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能是剑神》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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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里坡上那把剑 【新书求收藏!】

“七十一级……”

李楚喃喃一声,长剑信手挥落。

身前丈许处一盏闪烁着幽幽鬼火的灯笼瞬间熄灭,而后分成两半落地,原来是被他这随手一剑隔空斩断!

此时已是夜半三更,却有一名身着水火袍服的青年道士在这荒郊野外闲逛,场景颇为诡异。

远见其身材颀长、俊逸出尘,再靠近些,还能看清他清朗的眉眼五官,顾盼之间眸光璨璨,端得是一副不染俗尘的好相貌。

随着他的闲庭信步,不时便有一盏鬼火灯笼被引得从黑暗中窜出,想要欺近他身。只可惜,剑芒起落间,没有一盏灯笼能够越雷池半步。

每斩灭一盏灯笼,便会有一些常人无法看见的白色光点从灯笼的残躯上升起,汇入道士的体内。

“唉——”李楚轻叹一声,自语道:“果然随着我等级越来越高,灯笼怪提供的经验也越来越少了。起初一只灯笼怪就可以升一级,这次居然花了整整两个月。这样下去,下一次升级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但是,”他话锋一转,紧接着道:“这样升级虽然缓慢,却胜在……安全!”

他的目光望向遥远的某个方向,似乎洞悉了无尽黑暗,看见了那些择人而噬的凶恶存在。

“这个世界实在太危险了,妖物、魔头、厉鬼、怪兽……邪物充斥着整片天地,可以说是步步危机!要找经验高的怪,势必要冒更大的风险。虽然不清楚我现在实力如何,但一定不强就是了。稳妥起见,还是安心在十里坡再待一段时间。”

“男人,就是要耐得住寂寞,禁得起诱惑……杀得了灯笼怪!”

在他自言自语的当口,已经又随手斩杀了五六只灯笼怪,动作之娴熟,走位之精准,已臻化境。

……

李楚来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

一年之前,他还是一个刚刚结束高考的毕业生,因为犯了一个致命的失误只考了全省第二名而闷闷不乐。

在某个无聊的下午,他点开了一款古老的仙侠游戏。不曾想,是推开了一扇罪恶的大门。

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余杭镇外有片十里坡,十里坡上有一座德云观,他成为了德云观里的一个小道士。

当然,他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个世界里,神仙道法、妖魔鬼怪……游戏中的这些设定全都成了真实的存在!而原本操纵着虚拟人物的李楚,也变成了会疼会死的血肉之躯!

他的心态顿时崩了。

隔着屏幕谁都可以大杀四方,但是当真人来到这种世界,他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想法——笑着活下去。

十里坡西侧毗邻一片乱葬岗,荒野枯坟,加上灵气充裕,难免会衍生出一些鬼怪,灯笼怪便是最为常见的一种。

灯笼怪的力量相当弱小,其本质就是一些灵性微弱的孤魂野鬼依附在磷火上,显现出灯笼的模样。行路人一旦靠近,魂魄便会受到冲撞。

这种级别的鬼怪,只要是阳气稍微重点的男子,都能反将其冲散。就算被它冲撞成功,也只不过是小病一场,不会有什么大碍。

所以这么多年,也没什么修行人来整治——因为大家都懒得出手。而余杭镇附近的百姓也都知道夜晚不要经过十里坡,便没有什么人受害。

直到李楚出现。

当他发现可以通过杀怪获取经验来提升自己的实力,十里坡的灯笼怪们便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谁让它们是方圆百里最弱的鬼怪,并且可以源源不断地生成,简直就是绝佳的升级选择。

夜色过半。

李楚收剑,转身回走。

他懂得不能竭泽而渔的道理,所以不会赶尽杀绝,每次刷完灯笼怪,都要给它们三四天的时间休养生息。

这几天时间里,他会去东边的林子里打鬼蜂,去南边的废土找酒瓮怪,去北边的山脚刷黑毛球。

这些五花八门的小鬼怪,如果要说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是弱小……

在这危险的世界里,弱小无助的李楚,就是靠着这些更加弱小的鬼怪,一点点壮大着自己。

……

乘着月色,山风鼓荡衣袍,背剑的小道士一路大步前行,很快便看到一座古旧的道观。

道观外墙可以清晰看见岁月斑驳的痕迹,半边墙上布满了爬山虎。上方匾额金漆脱落,只剩下“德云观”三个空洞的字痕。

李楚推门进入,宽敞的前院里青砖铺地,正中央是一口铜铸的大鼎,鼎内插着三根粗壮的千年香。迈过前院,便是三清正殿。

殿内神台上供奉着三清金身,李楚随意朝神台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然后径直穿了过去。

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即使是来到了一个怪力乱神的世界,也对这些神明提不起太多的敬意。

李楚的思想很朴素,如果信你真的能够实现我的愿望,那我一定信你。如果不能,那不好意思,大家各走各路。

他刚来第一天,就许过一个想要回家的愿望,显然,并没有实现……

后院就要小得多、也凌乱得多,黄土地面,墙角一株枝叶繁茂的老槐,槐树下一口石盖封着的水井,水井旁摆着石桌石凳。即使是夏日三伏,这口水井周围也是冰凉沁骨,坐在旁边好像正对着打开的冰箱门,是以师徒俩常在这里纳凉谈天。

院内三间小房,一间是余七安的,一间是李楚的,另一间是厨房——也算是李楚的。

李楚蹑手蹑脚地走进小院,悄悄回到自己的卧室,生怕惊扰到师傅。

他的师傅、德云观主余七安,是一名真正的得道高人——起码据他自己说是这样的。

余道长自称早年行侠江湖、除魔卫道,造过许多杀业,所以才来到这间小道观隐居,立誓不再杀生。

他兴之所至时,常会给李楚讲一些年轻时候的故事。什么朝歌杯酒斩魔头、东海踏浪杀蛟龙、昆仑月下开天门……玄之又玄的大场面不胜枚举,令人叹为观止!

以至于李楚每天努力打怪升级的最高期冀,就是成为像师傅那样的大能。

简单洗漱过后,他结束了疲惫而充实的一天,除衣上床,准备入睡。没有手机也没有网络的时代,他的睡眠反而安稳许多。

想到弱小的自己,又向着强大的师傅靠近了一步,李楚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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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岁月静好德云观【新书求收藏!】

翌日清早,晨曦大好。

李楚近来的精神越来越旺,即使每晚只睡两个时辰也不会觉得困顿。一出门,就见师傅正坐在院里石凳上出神。

余七安五十许岁年纪,却丝毫不显老态,一身利落青衣,云鬓双垂,正襟危坐于树下,仙风道骨浑然天成。恰好此时微风拂过,头顶叶落簌簌,满满的高人风范简直要溢出画面。

见李楚出来,他瞄了一眼,便道:“不错啊徒儿,修为又有进境。”

李楚暗道一声厉害,自己升级果然逃不过师傅法眼,于是颔首道:“小有进步而已,多谢师傅夸奖。”

“你现在的修为,已经快要赶上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了,要多加勉励,不要心生懈怠。”余七安淡淡地说道。

李楚闻言,颇为振奋,忙道:“徒儿知道了!”

余七安微微颔首,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早些时候,余七安称他的本门功法只有百年一遇的天灵根才能修行,所以无法传给李楚,李楚也曾深感失望。

多亏后来他发现了自己身上带着打怪升级的特性,才开始踏上修行之道。他一直没敢妄想追赶余七安,今日得到这么高的评价属实是意外之喜。

简单地做完早饭,师徒两个吃过以后,李楚就换上了一身规整的道袍,来到前殿。

毕竟是一名道士,白天里他的主业就是坐在三清殿里的蒲团上,等待着香客们光临。

余七安不用在这里等,一是因为观主身份,二是因为德云观的香客少得可怜,大半天没有一个人影也是常事。

即使有人来,也多是附近村子里的穷苦百姓,给不了几个香火钱,不必他亲自出面迎接。

只有那几个有名有姓的香火大户来了,李楚才会跑到后院去将师傅请出来。

往往余七安用他醇厚的嗓音一番舌绽莲花,就能换来师徒俩一个月的用度。

每当此时,李楚都会在他身后感叹,这就叫专业!

不愧是余杭镇中老年妇女的偶像。

此时这位偶像,正仙风道骨地坐在石桌旁,津津有味地翻看着一本画册。

风吹动书页,上下飘忽间,可以看见画册的封皮上写的几个大字,依稀像是灯、草、和、尚。

……

端坐在蒲团上。

李楚默默运转着体内的力量,虽然这样运转不会促进力量增长,但是会让自己身体产生一股暖流。

这股暖流可以缓解疲劳、疏通经络、活血化瘀、重振男人雄风。

通过这样的运转,他可以在蒲团上盘腿坐一整天也不会腿麻。

这对道士来说,是一个相当实用的技能。

他不知道应该怎样称呼这股力量,它与体力和精力不同,像是一团气,充盈周身,一旦离开身体就会瞬间挥发,变得无形无质。

这个世界有许多正八经儿的修者,他自然也知道真气的存在。那是天地灵力在人体中的具现,是一切神通道法的基础,玄奇无比。

但不同的是,真气是要通过呼吸吐纳、运转周天的方式来增强。而李楚这股力量,唯一的增强方式就是打怪升级。

如果不是这样,他又何必冒着“风险”去欺负灯笼怪呢?

没错,一丝风险也是风险。

在他看来,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实在太多危险了!

妖魔鬼怪,统称邪物。

李楚穿越过来第一天,就目睹了一件邪物害人的惨案。

隔壁村的牛二哥,被水鬼拖走。

而且他的亲人为了将他尸体要回来,还要忍痛祭祀那只水鬼,才寻回了他的遗体。

人间惨剧。

之后还是由于身为道士的原因,李楚又见识了一些邪物作祟的案件,给他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现代灵魂留下了浓重的阴影。

尽管实力提升以后,他也出手帮忙解决了其中一部分,并且过程通常都很顺利。

但杀归杀,怕归怕。

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在广阔天地的一个小小角落而已。这世上强大的妖魔鬼怪,数不胜数。

对于邪物,该有的敬畏还是要有的。

道经有云:年轻人不能太气盛。

其实客观来说……当今之世绝对算是一个太平盛世。

当今天下处于河洛王朝的统治。

这是一个强大的封建王朝。

经过荡气回肠的神魔大战定鼎天下的河洛姬家,建朝至今已然接近八百年,依旧坚如磐石。

内部有完善的官僚体系,外部有强大的护国军队,商业繁荣,律法森严。针对邪物方面,朝廷有专门处理此类事件的机构,江湖上也有诸多修者组成的门派传承。

河洛开国皇帝曾亲自敕封十二仙门,创建神仙科举,鼓励江湖修者除魔卫道。

道佛两门、文武两道,都乐于贡献自己的力量保护一方平安,借此扩充自己的信徒。

但是整座王朝实在太过幅员辽阔,哪怕再多修者,一旦你遭遇邪物,没人敢保证能及时将你救下。

他们只能尽量替你报仇……

余杭镇就是河洛王朝、江南洲、杭州城下属的辖区,而十里坡,顾名思义,就在余杭镇外十里处。如果细细划分,可能还要归属到某处村落。

有时候李楚也会想,作为一个穿越者自己是不是太怂了点。

这都快一年了,还没出新手村。

但转念再一想。

你也没给我穿越者应该有的待遇啊。

远一点的有各种随身老爷爷,近一点的各种花式的系统,再不济也得有个超超超超超神器级别的法宝吧,自己呢?

连可供修行的灵根都没有。

就一个打怪升级的能力,要每天晚上兢兢业业去刷小怪,才能提升“微不足道”的一点实力。

这样一想,李楚就坦然了。

出山是不可能出山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山的,金手指又没有,只能刷刷灯笼怪,勉强维持升升级这样子。

余杭镇的百姓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超喜欢在这里的!

……

阳光明媚,白云悠悠。

树上知了欢快地叫。

道观中,小道士在前殿安静地等待香客,老道士在后院安静地看着画册。

所谓岁月静好。

空气中飘荡着石楠花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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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没有什么是一剑解决不了的 【新书求收藏!】

当夕阳余晖洒落山际,牧童晚归的笛声响起。

李楚神色如常地从蒲团上站起来,活动了下身子,整理了下道袍上的褶皱。

又是没有一个香客上门的一天啊。

这一天直到此刻起,李楚的精神和肉体才算完全属于自己,成为了一个真正自由的人。

通俗点说,他下班了。

尽管他一天什么也没做。

小道士的生活就是这样朴实无华,且枯燥。

他转回后院,开始准备晚饭。

师徒俩吃过晚饭之后,他起身对余七安说道:“师傅,弟子要出去一下。”

余七安轻轻点头:“注意安全。”

“是。”

打过招呼之后,李楚走出观门。

这次出门比平时稍早一些,天还没黑,十里坡的鬼怪都还没出来。他走的方向,也与以往不同。

他是朝河边走的。

余杭镇靠近东海入海口,周围河流水系众多,其中有一条黑水江。

黑水江在周遭这些河流中,宽度、深度都算不上突出,但它却比较特别,从来没有人敢靠近。

因为江中有水鬼。

其实但凡大江大河,多少都有点水鬼传说,但是黑水江这只格外厉害。

据说是因为百多年前的那场巨大洪灾,黑水江中死了不少人,这只水鬼吸了许多阴魂,一下涨了好高的道行。

别的地方闹水鬼,最多不要下水罢了。而黑水江,哪怕你站在岸边,只要看一眼江面,就可能会被迷下去。

久而久之,整条黑水江两岸都成了禁地。

本来很久没人出过事了,但是去年不知谁家的熊孩子没看好,跑到江边去玩,结果就被水鬼迷了下去。

恰好隔壁村的牛二哥看见了,一时不忍心,便下水去救。

牛二哥是常年出海打渔的好水手,哪怕绑上双手双脚都能扑腾得比鱼还快。

可是他将孩子推上来之后,自己却没上来。

而且,牛二哥死后尸体重如铁石,沉入江心浮不上来,没有人敢去打捞他的尸身。

牛二哥的家人求告无门,只得听了村里人的主意,请道士来搭建神台,诚心祭祀江中水鬼。

水鬼这才让尸体浮上水面,牛二哥才得以入土为安。

霸道如斯!

李楚就是在这场祭祀之前穿越的,所以这只水鬼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或者说,很坏的印象。

当时也有人问为什么不请修者诛灭这只水鬼,村里老人都说,早年间就请过了。

但是这水鬼早成了气候,道行很高,寻常修者来了就是送死,修为高一些的也拿它没办法。

因为它已经几乎与这黑水江融为一体,在江中来去自如、无形无迹,如何消灭?

除非真有大能出手,但那等人物,哪是小小一个渔村能请到的。

只能等再过几十年,或许它就修成了这黑水江的河神也说不定,到时候就不需要害人了。

但是李楚觉得这不合理。

牛二哥无疑是个好人。

这水鬼无疑是条恶鬼。

那为何恶鬼害死人以后还有机会功德圆满,好人却连死了都要被人拿尸身要挟?

这件事让他觉得有些愤怒。

师傅说人各有天命。

但他觉得好人的命不该如此。

恶鬼的命,也不该如此。

于是他一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包括那份愤怒。

昨晚升到七十一级后,他第一时间便想来这里走走。

江畔花红柳绿,草地葱郁,莺雀在其中翔跃起舞,在晚霞中是一幅很美的光景。

李楚沿着这光景漫步。

于是这画面更美了。

走着走着,他觉得有一丝凉风从江面吹过来,水中泛起涟漪。

他扭头看向江面。

可他看见的不是俊秀的面庞。

相反,水中倒映的是一张青面獠牙的大脸,狰狞、可怖、丑陋。

李楚微微一笑。

终于等到你。

在他笑之前,水中的鬼影先露出笑容,那是贪婪的狞笑。

一人一鬼,相对而笑。

旋即,李楚眼中的景象变了。

水下不再是鬼脸,而是一堆金灿灿的黄金,就在触手可得的地方,仿佛一弯腰就能捞起那价值连城的财物!

他没动。

光影一转,水下又出现了一张龙椅,龙椅上搁着一枚大号玉玺。耳畔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坐上去,坐上那个位子,全天下就都是你的。

他还是没动。

光影再变,这次变成了一群莺莺燕燕的美人。她们个个如花似玉,却不肯好好穿衣服,这个露一抹酥胸,那个露两条长腿,更深处若隐若现。似乎只要一伸手,就能将那薄薄的纱裙扯下来。

李楚终于动了。

他拔出身后的铁剑,朝前一挥。

嗤——

剑尖划破空气。

紧接着,流动的江水一滞。

轰——

大江逆流!

轰然间,一直徐徐流动的江水猛然从中间截开!两侧刹那间垒起几丈高的水墙!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涨!

在他挥剑的部位,出现了一道近十丈宽的真空地带,一瞬间暴露了干枯杂乱的河床。许多倒霉的游鱼不明就里,突然从水中出现在了空中,顿时瞪大了眼睛。

眼中满是疑惑与无辜。

在这片河床上,同样暴露出的还有一道青虚虚的影子,那就是水鬼真身。年深日久,已经脱了人形,但是双眼还是依稀可以辨认。

它眼中的情绪,和鱼眼里也差不太多。

但水鬼的灵智还是比鱼强的,除了瞪大眼睛之外,它还产生了一系列飞快的心理活动。

这你马……

是啥……

神仙吗?

水鬼仰望着岸上那个随手挥了一剑的俊秀少年,有点懵。

他把水拦住了?

不……

他把江斩断了!

他用这样的方式,将融入到江水中的自己,生生逼了出来!

这小子是冲我来的!

不打算谈谈吗?为什么啊?

等等!

危!

没错,李楚就是冲他来的。他想了一顿饭的时间,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既然你在江水中来去自如、无形无迹,那我就先把这江斩断。

水鬼没了水,是什么?

鬼?

不。

是死鬼!

李楚的手轻轻一抬,第二剑落下。

嗤——

那靑虚虚的影子忽然粉碎,带着他的百余年道行与成为河神的大梦,然后被重重落下的大江之水冲散。

他鬼生最后的念头,只有两个字。

耍赖……

李楚淡然收剑归鞘。

一剑截江。

一剑斩鬼。

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一剑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剑。

电光火石间,空中的鱼又重归水底。这短暂的空当甚至不足以让它们想清楚自己究竟是鸟还是鱼。不过没关系,七秒钟之后,它们就会忘记在这次惊险的旅程。

一阵浓郁的白光融入体内,李楚长呼一口气。不愧是百年水鬼,给的经验值还真是多。

不过回报与风险相当,他也是第一次遭遇如此凶险的情况——若那水鬼的幻术再强上一千倍,说不定就真的将他迷住了。

想到此处,李楚不禁有些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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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为师替你兜底 【新书求收藏!】

“小李道长,散步啊。”

“是啊。”

“小李道长,吃了嘛?一起啊!”

“吃过了,谢谢。”

返回的一路上,有吃过晚饭的村民同他热情地打招呼,也有刚刚起炊烟的人家邀请他上桌,李楚都一一微笑回应。

德云观在这里多年,周边村子对师徒俩都非常熟稔了,李楚也向来很受欢迎——谁会不喜欢一个英俊、谦虚、有礼貌的小道士呢。

尤其是村子里的年轻姑娘们。

英不英俊倒无所谓,主要是喜欢道士。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一脸人畜无害的小道士,片刻之前才在河边帅杀了一波水鬼。

李楚也懒得炫耀。

在他看来,一剑截江算不得什么厉害手段。

他在余杭镇的说书摊上听过,昆仑白玉京有一个姓童的,号称天下无敌。西域有两个国家的国主对白玉京不敬,他直接从昆仑山脉上拔下了两座峰头,飞过去一手一个,生生将两个国家全部镇压。

东海有一族养龙为生,河洛皇室曾想要强征他们为朝廷效力,其族人便驭使九条天龙,掀起滔天海啸,水淹四洲之地,生灵涂炭。当时的皇帝亲自登坛认错,划出十二座海岛给他们建国,这才罢休。

这些才叫大神通、大场面。

远的不提,近处就有师傅这样一尊大神,让他怎么能升起骄矜之心?

之后又是兢兢业业的刷怪时间,暂且不表。

入夜,李楚做了一个怪梦。

在梦里,他又来到了黑水江畔,还看见了一条浑身金鳞带着六条白须的鲤鱼从江里钻上来,它将身一闪,忽地化作一位白胡子老头。

老头朝他作揖道:“小老儿是黑水江中锦鲤一族,这些年那水鬼霸占我们家乡兴风作浪,我们又无力驱赶他,始终敢怒不敢言。今日小道长剑斩了那水鬼,实乃是帮我们一族圆了多年夙愿,特地来此道谢。”

李楚道:“老人家不必多礼,除魔卫道本就是我辈修行中人的职责。”

“哈哈。”老头笑了两声:“小道长如此秉持正道,来日必定气运亨通、福寿绵长!”

说着,他转过身,又重新化作一道流光投入水中,掀起一阵大浪。

李楚蓦然惊醒,发现天已经亮了。

“还特地跑来托梦道谢吗?何必呢。不过是小小的举手之劳罢了,我也不是很在意。”

李楚自言自语着,嘴角却不自觉翘得老高。

锦鲤通灵,在水族之中是极为罕有的智慧族群,据说还能帮人转运,常有大户人家养锦鲤做风水鱼,就是出于此因。

得到它的祝福,或许自己真要走运了也说不定。

吃过早饭,来到前殿,重复着那一套流程。

不同以往的是,今早外面很快响起脚步声。

脚步声听来很急促,李楚忙坐正身子,神情严肃。

来道观上香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日常信仰,这种人的香火钱大多细水长流,虽然经常上供,但是不会太多。另一种就是平时不烧香、临时抱大腿,这种来得急的人,多是有求于神明,出手就大方多了。

这种急促的脚步,往往是条大鱼。

进门的还果然是条大鱼。

来人穿一身缀锦玄衣,戴着缁帽,腰间挎一口黑鞘长刀,足蹬亮牛皮官靴。虽然身材略有些走样,相貌也没甚出奇,但靠着这一身行头和多年积攒的气势,倒也有几分威风凛凛的味道。

这人李楚熟悉,是余杭镇的捕快班头,周大福。

他来找李楚,肯定是镇上又发生事涉鬼神的案子了。不然他这种人,去春满楼上百八十次钟,也不会来德云观上一次香。

“小道长,嘿嘿,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啊。”周大福脸上堆起笑,坐到李楚对面的蒲团上。

“多谢周捕头挂念。”李楚平静回答:“周捕头来找我,莫不是镇上又有棘手的案子?”

“我本来就打算来观里拜一拜的。”周大福道,顿了顿,又说:“只不过昨晚恰好发生了一起案子。”

他的套话李楚都快背下来了,也懒得回应,只是颔首道:“请讲。”

周大福也不多废话,直接道:“说起来这也着实是一件怪事!开绸缎庄的薛掌柜家里遭了命案,他连带着几位下人被害,且死状极为凄惨!但奇怪的是,死的全都是男人!他家里主人带家丁,男性一个不留,女性却毫发无损。包括薛掌柜新纳的小妾,和他睡一张床上都没事。”

“咦?”

李楚也有些纳闷,这种事他倒是没见过。不过他的见识也确实不多,世上邪物千奇百怪,有些新鲜的很正常。

“调查走访之后,我怀疑此事与怨灵有关。”周大福继续道:“所以想请小道长随我走一趟。”

“可以。”李楚点头。

“可能今晚还要住在那边。”周大福又道。

李楚眉峰微蹙。

如果晚上住在镇里的话,那就代表今天的修行没法做了,自己坚持了许多天的刷怪记录也要断掉。

周大福忙道:“可以加钱。”

他与李楚打的交道多,很清楚他的习性,知道包夜是另外的价钱。

官府中人如果请修行中人出手相助,是可以领一笔赏金的,按案子的难办程度,赏金高低不等,但总体来说相当可观。

其实周大福还可以去杭州城向上峰求助,杭州城里有朝天阙的驻所,可以请到隶属朝廷的修者帮忙。只不过朝天阙人手繁忙,另外总是求助也会给人一种办案无能的印象,功劳还会被分薄。如此一来,镇上的捕头们就更愿意找周边的修者。

虽然多了一笔赏金支出,但赏金是朝廷出。公家的钱,能叫钱吗?

这样操作下来,李楚领赏金,他领功劳。或许你有的赚,我也绝对不亏……

闻言,李楚的眉头立刻舒展开:“周捕头说的哪里话,为了本镇的安宁,此事我当然责无旁贷!我这就去和师傅打个招呼。”

“小道长高义。”周大福道。

李楚起身去后院,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强调一遍:“这不是钱的事儿。”

“自然。”

周大福笑容满面地附和,同时心中暗道一句,我信你个鬼。

李楚来到后院。

余七安还在石桌旁,手捧经卷诵读,衣袂飘飘,仙气飘飘。

“师傅。”李楚开口道:“镇上周捕头唤我去帮忙处理一起可能与怨灵相关的案子,可能今晚不会回来。”

余七安抬眼,关切道:“万事小心,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有对付不了的邪祟,千万留得性命,回来告诉为师,为师替你兜底。”

“弟子明白!”

闻听此言,李楚略为振奋,这就是他每次出去办事都信心满满的原因。

有师傅兜底!

得了余七安这一句话,天下大可去得。遇见什么对付不了的妖魔鬼怪,回来找师傅就好,多么令人心安。

……

看着李楚背上铁剑离开良久,余七安才把视线重新落回到手中的画册上。

只听他隐约喃喃道:“如果余杭镇出了你都打不过的邪物,可千万要回来告诉为师……到时候咱们师徒俩一起跑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微风拂过,翻动着画册的封面,依稀是三个大字,九、尾、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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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有其他的超度方式 【新书求收藏!】

“大娘子!是大娘子!”

薛杨氏失魂落魄地拽着面前俊秀道士的胳膊,就像抓着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凄凄惨惨地叫道。

她是绸缎庄掌柜薛大勇的小妾,入门才不过三天。此时尽管未施脂粉、装发凌乱,依然能看出是个体态娇柔的美人。

李楚安抚道:“薛夫人先不必惊慌,请将昨晚的情形原原本本再与我叙述一遍。”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

不然薛杨氏总是抱着他的胳膊在胸口蹭来蹭去,会让人无法冷静思考。

很痒。

“对啊,小娘子你大可放心,有本捕头和小李道长在,保证能够护你们周全!”

周大福拍着胸脯道,同时将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攀上薛杨氏的香肩摩挲了两下。

年轻、貌美、未亡人!马上还要继承薛家偌大家业。周捕头乐不得想全身心地抚慰她一番,好让她知道一下什么叫官民鱼水情。

不过薛杨氏抬起梨花带雨的脸,打量了下周大福,又看了看李楚,旋即白了周大福一眼,一扭身子甩开他的咸猪手。

她重新抱起李楚的另一只胳膊,哭诉道:“那我便说与小道长听,你一定要保护奴家啊!”

这骚娘们!吓成这样子也不忘往模样俊的男人身上扑!周大福心里忿忿地骂了一声。

当然,只是无能狂怒罢了。

“是大娘子!我昨晚看得清清楚楚!”薛杨氏开始断断续续地讲道:“我嫁进来第一天,本该给大娘子敬茶的,但是……但是她不肯接纳我。老爷说,不用理她,便把大娘子赶到偏院去了。”

“谁知第二天,就昨天早上,那边突然都在喊,说大娘子出事了!晚饭时我问老爷怎么回事,他说大娘子出了点意外,死了。可是……可是我听下人说,都说大娘子是自尽的。”

“当时我就害怕极了,我我我,我嫁进来就知道自己是小妾,可从来没想过跟她争宠啊!万一她变成鬼,来找我报仇怎么办?”

“然后昨天半夜,我想起夜。我睡在床靠外边,老爷睡在床靠里边。当时我起身,发现左边有人,我就想从另一边下床,然后发现……我发现……另一边也有人!”

“我赶紧揉眼睛去看,发现左边躺着的是大娘子!她满脸都是青色的,浑身发冷,我第一时间以为是谁把她的尸身摆上床了,然后……她突然睁眼了!”

“再然后……我就吓得晕了过去。”

周大福在旁边点点头,设身处地想想那个场景,确实有点恐怖。

“等我再醒过来,就是今天早上,丫鬟们把我叫醒。我才发现,我身边的老爷已经不成人形了。简直就像是一滩烂肉,大娘子不知道怎么折磨他的,我是真的一点都没看到。丫鬟们还说,家里的男人都死了,家丁、花匠、车把式……光剩下我们女子了。”

“是大娘子在找男人报仇啊!”

“她肯定还在这里,她是带着怨气死的,不会走远的。她这次没杀我们,谁知道下次会不会杀我们。”

“放心,不会有下次的。”李楚笃定地说道,终于听薛杨氏说完了所有的话,他毅然抽出自己的胳膊,并退出了五步远,和她拉开距离。

薛杨氏怀里一空,失落地望了李楚一眼。

周大福赶紧把自己强劲的臂弯凑上去。

薛杨氏眨眨眼,转身和旁边的丫鬟抱在一起,又抽泣起来。

周大福讨了个没趣,讪讪地走到李楚这里来,小声问道:“怎么样?”

李楚踱步走进卧室,一入眼就是一面满是鲜血的屏风,还有丝丝条条的碎肉粘在地上、床榻上、甚至天花板上。尽管大部分尸身都已经被清理走了,还是令人不忍卒视。

他反问道:“尸体周捕头都已经看过了吗?”

“别提了。”周大福一脸晦气:“那些下人还好点,是被活活咬死,最多有几道抓痕。薛大勇的死状可太惨了,比千刀万剐还惨!就像是把人身上的肉用指甲一绺一绺撕下来似的!不可能是人干的,就算是野兽也干不出这种事。我早上看了一眼,把昨天晚饭都吐出来了!”

李楚点点头,随着打怪升级,他的五感也都变得超乎常人的敏锐。此时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屋子里有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与之前闹鬼的地方差不多,就是鬼物出现后残留的阴气。

“听薛杨氏的叙述,也确实像是怨灵作案。”李楚道:“那我今晚就留在这里,看看她还会不会再出现。”

所谓怨灵,是人在怀着极度怨恨的情况下死去时有可能化成的一种鬼物,仅靠一口怨气留存阳世。

怨灵大多数是地缚鬼,即无法离开自己死亡之地的鬼怪。死后灵智会逐渐消散,它们会遗忘大部分事情,只记得复仇,即使已经杀死了仇人,还是会留在原地向更多无辜的人下手。

随着怨灵害死的人越来越多,它所积攒的怨气也会越来越重,所以必须趁早予以清除才行。

“不过还是有一些疑点的。”周大福又摸着下巴,思忖道:“怨灵没有那么好产生,我当捕快几十年,也就碰上过三两次,都是有惊天的冤屈。按道理,这薛家大娘子不过是个善妒的妇女,就算她受了冷落,也不至于就非要以死明志。而且如果她是自尽,又不是被人害死,怎么那么容易就化作怨灵了?”

他的怀疑也有道理,怨灵如果那么容易产生,那随便一个小心眼死了之后都可以害人了。

“你是说有可能是薛大勇害死了自己的夫人?”李楚问道。

“不知道,不过也不重要了。”周大福一摊手,“反正薛大勇也下了阴曹地府,让他们夫妻两个自己对质吧。”

说罢,两人走出薛家卧房。

院子里,随着正午的日头照射,宅子里的阴气似乎都被驱散了,薛杨氏的精神也稍稍稳定了些。

见两人过来,她一双哭肿了的杏眼水汪汪地望着李楚:“小道长,你可千万要帮我好好做一场法事。需要神台、香烛、符纸一应物事,你可以尽管吩咐,奴家全都替你准备最好的。”

“额。”李楚迟疑了下,如实道:“我不会做法事。”

薛杨氏一怔:“道士不会做法事?周捕头不是请你来超度大娘子的吗?”

“设坛……诵经……做法,这些我确实不太会。”李楚淡然答道:“不过请放心,我有其他的超度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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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男人都该死(小道士除外) 【新书求收藏!】

本来商定好李楚和一众捕快一起守在薛家,等待怨灵现身。

但衙门里的捕快们都仗义得很,当着薛家残余女眷的面,个个拍着胸脯三吹六哨,号称必然驱除邪祟,还她们一个美丽家园。

等将薛家女眷都安置到附近客栈以后,天色渐晚,这些捕快们就都来了事情。

有的家里老娘生病,有的家里老婆偷人,有的家里老娘偷人……总之一下子作鸟兽散。

最后周大福怒极:“他娘的,老子去个茅厕的功夫,一个不留神就让这帮孙子溜掉了!小李道长你别急,我这就去把他们一个个抓回来!”

周捕头说完便雄赳赳气昂昂地踏出门去,而后……再也没有回来。

不过李楚早就知道他们是这副德行了。

他也乐得驱鬼的时候旁边没有人碍手碍脚。

……

薛家偏院的卧室内。

李楚坐在屏风后的一张太师椅上,膝间横剑,安静地等待着怨灵出现。

这间卧室冷冷清清,陈设极为简单,和后院那间装潢华丽的大卧室对比强烈,也难怪薛家大娘子骤然被赶到这里,心中会产生那么浓重的怨气。

光秃秃的房梁上有一道磨损的白痕,那就是大娘子上吊的地方,她所化成的怨灵也将由这里出现。

余杭镇的夜静悄悄。

晚风把柳枝轻轻地摇。

因为是夏天,卧室里前后的门窗都开着,一股过堂风穿进来,有些清凉。

这股清凉须臾转化为些许的寒意。

很快变得越来越冷。

又一阵风起,突然将屋内本就不亮的灯火吹灭。

一直闭目养神的李楚陡然睁开双眼,有东西出现了!

悄无声息间,屏风前面,那房梁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悬挂的身影。

它的脖子被拉得老长,舌头摇曳,隔着屏风能看见身着厚重的盛装,看样式又像是敛服。

当李楚睁眼看向她的时候,他感觉到,这挂在上面的身影也在打量自己。

良久,房间内响起幽幽森冷的声音:“男人都得死——”

李楚蹙眉,沉吟了下,道:“大娘子,其实你完全不必如此,若是薛大勇辜负了你,你自是也认清了一个负心人,但又何必搭上自己的性命来报复。”

怨灵残余的灵智不多,他不知道这番交流有没有效,但是觉得该讲的道理还是要讲。

每个怨灵都是怀着一口怨气而死,他希望它们不要再怀着这一口怨气魂飞魄散。

但那声音又响起:“男人都得死——”

这次语调更加凄厉,外面的阴风刮得更急了,直呼呼作响,门窗随之咣当咣当地撞。

李楚又道:“我知你心中有怨,但人不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消解仇恨。此番纵是薛大勇被你害死,但你自己也不得善终,何必呢?”

那声音依旧不依不饶:“男人都得死——”

随着她第三遍喊出这句话,整间房间已经变得寒冷彻骨,甚至有水雾凝成细霜。

李楚的眼前也开始出现幻觉,外面依稀响着婚礼的喜乐,屋子里却有一个肝肠寸断的女子,在一片黑暗中凄惨自缢。盛夏三伏,却如堕冰窟。

“就算你化为怨灵报复,也不该迁怒所有的男人。”李楚不管不顾,继续道:“世间若有对立,也只该是好人与坏人对立,无论如何也不该把男人和女人对立。你害了薛大勇还不算完,薛家的那些家丁又何其无辜?”

李楚说完了自己要讲的最后一句话。

那悬在房梁上的身影摇晃起来,似乎随时要挣脱颈间长绳的束缚,尖利的声音再次不知如何从那喉咙里发出:“男人都得死——”

李楚听着这一如既往的叫声,无奈地叹了口气。

和怨灵讲道理果然行不通啊。

人类的本质都是复读机。

怨灵更是。

嘭!

一声爆鸣,那长绳被挣断,悬着的身形落地却没有倒,而是稳稳地站在原处!下一秒,便穿越了屏风!

霎时间,李楚见到了这位大娘子的真面目。

她穿着厚重的白色敛服,满脸可怖的铁青色,已然看不出生前的五官了,最醒目的自然是那摇曳的红色长舌。

她来到李楚面前,张起双手,做势前扑,指甲暴涨的十指就欲挥出,伴随着她的唯一台词:“男人都……”

李楚双目一凝,右手已然握在剑鞘。

仗剑杀鬼就在瞬息之间!

但大娘子的声音与动作却同时滞住!

她长长的脖颈忽然间变得僵硬,身子弓着,却没扑上来,反而踟蹰着退后了两步。

因为双手恰好高举,本来是要出爪攻击,现在看起来倒像是要投降的架势。

“男人……男人……”她嗓子里呜咽着,半晌,吭出一声:“好英俊的男人。”

嗯?

李楚额头浮起迷惑的黑线。

这突然一句夸奖怎么回事?虽然这句话他每天都要听许多遍,但在这种场景下听还是蛮新奇的体验。

“男人……男人都……”大娘子眼中的猩红血光聚而复散,似乎内心正在经历痛苦地挣扎。

李楚放任她天人交战,没有趁机出手。

她僵硬地摇晃了半天,最后,似乎是深邃的黑色占据了上风。

周遭的阴风忽然停下了。

“如果薛大勇长得如此英俊,我可能也不会恨他了。”她的声音平静下来,不再是那种凄厉的语调。

虽然感觉怪怪的,但是……

怨气似乎没有那般浓郁了。

“大娘子……可是已经放下了心中怨念?”李楚手握着剑柄,一时犹豫着要不要出剑。

“呵呵,哪有那么容易。”大娘子摇头冷笑,红色长舌甩来甩去。

明明是一个简单的动作,由她做出来也分外骇人。

李楚闻言,又欲拔剑出鞘。

他的力道已经递到了手腕,忽然见大娘子抬起头,一张恐怖的铁青面孔看向他。

“但是,若小道长你肯抱我一下,那我大概就能放下了。”

哈?

李楚头顶瞬间冒出一圈问号。

他见过的世面确实不多,还真不知道,驱鬼……有这个流程吗?

“我这辈子还没抱过这么俊的男人呢。”大娘子又道。

听语气似乎还有些娇羞?

李楚怔了怔,盯着大娘子的脸,这张脸实在有些不入眼。

更何况,让怨灵欺近己身,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但是……

如果这样能够消解她的怨气的话……

李楚右手松开剑鞘,面无表情地,缓缓张开怀抱。

大娘子的脸上似乎是露出了笑容,她飞扑上来,却没有伸出双爪,她说的是真心话。

事实上,她并没有抱到李楚。

鬼物是虚体,人类是实体,二者可以靠灵力互相攻击,但是彼此无法接触。

在飞向李楚的过程中,她的身躯就开始消弭。

一点点回忆在脑海中涌现出来。

在她年轻时,也有过英俊的年轻人提亲,虽然不及这小道士一半,但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了。

但她却属意了相貌丑陋的薛大勇,因为她觉得长得丑的人更踏实。

正因如此,之后的日子里,她对薛大勇常怀一份怨气。

老娘放弃了俊小伙,跟了你这个丑人,你自然要对我好。

怀着这样的心态,即使是再恩爱的夫妻,也会生出间隙。

薛大勇纳妾,实则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没想到那个一直怂包一样的薛大勇敢不顾自己的反对纳妾,还敢为了那小妾将自己赶到偏院来。

在她心中怨气冲天的时候,恰好那个人出现了……

对了!

大娘子猛然睁开眼,她有话想告诉这小道士!

但已然说不出口了,当怨灵失去了最后一口怨气,便会就此烟消云散。

李楚看着大娘子在朝自己飞来的过程中消散,眨了眨眼,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虽然经常听旁人说自己英俊,但其实他心里并没有太明确的概念。

甚至于,他一直觉得自己的长相平平无奇。

因为他脸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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