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金刚寺开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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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从金刚寺开始》· 萧舒 著 · 共 6 章试读

第1章 法空

大乾朝极北有一片山脉,绵延两千里,终年积雪笼罩,如一条银色巨龙横亘于天地间。

这正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大雪山宗门所在。

大雪山乃大乾三大宗之一,拥有一百零八寺院。

金刚寺便是这一百零八寺之一。

占地约百亩,红墙黄瓦,院落一进又一进,一层又一层,宛如佛家的坛城。

寺前是数棵古树,遮天蔽日,虬枝盘结。

寺后是一座座灵塔,依雪峰之势往上铺陈,供奉着历代高僧的舍利。

“当当……”

“当当当当……”

钟声在天空中悠悠扬扬飘荡。

诵经声戛然而止,很快,大雄宝殿鱼贯而出一个个灰衣和尚,光头锃亮如走出一个个灯泡。

数百个和尚离开大雄宝殿之后迅速分散开去,结束了早课便要开始履行各自的职责。

有的洒扫,有的练武,有的去斋堂,有的去挑水砍柴,安静的寺院一下变得热闹。

斋堂内尤其忙碌。

宽旷的斋堂一共摆了九张长桌,三十米长,三米宽,桌面与长凳被磨得油亮。

十二个僧人忙着将盛满饭菜的一个个海碗端上长桌,碗上扣着盖子避免凉得太快。

他们盛菜接菜都带着手法,端菜送菜都带着身法,干净利落,速度极快。

一粗犷的中年和尚一边盛饭一边大喝:“法宁!给圆智师伯……唉,给法空师弟送饭去。”

说到后来,他声音弱下去,摇摇头一脸惆怅。

“是,法明师兄。”一个白白胖胖如弥勒佛般的青年和尚答应着上前,一脸憨厚笑容。

粗犷的法明和尚声音又升高,大眼一瞪:“路上不准偷吃!”

“法明师兄!”法宁白胖大脸露出委屈,不满的道:“我怎会偷吃!”

“哼,你要是不偷吃,怎能这么胖!”法明撇撇嘴,看法宁还要辩解,不耐烦的挥挥手:“快去快回!”

“……是!”

法宁郁闷的答应一声,挺着大肚子、提着饭盒出了斋堂。

“唉……,还一直觉得圆智师叔活着。”法明摇头感慨。

“圆智师叔归寂已经七天了。”

“最可怜的还是法空师弟,相依为命的师父走了,只留自己一人在世间,哪能不难受,多给他盛了一碗饭。”法明一脸悲悯。

“圆智师叔既然走了,法空师弟应该可以换个轻松点的差使了吧?”

“难。”

“嗯——?”

“药谷是寺内赐给了圆智师叔的,法空师弟继承了圆智师叔的衣钵,当然要继承药谷接着种药。”

“药谷可不小,两人还行,法空师弟自己一人……而且他身子骨又太弱,能受得了?”

“唉……,法空师弟的资质确实……,小罗汉拳但凡能入门,也不至于这么艰难。”

“……法明师兄,圆智师叔到底犯了什么戒?”

众僧纷纷好奇的看向法明和尚。

正常情况下,金刚寺弟子犯了戒,直接废掉武功打入清心塔面壁去了。

圆智被废掉武功,却偏偏赐下一座山谷让其种药。

“应该是圆智师叔精擅药材,种植药材也是将功折罪,……少啰嗦,赶紧干活!”法明和尚烦躁的摆摆手。

法宁提着饭匣离开斋堂,挺着大肚子迈着粗腿,看似大象似的笨拙。

他其实如白熊一般,速度极快,肥胖的身体并不影响他的速度。

他大步流星出了金刚寺,沿着冰雪砌成的台阶往下冲。

冰雪台阶又硬又滑,他跨着大步猛冲,但双脚就像强力胶,稳稳贴住台阶绝不打滑。

灰色僧袍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显出滚圆肚子来,声势惊人。

冲下了两百多个台阶,转到一座小山谷。

一踏入这山谷,顿时温暖如春。

他白胖脸庞也不由露出笑容。

山谷中央有一直径百十米左右的圆湖,湖水宛如一面圆镜倒映着蓝天白云。

围绕着湖边的是一块块田圃,像一个个小方格子,整整齐齐,每一块圃内栽种着不同药材。

一座松木小屋临田而建,屋前一张松木方桌,桌上摆着茶炉茶壶茶盏。

明媚的阳光中,一个削瘦的年轻和尚正挑水浇田。

他身穿灰色短僧衣,相貌是站在人群里不显眼的普通,身材削瘦,扁担挑着的两个木桶好像随时会把他压垮。

他步履蹒跚的行走于田垅间,摇摇晃晃,水不时洒出木桶,淅淅沥沥落到泥土里。

灰僧袍前胸后背都被汗渍染出一片片白霜,与他的脸色一样白。

但他神情专注而宁静,蹒跚摇晃、大汗淋漓及煞白脸色都不减他的平静,仿佛不是在受累受苦而是在享受。

“师兄!吃饭啦!”

法宁语气透着不满,上前一探手把扁担提到自己肩膀上,像拈一根草棍般轻松。

顺势又递上木匣:“法空师兄,说过多少次啦,挑水交给我就好啊!”

“法宁师弟。”法空露出微笑,接过饭匣,抹去额头汗珠:“今天够早的。”

即使这般狼狈模样,他神情举止仍旧从容不迫,透着一股悠然自得的韵味。

“师兄,何必累着自己!”法宁不满说道。

他几步把两桶水挑到地头,浇到沟垅里,然后又大步流星继续去湖边挑水。

法空摇头笑笑。

自己这是强迫症,再累也得按时浇水,不然就浑身不舒服,别扭。

他暗自感慨。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难说,有的人相处很久仍格格不如,有的人却一见如故,寥寥几天就友情深厚。

法宁仅仅送过几天的饭,两人便已经像多年的好友。

他在前世一路打拼,从一介孤儿奋斗到数千万身家,在商海里浮沉,硬生生厮杀出一条血路。

所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他一颗心已经不知不觉冰冷,跟法宁这般憨厚善良之人相处起来很舒服。

他提着饭匣来到屋前,将饭匣放到松木桌上,沏好了两盏茶,冲着法宁招招手:“师弟,可以了。”

法宁这时候已经挑水六个来回。

法空笑着摇头。

不愧是短短两年就从九品练到五品的奇才,一百多斤的两桶水在他跟前轻如羽毛一般,挑水跟玩儿似的。

“师兄。”法宁放下扁担,到他对面一屁股坐下,压得椅子吱吱作响。

仰头将茶一饮而尽,法宁犹自不满的道:“下次一定记得招呼我挑水!”

法空笑着答应。

法宁确实能帮自己的忙,可法宁也有职责在身,忙得很,自己怎么能心安理得的让他帮忙。

他是觉得不能总麻烦法宁,而这正是法宁不满之处,觉得他太过见外。

法空打开木匣拿出三碗菜两碗饭。

三道菜有两荤一素。

不提一盘叠得高高的牛肉与一盘大肘子,即使一盘炒大白菜也油光发亮,放在他前世就是典型的高油高盐高热量,极不健康。

金刚寺弟子都要练武,不戒肉食,反而顿顿都要有肉。

一闻到肉香,法空肚子顿时咕噜噜响个不停。

强忍着把所有饭菜一下倒进肚子里的冲动,他细嚼慢咽。

这极不健康的三道菜,却正适合他现在的身体,先要让身体胖起来,血气才壮旺几分。

偏偏这具身体天生孱弱,吃再多也不胖。

“师兄,今天寺里进新人了,我们又有四位师弟,这四位师弟都是最上根器。”

“可喜可贺。”法空咀嚼一块牛肉,轻轻点头。

金刚寺越强,自己身为金刚寺弟子越受益,大树底下好乘凉。

这个世界武学繁盛,意味着极度危险,金刚寺是自己最好的庇护之所。

“圆明师叔想派个新进师弟过来帮师兄你的忙,我正想办法让圆明师叔改主意,让我过来。”

法空轻颔首,又夹一块牛肉放嘴里。

栽种在这里的都是珍贵药材,时间越久,药力越强,这里的药材最少的都有十年。

原主是从小被师父圆智收养,生长于这药谷,虽然武学资质差,但从小受圆智教导,精于药材种植。

圆智七天之前圆寂,只剩下他自己,他身体孱弱,一个人打理这药谷确实吃力。

累了他不要紧,使得药材损失,那就是金刚寺所不愿的,送一个新入寺弟子过来帮忙也是理所应当。

“唉……,圆明师叔也真够固执的,任我怎么恳求都不改主意!”法宁唉声叹气。

“你过来帮忙种药,大材小用了。”法空笑着把牛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法宁是五品高手。

武林之中把武学境界四分,人元、地元、天元、神元。

人元是练精气。

精气在身体里流转,不能离体,增强体质,这个阶段拼的就是力气与速度还有招式。

这一境界的武者为三流高手。

地元是练真气。

真气以经脉为路,通过运行特殊的路线,可以暂时增强自身的力量或者速度,也能借物伤人,通过手掌或者刀剑将真气打入对方身体,挫伤对方经脉。

这一境界的高手为二流高手。

天元是练罡气。

真气为气,罡气则如水,更精更纯,其威力也不可同日而语。

最重要的是,罡气可以离体。

远可远程攻击,指力掌力直接就能脱离身体而击,钻进对方身体,伤经脉或者五脏六腑。

近可凭特殊心法凝练成护体罡气,坚韧密实如布,不但能消解临身的刀剑或手掌上的真气罡气,还能反伤对方。

这一境界的高手称为一流高手,顶尖高手。

这三境再往上的神元,涉及到了精神领域。

往往是天赋机缘皆具之辈,偶尔灵光一闪,天机妙成,那便是一代宗师。

天下之大,宗师屈指可数。

而据法空所知,大雪山宗独成体系,划为九品。

人元境界为九品八品,地元境界为七品六品,天元境界为五品四品,神元境界为三品二品,神元之上,则为一品。

而法宁年纪轻轻,仅仅练武两年便达到了五品,罡气护体,可谓是惊才绝艳,怎能让他来药谷帮忙种药?

这是暴殄天物。

“我一定会让圆明师叔答应的!”法宁给自己鼓劲儿。

他暗自思忖。

法空师兄不仅身体差,武学资质也差,而这些新来的师弟们都是资质不逊色于自己的武学奇才,难免会轻视法空师兄。

派这样的人过来,法空师兄怎能过得舒服?

自己就是把新来的师弟狠狠揍一顿,给法空师兄立威也未必管用。

所以最好还是自己过来帮忙。

法空点点头:“师弟,你的小罗汉拳到第八层就开始练金刚八绝?”

“对。”

“小罗汉拳不再练下去了?”

“师父说练到第八层已经有足够深厚的根基,再往后练没有必要,旁人都是练到第六层就不再练了的。”

“不是有一位师祖练到第十层?”

“师父说妙灵师祖把小罗汉拳练到十层是因缘际遇,是天意不是人力,不能强求。”

“如果非要练到十层,要练多久?”

“师父说如果机缘不够,练上一百年也没希望的,我们寺里有数位前辈一生苦练小罗汉拳,终究还是没能练到第十层,白白耗费了时光,委实可惜。”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道:“师弟,你该回去了,不然法明师兄又要念叨。”

“那我走啦,师兄,记得别挑水!”法宁依依不舍的起身,不放心的叮嘱。

虽然法空身体孱弱,可他偏偏觉得如见兄长,孱弱的身体在他眼里有巍然如山般的沉稳。

而且法空说话不疾不徐,从容而温和,让他很舒服,莫名生出信赖与依赖。

“好,好,快去吧。”法空笑着摆手。

法宁合什一礼之后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法空笑着看他离开,继续吃饭,一边吃一边回想着自己的离奇经历。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七天。

虽然只过去了七天,前世的一切却好像过去了七年,恍然如一场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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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佛塔

前世,他从一个孤儿努力到名牌大学,再从一个销售到创立自己的公司,其间波折重重,艰辛险阻,数次都命悬一线要破产。

当终于财务自由打算好好享受生活的时候,偏偏查出了身患绝症,只剩下一个月。

短短几天间他经历了不信、不甘、愤怒、挣扎、绝望,最终是无尽的后悔。

早知这么短的命,为什么不好好享受生活,为什么只顾着埋头赚钱,被钱遮住了眼。

这时候,有一个朋友介绍一位高僧。

他平时见佛像不拜,觉得佛爷太忙,哪有时候搭理自己,人还是要靠自己。

但在这个时候,在医生没了办法的情况下,身处绝望的深渊中,他只能临时抱住佛的大腿。

这位高僧相貌丑陋,僧衣洗得发白,进到他的别墅看一眼他,摇摇头只说两个字“难度”便转身离开。

他能成功也非侥幸,心志坚定远胜常人,先找了两家咨询公司细细调查了这位了空大师的底细。

这位了空大师确实是一位有道高僧,不是包装或者炒作出来的。

随着病情越来越重,止疼药已经不管用,痛苦一日胜于一日,他一咬牙,孤注一掷的把名下所有资产全部捐给了空大师所在的寺院。

这个时候的他,对金钱既失望又痛恨。

再多的钱也救不了自己的命,却因为它,自己焦急上火才最终导致这绝症。

索性一股恼全部抛掉,试着搏一丝机会,如溺水之人不放过一根稻草。

两天之后,了空大师再次出现。

赠给他一尊巴掌大小的药师琉璃如来佛像,一本《药师经》。

传他手印与诵经之法。

他学会之后,忍不住笑问:“大师,我不捐香火钱便是难度,捐了香火钱,便能得度?”

“施主如今的最大愿望是什么?”

“长!生!不!死!”这四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凶狠而绝望。

在身患绝症之前,他最大的愿望是拼命赚钱,出人头地、扬眉吐气的活着,方不负一生。

身患绝症之后他才知道什么是最珍贵最重要的。

人世间最可怕的不是不能出人头地扬眉吐气,而是死亡。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自己不求荣华富贵,不求山珍海味,不求意气风发,不求人上之人,唯求不死。

生平大愿,唯有不死而已!

“如来海,大愿船!”

了空和尚朝他合什一拜:“施主捐出所有钱物,便是对这婆娑世界生出解离心,终于解开了船缆。”

“先前施主无解离之心,纵使心有大愿,也如系绳摇桨。”

“缆绳不解开,纵使拼命划船,船也不能动,又如何能渡?”

“如今施主以大愿为船,解绳行船,必能登临彼岸,南!无!阿!弥!陀!佛!”

说罢离开。

他半信半疑,发现药师佛前结印默诵《药师经》确实能缓解疼痛。

于是诵持越勤,身体越来越轻盈,三天之后便达到物我两忘,浑然无我,神游于天地。

悠悠醒过神来时,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转世重生于法空和尚身上。

在七天之前,圆智老和尚寿终正寝,十八岁的原主悲伤过度之际强练武功,走火入魔而亡。

他趁虚而入,占为己身。

从此之后自己便是法空,法空便是自己。

“法空……”

想到这里,他笑着轻唤一声,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于是放下碗筷,慢慢悠悠踱到湖边。

这具身体本就孱弱,又废了武功,得慢慢修养,挑两担水已经是极限。

湖水清澈,湖底历历在目。

碧绿水草如婀娜柳枝随风舞动,一条条银色小鱼在水草间倏然而来倏然而去,灵动而悠然。

用沁人湖水洗过手与脸,绕湖慢慢散步消食。

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这寂静而温暖的小山谷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全赖圆智的遗泽深厚。

幽静而封闭的山谷,清新的空气,明媚的阳光。

还有孱弱的身体。

不过身体虽弱,却生机盎然,他能清晰感应到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好。

两个魂魄融合为一有种种神妙,五官甚至六官更敏锐便是众妙之一。

他如今的眼睛所看的世界,就像是最顶尖相机拍摄的照片一样高清而绚丽,天空纯粹的蓝,小草生动的绿,鲜花夺目的红。

他如今耳朵听到的声音,有清风掠过树梢的咝咝、拂过绿草的簌簌,吹动僧袍的款款,有湖水轻荡的哗哗,水拍岸边的啪啪,游鱼甩尾的清脆。

他如今鼻子嗅到的味道,十六种花香,三十二种药香,肥臭,水气清新,绿草淡淡,即使各种味道揉在一起,也能一一分辨出每一种。

他如今感应到的身体,心脏砰砰跳动,一下一下搏出血液哗哗在血管里汹涌,提供给肌肉以力量。

清新空气被吸入肺泡,与血液融合,再化为精微之气在经络里流转。

胃里的食物正分解出精微之气,沿着五脏六腑流转。

身体在一点一点变强。

世间如此之美好,活着何等享受!

他怀着喜悦绕湖走圈,踩着厚软的茵茵绿草,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悠然自得。

走着走着,他心神慢慢收敛,凝聚于内,进入了脑海那无垠的寂静虚空。

湛蓝纯净,如晨曦初露的天空。

寂静无声,如置身外太空。

寂静湛蓝的虚空之中,一朵皎洁无瑕的月白莲花静静悬浮。

蒲团大小,共九瓣,如同露水中的花苞刚刚绽放,娇嫩而皎洁。

莲花之上是一尊晶莹剔透的药师佛跏趺而坐。

大小与真人无异,相貌与他无异,正眼帘微垂,宝相庄严。

左手持一柳枝,碧绿如翡翠。

右手托一座小塔,铁塔高有一掌,漆黑如墨,没有一丝光泽。

药师佛嘴里正喃喃低诵《药师经》,隐约梵音在脑海虚空飘荡不休,让他心静神宁。

《药师经》诵到最后一句,虚空之上坠落下一滴露水。

好像荷叶上的露珠,亮如水银,轻盈迅捷又精准的坠入药师佛百会穴中。

药师佛微微亮了一下又黯淡,然后光芒钻进了座下莲花的一瓣。

九朵花瓣,唯有这一花瓣有光芒。

一遍《药师经》后,又一滴甘霖落下,药师佛微亮之后闪亮另一枚花瓣。

先前一瓣明亮柔和,这一瓣微微含光。

先前那一瓣已经被充满,不能再吸纳,意味着达到十年寿元。

这具瘦弱的身体的寿元终于达到十年零一天。

一滴甘霖是一天寿元,诵经一遍可得一滴甘霖。

药师佛诵经一遍要半个时辰。

总结来说,就是一天增二十四天寿元。

意味着他再也不会老死,只要不横死就能长生不死。

他的大愿终于达成。

虽然不是原本那个世界,寿元却能无穷。

但在这样的世界,想要长生不死,寿元足够还不行,还要有足够强横的武功,得成为顶尖高手,甚至天下第一高手。

可偏偏这具身体的资质太差。

唉……

世事总是不尽如人意!

想到这里,他退出脑海虚空,来到湖边一个平坦的小练武场上摆开架式练起拳法。

一拳一脚,一板一眼。

他顺畅的打了一遍小罗汉拳三十六式,摇摇头。

小罗汉拳是金刚寺的筑基功法,招简而效宏,可强脏腑,化体质,为修炼打下深厚的根基。

但这小罗汉拳也是极需资质的奇功。

他练一遍,身体微微发热而已,如绕湖边走十圈。

别的金刚寺弟子练一遍,热气滚滚如蒸笼,像绕湖跑了一百圈。

这就是资质差距,降维打击!

原主绝望而走火入魔,他同样感受到了这种绝望。

尽管两个魂魄的融合令五官敏锐,思维奇快,且过目不忘,也能一心二用。

却无法改变这具身体的资质。

别人经脉是宽阔平坦的官道,他则是羊肠泥沼的小道,魂魄就像拉车的马,马再厉害,碰上破道也走不快。

他站在小练武场上摇头,心神再次内敛进入脑海虚空,看向药师佛左掌的黝黑铁塔上。

他莫名的便知道,此塔名为般若时轮塔。

它便是自己的希望!

三天之后的傍晚,他吃完饭后在湖边溜达。

夕阳已然落山。

暮色如雾,笼罩山谷,仿佛滤去了杂音,山谷格外宁静。

他的心也变得格外宁静。

走完十圈,他心神返于内。

湛蓝寂静的虚空中,梵音隐隐飘荡。

莲花如清晨的花朵一般娇嫩,最明亮那一瓣的旁边有一瓣也微光隐现。

这是这三天来的成果。

七十二天的寿元让这一花瓣变得有一点儿光亮了,虽然差了最亮那一瓣太多,对他已经足够用。

他心神微微一动。

一缕缕光芒袅袅飘出花瓣,飞落到时轮塔上。

漆黑的时轮塔开始变亮,越来越亮。

下一刻,他已然来到一座空旷明亮的空间内。

这是一座九层高塔,中间是空的。

看不到光源所在,塔内却明亮如白昼,一览无余。

足球场大小,白玉铺地,踩在上面柔韧而不光滑。

内壁雕有一尊尊佛像,极为传神,无数佛陀正注视着他,在给他加持。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摸了摸身体。

触感真实,毫无二致。

不仅仅是精神进入,是自己整个身体都进入到塔内。

他马上发觉到自己的异样。

心湖毫无波澜,好像抽掉了感情,仅剩下理智存在,在不停分析着自己。

轻轻握拳,脑海里清晰闪现每一寸肌肤至每一个毛孔、每一块肌肉及肌肉内毛细血管的扩张收缩,关节的转动,及附于骨膜之上的筋脉伸缩,

这种智珠在握,一切掌控其中的感觉正是他一直在极力追求的,没想到在这般若时轮塔内做到了!

于是情不自禁的打出小罗汉拳。

打拳之际,一心数用。

他体察身体随拳势发生的的一切变化,明察秋毫,洞微烛幽。

一遍之后,他就洞彻了小罗汉拳的宗旨与玄妙。

第二遍开始,他试着做出细微改变,或者出拳稍高一分,或者下蹲矮一分,或者旋身的角度少一两度。

这些细微调整并不影响拳架,却让其效果提升了数倍。

更奇妙的是,这时轮塔内弥漫着无形的力量,让他不饿又不累,可以一遍又一遍的练小罗汉拳。

一遍又一遍,他在这里没有时间感,彻底沉浸于拳法之中,身体的奇异变化之中。

“啪啪啪啪……”

身体骨节发出鞭炮般脆响,周身关节无一处不响。

小罗汉拳的第一层,劲力节节贯通。

“砰砰砰砰!”

拳出如箭弦响,破空声凌厉,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迸发出惊人力量。

小罗汉拳第二层,心脏变强,力量增强一倍。

他正入佳境,准备踏入第三层时,眼前忽一暗,已然重新出现在湖边。

他从恍惚中慢慢恢复清明。

自己在塔内呆了七十多天。

这七十多天里,不眠不休须臾不离小罗汉拳,好像做了一场梦。

但轻轻一握拳,澎湃力量提醒他并不是梦。

他低头看脚边的一只蚂蚁。

距离自己左脚大拇指三寸,与自己进入佛塔前一般无二。

蚂蚁旁有一滴水,是一条小鱼跳跃击打溅过来的湖水,水渍正渐渐扩散。

他能断定:自己进入佛塔内这七十多天,外界的时间是静止不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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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倍增

他抬头看向暮色笼罩的天空。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自己如果积累了一百年寿元,燃烧掉这一百年寿元,就可以在瞬间成为顶尖高手。

当然,凭这具身体的资质,即使在时轮塔的特殊状态下修炼,一百年恐怕仍成不了顶尖高手,要更多寿元才行。

得找变化体质、伐毛洗髓的奇功,提升资质。

还有就是积累的寿元速度太慢,一天增加二十四天,一年增加二十四年。

四年多,还是太慢了。

他恨不得立刻成为顶尖高手,金刚寺再安全也没自己身怀顶尖武功安全。

他回到木屋,在榻上坐了一夜,冥思苦想。

一个又一个念头涌起,又一个又一个湮灭。

整整一夜没睡,在东方启明星闪亮的那一刻,他灵光一闪,冥冥中感应到了一条路。

这一夜他知道了这佛塔的另一个妙用——储物。

可以任意将东西挪进塔内,送出塔外,不燃烧寿元,塔内的时间就是静止的。

他没太在意,寿元才是关键。

第二天他吃过早饭之后,离开药谷来到金刚寺的般若院。

般若院是金刚寺内专门研究佛法、修习佛法之院,院内汇集了寺内众长老们。

这些长老们多是一百岁以上,到了老不以为筋骨为能的阶段,不理俗务,专修佛法。

依照法空的理解,其实就是养老院。

他刚刚踏入般若院的院门,便到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滚——!”

随即一个英俊削瘦的青年和尚从正殿一溜烟跑出来,脚不沾地,经过法空时,侧身看一眼他。

“法空师兄。”

这青年和尚笑着双手合什一礼,脚下却不停,说完这一句便消失在门口。

“法悟师弟。”

法空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合什还礼。

他因为从小就被圆智收入门下进入金刚寺,所以在法字辈中辈份极大。

除非年纪比他大很多的,否则,法字辈多数都要唤他师兄。

这位法悟师弟是法字辈修为第一人,悟性惊人,上上根器。

“哼!”

冷哼声中,一个又矮又瘦的老和尚从大殿走出,负手站在殿前台阶上冷冷瞪着法空。

灰色僧袍穿在他身上格外宽大,如小孩穿大人衣裳,把他衬得更瘦小。

他雪白的眉毛耷拉到眼角,显得脸色更红润去婴儿。

眼睛射出两道冷森森寒电让人不敢直视。

“师祖。”法空合什。

慧南和尚,圆智的师父,当然也就是他的嫡亲师祖,是在金刚寺关键最亲近的人之一。

慧南对圆智极不满,师徒关系紧张,原主也只见过慧南和尚一面,这是第二次。

“你来做甚!”慧南冷冷的。

法空道:“师祖,我想修习佛法。”

“不练武了?”

“师祖,听闻成就金刚之法有两条路,殊途同归,我想试着走另一条路。”

“嘿!”慧南冷笑。

法空平静看着他。

慧南哼道:“你呀,老老实实种药就挺好。”

“师祖,难道修佛之路也需要足够资质?”

“你说呢?”

“难道我一点儿希望没有?”

慧南撇撇嘴,招手道:“跟上。”

他下台阶,大袖飘飘负手而行,穿过月亮门来到一座小院。

三面墙下都是竹林,青竹轻轻摇动。

院内宁静祥和。

一个英俊小沙弥正在院子里洒扫,被慧南挥退。

慧南来到竹林前的小亭里,坐到石桌旁,指了指他对面的石凳。

法空合什一礼,坐到他对面的石凳上,恭敬而视。

“看来你师父什么也没跟你说。”慧南摇摇头:“这个圆智……”

“师父让我别想着修炼,专心精研药材。”

“嗯,这话倒也没错,你这资质,老老实实研究好药材比什么都强。”

“师祖……”

“谁跟你说我们金刚寺有两条路的?”

“一心专修金刚经,难道成就不了金刚?”

“唉……”

“请师祖开示。”法空郑重一礼。

“你知道现在是末法时期吧?”

“是。”法空缓缓点头。

他曾听师父圆智说过,人人迷恋于武功而不信佛法了,这便是末法时期。

“当初祖师创寺之际,确实分为般若乘与金刚乘。”

“般若乘可凭智慧参悟佛法,依禅定证得境界,一步一证,如拾阶而上,抵达金刚境证得不坏金身。”

“我们寺内的六位不坏金身,有四位是般若乘所证。”

“而末法时期,一代又一代的业力积累,人心被彻底蒙昧,如被厚茧缚住,凭智慧已经不可破开业障,金刚乘便是方便法门。”

“在盛法时期,金刚乘是远路,可到了末法时期,金刚乘反而是唯一的路了。”

“两千多年来,只有两位祖师凭金刚乘证得不坏金身,近千年再没有人能证得,远路还是远路,但毕竟是一条明路。”慧南淡淡道。

法空还是不死心。

自己有药师佛在,一直处于心静神宁之境,还有般若时轮塔,未必不行。

“唉……你还是死心吧,,般若乘法脉已断,想修也不可修。”

法空皱眉:“法脉已断?”

“般若乘不立文字,只凭一部金刚经,层层境界微妙不可言,唯有灌顶可授,如今已然断绝矣。”

法空沉默下来。

无法脉传承,恐怕还不如练武呢。

“师祖,当世之人,真能成佛?”法空问。

大雪山高手如云,只听哪一位高僧威风八面,但一百零八寺,却没听说过哪一位成佛了。

慧南摇头:“末法时期,在我们这一方世界是成不了佛的,在这世间修炼是为积累资粮而已,这一世不行下一世,世世累积,矢志不移终究能成佛!”

“那些修成不坏金身的祖师们为何没能永驻世间?”法空又问。

金刚寺讲究的是即身成就,按照境界,金刚是能永驻世间累劫不坏的。

“这些祖师不是不能永驻,是不想永驻。”慧南哼道:“到了金刚境界,便会发现世间并没什么可留恋的,一个污浊不堪的烂泥塘,怎及得西天极乐世界好?……来去自由,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也是金刚境界的妙用。”

法空若有所思。

“金刚八绝练到最后的无上部便脱离了武功范畴,踏入佛法之境,继续修持下去便可成就不坏金刚。”

“……师祖,我想试试参习佛经。”法空缓缓道。

“嘿,我白说了!”

“师祖,我想试试。”

“……那就来最简单的吧。”慧南起身进屋,很快出来,递给法空一本《金刚经》:“看你能不能有所领悟。”

法空双手接过来。

这佛经的手感很奇异,好像是树上刚刚摘下的叶子,透着盎然生机与青气,甚至还凉丝丝的。

“此乃西迦贝叶经,乃我们金刚寺的开寺祖师在听闻佛祖讲法时亲手所录。”

法空没有置疑,只是觉得奇妙:“那有多久了?”

这么久,却像是新鲜的树叶,这一方世界果然奇妙。

慧南斜睨他:“不信?”

“如此佛宝,师祖竟然示之于我……”法空露出感动神色。

慧南哼道:“此经不可毁不能灭,给你看看也无妨。”

“师祖,我能带回药谷,慢慢细品吗?”

“你说呢?!”慧南没好气的道:“此经不可带出般若院!”

“……那我便在此拜读吧。”法空点点头。

不出所料。

这般秘宝怎么可能随便带出般若院。

“读罢,参罢,不撞南墙不回头,跟你师父一模一样!”

慧南冷笑着进了屋,只留法空在小亭。

法空闭上眼。

湛蓝寂静的虚空,梵音停歇,一直微阖眼帘的药师佛缓缓睁开眼,无悲无喜,平静安详。

他抬头看向斜上方。

虚空慢慢浮现一个个金光灿灿的大字,拳头大小,流光溢彩。

正是贝叶上的金刚经文,字迹一模一样。

待金刚经文字全部呈现,药师佛缓缓阖起眼帘,嘴里喃喃。

梵音再次飘起。

法空凝神听闻,诵的正是金刚经。

金刚经诵至最后一个字时,虚空中悬浮的金灿灿大字中,有一个化为了一朵金色的花骨朵,拳头大小。

第二遍金刚经诵完,又一个金字化为含苞未放的花骨朵。

……

最后一个金字化为花骨朵之时,所有花骨朵忽然交汇融合到一起,绽放为一朵硕大金莲。

金光灿灿,照耀虚空。

这朵金莲悠悠飘落向药师佛,贴到了药师佛的莲花座下。

顿时莲花座升高,从一层变成了两层,第一层十八瓣,第二层九瓣。

药师佛宝相越发庄严,重新诵《药师经》,诵完一遍之后,虚空同时落下两滴甘露。

他心神退出,脸上绽放笑容。

从此之后,一天能得四十八天寿元!

好一部金刚经,果然妙无穷!

如果一部佛经增一层莲花,增一滴甘霖,那么多读几部佛经,岂不是能将莲花座增加无数层,一天就能增加一百多年寿元?

绝顶高手顷刻可成!

想到这里,他笑容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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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佛咒

“这是有所得?”慧南负手来到小亭。

“师祖,我想再参悟一部佛经。”

“什么经?”

“师祖做主吧。”

“嗯……,那就《阿弥陀佛经》。”

慧南从怀里掏出一部泛黄的佛经,递给法空:“我们金刚寺的根本经是《金刚经》,其他佛经为辅,是为了协助参悟,别本末倒置!”

“是。”

……

法空翻一遍《阿弥陀佛经》,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眼:“师祖,可还有别的佛经?”

“……等着。”慧南看看他,最终什么也没问,转身回屋拿出十部佛经摊到石桌上。

法空翻过一本佛经便闭上眼,片刻后又睁眼,再翻佛经再闭眼。

最终翻遍十八部佛经,失望的摇摇头。

《金刚经》有那般神效,难道是因为是祖师的字迹,还是因为是西迦贝叶?或者是别的?

他于是问慧南可还有西迦贝叶所录佛经。

“你以为西迦贝叶是什么?”慧南没好气的道:“传说之物!”

然后说,大雪山之中,也只有四座寺院有西迦贝叶所刻佛经,大雷音寺、金刚寺、明月庵、飞天寺。

也甭想去看那四座寺院的,都是秘之又秘,就是他自己舍了这张老脸也没用。

法空自嘲的摇摇头。

果然世间没那么多美事儿,自己想得太美。

他很快又重拾心思,摆正心态:一天增加四十八天寿元,不错了!

两年攒一百年寿元,咬咬牙,埋头什么也不理就挺得过去了。

他重振精神,问道:“师祖可通晓佛咒?”

“你想学佛咒。”

“是。”

“哪一咒?”慧南冷笑中带着讽刺。

“都想学!”

“……”

法空微笑看着他:“师祖是觉得我学不会?我武学资质不行,聪明还是够用的。”

“哼,聪明?好,那且听来!”慧南懒得多说:“大光明咒!”

……

“清心咒!”

……

“大慈氏咒!”

……

“往生咒!”

……

“回春咒!”

……

佛咒需要身口意三合一,手结印,口诵咒,意观想,三者配合无间。

既一心三用,又专注于一,这种又散又合的微妙状态可不是能教会的,全凭自己摸索,有人一辈子也摸索不出来。

佛咒佛咒,佛所诵之咒。

佛陀诵持可作用于外界甚至十方世界,可惜这方世界没有佛。

凡人诵佛咒,观想佛,做佛姿,只想借一丝佛之力而已。

对于修炼者而言,佛咒只是自加持之学,只能在自己的内世界里起用,不能干涉到外世界。

慧南看法空竟过目不忘,一学便会,不信邪的一口气传下三十六道佛咒,尽付诸所学。

小亭里一片宁静。

清风掠过墙头,青竹簌簌作响。

慧南若有所思的盯着他。

法空微阖眼帘,细长手指所结之印不断变化,嘴唇动却不出声。

三十六佛咒重新诵一遍后,法空睁眼,说道:“师祖,有三道真咒。”

慧南笑了:“真咒?”

法空缓慢而认真的点头。

慧南这个师祖脾气坏,嘴毒,但心不坏,说真东西,传真东西,连珍贵无比的西迦贝叶经都给自己看,显然是真正拿自己当自己人。

他便投之以桃,说了自己的发现。

药师佛与自己同步诵同咒。

直觉油然而生。

这三道咒只需要好好练习,便能施展出来,其余的二十九道是没用的。

慧南还想笑,可看法空神情认真,将讽刺的话吞下去,哼一声道:“你确实有几分聪明,但可惜,资质不行,还是好好种药吧!”

他心下确实涌起可惜,如此聪明,头一次遇到。

可惜,生不逢时,末法时代,般若乘断绝。

法空心满意足,今天的收获不小,便说道:“师祖,我想让法宁师弟来药谷帮忙。”

“法宁?你想得真美,滚蛋!”

“弟子告退。”

法空合什,转身便走。

夕阳西下,霞光满天、满湖。

法空沐浴着霞光,盘膝坐在茵茵绿草上,对着彩绮般湖水施展回春咒。

湖中有一条鱼炸了鳞,奄奄一息飘浮在岸边,鱼肚已经翻起。

回春咒一遍又一遍,刚开始空荡荡一无所有,三十遍后,虚空之上出现一个玉瓶,只有他可看到的玉瓶。

玉瓶倾斜,瓶中之水浇落到他身上。

水流细如线。

源源不断,绵绵不绝,落到他身上再通过手印射到那条鱼上。

翻了白肚的鱼经过五遍回春咒,身上炸的鳞褪去、恢复如初。

它翻回身,一摆尾巴倏的钻进湖底的碧绿水草中消失不见。

法空露出笑容。

回春咒确实有效,更重要的是,每施展过一次,回春咒更强一分。

下一次再救这条鱼,三遍回春咒可矣。

他试着又对湖中的一条鱼施展清心咒,竟然有效。

湖里的鱼不怕人,他一靠近,它们纷纷聚过来想抢食。

他冲着一条鱼施展清心咒,施展了一遍换一条,每施展过一遍都觉得更强。

这种感觉很容易让人上瘾。

当法宁过来送晚膳的时候,满脸笑容。

法空停住佛咒,起身拍拍僧袍,尽管僧袍是灰色,耐脏,他还是弄得一尘不染。

“师兄,”法宁喜气洋洋:“圆明师叔答应我过来帮忙啦!”

法空笑道:“圆明师叔终究答应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圆明师叔说是因为慧南师伯祖发话。”法宁笑道:“是师兄你跟慧南师伯祖那边求的吧?”

“提了一句。”法空承认。

“师兄,往后呀,谷里的杂事都交给我,我现在只要每天给万佛峰送两次饭,就没别的差使啦。”

“嗯——?万佛峰?”

法空皱眉。

法宁笑道:“师兄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那些出事的师兄们都像你一般想法。”法空脸色微沉。

他一沉脸,自然而然有无形的压迫感。

这不是由武功而来,而是前世养出的气势。

法宁忙小心翼翼的道:“是我主动要求的。”

“别人都不敢去吧?”

“也有几位师兄请缨,但都被圆明师叔否诀了,同意我去。”

“……小心点儿。”法空无奈摇摇头。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找师祖慧南,恐怕也没办法。

万佛峰里镇压着六位魔宗顶尖高手,去送饭很容易被他们蛊惑。

圆明和尚让法宁去,恐怕也是看法宁心性纯粹,而且资质绝世,不易受魔宗武功蛊惑。

“师兄放心!”法宁无所谓的笑道:“对了师兄,我们寺里来了一位贵客,明月庵弟子。”

“女尼?”

“是带发修行的弟子。”

“所为何来?”

“还没打听出来,我再打听打听,明月庵啊……”

他露出神往之色。

“明月庵,貌无双。”法空微笑道。

明月庵名声极大,不仅仅因为是大雪山的上九寺之一,排名比金刚寺还高,更因为明月庵传承独特。

明月庵弟子个个冰肌玉骨,气质脱俗。

即使容貌不那么美,在独特气质与冰肌玉骨的加持下也赏心悦目。

法宁感慨:“我们两寺的关系很好,可惜我一直没见过明月庵弟子,她们太神秘,弟子们都不出庵。”

“嗯,好像是真正的出世修行。”法空点头。

原主从圆智和尚那里听说过明月庵。

明月庵有带发修行与削发两部分弟子,也就是俗家弟子与出家弟子。

削发的弟子除了奉命出行,平时绝不出明月庵一步,隔绝俗世红尘。

俗家弟子到了天元境,便下山到红尘中炼心,直至看破红尘、厌倦俗世,方可削发出家。

一旦削发,则彻底与俗世隔绝,一心向佛。

“师弟,每次去万佛峰之前,你先听我诵一遍清心咒,回来之后也一遍。”

“啊?”

“就这么定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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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宝树

清晨时分的药谷格外宁静。

晨雾像一张薄纱,飘荡在湖面,时舒时卷。

法空在湖边打了一套小罗汉拳,浑身温暖,沿湖边走一圈的时候,看到草丛里钻出一朵小黄花,驻足欣赏。

小黄花皎洁而娇嫩,沾着一滴露水,让他心情莫名的舒畅与感动。

他弯下腰,凑上去轻嗅。

没有香气,只有沾着露水的清新之气。

法宁提着一个饭匣磨磨蹭蹭过来,不情愿的道:“师兄,我没问题的。”

法空直起身,细长手指结印,微阖眼帘开始诵持清心咒。

虚空如同有一玉瓶倾倒出冷冽浆液,落到他身上之后被手印射向法宁。

法宁刚要说话,一道清泉当头浇下。

如同在深秋的清晨醒来。

奇异的清凉源源不断注入他脑海,积蓄成一泓秋水,明晃晃,清泠泠。

法空诵了两遍清心咒便收住:“去吧。”

“师兄,那我去啦。”法宁心不在焉的离开,沉浸在清冽之中难以自拔。

吃过早饭,法空正在湖边散步消食之际,一个俊美小沙弥来到山谷。

法空直接迎上去。

“师兄,师祖有请。”

“师祖心情如何?”

“师兄放心,是好事。”法恩相貌俊美,说话柔和,神情恭喜乖巧。

法空随着他出山谷到般若院,进慧南的小院,看到他正在院子里打拳。

清晨明媚的阳光中,慧南身穿灰色短褂,瘦小干练。

出拳慢慢腾腾宛如前世的太极拳,院中的青竹随着拳势而起伏。

法空盯着青竹观察,为何自己没感觉到风,它们却像遇到风吹了。

慧南打着拳,慢慢悠悠说道:“明月庵过来找人帮忙,她们有一棵树出了问题。”

“可是太阴宝树?”

法空马上想到明月庵的独特宝物太阴宝树。

精于药材的不会不知太阴宝树,它太过有名,也太过神秘。

“没说,但应该就是它了。”慧南慢条斯理,全然没有平时的急躁易怒,仿佛心性跟拳势合二为一,轻柔如细风:“阖寺上下,也就你最擅药材。”

“师祖,明月庵是来请圆方师兄的吧?”

圆方是药王院的首座,寺内生病或受伤都找他医治,药到病除,医术极高。

“他药材精通不如你。”

“弟子惭愧,对太阴宝树并不了解,恐怕……”

“你去不去?!”慧南冷冷看向他。

法空正色合什:“师祖吩咐,自然遵从。”

在几句话间,他远超常人十倍速度的思维已经转了数十个念头,做出决断。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还是要识时务的。

更何况,去了也不是没好处。

太阴宝树对明月庵至关重要,涉及到他们太阴小炼形的修炼。

据说没太阴果便练不成太阴小炼形。

太阴小炼形不仅仅有驻颜之妙,变化气质之功,明月庵弟子能冰肌雪骨便是练了太阴小炼形,更是明月庵的筑基之法。

治好了太阴宝树,自己跟她们讨要太阴小炼形,能不能得传?

自己体质孱弱,练小罗汉拳事倍功半,应该适合太阴小炼形。

更重要的是,明月庵有西迦贝叶经!

如果再看一西迦贝叶经,莲座再升一层,甘霖再增一滴,那何等美妙?

“嘿。”慧南鼻中发出一声哼。

师祖吩咐,自然遵从?

这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法空道:“师祖,让法宁师弟随我一起吧。”

法宁身为五品,已凝罡气,而且憨厚纯朴,遇到危险不会把自己一抛了之。

“你怕路上有危险?”

“是。”

“来的是宁真真,明月庵天才弟子,武功不逊色法宁。”

“还是法宁吧。”

“行!”慧南忽然一抖手。

蓦然间,凭空出现一股巨力。

法空觉得自己被怒浪席卷,飞过般若院墙,掠过般若院一道道院墙,最终落到金刚寺的寺门外,狠狠撞上一棵古树。

古树千年,树冠如巨伞,扭曲盘旋的树身需两人合抱。

“砰”他觉得五脏六腑翻了个滚儿,胸口烦郁想呕吐。

法空深吸气压下呕意,看向静静站在两丈外的白衣女子。

白衣如雪,人如寒玉,恍如广寒仙子下凡尘。

一身宽松白衣掩不住身形的婀娜,容貌绝美,有一股独特的清纯。

一看到她,法空就莫名的想到前世自己暗恋的校花。

清纯,美丽,美好。

她一手捂嘴,巧笑倩兮。

丹凤眸子笑得弯弯,秋水粼粼。

法空若无其事的合什一礼:“可是宁姑娘?”

他脸皮够厚,出这一点儿丑毫不在意,面对清纯绝美如集天下之神秀的宁真真,仍稳得住。

实在是他在前世见多了美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药师佛的存在也让他心神难以摇撼。

“法空师兄有礼。”宁真真娇笑着合什:“有劳师兄跑一趟了。”

她觉得法空狼狈不堪偏偏一本正经的样子很搞笑,法空越一本正经,她越觉得搞笑。

法空微笑:“就怕帮不上忙,先去我药谷坐坐吧,待法宁师弟回来我们一起出发,如何?”

“好。”宁真真嫣然笑道。

两人并肩往下走。

法空看起来仍孱弱,但对身体的控制精致入微,走在冰雪覆盖的石阶上稳稳当当。

脚掌贴合,脚心微悬,脚外侧微微内扣,再通过脚趾的伸缩,以令双脚与光滑的台阶最大摩擦。

宁真真仿佛双脚不沾地一般的轻盈。

法空走得稳,却不快,姿态潇洒从容,一边走还一边微笑说话:“宁师妹一定很失望吧?”

“失望什么?”

“家师已经不在了。”

“据说法空师兄你得承圆智师伯药理,甚至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谬赞了。”法空笑着摇摇头:“还请了哪些前辈帮忙?”

“……大雷音寺的澄森师伯,净业寺的虚风师叔。”

“都是大名鼎鼎,我就是凑数的。”

“师兄客气了。”

一踏上茵茵绿草地,扑面而来的温暖与幽香顿时让宁真真惊奇。

她看着澄如镜的湖水倒映蓝天白云,忍不住赞叹:“好地方!”

真不知道金刚寺竟然有这么一处好地方。

法空笑笑,来到湖边的松木桌旁,点起红泥小炉。

宁真真也没见外,先在湖边转一圈。

她一靠近,湖中的鱼儿纷纷聚过来,已然被法空投喂习惯。

宁真真笑盈盈玩一阵,又顺势看了看一块块药圃。

药圃打理得整齐而利落,她认出几味药材,都是珍贵稀有的。

“法空师兄,这有几株药不行了。”宁真真忽然扬声道,莹白玉手招了招。

法空来到近前。

这一方药圃宛如小麦田,一株株药材像极了小麦,药名叫寒麦。

“法空师兄,它们不行了?”

“寒麦喜湿又怕涝,水浇多了,就会像现在这样,水浇不足,也会如此。”

“那怎么办?”

法空闭上眼,双手结印,嘴唇翕动,自有一股宝相庄严神圣之威。

宁真真眨了眨丹凤妙眸,目光落在他细长手指上,觉得他结的手印很熟悉。

随即省起,这是回春咒的手印。

明月庵也传此咒。

她细腻莹白的嘴角轻翘,抿嘴而笑,这是在施展回春咒救寒麦?

法空一口气诵了三遍回春咒。

虚空有玉瓶斜倒玉浆,落到他身上,再通过手印射到三株寒麦上。

在宁真真目瞪口呆中,三株寒麦的枯黄迅速褪去,被碧绿所替代。

法空松手解印,睁开眼睛。

宁真真看看他,又看看三株碧绿寒麦,看上去比周围的寒麦更旺盛。

法空笑笑:“去喝盏茶,法宁师弟该回来了。”

“法空师兄你用的是回春咒吧?”

“对。”法空转身往回走。

宁真真跟上:“回春咒有如此威力?好像不能吧。”

“我在武功一道上没有天赋,在佛咒一道上还是有点儿天赋的。”

“佛咒不是自加持的吗?”宁真真觉得自己的认知被冲击了。

法空坐下来,沏了两盏茶,递给她一盏。

宁真真接过雪瓷茶盏,明眸仍盯着法空。

法空在她盈盈眼波注视下,轻啜一口茶,满意的点点头。

这水温正合适,不高不低,热水一冲便把茶香彻底激发出来了。

水温高一度则茶香损失一分,低一度则茶香激发不出,温度正好很需要功夫。

现在他五官敏锐远逾常人,感受也更深刻。

旁人觉得茶香淡淡,他却觉得沁入心脾,周身上下都醺醺然,实乃无上享受。

但口味也更刁钻,味道差一点儿,这差的一点儿在他跟前会被放大数倍。

宁真真嫣然微笑,容光照人:“难道这其中有何秘密?那便算了。”

法空放下茶盏微笑:“无外乎天赋罢了,说不清道不明,我也莫名其妙。”

“好啦,我不问便是。”宁真真摆一下玉手。

天赋好,武功进境快,天赋不好则慢。

但这根本是两回事,法空是乱扯一气混淆视听。

“唉……”法空无奈摇头叹口气,似乎也为说不清楚而苦恼。

“这茶,真是好茶。”宁真真笑靥如花,心下清冷。

她慧心通明,感知敏锐之极,隐隐感应到法空是没说实话的。

法空也没指望她彻底相信。

短短时间相处,他便断定她是一个外热内冷型的,笑靥如花,内心却毫无波动。

“宁师妹,听闻贵庵有一部《月光菩萨通慧经》,乃西迦贝叶所录。”

“是。”宁真真点头。

“想必是镇寺之宝,秘而不宣的。”

“是,此经供奉于内院。”

“我能否瞻仰一二?”法空试探。

他并无把握治好太阴宝树,毕竟是大名鼎鼎的奇树,不知底有什么问题。

能不沾手就别沾手,免得给治坏了,狐狸没打到反惹一身骚。

“如果法空师兄能治好宝树,应该没问题。”宁真真俏皮的笑道,纯美动人。

“那便好。”法空微笑。

他心下暗骂狡猾。

从她这话里,他推测出,即使不出力治太阴宝树,单纯上门请求瞻仰《月光菩萨通慧经》,明月庵也会答应的,不像慧南师祖所说那么难。

可现在有了太阴宝树的事,宁真真就增加了这个条件,要看就先治好太阴宝树。

自己的试探反而被她捏住了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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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太阴

“师兄!”法宁大步流星、僧袍猎猎从山谷外奔来,带来一阵劲风。

法空把宁真真介绍给他。

宁真真笑盈盈的合什。

法宁慌忙合什还礼,胖脸涨红如醉酒,目光躲躲闪闪不敢直视宁真真,说话也细声细气。

法空跟他说了自己要去一趟明月庵,他随自己一起去。

法宁忙用力点头。

虽然明月庵与金刚寺交好,且明月庵与金刚寺便是最近的邻居,只有一百里距离,可还是不放心。

三人离开药谷。

法宁搭着法空肩膀一起狂奔如风。

法空有坐在敞蓬法拉利里的感觉,前方景物飞速冲来,呼啸而过,形成强烈冲击感。

宁真真轻盈如一朵冉冉白云,速度奇快。

夕阳西沉,暮色上涌之时,三人来到了明月庵——一座建在松林里的寺院。

大雪山终年积雪,山下却郁郁葱葱、绿意盎然,越往上越冷,绿意也越稀疏。

明月庵位于明月峰的山脚下,掩于松林中,红墙青瓦,隐约有炊烟袅袅。

山上积雪所融化的冰水形成一条两丈宽的河,从松树林前绕过,在明月庵内听得到“哗哗”流水声。

冰河对面建了数座小院,依山势而上,彼此独立,错落有致。

他们一抵达河边,两位美貌中年女尼迎上前,引着法空二人到了河对面的一座小院。

明月庵是尼庵,不能进男人,所以建了这么一片接待男子的精舍。

这两个美貌女尼一个修长一个娇小,容颜宛如少女,气质清冷。

法空暗自点头,明月庵心法果然有驻颜之效,名不虚传。

“宁师妹,既然来了,何不直接去看看宝树?”法空跨进小院,目光逡巡。

左边是花圃,六种鲜花正绽放飘香,右边是竹林,萧萧簌簌。

假山下还有一个小亭,亭中可赏竹看花。

一条小溪绕假山,从小亭下方穿过,清澈溪溪潺潺流淌过青苔鹅卵石。

院子虽小,却幽静雅致不俗。

宁真真笑道:“法空师兄你先歇一歇,养足精神才好。”

“那倒也是。”法空颔首。

他推测是大雷音寺与净业寺的高手在试着治疗太阴宝树。

自己毕竟太过年轻,份量当然不如大雷音寺与净业寺的。

宁真真笑着退去。

法宁惆怅的盯着院门口,目光久久收不回来。

法空笑着摇摇头,来到小亭里坐下。

直到有侍女端进茶来,法宁才无精打采的坐到法空身边,神思不属。

法空接过茶盏细细打量。

羊脂白玉盏,晶莹温润,精美而纯净。

他露出笑容,金刚寺可没这么讲究,都是粗陶茶盏呢。

轻啜一口茶,他却露出惋惜神色。

茶是好茶,火候不是好火候,平白糟蹋了这么好的茶叶,可惜可惜。

但身为客人,还是少说为妙。

他放下月白玉盏,双手结印。

一遍清心咒后,法宁仍旧神思不属,这让法空无可奈何。

看来清心咒的威力不够,只能排除杂念、清爽心神,对分泌的多巴胺等激素是没办法的。

他知道劝也没用。

宁真真绝美无俦,笑靥如花,哪一个男人能抗拒得了?

自己是因为见多了美人,且药师佛镇着心神,所以心如止水。

法宁一天到晚呆在金刚寺,见了宁真真这样的美人怎能扛得住?

自己要尽快提高清心咒才好。

夕阳染红了天空,染红了小院。

法宁在院中练拳,劲风呼啸。

法空给花圃的几株花施展回春咒。

宁真真推门进来。

白衣如雪,黛眉含愁。

法宁戛然而止,红着脸合什。

宁真真嫣然笑着合什还礼。

法空解开手印,徐徐说道:“大雷音寺与净业寺的前辈们治不好?”

宁真真苦涩的点头:“是。”

“什么病?”

“不是病,是大限已至,非人力可变。”

世间之物,除了本如,有生必有灭。

太阴宝树已经活了两千多年,现在终究还是到了灭亡之时。

“大限到了,我恐怕也没办法。”

“来一趟,总要看看吧。”宁真真道:“庵主已经答应,不管能不能治,你都可以观看《月光菩萨通慧经》。”

“西迦贝叶经所雕的《月光菩萨通慧经》。”

“正是!”

“也好,那就见识一下太阴宝树是何模样。”法空微笑。

宁真真从罗袖抽出一方素巾,递给法空。

法空蒙上自己双眼。

宁真真靠近一步,沁人清香浮动,帮忙系上了素巾,不仅蒙住眼,还遮住耳朵,最后轻轻一勒。

顿时漆黑如夜,溪水声一下变得遥远,甚至听不到青竹的簌簌声。

这布条不但隔绝视觉,还阻碍听觉。

宁真真素手搭上他肩膀,他身体浮起,流水声越来越遥远,十几次呼吸之后,双脚踏上地面。

素巾被取下。

漆黑的山洞里,一株萤光树映入他眼帘。

是一棵与他差不多高的桃树模样,散发出柔和的萤光。

十二条枝上各挂一个拳头大小、如水蜜桃的果实。

灰尘般的点点光芒飘浮着,弥散着,慢慢洒落到枝条树叶上,融入树身的萤光中。

法空凝神打量。

宝树有两条树枝黯淡无华,而且其中一树枝上还挂着一颗太阴果。

这颗太阴果也比其余十一颗黯淡。

他上前两步,仔细打量。

“我能碰触吧?”

“……可以,但要小心一些。”

法空手掌慢慢按上树身,一触便知道这不是桃树,形似而已。

湛蓝寂静之中,药师佛右手的甘露枝颤一下。

法空凝神感应,灵光闪动。

这太阴宝树刺激出了甘露枝的用法。

他慢慢松开手,惋惜的看着眼前的太阴宝树,叹口气。

“可找到问题了?”

“生的什么病?”

“……”法空摇头。

“法空师兄?”

“唉——!”法空叹气。

宁真真明眸闪了闪,淡淡道:“没办法?”

“唉——!”法空长长叹口气,摇摇头:“难!难!”

宁真真声音越发轻淡,绝美脸庞平静淡漠:“法空师兄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法空暗叹慧心通明果然厉害。

能隐隐感应到自己所想,类似于读心术了吧?

“我还有两个小小的请求,当然,我也要提前说清楚,这棵太阴宝树确实是寿数已尽,真没办法了。”

“然后呢?”

“可以用它的枝条,培养一棵新的太阴宝树。”

“庵里试过了很多次,很多年,不可能成功的。”

“别人不成,我未必不成。”

宁真真冷冷道:“法空师兄说条件罢。”

“我想取一根枝条与一颗太阴果,还有便是太阴小炼形。”

“……我去跟师父禀报。”宁真真面无表情:“稍等。”

她轻盈飘走。

法空露出笑容。

明月庵会答应这两个条件。

太阴宝树对明月庵太过重要,这两个条件只是小意思而已。

当然,圆滑一点的话,应该培养成功之后再提条件,明月庵十有八九也会答应,现在就提就有要挟与趁人之危的意思。

但他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摩人心,还是先小人后君子的好。

至于办法,他确实想到了。

甘露枝可以将寿元化为生机,瞬间灌入,再配合回春咒,当能栽活太阴宝树枝。

衣袂飘飞声中,宁真真带着淡淡幽香返回:“师父已经答应。”

“好。”

法空露出笑容,指向那条黯淡的树枝:“宁师妹,截取这段树枝吧。”

“它?”宁真真迟疑。

这一根树枝黯淡,显然是不行了,即使全好的树枝也栽不活,更何况是它。

“就它。”法空道。

宁真真不再犹豫,玉管般的右食指轻轻一划,树枝落到她左掌。

她转身递给法空。

法空指向旁边的泥土:“插进去,浇些水。”

宁真真将其插进泥里,然后飘身而去。

法空伸手轻轻点一下树枝。

湛蓝寂静的虚空内。

莲花瓣中升起一团秋水般明光,飘进药师佛右手所拈甘露枝上。

被甘露枝一碰,这团明光一下扩散开去,融入虚空。

这一团光便是一年寿元,通过甘露枝转移到他手上,传到了树枝上。

宁真真提来一壶清水。

法空接过来浇了一点儿,开始诵持回春咒。

一个时辰后,树枝开始明亮,周围光尘慢慢弥漫过来,纷纷扬扬落到它身上。

宁真真发现它竟然抽出了新的嫩芽,疑惑的看看又看向法空,以为自己看错了。

法空不由感慨甘露枝厉害。

消耗一年寿元很心疼,效果当真立竿见影。

好像把一年的生长浓缩到短短半个时辰,这嫩芽慢慢长大,在宁真真惊奇注视下,长成了三米多高的大树,比旁边那棵太阴宝树高了一米多。

宁真真从震惊变得麻木。

法空神情淡漠,心下惊异。

没想到双管齐下的威力如此之强,太惊世骇俗了,还好事关太阴宝树,宁真真不会说出去。

“太阴宝树应该是五年一结果吧?”法空问道。

“是。”

“那它还需要四年才能结果。”法空道:“这棵老树应该还有五年的寿命,下一次结完果就会归于大地。”

宁真真慢慢点头。

“宁师妹。”法空露出微笑。

宁真真轻哼一声,伸手轻轻一划,一条树枝脱落,枝上挂着一颗太阴果。

法空收入袖中:“如果还有什么问题,随时去药谷找我便是。”

“走吧。”

宁真真将素巾递给他。

法空蒙上,眼前一片漆黑中,身形飘飘而动,直到耳边再次响起哗哗流水声。

“好啦。”素巾条被抽走,法空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小院前。

一轮明月斜挂天空。

清辉悠悠洒落。

法宁正沐浴着月华等在院中央,看到他回来,松了一口气。

宁真真从罗袖取出一本薄册子递给法空:“这是太阴小炼形,离开之前还给我即可,……还有,练太阴小炼形时,先服下太阴果方能入门。”

“好。”法空笑着接过来。

宁真真道:“至于《月光菩萨通慧经》,会由莲玉师叔带过来。”

她说罢,冷着脸转身而去。

法宁直待她曼妙身影彻底消失,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看向法空:“师兄,治好了吗?”

“嗯。”

“治好啦,那怎会得罪宁师姐?”

“没关系的。”

法空不在意的笑笑,坐到小亭石桌旁,嗅着花圃传来的香气,打开了太阴小炼形。

太阴果与太阴宝树的枝条已在时轮塔内,旁边是一堆褐黑泥土,是趁宁真真离开的时候收进来的。

时轮塔处于时间静止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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