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法医》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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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十七叔

窗前有一盆绿萝,叶片肥大,精神饱满。

绿萝前有两张老旧办公桌拼在一起。中间堆着好多书,还有一台很有年代感的台式机,机身背后贴了一张海尔兄弟的贴纸。

桌子角落有把半秃的扫帚,还有个裂开一条缝的簸箕。

早晨,阳光明媚,照的绿萝越发的绿意盎然。

江远到了办公室,拉开椅子,坐下,开机,等待电脑打开的时候,给自己倒水,顺便倒了一点给绿萝。

桌面的灰尘拍打了一下,收拾完,电脑也就开了。

他习惯性的咳嗽两声,打开了一个小说页面,昨天看到430章了,今天可以继续。

江远是宁台县新来的法医。

身材高大,长相干净。

稍微有点闲。

他想象中的法医是穿着白大褂,重案出击,哪里有案子,哪里就有他。

实际上……

江远来报道半个月了,小说看了十几本,又给三四个案子打了下手,尸体却是一具都没见着。

他打开小说继续看,法医室里就他和师父两个人,师父快退休了,经常是踩着点来上班的,来了也不管他做什么。反正,没有尸体的时候,法医就只是一具基本劳动力罢了。

……

“砰!”门被撞开。

来人看到电脑前坐着的斯斯文文的江远,再努力的看了看:“老吴没来?”

“刘队。我师父应该还在路上。”江远抬了一下头,给回了一句。

刘队长是刑警大队二中队的队长,他扫视了一眼小小的办公室,掏出手机打电话的同时,道:“那你先跟我来,有尸体!”

江远惊喜又惊悚的站了起来。

开始了,他的职业生涯开启了。

果然,这时候,他眼前跳出来一个屏幕:

检测到宿主即将拥有第一具尸体,发布任务:做一次全面的尸检,协助侦破案件。

江远故作淡定,跟着刘队长出门。

是的,他有一个法医系统,自医科大学毕业,考公回到家乡宁台县,他就看到了这个系统。

然而,上班了半个月,系统完全没有动静,说要等尸体,着实令人焦躁。

要不是他江远是个守法公民,他都想自己现做一具了。

县一中。东门五十米巷子口。

先来的民警已经拉好了警戒带,还有一只帐篷搭在中间,遮盖住了外界的视线,很正规的样子。

“小江,你先做一点外围工作,你师父再一刻钟能到。”刘队长还不是太放心江远,先是叮嘱了一声。

江远应了,将随身携带的勘察箱和白布放在角落里,轻轻的喘了两口气。

再看向帐篷内。

里面躺着的,是一名身形肥胖,多肉厚肚的男子,脚上穿着一双红蜻蜓,格子衬衫的扣子被扯掉了几颗,肚皮白白的露在外头。

浑身上下看不到一个伤口,居然就死了,果然是神秘大案。

江远再往前走了一步,这才注意到死者脖子歪着,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洞,以及,非常熟悉的面容……

江远不由惊讶的喊出了声:“十七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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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老福尔摩斯

尸体没回答江远,但这并不妨碍江远的判断。

十七叔是父亲的远房堂弟,平时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但逢年过节,总能遇上,加上他出众的体型,江远自问没有认错。

一时间,江远的情绪有些波动。

紧接着,江远又不由的想起父亲劝说自己回老家考公时说的话:“老家到处都有亲戚熟人,做什么事都方便,回老家比在大城市舒服多了。”

果然,父亲没有说错,哪怕自己做的是法医,也能遇到亲戚熟人的尸体。

……

相隔不久,老法医吴军抵达了现场。

他穿了件白大褂,肚子微隆,像是名坐办公室的老干部似的,眯着眼看了看四周,再仰头瞅了眼江远,笑笑道:“小江先到了,去把勘查箱拿过来吧?”

“带来了。”江远积极的不行,早就从勘察车里,将一只大黑箱子提溜了过来,厚厚重重的很有质感的样子。

打开来,就见上盖规规整整的挂着钳子、镊子、骨锯、骨凿、骨锤,骨剪等物,下盖却是胡乱的分成三个区域,乱糟糟的有棉花有纱布,有注射器有卷尺,有不锈钢餐盒,有毛巾……

“多取几个口罩,给大家都发上。人手一只。”吴军自己拿了一个戴好,看着江远给现场的民警都发了口罩,才考校式的问:“知道为啥第一件事,是给大家发口罩?”

江远道:“起防护作用,也避免污染现场。”

“这是书本上的理由。”吴军给已经戴了两层手套的右手,又戴上第三只手套,且道:“让你给每个人发口罩的另一个原因,是为了遮盖表情。”

江远一愣。

吴军继续道:“做警察的,做法医的,都是见多了尸体的。有的人,尤其是你们年轻人,说话说着说着,表情就控制不住了,万一有人笑出来,再遇到媒体或者群众拍照,这就很麻烦了。所以,我的勘探箱子里,带最多的永远是口罩。来现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戴上了再说话。”

江远恍然。

吴军这时候才俯身做起了现场勘察。

江远也学着多套了两层手套,再道:“师父,这个人……尸体,我认识。”

“哦?怎么说。”正在观察尸体位置的吴军看向了江远。

“看着像我十七叔。”江远呼了一口气。

吴军沉默两秒,问:“有把握吗?”

“双下巴,大肚子,大鼻子,旁边有大痣……应该是十七叔了。”江远略保守的形容了一下。

“节哀顺变。说说你十七叔的情况吧。”吴军再次低头,道:“温度计。”

江远的目光移开,从勘察箱里取了温度计给吴军,再开口道:“我十七叔今年应该是50岁,是我二爷爷的小儿子。属猪。他家很早搬到县一中家属院了,在跟前开了一家小餐馆,有车。爱抽烟,有一些债务纠纷……”

吴军一边听一边做检查,并让江远做记录,接着又要了穿刺针和注射器,抽了血尿备用。

不一会儿,刑警大队长也赶了过来,紧接着,就是县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和局长,亦是匆匆而来。

“法医这边有什么结论?”局长亲自询问,身后跟着副局长,刑警大队的大队长黄强民,以及包括刘队长在内的几名刑警大队的中队长。

命案是刑事案件中最受重视的,尤其是新发生的命案,配置以行政级别来计算,得是普通案件的上百倍。

最近些年,命案的发生率明显呈下降趋势,但对警方来说,重视程度则是直线上升。

吴军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挺了挺肚子,道:“致死原因,初步估计,是锐器插入后颈造成的颅脑损伤,目前没有发现其他的伤口。具体情况要回去剖开了看一下。”

局长“恩”了一声,自己也观察着现场。

吴军继续道:“尸体有搬运的痕迹,地面上的血迹也很少,所以,死者应该是被抛尸在了这边……”

“很有可能是激情杀人后抛尸了。”大队长黄强民等吴军说的差不多了,给出了一句判断。

局长缓缓点头,看看两边正在拍照和提取血迹和痕迹的民警,问:“关于被害人,现在有什么情报?”

“死者今年50岁,属猪。”吴军语气依旧的报告。

局长等人的目光不由再次集中在了法医身上。

吴军平静的看看众人,道:“死者家住县一中家属院,开了一家小餐馆,有车,爱抽烟,有一些债务纠纷。”

正在弯腰看伤口的刘队长,不由自主的直起身来,讶然的看向吴军:“老吴,可以啊,这都能推理出来,老福尔摩斯啊。不过,开饭店和爱抽烟,是因为手指上有油烟和烟渍?债务纠纷怎么看出来的?”

吴军笑而不语,很享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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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开三腔

殡仪馆。

灵车将尸体拉到,一溜烟的就跑了,留下一具重甸甸的尸体摆在手推车上。

“做法医,就要从搬尸体开始。”吴军背着手,脸上绷不住的挂着笑容,道:“你这个身板,真适合搬尸体。”

他那些在大城市的同学,早二十年就过上了搬尸自由的生活了,宁台县却是个留不住人的地方,新招考的法医来了又走了,走了又来,一年到头,他也混不到几次有人搬尸体的生活。运气最糟糕的时候,是新法医在的时候没尸体,走了以后,才有尸体进来。

江远推着车,好奇的问道:“县局没有解剖室吗?就那种光打起来发白的……”

“像电视剧里那种?”吴军摇摇头,道:“有钱的城市能弄得起,咱们这样的小县城就不要想了。咱们搞尸检,不单单要解剖室,还需要冰棺之类的设备存放尸体吧,稍微讲究点,这些换气设备,洗浴间,都得维护管理。不如租殡仪馆的,县局再出个十几万,几十万的,把解剖室弄弄好,就行了。”

“取证之类的会不方便吧。”

“一般就是抽点血,弄点胃容物,就这么大的县城,远能远到哪里去,好停车更重要。”吴军说着一笑,道:“反正尸体都不挑的。”

江远低头看看自己十七叔,心道,十七叔过年的时候来家里,似乎是有些挑剔的。当然,现在估计是没兴趣耍性格了。

“你以后再过来的时候,记着兜里揣包烟,偶尔买点糕点之类的,搞搞关系。跟殡仪馆的人处好了,做事也方便。”吴军走在旁边,摁了电梯,低声教了江远一句:“殡仪馆也是职场。”

江远笑了笑,说:“好。”

宁台县殡仪馆将解剖室设在了地下室。

好在有电梯上下,还算是方便,只是幽暗走廊里闪烁的红色消防灯有点渗人。

房间内倒是光线充足,大瓷砖的地面,小瓷砖的墙面,正中是一张不锈钢的解尸台,进门左手边则是一个盥洗池,以及长长一排的不锈钢柜体,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普通人家的厨房装修。

这时候,吴军上前帮忙,将手推车推到了解尸台旁,用脚踩着,将手推车的台面升高,与解尸台并起,再将尸体缓缓的倒到解尸台上,方道“你去看看家属来了没有,来了的话,就喊人过来,解剖了。”

江远应了一声,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十七叔。

膘肥体壮的十七叔,如今仰躺在不锈钢台面上,肚皮高高隆起,白白的亮着,在灯光的照耀下,还能看到竖起来的细毛,一时间让江远有些瘆得慌,更多的,则是不适的心慌。

“电话在门边。”吴军淡淡的提醒了江远一声,没多说话。

江远挪开了眼神,走到门边,拿起固定电话,打了出去。

在国内,尸体解剖是需要通知近亲到场并签字的,而在具体实践中,来的往往是姐夫、姑父或者女婿这样的非血缘亲属,偶尔来的是直系亲属的,通常需要多准备一个垃圾桶。

不一会儿,有人被领了进来,茫然且畏惧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姑父。”江远认出了人,算起来,他是十七叔的妹夫,也就是他十九姑的老公,两人应当在前两年祭宗祠的时候见过面。

“江远啊!”姑父见到江远,却是分外的亲切,用饱含情绪的目光,隔着大舅哥的尸体,望着江远:“你十七叔走的急,还好你是验尸官,给他做漂亮些……”

“我们开始了。”吴军打断两人聊天,给江远塞了一套全身式的手术服,让他套在衣服外面,再一把掀掉了尸体上的白布,问:“确认一下,是江建成本人吧?”

姑父干呕了一声,才道:“应该是。”

“签个字。身份证号也写上。”吴军看着家属落笔,再收好文件,然后看向江远,问:“不是每个人都敢给认识的人做尸检的,你要是不愿意做,也正常。”

“我可以。”江远进来前,就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了。现在的他,内心有各种情绪的混杂,但并不想简单的一退了之。

吴军再确认一次,点头道:“你先来。”

他也想看看江远的能力,如果江远做不下去了,或者出纰漏了,他也好给他上上课。前面来的那些个新人法医,吴军都是这么教育过来的。

江远的表情严肃,略显紧张和迟疑。

对于尸检,江远本身的经验是不多,但在学校里的少数几次实践,他的表现都得到了教授的赞赏,被称做“极有天赋”。

如果今次不是十七叔的尸体,他或许会更镇定一些。

“首先检查尸表。”江远深吸一口浊气,皱眉一闪即逝,接着沉浸下来,将一个笔记本放在旁边,边看尸体,边道:“死者江建成,50岁,性别男,身长169,体重188……左臀处有月牙型胎记,长约5厘米……”

“然后是一般状态记录。直肠尸温是……”江远闷头做事,一路记下头皮的情况,秃顶的情况,直到瞳孔、结膜、鼻腔、牙齿……

尸表检查的大部分都是在现场就完成了,江远只是按部就班的念了前面的部分,到了结膜牙齿等部分,则是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

这种做法,令吴军颇为满意,点头道:“做的可以……做过解剖没?”

江远道:“在学校做过几例。”

“那不错。现在好多学校,学生都只能做一例了。”

“我是跟着教授做项目的时候,参与了几次解剖。”

“哦,开过三腔吗?”吴军说的三腔是颅腔、胸腔和腹腔,它们包裹着人体重要的内脏血管和神经,是法医病理学做死因判断的重要途径。

江远应“是”,且道:“我开过两次。”

“那你来开。”吴军将手术刀端给江远,又道:“你可能知道,但我还是提醒一句,切的时候要注意,别切到自己的手。解剖室的温度太低了,刀片又快,刚切到的时候,你自己都感觉不到。判断标准就是有没有鲜血流出来,尸体是不流血的,所以流血的只可能是你……”

江远点头,再看看面前的尸体,调整了一下姿势,就拿起手术刀,放低刀刃,抵住颈部,一条直线,一直划到耻骨联合的上方……

十七叔的身体厚重,需要切的很深,翻出来的脂肪也是又黄又白。

超长的一字型切口,超长超大,远比影视作品中的尸检看着要残酷。这种也是国内法医常用的术式,与美国的Y字型切口略有不同。

紧接着,江远开始分离胸部的肌肉组织,接着再沿着肋骨和胸骨相连的软骨分界线走刀。

尸检才开始进行,精神紧张的姑父深吸了一口气,继而脸色一变,转身就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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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十七叔的遗泽

江远和吴军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吴军只是扫了一眼地板,确保家属的呕吐物没有污染它,就表示满意了。

江远则是一路掀开了胸腔,翻开了腹部,裸露出了死者的肠子……

他做的慢而有序。学校里的东西,终究还是学校里的东西,如今算是江远的第一场实战,对他来说,也像是一场考试似的。

吴军配合着他的动作,同时做着记录工作,更多的则是观察着江远的操作。

以他的年纪来说,解剖已经变成了一项重体力劳动,如今能有新同事承担最繁重的工作,吴军求之不得。只是,他也得保证工作是有序传接下去的,最起码,不能影响到案件本身。

见江远做的顺利,吴军就让他进一步的做下去。看着江远一步步的在死者体内做器官检验,每检查完一个器官,就将之摘除,称重,再进一步的提取组织样本等着后续做化验。

到最后,所有器官都被摘走,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现在切胃。”江远说了一句,再取过十七叔的胃部,拿刀划开。

洋洋洒洒的食物顿时敞露出来,酸腐味直飘,异味再升一档。

刚刚有些缓过劲来的姑父,只看了一眼,就重新去抱垃圾桶,创造更丰富的气味去了。

但是,跟他呕吐出的气味相比,尸体飘散出的味道始终更胜一筹。

更具体的形容一下,呕吐不过是活人将肠胃里的部分东西吐出来罢了,尸检却是将死人肠胃里的所有东西都挖出来。两者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吴军转身取了一个烧瓶,准备盛放胃容物。这里面的东西,不仅可以帮助标记死者的死亡时间,也有助于判断死亡地点等信息。

江远将有些厚重的胃袋晃动了一下,这时候,一团亮晶晶的东西浮了上来,有点像是发光的包子。

江远下意识的用手触碰了一下,一行信息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获得十七叔的遗泽:蛋炒饭的制作(LV3)——这是江建峰最擅长的菜肴,经过多年的思考与改良,江建峰能够以标准三分之一的油,三分之一的菜,三分之一的鸡蛋来制作一碗香味十足的蛋炒饭,其物料成本远低于市场平均成本,口感依旧不错,健康环保,满足了许多客人。

亮晶晶的团子闪烁了两下,转瞬消失,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看到了没有?”江远没头没脑的向吴军问了一句。

吴军不明所以:“什么?”

江远顿时知道,那发光的团子只有自己看得到,于是随口拉开了话题,且道:“胃容物看起来很多,消化的也很不充分。”

“确实。”吴军点头赞同,继而道:“接下来我来吧。”

当此时,吴军是不可能将一起命案的全部法医工作,交给一名新人来做的。尤其是到了要确定死亡原因和死亡时间的时候,他对江远就不够放心了。

江远有点舍不得的将位置让了出来,怎么说都是自己十七叔,自己切感觉可以更用心一点……

相比之下,吴军就做的快多了。

只见他迅速的做了几处缝合,就找了块尸砖,垫在死者脖子底下,开始做脖颈的检查。

颈椎处的伤口,很快暴露在了大家的面前。

吴军仔细观察一番,道:“绞刑骨折。给拍张照,多角度的,这个就是致命伤了。”

江远也不用摘手套,稍微冲洗了一下,就拿起桌边的照相机,啪啪的拍摄起来。

此情此景,十七叔估计也不在乎感染了。

拍完了,江远才仔细观察了颈椎处。

绞刑骨折实际上是枢椎,也就是第二颈椎的骨折,因为早年常见于绞刑而得名。

不过,绞刑骨折并不仅仅发生在绞刑时,人类脆弱的结构,使得各种外伤都有可能引起枢椎的骨折。就眼前的案例来说,就是水果刀戳入了颈部,结果导致了枢椎断裂。

“不幸中的小幸。”吴军啧啧两声。

绞刑骨折是最快的死法之一,大部分时候,一劈两半的枢椎,会扎穿脑干,一瞬间就带来了死亡,不带走一丝恐惧。从这个角度来说,似乎也是有一点点的幸运的。

吴军最后又摘取了死者的脑组织,做过检查,再拿了尸检单给小姑父签字:“结束了,你再签个字,就可以回去了。”

小姑父这时候也吐干净了,又不敢看,低头问了几句,就写上了名字,逃出了解剖室。

吴军见多了类似的场景,不以为意的笑笑,再喊江远一起收拾停当,重新将缝好的尸体放回冰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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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嫌疑人

尸体是早上发现了,解剖完已经快到下午了。

换好衣服,吴军拉着江远,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低声道:“找几个纸板啥的,生个火。”

“生火?”江远的脑海中还全是尸检的画面,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找来给你说。”吴军摆摆手。

江远闷头出门,找了两个纸箱子过来,交给了吴军。

吴军将之撕吧撕吧的,再用打火机点燃,等火苗起来了,才搓搓手,道:“咱们跨个火堆,去个晦气。”

“这……不必了吧。”江远犹豫。

“你别不信,我见的事多了……”吴军说着,就从一边一路小跑,像是只柯基似的,使劲的从火堆上跨了过去。

“你也来。”吴军招招手,示意江远也跨火堆。

江远无奈道:“今天是我十七叔,没必要的……十七叔平时人也挺好的,每次回村里,跟认识不认识的人都笑呵呵的……”

“那他昨晚要是交了新朋友呢。”吴军站在火堆的另一边,火光印着他的脸,影子都在晃动。

江远斟酌两秒,助跑两步,一个跨步,越过了火堆。

一直到两个纸箱子都烧败了,吴军才点起一支烟,幽幽的看着火堆熄灭,再对江远道:“我去给黄队报告一声,你把这里收拾了,去食堂看看还有菜没有。没有就买点泡面啥的,拿到解剖室旁边的办公室去,咱们咱们对付着吃些。当警察的就这样,你以后也就习惯了。”

“好。”江远也不啰嗦什么,就应了下来。

“食堂往这边走。”吴军指了一下位置,正好电话接通了,遂向江远点点头,就抓着话筒,道:“黄队,确定是第二颈椎骨折,没有其他的伤情。死亡时间大约是早上7点左右……没有其他的死前伤口,但有死后移动的痕迹……”

江远听了几耳,到吴军报告完了尸检的情况,就去借了工具打扫了灰烬,再往食堂去。

尸检解剖也是体力活,他早已是饥肠辘辘了。

殡仪馆有食堂,有餐厅,有小超市。

餐厅超市针对的都是死者家属,价格不菲。许多来得早的,天不亮就上山来,等到中午的大有人在,挨不住的就要挨宰。

食堂则是给员工们用餐的,面积不大,收费不高。法医算是殡仪馆的编外人员,江远进到里面,亮了证件,就得到了一张临时餐卡。

到了餐厨前,却见打饭的是名长马尾的小姑娘,刚站起来,也没戴口罩,就给出一脸笑容:“就剩这点菜了,也不知道你们要来。你是县局新来的法医吧?”

“是。你怎么知道的?”江远笑了一下,再低头看餐,只剩下一点炒青菜和炒豆芽,卖相都不怎么好的样子。

“就听说新来的法医长的特别高,而且,来我们食堂的,除了殡仪馆的,就是民政局和宗教局的人,都是有数的。”长马尾小姑娘笑出了酒窝,又道:“你不着急的话,我给你下点面?”

江远的目光随之落在了食堂后部的小厨房。就是两组简单的炉灶,有些配菜就盛在旁边的框子里。

看着后厨的环境,江远不由心里一动:“有米饭吗?我自己做个炒饭可以吗?”

长马尾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抬头瞅着江远高高大大,斯斯文文的样子,转瞬笑道:“我们小单位不讲究,不过,愿意自己做菜的可不多,你会用这种炉灶吗?”

“会。”

“那进来吧。”小姑娘将右侧的盖板给抬了起来,又仰头看着江远,笑道:“就算是自己炒饭,也是要按照蛋炒饭的价格刷卡的。”

“好嘞。”江远应了一声,进到小厨房里,拿起大勺,一时间竟是觉得莫名的趁手。

长马尾帮忙取了米饭和鸡蛋过来,江远用两个蛋壳交替颠倒的方式取了蛋黄,并将之打散倒入四五碗分量的米饭中,接着开火,倒油,翻炒……

江远在学校里,最多就是方便面里加个蛋的厨艺,这会儿玩起颠勺,竟是颇为娴熟。

长马尾小姑娘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蹙,待看到江远放菜的时候,忍不住道:“你多用些食材也没关系的。”

江远愣了一下,大勺一勾一放,依旧只取了一丢丢的萝卜丁,且道:“没必要,足够了。”

长马尾:“不用这么客气。”

江远:“不客气。”

两人的对话莫名结束。

江远一心一意的做炒饭。他本身是没什么做饭技术的,全靠十七叔的遗泽,此时也是完全重复十七叔的做法……万分吝啬的使用着食材。

长马尾姑娘看着看着,竟然有了一丝丝的心酸感……这么节省的蛋炒饭,过去的生活一定很艰辛吧。可惜了。

“给你留一份尝尝。”江远计算着做了三人份的蛋炒饭,舀出自己和吴军的份,再给小姑娘舀了一碗。

“其实不用……我都吃过了。”长马尾姑娘看着碗里金黄剔透的蛋炒饭,更是感慨,一个鸡蛋做出来的蛋炒饭,竟然够三个人吃,属实离谱。

“别客气。”江远笑笑,也没多说,提着饭盒离开。

看着江远出了食堂门,长马尾姑娘再低头看蛋炒饭,倒是觉得卖相不错。回身拿了勺子,取了一半,放入嘴中咀嚼,却是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没想到还挺好吃的。”长马尾姑娘暗自念叨两句,决定留一小半给厨师尝尝。做好了决定以后,就愉快的抱起另一半大肆“品尝”起来。

……

“味道挺好啊,这殡仪馆的厨子,水平还提高了?”吴军吃了一口江远带回来的炒饭,就赞了起来。

“食堂就剩下一点青菜了,我炒的炒饭。”江远刨了两口炒饭,向停尸间的位置举了举碗,对十七叔表达敬意。

吴军眼前一亮:“你早说有这个天赋啊……”

“我只学了炒饭。还是向十七叔学的。”江远打断吴军的话。

吴军一愣,再看炒饭,犹豫了几秒钟,再摇摇头,狼吞虎咽将之吃完,又喝了两口茶,道:“咱们一会回去,你把照片整理整理,尸检单填满了,再看有回来的同事,主动帮帮忙。”

江远应了一声。

吴军瞅瞅江远,再缓缓道:“刘队在死者的餐馆厨房里,发现有清洁剂的痕迹,之后还发现了血迹,目前,最大的嫌疑人是死者妻子……”

“十七婶?”江远脸上带着些意外,但并不浓重。

丈夫死了,杀人的是妻子,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很大概率的事,江远也只能叹息一声。

吴军见江远情绪尚算稳定,点了点头,道:“二队的带着人找凶器去了,队里的同事都去了现场,咱们回去守家。”

“好。”江远应了一声,三两口就刨光了碗里剩下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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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指纹鉴定

刑警队的院子,比平日里冷清了许多。

宁台县这种几十万人的县城,大案要案发生的概率并不多,一年到头,也就是十起八起的非正常死亡,最后会变成刑事案件的,也就是所谓的凶杀案的,大约就是一两起的样子。

正因为如此,哪怕今次的案件似乎案情简单,刑警队也是全员出动的模式。

江远回到办公室,就见刑科队所在的四楼已是空空如也,只有痕检办公室的门开着,有人在里面忙忙碌碌的敲键盘。

“报告写细致一点,这个案子搞不好要死刑的,死刑核检的要求很严的。”吴军提醒了江远一句,又道:“我们当年做一个案子,有件证物是只塑料油桶,案子办完都两年了,结果突然接到电话,问我们,为什么照片里的油桶是白色的,实际证物是黄色的。”

江远一边开机一边听,不由好奇道:“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实际证物放的久了,塑料老化了呗。还得重新做补充材料。”吴军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说这个,就是想给你讲,死刑的核验比其他案件严格的多,好多双眼睛盯着呢,标准放高一点没坏处。”

“明白了。”江远从善如流,稍停,又问:“那我和十七叔的关系……要不要规避?”

“近亲属才需要。”吴军说的近亲属,在不同的法律条文中有不同的范围,其中行政法的范畴最广,刑法的最窄,仅为夫妻父母子女和同胞兄弟姐妹。

江远安心下来,认真做事。

很快,他的面前,就认真排列出了一列列的照片。

十七叔的肠子,十七叔的心脏,十七叔的脑切片,十七叔的胃容物……江远认真挑选,注释清楚。

对警察们来说,办案的繁复程度,往往远胜于破案。就像是眼前的命案,哪怕案情简单清晰,嫌疑人认罪,到了办案阶段,依旧有数不胜数的文书工作要进行。

快到下班时间,才有喧闹声从院子里传来。

江远看向窗外,就见刑警队的三辆车全都停了进来,二中队的刘队长更是身着警械,如临大敌的站到了中间的警车前。

十七婶身材瘦削,目光呆滞的戴着手铐,从后座挪了下来。

老实讲,江远对十七婶没什么好与不好的记忆。考公之前,他在外地读了五年的医科大,高考之前,他又在寄宿学校读了三年的高中,对十七婶的印象,远不及对十七叔的大肚皮的印象……

“嫌疑人指认了凶器,是一把厨师刀,被丢到了小区外面的垃圾桶里。”吴军也站起来看下面,顺便给江远更新了案情。

江远吁了一口气。案件进行到这个程度,破案工作基本就算是结束了,尤其是这种丢弃了凶器,又异处指认的,翻案难度比仅有口供的难了何止十倍。

“弃尸呢?她一个人搬不动吧。”江远又多问了一句。

“她弟弟帮忙搬的,用的是店里运菜的三轮车和推车。”吴军停顿了一下,又道:“人也抓了,交代了。”

如此一来,这就是物证口供皆全,基本已是铁案了。

胡思乱想间,半透明的系统界面,跳了出来。

任务:做一次全面的尸检,协助侦破案件

任务奖励:重庆式单指指纹分析法——弓型纹鉴定(LV3)。

江远瞪大眼睛看着,就见一只银色的团子,飞进了自己的脑门里。

纷繁的信息,狂躁的挤入。

重庆式单指指纹分析法,是单指指纹分析法的一种,也是国内最早采用的单指指纹分析法,专门用来应对,只有一个手指的指纹,甚至只有一个残缺的手指指纹的情况。与之类似的,还有国内的青岛式单指指纹分析法,国外的巴特利式单指指纹分类法等多种方法。不同的分析法也谈不上优劣之分,主要是对指纹的分类分型不同,分析方法略有不同。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种用来比对指纹的技术。

江远眼神微亮,指纹比对可以说是痕检的看家本事了,而且,真正学习起来耗时耗力,系统直接赠送,顿时感觉幸福指数上升了。

不过,比对指纹也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

那种将随便一张什么指纹照片录入电脑,就嘎吱嘎吱的找出匹配指纹的机器,到目前为止都是不存在的。

国际上成熟的指纹自动识别技术(AFIS),甭管用的是RBNEC,还是美国COGENT,或者法国Morpho,采用的都是人工标注现场指纹特征,也就是所谓的特征点,然后在系统里,对指纹的特征点进行自动匹配检索,最后按照相似程度,从高到低的打分,以给出候选检视名单。

这是因为指纹会因为压力等因素出现变形,而且往往是非线性的变形,许多时候,指纹还会出现平移,覆盖的情况,保存条件不佳更是家常便饭,而在犯罪现场找到的指纹,更有可能是残缺不全的。

简而言之,指纹自动识别技术,需要有人先对指纹做人工预处理。

而像是员工打卡机之类的设备,它们只懂得比对两个指纹是否相同,且识别率完全达不到警方的需求。

吴军这时候只看江远神情不属,不由咳咳两声,道:“也没什么事了,你想下班,就先回去,剩下的我来搞。”

“呃……可以吗?”江远有些迟疑。他有点想试试新得的技术,不过,回家再试似乎也不妨碍。

“咱就这些活,做完就得了。”吴军傲然的抬起下巴,比起下面才开始忙起来的民警们,法医的忙碌已是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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