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我的文艺时代》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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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文学讲习所

“林为民~林为民~”耳边传来轻声的呼唤。

林为民睡的很沉,他听到声音想起身,却始终动弹不得。

“林为民!”那声音越发的大声,越发的清晰。

猛地,林为民终于挣扎起身。

他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原来是旁边床位的王宗翰在叫他。

“你小子也太能睡了,这一路还想跟你说说话,谁知道你倒头就睡,这都快到站了还不醒。”

林为民嘿嘿一笑,“年轻人,觉大!”

王宗翰觉得这小子在阴阳自己,他今年都四十二岁了,家里孩子上中学了。

“收拾收拾,再有半个小时就该下车了。”

“好嘞。”

林为民答应了一声,其实也没啥可收拾的,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他什么东西都没带。

准确的说,应该是什么都没有才对。

年轻的躯壳里是来自后世的灵魂,名字也叫林为民,他正熬夜刷同城女主播呢,没想到会意外猝死。

如果在给林为民一个机会……

他一定不会再熬夜刷同城女主播了。

他白天刷。

而他现在用的这具身体,跟他同名,命运却是天差地别。

现在是1980年3月份,改革开放的大潮正在逐渐兴起。

林为民出生于辽东省奉天市,父母相继去世,他是父母老来得子,上面还有个姐姐,前些年嫁到了南方,跟家里断了联系,不知道是死是活。

父母去世以后,林为民成了没人疼没人爱的小白菜,连生活都成问题,前几年街道还会救济救济。

到了16岁,街道直接把林为民安排到乡下去插队。

林为民年纪小,不懂得什么政策,更不懂得抗争,反正让去就去呗。

他去的是龙江省的农村,黑土地的农村,条件比南方的农村是要强一些的,至少能吃饱饭。

就是肚子里没油水,78年快过年的时候,知青点的知青大部分都回家过年了。知青点就剩四个知青,这几个人里,其他几人都是家里条件不好,想省点钱,选择就地过年,只有林为民是无处可去。

大年二十九,不远处的生产队家家都在置办年货,空气中飘满了各种香味儿,给窝在知青点这几个小子馋的呦,眼睛都绿了。

啥叫饿向胆边生,都是从动荡年代过来的小瘪犊子,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安分守己。

几个人一商量,走!偷鸡去!

自从生产队周围成立知青点以来,村民们深受其害,每到逢年过节,知青点就成了村里人的重点盯防对象。

晚上睡觉的时候,家里的鸡啊、鸭啊、大鹅啊,都得赶到屋里去才安心。

几人摸黑在生产队里转了半天,竟然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只能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他们一盘算,看来这大队是指望不上了,去隔壁大队吧。

隔壁大队离着快十里地,又是摸着黑前进,林为民一不小心掉到了沟里,摔到了脑袋,命丧当场,现代熬夜猝死的林为民就在这个时候继承了这具身体。

林为民摔到沟里被摔的人事不省,把其他几个人给吓坏了,哪里还顾得上去偷鸡啊!

把林为民抬回了知青点,派人去通知大队长,又找来了队里的赤脚大夫,没等大夫妙手回春呢,林为民醒了。

继承了原身的所有记忆,林为民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果断选择了装病。

一开始还真被他给蒙混过去了,队长给他批了假,还送了点慰问品,知青点的几个知青也都对他照顾有加。

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天,等过完了年,知青们都回来了,生产队的劳动也开始了,林为民再装病也没用,该干活还是得干活。

他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宅男,哪里干的了适应的了这样的环境。

只能动不动就装病,然后研究怎么改善自己的工作环境。

上策当然是回城,然后由政|府给安排一份工作。

可问题是,他没爹没妈,谁逮着都能欺负,指望这方面根本不现实。

78年到80年这三年是知青返城大潮,过年的时候回乡的知青都在研究返城,可真正能回去的并不多,都得折腾一段时间才能回得去,更别提他了。

这条路走不通。

中策是原地结婚,当个上门女婿。他在城里没爹没妈,结婚落户也不失为一个选择。尤其是,队里三队小队长他闺女王二丫对林为民这个小鲜肉还情有独钟。

可林为民好歹也是个穿越的,一想到自己这么做,属实是有点给穿越众跌份儿,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

最后的下策就是自力更生,这个自力更生肯定不能是劳动,劳动是不可能劳动的。

他想过去偷偷摸摸做点小生意,可后来一打听,吓得不敢动了。这年头,投机倒把蹲笆篱子可不是说笑的。

就这样,研究来研究去,林为民找了个方向——写作。

经过过去这些年的动荡,民众对于知识的渴望是前所未有的,也因此造就了八十年代的文学盛世。

在《安娜卡列尼娜》这种严肃文学动辄卖出几百万册,《读书》这种文学评论杂志一期都能行销几十万册的年代,当个作家绝对是一件幸福的事。

锚定了方向,林为民先是熟悉这个年代的主流创作方向,70年代末,正是伤痕文学大行其道的时候。

他前前后后写了几十万字的废稿,退稿都不知道被退了多少次,终于在79年的下半年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

两部短篇小说接连发表在了《鸭绿江》杂志和《钟山》杂志上。

林为民不仅获得了120块钱的稿费,更是成了知青点和生产大队的名人,甚至连公社的领|导都听说了他的大名,特意关照队里给他一些创作的空间。

公社出了个作家,领|导们脸上也有光。

79年一晃而过,80年开3月份,公社的干事蹬着自行车到队里找到林为民,告诉他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发表在《钟山》上的小说《一分钱的事》获得了79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中间传递消息的时候有些延误,他估计是赶不上颁奖了。

但是全国做鞋来了调令,他得到了一个去|中|央文学讲习所进修的机会。

穿越到八十年代一年时间,终于看到出头之日,林为民想哭的心都有。

真是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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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燕京啊!燕京!

慢悠悠的绿皮车在铁轨上滑行着,林为民透过车窗向车外望去。

八十年代的燕京,没有后世那么多的高楼大厦,一眼望去便让人喘不上气。

火车西站还是周围相对繁华的地方,也多是以多层建筑为主,用后世的眼光来看略显土气,却也有一种让人踏实的美感。

“燕京站到了!燕京站到了!要下车的抓紧时间!”

不用列车员多喊,车厢门口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等待下车。

林为民身后背着个军绿色的包,那是他从城市到乡下插队时家里唯一一个包,里面装的是他的换洗衣服,其余没别的东西。

不过他两手没空着,一手提着包,一手提着花绳篮子,这都是王宗翰上火车时带的瓶瓶罐罐。

进个京快赶上把家都搬来了,林为民心里吐槽着。

他也明白,自己东西带的少,完全是因为自己后世那颗物质丰富的灵魂的原因,需要什么东西花钱买就完事了。

而像王宗翰这样从苦日子里摸爬滚打过来的,能省一分是一分。

跟上车的人好一阵摩肩擦踵,好不容易挤下车。

王宗翰走在前面,他的双手合抱着行李卷,连前面的路都快看不见了。

“王哥,你慢点,看着点路。”林为民提醒道。

“没事,看得见。”

王宗翰乐呵呵的说道,终于到了燕京,他的心情控制不住的雀跃起来。

林为民摇了摇头。

燕京啊!燕京!

无论是现在还是后世,你总是有这种让人欢喜让人忧的魔力!

初春,街道两侧的国槐已经抽出了嫩芽,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柳絮还是如后世一般让人烦躁。

“同志,麻烦问您一下,朝阳区委D校怎么走?”

王宗翰走在前面特意问了一嘴,他是个稳重的性子,哪怕文学讲习所通知的时候已经告诉了他们地址和搭乘公交车的方式,他还是忍不住问一嘴。

问朝阳区委D校人家不知道,对了半天,京片子恍然:原来说的是东直门外左家庄附近。

“没错,18路公交车终点站就是。”王宗翰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对林为民说道。

两人抱着大包小裹在公交车上晃悠了一个小时,公交车终于到了终点。

文学讲习所,成立于1950年,初时定名“国立鲁迅文学研究院”,后经文化部批复确定成立,更名为“中央文学研究所”。

1953年,文化部通知文学研究所改归全国文协领|导。9月,全国文协改组为中国作家协会。11月,中央文学研究所改为中国作家协会文学讲习所。

1957年,受不可抗力影响,文学讲习所停办。

1980年1月,文学讲习所恢复建制。

按照时间线推进,1984年文学讲习所正式更名为鲁迅文学院,并且一直沿用至后世。

现在是1980年3月29日,距离文学讲习所恢复建制不过两个多月时间,文学讲习所第五期(小说创作班)即将在4月1日开学,学员人数34人。

林为民就是这34名学员之一,他不知道其他33名学员中到底有多少人是真心热爱文学的,反正他自己呕心沥血的写小说、来学习,纯粹是为了改善生活条件的。

所以在下车之后,他的眼睛立马就开始扫视周围的环境。

18路公交车的终点站的边儿上有个邮局,对面有个临街的食杂店,门口挂着棉帘子,跟林为民扔在农村那快两年没洗的褥子差不多,都没眼看。

再走两三分钟,好不容易看到了朝阳区委D校的牌子。

这个时候的文学讲习所就是个破落户,连个自己的校舍都没有,是临时借用朝阳区委D校的房子。

D校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桌子后面红纸黑字写着“热烈欢迎文学讲习所第五期学员”。

王宗翰从行李卷中蹭出半张脸,朝着坐在桌子后的老同志说道:“您好,我们是文学讲习所来报到的。”

老同志面相清癯,笑起来很和善,问道:“叫什么名字啊?”

老同志的口音应该是江浙人,但听起来并不吃力。

“我叫王宗翰。”

“林为民!”

老同志对着花名册看了一眼,“证明给我看一下。”

两人开始翻包,林为民找的很快,王宗翰则翻来覆去的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

核对完信息,老同志让两人等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一个年轻人从不远处过来,“真不好意思,金老师,耽误您时间了。”

老同志笑了笑,“没事,还没开学,我闲的紧。”

“对了,小井……”他指着林为民两人道:“这两位同学都是来报到的,信息都对过了。你这边就一个人,我领着他们去安排宿舍吧。”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

“别客气。”

被称作金老师的老同志朝林为民和王宗翰招招手,“跟我走吧。”

金老师背着手走在前面,两人跟上金老师的步伐。

林为民刚才听到了年轻人叫他金老师,心想这肯定是讲习所的老师啊,打好关系没毛病。

他凑上去问:“老师,怎么称呼您?”

“刚才你不是听到了吗?叫我金老师就行。”

“金老师好!”林为民顺杆儿爬,脆生生的叫了一声。

金老师扭头略带好笑的看了看他,他敏锐的察觉到林为民性格中的不安定因素。

“金老师,咱们学员来的多吗?”

“还成,陆陆续续来了二十多个人了,他们这一期总共就34个人。”他看了看林为民,问道:“你叫林为民是吧?《一分钱的事》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老师您知道我?”

金老师笑着点了点头,“你们这批学员都是各大文学杂志、刊物推荐的,我们这些老师可是拜读过你们的大作,小说写的不错。”

“谢谢老师夸奖,您过奖了,我还得继续努力。”

金老师听着林为民的谦辞觉得有些腻歪,明明是好话,怎么到了这小子嘴里越听越不对劲呢?

“老师,我叫王宗翰。”旁边沉默的男人忽然说了一嘴。

金老师立马意会,“哦,《高洁的青松》,看过看过,很好!”

林为民撇嘴。

咦~小学生吗?这都要攀比一下。

“哪,到了,这房子就是我们的地盘。”

金老师指着院里一连排的平房,院里的房子都是这样连着的,中间有抄手游廊、有垂花门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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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宿舍的爹

文学讲习所现在居无定所,说起来也可怜,只能借用人家的地盘。

金老师领着两人推开靠东的一间宿舍,“正巧这里还有两个床位,你们就住这吧。”

甫一推开房门,这是一间南向的卧室,阳光透过南向窗户的玻璃洒进来,显露出空气中飘洒的灰尘,宿舍内正有两位男同志在打扫卫生。

“这是乔运典,这是郭玉稻。”

“这是林为民,这是王宗翰。”

金老师给几人互相介绍了一番,几人互相交替着握手寒暄。

林为民穿越前对于文学不感兴趣,能进文学讲习所来进修的作家,应该都是后世有名有姓的才对,今天遇到的几位名气有点小啊,就乔运典的名字好像有点印象。

啧,名气太小啊!

几人叙了一番年齿,乔运典50岁,郭玉稻43岁,王宗翰42岁,林为民20岁。

林为民直呼好家伙,这是一宿舍的爹啊!

几人叙完年齿,看向林为民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老子们辛辛苦苦码了十几二十年的字,好不容易才混个进修名额,你小子何德何能?

开个玩笑,这都是林为民心里的吐槽。

大家一听他的岁数,眼神中激荡出几分呵护倒是真的。

这年头人情浓厚,大家能在一起进修,又住在一个宿舍……

“这都是缘分啊!”王宗翰来了一句,替林为民说出了心中的话。

乔运典木着一张脸,不是生气的那种,林为民感觉大概是生活的蹂躏让他的脸部肌肉不太活跃。

郭玉稻倒是笑了笑,嗯了一声。

林为民望了一眼王宗翰,现在看来,貌似这宿舍里能愉快聊天的,好像就他一个。

要不说东北银都能唠呢!

“生活上有什么问题你们就找小林,她这会儿在给别的老师打稿子,回头等她忙完了会把票证给你们发一下。

咱们这每人每个月分配四十斤全国粮票,你们可得省着点吃。

另外啊,这全国粮票要兑换米和面的话,十斤全国粮票只能换四斤米票和六斤面票。

你们这里有南方人、有北方人,南方人爱吃米,北方人爱吃面,平时要是吃不惯了就自己私下换一换。”

金老师交代的很细致,可见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

林为民举起手,打岔道:“金老师,我们东北人,吃米吃面都行,不挑食。”

说着话,他还用肩膀撞了一下王宗翰,“是吧?”

“啊,对。”

金老师笑的很和善,“那更好,有富余的就帮帮同学们。”

“没问题。”林为民痛快的答道。

交代完事情,金老师便走了。

王宗翰便收拾床铺,乔运典和郭玉稻在一旁帮忙。

几人忙了几分钟,弄完了王宗翰的床铺,齐齐看向了林为民。

“为民,你的被褥呢?”

“他没带。”王宗翰替他说了一句。

“那咋办?”乔运典替林为民挠了挠头。

这时候正巧有人敲门,进门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女青年,相貌清秀,“各位老师好,我是林燕,你们叫我小林就行。”

这位就是金老师说的小林。

小林带来了两个脸盆和两个搪瓷缸子,又从自己兜里掏出两沓票证,分别交给了林为民和王宗翰,“这是脸盆和杯子,这是咱们每个月的票证待遇。”

林为民翻了翻,种类非常之丰富,粮票、油票、布票、糕点票、卫生纸票、肥皂票、理发票、澡票……

林林种种十几种,基本涵盖了学员们在讲习所学习期间生活所需用品,有了这些票证,在讲习所的生活基本不需要花钱了。

瞧瞧!还得是读书人啊,看看这待遇,再想想自己在乡下那一年的待遇,林为民不禁泪从中来。

“谢谢小林老师。对了,小林老师,我来的时候没带被褥,我们这里能提供被褥吗?”

林为民嘴很甜,小林的嘴角明显有点控制不住。

来讲习所进修的可都是作家啊,叫自己老师,小林心里美的不行。

“这个啊……我得给你问问。”

“那就麻烦小林老师你了,如果不行的话我出布票、棉花票,就是我这票都是龙江省的……”林为民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姿态。

小林连忙摆手,“没事没事,这件事交给我了。”

嗯,小同志很上道。

“哎呦,那真是谢谢小林老师你了。”

“您太客气了。”

小林走后,林为民拿起扫帚和撮子扫地,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郭玉稻和王宗翰对视了一眼,跟这小子一比,他们这点岁数真是活到狗身上了。

乔运典望着窗外出神,王宗翰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乔运典眼神中带着几分迷惑,“你说,咱们管小林叫小林,那管小林叫啥?”

王宗翰无语的看着他,合着你脑子里想的就这么点事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思考啥宏大命题呢。

乍一听很绕口,可王宗翰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了一眼正在扫地的小林,这是位男同志。

“那还不简单?一个叫大林,一个叫小林。”

“我觉得不好。”郭玉稻摇摇头,“小林还叫小林,我们这位,叫为民嘛!”

“对,叫为民好,亲切!”乔运典觉得这个提议好。

林为民扫完了地,无语的看着这几位爹。

这一天天的,也没个正行啊!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小林抱来了一床被褥,被褥是小林从党校的仓库弄来的,没用钱,也没用票。

林为民自然是千恩万谢,几句话哄的小林双颊绯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调戏良家妇女呢。

王宗翰看着林为民的表现,心中腹诽,真不知道这小子的嘴是怎么长的,家里闺女以后要是找这样的对象,打死他也不会同意的。

铺好了被褥,林为民拍了拍手,等明天再去外面买点日用品就齐活了。

“走啊,哥儿几个,出去搓一顿!”

林为民一挥手,仿佛回到了大学校园里,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王宗翰和郭玉稻对视一眼,这小子,没大没小。

乔运典幽幽来了一句,“俺都赶上恁爹岁数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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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大作家啊

林为民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我拿你当大哥,你却想当我爹?

大家都是革命同志,谈辈分不是欺负人吗?

再说了,恁当俺爹,把老师们放在哪里了?

欺师灭祖啊!

小嘴儿叭叭一顿白话,乔典运懵逼了,脸色略带窘迫。

“嗯……为民说的有道理,那……那……”他被逼无奈只能投降。

王宗翰道:“大家都是同学嘛,在意称呼干什么?”

“没错!”林为民立刻复议,“总纠结那么多细节干什么?走走,吃饭吃饭,吃饭是大事!”

他拽着几人往出走,几人也不好再分辩,只觉得这小子一身反骨,不似人子。

出门遇到小林,他正领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女青年往宿舍走。

“几位老师好!”小林朝几人问好。

“小林老师好,又来新同学了?”林为民笑呵呵的问道。

“是啊,这是从沪上来的王安仪同学。”小林介绍了一句身后的女子。

林为民顿时眼前一亮,这个名字他听说过,肯定是大作家。

“王同学,你好你好,以后就是同学了。我叫林为民,你叫我为民就行。”林为民是肯定不会自称小林的,重名就算了,最关键平白低了一个辈分,太吃亏,不是他的作风。

在场几人都没看清林为民是怎么握起王安仪的手的。

他的热情让女子脸上泛起红晕,她不着痕迹的想抽回手,一下子竟没抽出,只能硬着头皮挤出笑容。

“为民同志,你好。”

“诶!”

林为民应了一声,总算是放开了手,王安仪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什么……”

林为民还想充分施展一下自己的热心肠,帮着王同学安排安排宿舍,不过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小林,觉得还是不能剥夺人家的工具人属性。

“你们几个跟王同学打个招呼啊?”

林为民仿佛带头大哥指挥马仔一般,他身后站着的三人比吃了屎还难受。

他们仨又不是不想打招呼,实在是林为民这小子速度太快,反应太热情,来不及啊!

“王同学好!”

“安仪同学好!”

王安仪赶忙鞠躬,“各位老师好。”

跟林为民这种一看就是生瓜蛋子的小屁孩儿不一样,乔运典几人满脸沟壑,目测年纪都在五十开外,王安仪自然不敢怠慢。

林为民看着眼前的场面,满意的点点头。

这队伍带的不错,人心可用啊!

“那成,就这样。小林老师,你先带着安仪同学去忙,我们回头再聊。”

林为民打头走在前面,身后三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哭笑不得的看着这小子。

这小子真是越看越欠揍啊!

“我儿子要是敢这么跟我说话,非打死他不可!”王宗翰跟郭玉稻落在后面偷偷摸摸的咬耳朵。

乔运典在一旁默默的点头。

几人走后,王安仪的脸色恢复如常,望着林为民的背影出神。

“王老师,我们走吧。”

“哦,好!”王安仪应了一声,赶紧跟上小林的步伐。

几人走到D校大门口,负责迎新的小井看到几人问他们干什么去,林为民说去吃饭。

小井说他们住的楼里就有食堂,是跟D校共用的。

林为民说大家想出去吃一顿,小林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这都四点多了,18路公交车六点就没车了。”

“啊!”

王宗翰发出了一声遗憾的感叹,“那时间来不及了,要不还是等休息再出去吧。”

D校这片儿地方有点偏,就一辆18路公交车,要是没了公交车出门是很不方便的。

“食堂五点半就开饭了。”小井提醒了一句。

“那还是在食堂吃吧,就当认识新同学了。”郭玉稻难得说了一句。

“只能这样了。”

几人原路返回,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才吃饭,林为民提议了一句,去别的宿舍看看,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他们这一期学员总共34人,有男有女,男多女少,女生就一个宿舍,男生的宿舍多,有七个。

距离开学还有两天时间,同学们来了大半,除了有一个宿舍空着的,剩下的宿舍全都有人。

几人走了一圈,他算是跟大部分同学混了个脸熟。

来自冀北沉默寡言的贾大三,土生土长的燕京人瞿晓伟,军旅作家李战恒,跟王宗翰一样来自吉春的王世梅,还在上大学的女生王小英……

二十多个同学,来自祖国大地的五湖四海,行业也是五花八门,总体是比较体面的。

像林为民这种没爹没娘,还在农村插队的几乎没有。

走了这么一大圈,这小子应该是这期进修班里最年轻的作家了。大家听了林为民的情况,心中充满了唏嘘。

“唉,为民这孩子,不容易啊!”郭玉稻难得感叹了一句。

他们几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看林为民如同看自己的孩子一般,这样的经历如何能不让人心疼呢?

在大家忙着感叹林为民的年轻有为和可怜身世的时候他也没闲着,正忙着数星星呢。

“古桦,这个知道,《芙蓉镇》。王安仪,《长恨歌》。铁|凝,《大浴女》,人家后来还成做鞋首领了呢。”

这一期三十多个学员,能数得上名字和作品的,貌似就这三人。剩下的人当中,有不少耳熟,但作品却没太听过,比如张抗美、贾大三、韩世山。

看着不起眼,但跟后世各大表演院校毕业生的成才比例相比,已经是非常高的了。

在宿舍串了一会儿门,眼看着时间快到五点半了,林为民扯着嗓子就开始喊:“兄弟姐妹们,到饭点儿了,去干饭啊!”

宿舍里的同学们纷纷露头。

张抗美是女同学里年纪最大的,今年三十岁,刚才聊天的时候林为民才知道,她以前也在龙江省插过队。

她打趣道:“为民这个‘干’字用的好,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那是!我们干饭人必须要有这种气势,吃饱了才能有精气神干好革命工作嘛!”林为民嘻嘻哈哈的回了一句。

出了宿舍门的大家哈哈大笑,吃饭就是吃饭,“干饭”这个说法他们还是第一次听闻,只觉得非常新鲜,而且描绘的极为生动,一瞬间就能让人脑海中产生画面。

大家伙二十多号人说说笑笑的朝着食堂走去。

王安仪落在后面,她还在咀嚼着林为民说的“干饭”两个字,只觉得这两个字用的实在是精巧,如果是没有深厚的文字功底,是决计说不出这样妙语的。

她心中再次对林为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刚才在宿舍串门聊天的时候,说起他写的小说好像是叫《一分钱的事》,有机会一定要拜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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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贩猴票白来了

区委D校食堂的伙食是不错的,可惜就是有点费粮票。

林为民啃着手里的白面馒头如是想着。

在乡下待了一年,对于吃饭的危机感已经深入了他的骨髓。他在乡下一年总共也没吃几顿大米白面,冷不丁来一回全是细粮的一餐,心中居然涌出几分负罪感。

他奶奶的,真是贱皮子!

林为民骂了自己一句。

以前吃不着的时候想,现在吃上了又开始担心。

他总结,还是没钱闹的啊!

食堂里闹哄哄的,不仅有文学讲习所的学员们,还有D校的职工、干部和来进修的干部。

林为民将铝饭盒里的菜吃的干干净净,就差舔盘子了,去洗饭盒的时候却看见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将剩菜倒进了水池旁边的泔水桶里,他蹙起眉头。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八十年代全国大多数的农民不过刚吃饱了饭,可有些人却已经在追求比吃饱饭更高的境界了。

吃完了饭,有些学员三三两两的在D校里闲逛,有些则回到了宿舍。

林为民化身宿舍串子,到处跟人跟人侃大山,一直到晚上七点多才回来。

此时宿舍中没有动静,乔运典正在伏案疾书,郭玉稻在看书,而王宗翰跟他一样不见踪影。

瞧着两位四五十岁的大爷如此勤恳,林为民不禁有些羞赧,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人跟人不一样,两个大爷跟讲习所大多数学员一样都有着官家身份,乔运典是西陕县文化局干部,郭玉稻是文化馆创作组成员,包括在外面闲逛的王宗翰,人家也是编辑出身。

他们这些人以前苦是苦过,但现在都还算过的不错。

有的人算是干部,有的可能连官都算不上,但好歹都是靠写作吃饭的,人家不仅有工资、有稿费,还有机关单位给的补贴,林为民现在的条件跟人家一比,差的不是一点。

穿越这一年他早就看开了,什么穿越不穿越的,是时势造英雄,而不是英雄造时势。

在这个时候的龙江省农村,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施展开。

自己好不容易从旮旯蹦跶出来,还是研究研究解决生活条件才是正题。

林为民摸了摸兜,二百八十块钱其中有一百二十块都是他写小说挣来的稿费,剩下一百六十块是他四年下乡攒的钱。

四年时间,攒下一百六十块钱,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这点钱儿,就是买今年刚发的“庚申猴票”也买不了几版。

集邮这种收藏爱好在国内是从五十年代兴起的,庚申猴票发行当年并未引起国内众多集邮爱好者的重视。

直到又消息传出说邮政部门打算发行的是十二生肖邮票的套票,庚申猴票才引起集邮市场的追捧。

毕竟是十二生肖十二张邮票,十二年一套生肖猴票,光听这个名头就非常具有收藏价值。

之后的若干年,因为发行当年很多人都没有看出这猴票的价值,直接用作了邮寄信件,使庚申猴票的存世量相比其他的生肖邮票少了非常多,价值一直居高不下。

最贵的时候,单枚猴票的市场价高达一万六千元。

对穿越到八十年代的人来说,不去买几版猴票,都对不起穿越这一回。

林为民打定了主意,明天出门去逛逛,先去邮局扫荡一圈猴票再说。

虽说这玩意真正要卖出天价已经是很多年之后的事了,但毕竟一直在增值,算是一个保障。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吃完饭,林为民询问过宿舍几位大爷的意见,几人想去天安门看看,一来一回没有少说也得半天时间,林为民一看还是算了,让几位大爷自由活动,他拉上了身为燕京人的瞿晓伟。

“燕京现在哪最热闹啊?”林为民问。

“西单吧。”

“那咱去西单。”

他今天出门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在燕京城里熟悉熟悉环境,寻找寻找发财的商机,至于买猴票,那是搂草打兔子。

这年头公交车车少,发车时间间隔很长,索性两人出来的早。

公交车路过东单长安街路口的时候街上自行车来来往往,已经快有几年之后自行车大军的雏形了。

现在自行车最便宜的好像得一百二十块,还得有自行车票,等手里钱宽裕点的时候,一定要弄一辆,要不然去哪都得搭公交,一等等半天,太不方便了,林为民心中想着。

这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时候,在西单大街上就已经出现了商场,之后的一些年里出现了福德、益德、惠德、厚德、福寿和临时商场等商场,建国后公私合营,就成了燕京老百姓口中的西单商场。

到了西单商场,林为民光看不买,挨个柜台的溜达。

瞿晓伟纳闷儿,“为民,你不说要买点东西吗?”

“我来这看看热闹,等会咱们出去买东西。”

两人绕着商场逛来逛去,营业员的态度还算不错,林为民光问不买,也没招两个白眼,嗯,比县城的售货员素质高了不少。

逛了约莫有一个小时,林为民对这里的物价大致有了了解,便拉着瞿晓伟出了商场,问他哪有邮局,瞿晓伟带着林为民去了最近的一家邮局。

“同志,你们这里有今年刚发行的庚申猴票吗?”

“卖没了。”

“啊,没了?”

“是啊,您看看别的吗?”

“不用了,谢谢。”

林为民失望的出了邮局,他望了望天。

不应该啊,这玩意难道现在就这么火了?

“为民,你要买庚申猴票?”瞿晓伟问。

“嗯。”林为民郁闷的应了一声。

“他们邮局都是有配额的,兴许别的邮局还有呢?”

林为民一想也对,80版猴票的发行量还是比较大的,不可能刚出来不到一年就买不到。

瞿晓伟带着他来到另一家邮局,这次终于有了,也不多,就一版,剩下还有一些零散的。

林为民将一版猴票包了圆,猴票的面值是八分的,一版有八十枚猴票,六块四毛钱,总共花了九块钱。

“为民,你买这么多邮票用的上吗?”瞿晓伟不解。

“谁买整版邮票来用啊?我这是集邮。”

“集邮?”

瞿晓伟看了看林为民身上的破衣烂衫,对此深表怀疑。

林为民用近似于神棍的语气对他说道:“信哥的,你有钱也买点。”

瞿晓伟撇撇嘴,“我买那玩意儿干什么?有那个钱我买几本书好不好?”

林为民没再劝,他就想看看若干年后这孙子欲哭无泪、追悔莫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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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豪华的讲师阵容

瞿晓伟带着林为民走了半个燕京,邮局走了不少,但庚申猴票的收获却并不丰厚。

四版整版的庚申猴票,外加一百二十多枚零散的猴票。

连朝阳区委D校门口的那间小邮局他们都没有放过,把那里仅剩的二十多枚猴票一扫而光。

林为民这人厚道,硬是塞给了瞿晓伟二十多张猴票。

“这猴票拿着,相信哥,以后有你享福的时候!”

林为民神神叨叨的,像个神棍。

瞿晓伟拗不过他,只能把猴票都揣起来。

一天的时间相处下来,两人的关系熟识了不少,称呼起来也开始没大没小,瞿晓伟今年二十七八岁,比林为民大了好几岁,林为民称自己为“哥”,他也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玩笑道:“你要是我哥,我就是你爹!”

“想当我爹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林为民一句自黑怼的瞿晓伟哑口无言,他竖起大拇指。

“你牛逼!这一句话说出来,我都下不去嘴!”

林为民点点头,这就对了,人只要够不要脸,对手都害怕你。

不过他这话可也不是瞎说的,毕竟一宿舍的爹呢!

这一天时间逛下来,买邮票花了将近四十块钱,买生活用品又花了二十多块,中午吃饭花了三块多钱和二斤粮票。

午饭是林为民请的,怎么着也是耽误了瞿晓伟一天的时间。

林为民一想起中午吃饭时瞿晓伟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就不由得发颤,也就这一回了。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一天造了快七十块钱,相当于林为民穿越一年多时间以来攒下的快三分之一家当了,属实是太奢侈了点。

低调!还是得低调!

猴票这玩意短时间内又变不了现,手里这俩糟钱儿得省着点花才行。

回到区委D校,已经是傍晚吃饭的时候了,刚回来两人就得到了一个消息。

所里准备搞一个开学茶话会,时间就定在了明天。

就在今天,文学讲习所第五期学员共计34人都到齐了。

所领|导们为了促进学员和老师们之间的交流,也是为了大家互相熟悉熟悉,于是决定举办这次开学茶话会。

明天就是茶话会的日子,文学讲习所内一片忙碌,林为民第一次见到了所里的领|导们。

文学讲习所刚刚恢复建制,现下有个筹备组,组长是徐钢,也是所长,五十年代的老人儿了,还有个古鉴之是筹备组组员兼副所长,下面还有王建青、闫泽民、李青泉等人。

另外还有几个驻校的女老师,刘晓珊、张玉秋、黄懿芬等人,讲习所真正讲课的老师都是文坛大佬和各专业的顶尖人物,平日里是不参与这些俗务的。

都吃完晚饭了,所里仍在忙碌。大家也不分什么领|导、同志,各忙各的活计,连学员们都没闲着,林为民自然不能落后。

举办茶话会的地点是在讲习所的教室,也是D校的食堂。大家把食堂的小桌四张四张的拼成大桌,再用床单蒙上冒充台布。

教室的前方布置了一个临时讲台,墙上方的横标不知道是出于那位老师的手笔,“文学讲习所第五期开学茶话会”,一行毛笔字恢弘大气。

如此便布置成了朴素大方的会场。

干完了活,领|导和老师们交代了几句便四散而去,学员们回到宿舍却有些兴奋,嘴里讨论的全是明天要开始的茶话会,十几号人聚在林为民他们宿舍里。

“听说明天陈荒煤、沙汀、冯牧都要过来呢!”王宗翰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八卦。

这几个人名林为民以前不知道,但好歹也穿越一年多了,对这个年代的文坛还是有所了解的,这几位可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

各人均是著作等身的人物,跟老百姓们耳熟能详的文豪们比尚有一定差距,但放在这个年代文学成就不容忽视,最关键的是几人现在均是全国做鞋的副首领,相当于副部级干部。

想想也是,别看现在文学讲习所跟个破落户似的,可人家级别正经不低呢,四年后直接化身为鲁迅文学院,成为未来中国作家的摇篮。

“这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我听说他们也会给我们讲课呢!”瞿晓伟眉飞色舞道。

“何止是他们……”古桦挑眉,如数家珍,“萧军、丁玲、曹禺、吴组缃、袁可嘉、王朝文、王蒙……”

“停停停,师父莫念、师父莫念!”陈世旭夸张的捂起了头。

宿舍内的众人哈哈大笑,

刚才古桦念到的每一个名字,大家都如雷贯耳,在当代文坛都是响当当的名字,一想到未来一段时间将会是这样的大家们给学员们上课,众人便心生向往。

“老王,你掐我一下!”

沉闷的郭玉稻突然来了一句,大家不禁莞尔。

确实!

这样的机会,就像是做梦一样。

在场的众人中,其实很多都已经是在文坛崭露头角的小说作者,都有属于自己的代表作并且获得了全国奖项,像蒋子隆、叶雯玲、乔运典甚至已经是全国第三次作家代表大会的代表了。

这一期学员们当中,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是中坚力量,其中不乏如乔运典、郭玉稻等四十多岁的学员。

剩下的如瞿晓伟、王安仪、王小英、艾克拜尔等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林为民今年才满二十周岁,是这一期学员中年龄最小的。

他们这群人,哪怕是已经小有名气,有了作品,可是面对着这样豪华的讲师阵容,内心中仍充满了忐忑和激动,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某种不可明说的期许与野望。

这么多文坛大佬挨个给讲课,文豪亲儿子也没这待遇,搁谁谁不飘啊?

众人的眼神不自觉的放空,陷入了幻想中。

“咔哒!”一个清脆的声音惊醒众人,十几个脑袋齐刷刷投向声音的方向。

林为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们说你们的,不用管我。”

有人还想继续唠嗑,瞿晓伟指着林为民手上的花生,“你这花生哪来的?”

林为民抿了抿嘴唇,“我自己带的。”

“报告!”陈世旭举起手,“我举报,花生是林为民刚才从桌上顺的!”

众人鄙视。

林为民强自辩解,“我还小,还在长身体……”

“咦~”

不仅鄙视,还唾弃。

“小时偷针,大时偷金。”

“勿以恶小而为之。”

“这孩子,路走窄了啊!”

大爷们一人一把,宿舍空了,林为民的口袋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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