里了,孙念站在中央,手里拿着一只箫,冷冷看着屏风后面的灼灼人影,恨不得上前将那人杀了。
第五常看出了孙念的不妥,上前一步,轻轻拍拍孙念的肩膀,说:“你的心乱了。”
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第五常,孙念狠狠地将那已经涌上胸口的郁气压下去,点点头。
屏风后面,步夫人柔声地劝着孙权,不让他起身。可是,孙权不愿意让外面的人看到他如此胆小,执意要起来,坐到屏风前方,看着乐师演奏。
步夫人拗不过他,只好替他围好斗篷,和一个侍女扶着他满满地走到外面。
才绕出屏风,孙权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屋子中间的俏郎君。
可那俏郎君却像极了那死去的孙策!那孙策,是挡住他孙权光辉的太阳!终有一天,他这个金乌干掉那高高在上的太阳,取而代之!
但,他今日看到了什么?那人再世了?不!不是的!肯定是他们长得相像罢了。
孙权自欺欺人,可孙念却不会这么好心。他孙念来到这里,就很压抑很伤感,那么,得要一些人陪着他一起不开心。
因此,看到孙权如此形态,孙念扯起嘴角,冷然开腔讽刺:“呵,堂堂吴王,竟然要别人扶着才能走路了?是不是缺德事情做多了,老天在跟你算账?”
孙权听了孙念的话,知道是谁找上门了,很是怅惘,却茫然地答非所问:“你来了!你和你阿母都这么恨我?不如……”忽的,最后,孙权拉长了声音,恶劣地笑说着:“不如,我去问问你阿母,问她是不是还想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