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仙吏》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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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落地成驴
雾霭蒙蒙,天光微亮。
集市从沉寂中苏醒。
三三两两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汇聚于集市口买卖交易,互通有无。
人来人往,吆喝喧闹如潮。
簌簌!
喧嚣入耳,楚尘睁开了朦胧的眼眸。
入目所及,是一双双往来走动的双脚,有人着布鞋,有人穿草鞋,也有干脆赤脚的,不一而足。
脚臭味、酸馊味、腥臊味、尿骚味混合尘土、青草的古怪气味扑鼻而来。
我怎么躺在地上?
这是哪?
楚尘连忙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热闹的古代集市,周围人统统都是古人打扮,粗麻布衣,身背包裹、货箱,来来往往,人流如潮。
还没等他惊讶周遭环境,接下来的发现让他直接傻眼了。
他蜷缩在地上,浑身遍布蓬松杂乱的毛发,一双蹄子插入松软的泥土里,一根缰绳套在他脑袋上,另一端系在了木桩上,一旁还有羊、驴、骡子之类的“同伴”打着响鸣,甩着尾巴。
楚尘:“?!!”
穿越了?而且还是变成了牲口?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老乡,这头驴几个铜钱?”
“看着挺瘦小的,看着才一百多斤,还没我家驴子一半大,太瘦小了。”
“这驴咋恹不拉几?老乡,你这是不是一头病驴...”
啪叽!
不时有人用脚踢楚尘的驴屁股,来来回回打量。
楚尘傻眼了。
瘦驴?病驴?
穿越他能接受,可是穿成驴子当街售卖,这就让人没法接受了。
许是情绪激动,脑子一震,随之大量记忆猛的涌入脑海。
刚刚醒来的他又昏睡过去了。
...
月照苍苔,阶飘黄叶。
楚尘又一次从破败无人的荒村土地庙悠悠醒来。
火光微亮,照亮周遭黑暗。
一道道黑影来来往往架锅烧水,烧旺的柴火噼啪作响。
“驴醒了,老爷,接下来是不是割脖放血,滚水薅毛...”
一个脆生生的童声惊喜欢呼,由远及近。
楚尘心咯噔一跳。
割脖放血、滚水薅毛...
好家伙,这是清蒸还是烧烤?
楚尘惊了,整个人,不,整个驴站了起来,用力太猛,缰绳扯得他脑袋、脖子隐隐作痛。
他有心高声呐喊,可惜舌头发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人话,唯有“驴鸣”呜呜。
完了!
楚尘万念俱灰,心中发苦。
他算是穿越者中混的最差的,不仅莫名其妙由人变成了驴子,这会更是有性命之忧。
楚尘有心挣脱缰绳,正打量一旁的木桩。
一位年约十来岁,唇红齿白,肌肤白皙的小道童走了过来。
他一把解开木桩上的牵绳,粗鲁地拽动缰绳,作势将要将他拉去火堆石锅放血剃毛。
小道童个子小,力气却出奇的大,拉得楚尘打了一个趔趄,差点趴倒。
“小鬼仔,莫要动粗!”
这时,一位青衣道袍的中年道士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夺过了小道童手中的缰绳,呵斥道:
“让你请过来,你就这般生拉硬拽?不像话!”
小道童摸了摸头顶小发髻,一脸无辜,小嘴嘟囔:
“这又不是庙里供奉的神仙,祭五脏庙的斋饭,用得着这般客气!”
中年道士没好气地瞥了道童一眼:
“谁说这是吃食?没点眼力劲。”
小道童一愣,不是吃的,难道用来代步?
看这头驴子瘦不拉几,活脱脱一头病驴,他骑还差不多,根本载不了成年男子,老爷买来不是打牙祭,还能干嘛!
就在一老一小谈话之际,
楚尘发现附近有一口残破大半的瓦罐,瓦罐上盛满了清水。
很显然,瓦罐中的清水是道士、道童二人用来喝水的。
水!
楚尘眼前一亮。
上一世,他听过一个“造畜”的神鬼志怪故事,人被旁门左道邪异秘术变成牲口后,只需饮用清水就能解开“法术”,变回人身。
楚尘心中涌起了一抹希望。
既然“造畜术”之类的玩意都存在,其解法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想到这,他没有多想,猛地扑向残破瓦罐,大口狂饮清水。
这边的动静一下子吸引了一大一小二人的注意。
道童惊呼:“老爷,你的水!”
中年道士面露惊讶,暗道:“竟还知饮水破法。”
咕噜咕噜!
楚尘一口气将半瓦罐清水一口饮尽,涓滴不剩。
按照神鬼志怪故事中所载,饮足水后地上一滚,尘土飞扬中他就能变回人形。
然而,事与愿违。
好半晌,一点动静都没有发生。
楚尘愣在当场。
这方世界都有类似“造畜术”的旁门左道,传说中的破解之法不奏效?
这一下把他整不会了。
完了,一切全完了。
楚尘心中哀呼。
不过就在这时,中年道士开口了。
“居士不必惊慌,此造畜之术非寻常障眼法、魇昧术,饮水无法破解,你等待片刻,贫道稍后施法为你恢复人身。”
一旁的小道童惊讶地上下打量楚尘,喃喃自语,道:“唉,原来是人,可惜了!”
楚尘一愣。
这道士是救自己的?
眼前境地,除了相信道士,别无他途。
于是楚尘连连点头,颇为乖巧。
中年道人微微颔首,转身取来木箱,翻箱倒柜,取出黄色符纸、墨笔、朱砂等物。
紧接着,中年道人寻了一块石板,深呼一口气,调息静气,周遭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一旁影影绰绰的黑影停下了脚步,就连叽叽喳喳嘴碎小道童也显得很安静,生怕打扰到中年道士似的。
楚尘也很紧张,呼吸不由放缓,怔怔地望着道士画符施法。
但见,
中年道人左手雷印,右手剑诀,脚踏罡步,步伐行进中隐隐踏出“魁罡”二字。
紧接着,道人挥笔泼墨,洋洋洒洒。
眨眼功夫,一张线条简单的灵符跃然纸上。
在道符中,依稀可见,“金木水火土”、“肝肺心脾肾”十个大字熠熠生辉。
中年道人画完灵符后,结印端坐。
咒曰:
“天清地宁,永保长生,鬼神自灭,妖魅潜形,敢有违者,押赴九冥。吾奉三山九侯先生律令摄!”
“摄!”
随着道人一声大喝,灵符无火自燃,化为点点火光扑向楚尘全身。
刹那间,五道伟岸神灵身影降临周身,一股难以言明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
吁!!!
楚尘只觉得体内一阵翻江倒海,痛楚不已,面部扭曲变形,浑身更是散发出浓浓黑气,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他身体中爆发。
“咻!”
紧接着,一道扭曲黑气自楚尘体内奔逃而出,欲逃之夭夭。
“孽障!哪里跑!”
中年道人一手捏剑诀,一手化爪擒拿,一把将其抓住。
但见,
道人掌中,一团黑气化为一头迷你小毛驴,四蹄乱踢,挣扎嘶鸣。
第二章心中庙宇
“轰轰轰”
狂风大作,尘土飞扬。
黑气奔逃出体内后,驴子一个打滚,恢复了人形,赤果果,一丝不~挂。
楚尘又惊又喜。
不是单纯因为恢复人身惊喜,而是刚才道长画符念咒施法后,他脑海缓缓浮现一座庙宇。
庙宇匾额上书“万法归宗”,殿内有法坛、有三清四御等诸神神像...
【灵符:五官符】
【法术:五官驱役鬼神术】
【出处:九老仙者府九侯先生底襟集】
【神祠古庙,山精水怪,树木花精,蛇虫狐狸,一切邪魔妖魅之属,变化多端,迷人甚炽,或侵他人或害自己,一心为主宰天君太然百体从令,内境澄澈,外邪自竞到此魏然,结印端坐,即以肝心脾肺肾之统运之神,以内治而施于外,其鬼神妖魅自然奔逃而潜伏】
【修习条件:功行一道】
五官驱役鬼神术,心庙中竟缓缓显现道长方才施展的法术。
凡见证功行善事,心中庙宇有几率显现道法秘术。
积功累德,便能修习心中庙宇所载道法秘术...
...
“小哥,我家老爷的衣服,你且先穿上吧!”
小道童从木箱中翻出了一套不算新,但胜在干净的道袍递给了楚尘。
楚尘从神游中惊醒,道了一声谢,赶忙接过衣裳。
在小道童的帮助下,三下五除二就穿戴好,整理了仪容。
收拾一番后,
楚尘这才有心思打量眼前的道人。
一袭青衣道袍,纤尘不染,束发盘髻,别一只木簪,五官方正,不苟言笑,肌肤微微泛黄,似饱经风霜,一副云游道士打扮。
看似风尘仆仆,不过隐隐透着一股子出尘飘逸。
加之方才挥墨书符、捏诀罡步,驱邪役妖的种种表现,无形中散发着“高人”的风度。
“多谢道长、小道长!”
楚尘郑重拜谢。
这一次,多亏遇见好人了。
不然当头驴子,不是干活累死,就是祭了人家的五脏庙,命运怎一个惨字了得。
最关键的是,道长画符念咒,积功行德触发了他的金手指。
在这方世界神神鬼鬼,妖魔纵横,有金手指傍身,他心里平添几分底气,一下子安心踏实起来。
“不必多礼,驱妖除魔,本是我辈修行人的本分。”
中年道人默然摆摆手,另一边又从木箱中取出一个瓷瓶,作势就要将掌中那团毛驴黑气塞入瓶中。
“道长,这是什么邪异之物?”
楚尘心生好奇,不由追问。
中年道人淡漠道:
“这是造畜之术,不过不是寻常迷惑神智的魇昧之术,你喝再多水也无用。”
说话间,
中年道士将黑气塞入瓷瓶,以秘制桃木木塞密封,指着瓷瓶:
“这团黑气乃山中驴妖本命精气所化,凡人沾染便会化为驴子驴孙,你运气不错,若是再晚一点,恐怕就真成了一头驴子,鬼神降临也束手无策!”
“道长,你的意思我方才真变成驴了,不是什么障眼法?”
“正是!”
楚尘闻言脊背发凉,后怕不已。
“道长,快来帮我看看,身体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患,万一多个驴尾巴什么可就惨了。”
“贫道心里有数,这一锅热水就是为你准备的。”
中年道人将瓷瓶放进木箱。
随后来到楚尘身前,一番摸索,查验全身。
“咦?”
一番摸索后,中年道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道长,如何了?”
楚尘有点忐忑。
是不是真留下隐患了?
身体多了部件还是少了?
寿命会不会受影响?
中年道人摇摇头,喃喃自语:
“奇了怪哉!身上没有任何道行,妖邪精气入体,本源竟毫发无损,本性纯真如故...”
中年道人上下打量楚尘,又惊又奇。
没有道行的凡人受妖物本命精气侵染污浊,即便施法抢救及时,也必会留下隐患。
重则生出异物,最轻也得是口舌发直,说不出囫囵话。
人族本源丝毫未损的情况反倒是稀罕的紧。
楚尘若有所悟。
这恐怕是心中庙宇冥冥中庇护着他。
中年道士琢磨一番没想通,摇摇头,开口问起了楚尘来历。
“小子,你家住何方?又是如何受妖物暗害的?”
楚尘一愣。
他的来历,他自己都不清楚。
原因很简单,原主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傻儿子不是戏谑的说法,而是真傻,二十年晕晕噩噩,记忆乱七八糟,理不出头绪来。
目前只知道原主出身一个富贵殷实之家,足不出户,对外面一点也不了解。
家人倒是记得,只是除了家人容貌,小名,其余正儿八经的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等一无所知。
至于如何遇害,他也不清楚。
只知道他原本坐在马车里,后来莫名其妙睡着了,再醒来就出现在市集口。
“道长,您这一问,我明白驴妖精气留下的隐患在何处了,我失忆了,记不得以前的事了,您看,这能治吗?”
“真有这事?”
“道长,这我哪敢胡言乱语,句句属实。”
“这...”
中年道人摇摇头,略带歉意:“魂魄之妙,玄之又玄,你说话口齿清晰,条理分明,想来这神魂暗疾病灶不小,贫道道行浅薄,无力医治。”
楚尘也不意外,能治他反倒是怕了。
楚尘有了心中庙宇傍身,对身体暗疾,对日后前途并不担忧,唯独担忧眼前的安危。
在这妖魔人神鬼混居的诡异世界,他现在可没有自保之力。
想到这,楚尘心思活络起来。
眼前这位道长有真本事,有道行。
书符念咒,驱邪镇妖的本事他可是亲眼所见,不是用话术忽悠人的假道士假和尚,跟着他肯定靠谱。
道长虽不苟言笑,古板严肃,不过一番接触下来,不难看出对方是一位古道热肠,慈悲心肠的正派道士。
完美契合楚尘的金手指。
道长斩妖除魔,济世度人,积功累德。
他一路跟随,疯狂触发金手指,习得一身道法...
这是什么?
活脱脱的大腿啊!
“道长,我失了忆,找不到家人投奔,恐怕得要沦为流民,您看我细皮嫩肉,手无缚鸡之力,流落荒野,恐怕命不久矣,不知小子可否暂时跟随道长左右,学点安身立命的本事再做打算...”
中年道人闻言皱皱眉,脸色泛起了难色。
原本问明来历,将人送回家中,此番也就事了,功德一件,万事大吉。
可若是失忆了,那确实是一件麻烦事。
想来,道长也不看好楚尘独自生存的能力。
于是,他叹息一声:
“也罢,你且暂时待在贫道身边,待日后慢慢寻访亲人...”
第三章为万世开太平【求推荐求收藏】
三天后,
阡陌纵横,羊肠小道。
两袭青衣道袍一前一后,顺着蜿蜒小道跋涉前行。
微风吹起,庄稼地里碧涛滚滚,簌簌作响。
这赫然是楚尘与道长。
二人身旁,再无第三人,不见小道童的身影。
倒不是楚尘讨得道长“欢心”,几天下来就“横刀夺爱”,一脚把小道童踢出师门了。
此刻,
小道童正躺在楚尘背后书箱的坛罐里呼呼大睡,优哉游哉。
说起来,这也算是一件极其惊悚的事。
楚尘是人非驴,反倒是小道童“小鬼仔”根本不是人,而是货真价实的小鬼。
那天夜里黑影绰绰也不是人,是道长麾下随身兵马。
所谓兵马,也就是鬼。
不少旁门左道之人喜好豢养鬼物为己用,什么“五鬼搬运”之类多不胜数。
旁门左道、法教修士修兵马法术,称之为“五猖兵马”,收猖发猖,神通了得。
天朝仙吏、师门法脉传承完整的道士也修兵马法术,一般称之为“天兵天将”“阴兵阴将”。
兵马可以自己招收,天庭、师门也会调拨,是道门修士颇为重要的护道保命法术。
也就是说,在不知不觉中,楚尘与鬼共舞一晚上。
当时乍然觉察还有点惊悚感。
不过熟悉后,也就觉得没什么可怕的。
几天下来,他和小鬼仔相处的很不错,小鬼颇为喜欢他。
与小鬼仔的闲聊中,他知晓了道长的来历。
道长姓许名平,号云水道人,师承灵山派。
此灵山非佛门灵山圣境,而是青州一处寻常山名,名声不显。
灵山派也并非大门大派,门中弟子不多。
除此之外,
楚尘还从许平道长、小鬼仔口中打听了不少本该知晓的常识,对这方世界的背景有了初步了解。
这方世界类似于上一世古代。
这方世界的神话传说中也有三清、四御、五老、天庭诸部等诸天神仙,与上一世道教神话相差无几,不过并非上一世古代任何一个朝代。
在这里,巫、妖、魔、鬼神、儒、释、道诸家并存共生。
百家之中,儒道最为昌盛,为当世显宗,道门次之。
之所以形成如此格局,全因大昌天朝太祖皇帝——姬昌。
千年前,世间如狱,生死别离、刀兵瘟疫、妖魔丛生,鬼神乱世,加之各门各派割据一方,倾轧不休,天下亿万黎民任妖魔鬼神奴役,为畜为牲,命如草芥。
值此之际,天降圣人大昌太祖。
太祖横扫寰宇,驱蛮妖于大荒,镇群魔于幽渊,伐山破庙破灭邪神,将个乌漆嘛黑的天下荡涤的清清澈澈。
万民因此安居乐业,天下得以安宁清净。
定鼎天下,开创大昌天朝后,为了天下安宁稳固,人皇开启了变革。
大昌天朝社稷国威浩荡,浩然龙虎气冲天。
儒道官吏凝聚儒道文心,养一口浩然之炁,汇万民之意,掌社稷国威,大大增强了天朝实力底蕴。
在太祖的扶持下,儒道短时间内异军突起,风光无两。
道士修行,内炼丹道,外修符箓。
符乃神明所授,道士习符箓之法,须得授法箓,名录天曹,与天盟契,通灵达真,方可召神遣将,荡邪灭精。
太祖统天下法脉于一脉,以一法统万法,开万法宗坛,代天庭传箓散符,择选天曹仙吏。
除了一心炼己,醉心丹道,求个人自我超脱的道门修士,其余修功行的道门修士需前往帝都授箓,以求仙途。
左手神权、右手君权。
太祖人神合一,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人皇,人间无敌,至尊无上。
提起这段历史,许平道长颇为唏嘘感慨。
至于太祖,许平道长未曾评价。
不过楚尘看得出来,云水道人发自内心钦佩太祖。
楚尘听完这段历史,也由衷生出敬仰之心。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往事距今已千年,太祖早已得道飞升。
大昌帝位由太祖嫡脉子孙继承,五十年一任皇帝,择优选贤,传承有序。
无论干的好坏,五十年任期一到,大昌皇帝就要退位让贤。
皇帝任期内干得好,退位后或是飞升上界为仙,或是幽冥封神,鲜有遗留人间的皇帝。
大昌国祚昌盛,当代灵威帝是二十三代皇帝,上位四十余年,算是颇有作为。
在任期间,天下稳固,国泰民安,四海升平。
若是按照惯例,灵威帝功绩显著,仙途、神途远大,长生可期。
不过很可惜,事与愿违。
近年来,天下各地灵异之事频发,邪魔外道猖獗肆虐,各地百姓叫苦不迭,民怨沸腾。
灵威帝对此颇为恼火,在他任期内的最后十年,谁敢造次,那就是和他过不去,误他长生仙途。
于是乎,灵威帝下诏,大肆派遣仙吏奔赴地方,驱邪镇魔,荡涤乾坤。
说起来,楚尘还得感谢灵威帝。
云水道人赫然是大昌仙吏,此番奉帝命前往青州新安县任元化法师。
元化法师是大昌仙吏职差。
道门仙吏与儒道官吏一样,分九品十八阶。
新安县元化法师是正七品仙吏。
云水道长履新北极驱邪院领籍仙(正七品),新安县元化法师(正七品),提举新安城隍事。
这是多大的官呢?
北极驱邪院乃是天庭部门,主神为四御之一的中天北极紫微大帝,是“纠察三界之司,万邪总摄之所”,负责考校鬼神功过,驱邪除魔。
上一世大书法家颜真卿也出身北极驱邪院,史料记载,他曾任北极驱邪院左判官。
正七品北极驱邪院领籍仙听起来很厉害,不过却是虚职,管的范围太广了,往往什么都不好随意插手。
新安县元化法师才是道长的实职。
在新安县,许平道长与县令同级,是当地道门最高级别仙吏,全县仙吏一把手,负责县内妖、魔、鬼、神等任何灵异事件,驱邪除魔,同时还能插手新安城隍地府,考校鬼神阴差功过。
若是必要时刻,有权征调新安城隍地府兵马,斩妖除魔,荡尽邪异。
放在新安县,道长还是很有牌面的。
火烧天边,晚霞拂面。
一连赶了三天路,楚尘跟着许平道长一路跋涉,即将进入新安县地界。
“老爷,尘哥,前面有村子,今晚就在这借宿吧!天色不早了。”
小鬼仔从楚尘背后书箱里扒了出来,搭着肩,披着晚霞,指着远处袅袅炊烟提议。
“不必了,马上就能进入新安县境内,趁着天黑还能赶一段路,先抵达新安。”
道长虽拒绝了小鬼仔的提议,不过,他转头就把楚尘身后的书箱提走了。
什么也不说,他一手提着书箱,如若无物,大步流星赶路。
楚尘整个人顿时为之一松,全身舒坦了。
老许这人除了闷了点,古板严肃了点,人很不错。
楚尘轻快一笑,步伐不由变得轻快,连忙跟上了许平道长。
走了没多久,
许平道长竟突然一个转身,从官道跨上了田埂上的羊肠小路,又向着之前那个村子方向赶去。
楚尘正纳闷,还想开口询问。
结果,耳边隐隐传来老人低声哽咽的哭泣声。
傍晚、孤村、老人、哭泣...
楚尘脚步一顿,不会撞见什么灵异事件了吧...
第四章牛剥两张皮
在这神神鬼鬼的世界,若是独自一人遇到这类诡异蹊跷之事,楚尘心里肯定直发毛,远远躲开。
不过有道长在,楚尘就不怕了,反而隐隐有所期待。
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行了百来步,饶过一个隆起的大土包,二人见到了埋头哭泣的老人。
老人麻布短衣,浆洗得发白,上身、裤腿、黝黑的皮肤上沾了不少黄土泥巴,脚底一双破破烂烂的草鞋,一副寻常乡下老农的打扮,并无甚出奇之处。
“老丈,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老汉陡然听到声音,许是有点害怕,下意识身子后倾。
不过抬头一看是两位道士,他紧张的心又放松下来,用袖子摸了摸泪水纵横的老脸,叹息一声。
“我牛丢了!”
老汉向二人倾诉。
“今日下午,我去乌龟山放牛,那儿溪流密布,水草肥美,牛吃的很欢,半天都不肯挪窝,我想着平日里老牛吃得欢就不会乱跑,于是就找个地方打了一个吨,谁知一觉醒来,老牛就没了。”
“于是,我就去找老牛,到处找,一找就是一下午...”
说到这,原本强行忍住泪水的老汉又蹦不住了,泪水哗哗地躺下。
“老牛是我家的命根子,我儿早年摔断了腿,干不了重活,老汉我年纪也大了,平日里多亏了老牛帮忙干重活,没了老牛,我家该怎么办,田种不了,赋税交不起,全家都得饿死...我不能不找回来...”
听着老人絮絮叨叨讲述。
许平道长、楚尘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楚尘更是毛骨悚然。
原因无他,在土包旁,赫然有一头老黄牛甩着尾巴,优哉游哉咀嚼草。
在一旁,缰绳牢牢绑在粗壮的大树上。
这就有些诡异了。
老黄牛肯定不是自己走回来的,更不会自己栓自己。
老汉坐在这里哭了这么久,也不可能没发现黄牛...
这...太诡异了。
楚尘咽了咽唾沫,指着黄牛,道:
“老丈,这难道不是你家的黄牛?”
老汉看了看黄牛,木讷地点头。
“是我家的,我找了一下午才找回来!”
楚尘、许平道长、小鬼仔这会心里愈发纳闷了。
既然黄牛都找回来了,老汉为何还哭得如此伤心?
难道还有隐情?
老汉见道士师徒面露疑惑,低声哽咽,解释道:
“找到了有什么用,已经误事了。”
“今朝乃是山神爷爷祷告日,我为了寻牛,早就错过时辰了,山神爷爷必会恼怒,呜呜呜,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
说着说着,
老汉又摸了一把泪,倾诉道:
“山神爷爷最忌讳旁人对他不敬,平日有人祷告诵念少了,他都会降下怒火,严加惩处,更何况耽搁了最重要的祷告日。”
“老汉我真不是有意缺课,实在是老黄牛对我家太重要了,没了老牛,我全家该怎么办?”
“我已经尽力找牛了,可还是误了时辰,呜呜呜呜,山神爷爷降罪,全家都得遭殃,老汉我该如何是好...”
“我也不想这样,我就是太困了才打个盹,昨晚祷告诵经太晚了...”
...
老汉一言一句倾诉着,说着说着,许是心理压力太大了,一下子蹦不住了,立即嚎啕大哭起来,哭的比方才更伤心。
小鬼仔目瞪口呆,眼中透着迷惑,惊讶于老汉小题大做,一惊一乍。
许平道长、楚尘则是叹息一声。
以楚尘两世的阅历,他能理解老汉的嚎啕大哭,情绪崩溃。
这就好比上一世,一个身负房贷、车贷、上有老,下有小的普通上班族,每天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上班,所赚薪水勉强能维持用度,每天都生活在高压重担中,精神紧绷,让人踹不过气来。
突然有一天上班迟到了,公司要处分、要罚没奖金...原本紧张拮据的生活越发拧巴了...
这一刻,往日积压的苦闷、憋屈、疲惫种种情绪一下子爆发了。
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人精神崩溃,情绪难以自控...
男儿有泪不轻弹,老汉的嚎啕大哭,哭的何尝不是许许多多人的心酸与无奈。
白天有朝廷税赋,生活重担;晚上有妖邪惊扰,鬼神祷告功课,忙忙碌碌,令人喘不过气来。
牛剥两张皮,剥完一张又剥一张,鲜血淋漓。
生活之艰难,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刻骨铭心。
“老丈,莫要伤心,车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
楚尘蹲了下来,用手轻轻拍着老汉的背,一边安抚,一边望向许平道长。
所谓“办法”,那肯定就是名录天曹,身怀道行的道长出手了。
在场人中,道长是唯一可能能帮助老汉解决麻烦的人。
而且,以道长面冷心热的性子,也肯定会出手。
楚尘心知这一点。
不过嘛,他也没有贸贸然开口,替人家道长大包大揽。
这行为太蠢了。
许平道长迎着楚尘的目光,了然他的心思,微微颔首,似乎颇为满意。
寻常年轻人,毛毛躁躁,知晓他身怀道行,又是天朝仙吏,这会多半已经向老汉夸口炫耀,口若悬河了。
此子心性纯良,心存善念,却又能沉得住气,不骄不躁,着实不错。
许平道长没有与楚尘多说,伸手将老丈扶起,道:
“老丈,没有解不开的难,莫要哭坏了身子,您也看出来了,我们是道士,有沟通鬼神之术,不如贫道帮你与山神说和一二,您看如何?”
“这...能行吗?”
老汉摸了摸眼泪,心存疑虑:“山神爷爷受朝廷敕封,乃是正祀山神,可不是淫祀邪神,若是不成,恐怕山神爷爷越发恼火,老汉我...可遭不住啊。”
许平道长拍了拍老汉的肩膀,道:“不必担忧,贫道也是正儿八经去过帝都传度授箓的道士,山神说不定会卖我一个面子。”
帝都、传度、授箓...
听闻此言,饶是没有多大见识的老汉也不禁肃然起敬,连连拱手作揖。
“原来法师老爷在上,老儿眼拙,还请道长勿怪。”
说话间,老汉脸上浮现喜色,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抹干眼泪,拉起老黄牛,领着道长、楚尘、小鬼仔向着村口赶去。
不多时,一行人进入了村子。
村子里显得很安静,路旁不见任何行人。
若不是有犬吠鸡鸣,恐怕会让人误以为进入了一座荒村,静谧而又诡异。
老汉解释道:“人都在家里祷告诵经,孩童也要诵经。”
楚尘愕然。
静心一听,果然听到了诵念声。
周遭肃穆安宁、仿佛进入了一座寺庙道观一般。
第五章鹿神福报
老汉家住村东,独门独院,小院子由一栋结实的夯土木屋,三间低矮简陋茅草屋、篱笆构成。
一行人在犬吠与老汉的喝骂声中进屋。
屋内,老汉家人都在神龛前祷告诵念。
素来雷厉风行的许平道长看了一眼,没有多说废话,以背后书箱为高台,三下五除二在院子里搭起了一个简易法坛。
信香、香炉、灯、花、幢幡、法器、黄符、甲马、章表、法水、法印、法剑等一应俱全。
搭起法坛,道士就能斋醮科仪,上表奏疏,祈晴祷雨,解厄禳灾。
俗称,做法事。
“天灵灵、地灵灵,水灵灵,火灵灵,天地灵灵,水火灵灵,谨请此间山神,来我法坛,或是或非,分明判敕,吾奉三山九侯先生律令摄!”
道长手捏勾山神诀,踏罡步斗。
随着一声“摄”字喝出,周遭狂风大作,树叶沙沙作响。
不多时,书箱法坛上,一张绘满神像的甲马纸迎风而起,绽放灵光。
一个转身,甲马纸化为了一头巴掌大小的梅花鹿,脚踏云雾,居高临下,望着院中众人,威严十足。
老汉一见梅花鹿,二话不说匍匐跪地,恭敬叩拜。
“老儿拜见山神爷爷!”
这赫然是丘鹿山山神阴神附身甲马,人前显圣。
丘鹿山神无视旁人,目光落在许平道长身上。
许是看出了道长道行不浅,他倨傲的神情收敛,态度客气了不少,口吐人言。
“不知法师唤本神有何贵干?”
许平道长拱了拱手,将事情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原来如此。”
鹿神闻言一笑,颇为豪爽。
“小事一桩,既然事出有因,法师又开口求情了,本神给法师一个面子,饶恕你的不敬之罪。”
老汉闻言大喜,拜谢不休。
“多谢山神爷爷海涵!”
鹿神显然是行走人间习惯了,与村民倒是熟络,微微昂起头,毫不客气数落敲打。
“事可一,可二,不可三,下次勿要轻慢祷告诵经之事,否则有你好看。”
老汉闻言,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之事,连忙摇头摆手,结结巴巴,直呼不敢。
许平道长见到这一幕,微微皱眉。
一方神灵让本地百姓信奉他,香火不断,原则上本没有太大问题。
这就好比商人做买卖,经商就是为了追求利润,没有利润,它生存不下去,商业贸易也就不可持续的。
只有香火不断,神灵才养得起神庙兵马,才有神通法力保佑一方安宁。
不过,
进村路上听老汉说,此地山神对周遭百姓甚是严苛。
要求家家户户必设神龛神位供奉,常年香火斋饭不断不说,虔诚祷告诵经一日不可缺。
村民们日出而作,傍晚归家也不得休息,还得祷告诵经至深夜,一日不得闲。
若是谁缺了祷告功课,山神必然降下怒火,严加惩戒,公之于众,以儆效尤。
老汉年纪大了,精气神三宝本就一年不如一年,昼夜操劳,精神长期紧绷,白天犯困打盹也就不意外了。
其他村民们情况也没有好多少,一个个早已疲惫不堪。
从哪个方面来看,丘鹿山神都是在行苛政,扰民劳民,有盘剥治下百姓之嫌。
身为北极驱邪院仙吏,有考校鬼神功过之职,许平道长见不得这一幕,开口道:
“山君,凡人信奉神灵当自愿,发自内心,心诚则灵,你这般强人所难,严苛逼人,恐误入歧途,难成大道。”
鹿神面露不悦。
牛鼻子老道,给脸不要脸。
方才已经卖你一个面子了,这会竟然蹬鼻子上脸,指指点点,教训起本神来了。
鹿神脸色阴沉,不悦道:
“心诚则灵,你问问村民,他们心诚否?是不是都是真心供奉我?”
老汉眨了眨眼,强行按下心中大胆放肆的想法,连声喊道:“我心诚,比金子还实诚!”
鹿神见状,颇为满意,语气倨傲,冲着道长道。
“法师,你莫要好心办坏事了,你以为你在帮村民声张正义,非也,你是在害他们。”
小梅花鹿脚踏云雾,志得意满。
“如今天下不太平,各地邪魅诡事频发,枉死惨死之人数不胜数,我庇护他们,保他们安宁,所求不过是香火供奉而已,每日祷告诵经是他们的福报,哪有苛待之意?”
“法师,你这话本神可不爱听。”
说着说着,鹿神越发不悦,冷哼一声,一个转身,竟然直接消失,不再理会道长。
......
众人出了村,走在田间羊肠小路上。
天色昏沉,夜路不好走,众人也不想留在村中过夜。
于是乎,许平道长口念发兵咒。
黑影绰绰,一队阴兵抬轿而来,载着道长、楚尘、小鬼仔一行人风驰而去,奔赴新安县。
坐在鬼轿上,乘着清习习晚风,楚尘颇为惊奇。
以他的肉眼凡胎,还看不出阴兵具体形象,只见到黑影绰绰,整个人仿佛悬浮在空中一般。
楚尘不觉惊悚,反而心向往之。
兵马法术当真是居家旅行必学法术,护法守御、杀敌消灾、打听消息、抬轿赶路,干杂活...无所不能。
村中老汉的事情结果虽然不完美,不过道长也算是替老汉解决了困难,算是积德行善了。
不用说,道长又触发了他的金手指了,心庙又添新法术。
“要是有收猖发猖炼兵马的法术就好了。”
楚尘心中暗自期待,心神一沉,内视心庙。
【法术:脱衣解带术】
【出处:九老仙者府九侯先生底襟集】
【灵符:解带符】
【解带咒:三元之下,形影攸攸,佳人举步,往返游游,吾今由汝,无计可求,吹气一口,果体出羞。吾奉三山九侯先生律令摄!】
【但于孕生女儿,衣包不拘多少,用绢带盛之,外用妇女裤一条,同祭六甲坛下,脚踏“风带”二字,左手雷印,右手剑诀,取东方气一口,念解带咒七遍,焚符一道,四十九日毕,将前衣带化灰食之,将衣带截成四十九段,但遇妇人灯前月下相逢,举步有影之处,念咒掐诀,作用未了,其妇人裙带俱各坠落地,妇人果体欲求助道矣。】
【修习条件:功行一道】
【修习戒持:色乃刮骨消魂刀,沉沦者,身化欲魔,道消身死。】
这...
楚尘愕然。
道长,你不对劲!
第六章你,可愿为仙吏?
由不得他楚尘不怀疑道长。
【五官驱役鬼神】【脱衣解带】等法术均出自《九老仙者府九侯先生底襟集》,想也不用多想,同出一源。
两门法术必然是道长所学。
道长看着浓眉大眼,古板严肃,一本正经,万万没想到竟还有这种本事。
这种奇葩的法术都有,那进阶法术呢?是不是也有...
好家伙,当真是真人不露相!
楚尘时不时转头观察道长。
严肃正经,丝毫看不出端倪
啧啧啧!
这谁看得出来啊。
楚尘满脸古怪。
道长,您早说啊,早知道前几天我当场就跪下拜师了...
...
阴兵脚力飞快,不多时,就过了丘鹿山神地界。
一把迷你小鬼轿上,小鬼仔瘪瘪嘴,颇为郁闷。
“老爷,你方才为何不亮明身份,那山神知道您仙吏的身份,肯定吓得屁滚尿。”
官大一级压死人,鬼神也不例外。
丘鹿山神乃山中精怪修炼成山神,有幸受天朝敕封八品山神,比起道长的正七品仙吏足足低了一大级。
许平道长摇摇头:
“天朝有天朝的规矩,丘鹿山不在新安县内,即便我地位比他高,也无权直接管辖他,他若是卖我面子,我说话管用,不卖我面子,也拿他没有办法。”
小鬼仔不服。
“老爷,您可是北极驱邪院掌仙籍法官,有考校鬼神功过职权,他敢怠慢您?”
许平道长闻言,沉默了。
他对丘鹿山神不告而别的轻视怠慢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只关心一个问题——鹿神有功还是有过?
他心中深处是不认可“鹿神福报”一说。
可是,细细一琢磨,却又觉得山神的说法有些道理。
毕竟,山神的的确确给予了村民庇护,护佑一方。
没有山神,山中村民们恐怕遭遇妖魔侵扰,下场更惨。
外面各地妖魔乱世,灾害频发的例子比比皆是,鹿神所言“福报”之论并非没有立锥之地。
某种程度上来说,此地附近山民算是幸运的,至少有一块安居之地。
若是以“盘剥百姓”为由惩处了山神,引得山神记恨在心,日后村民遭殃了,岂不是好心办坏事了?
不得不说,鹿神的话听得人郁闷生气,可又是那么现实。
一时间,许平道长眸中闪过一抹无奈之色。
正琢磨间,一见楚尘一脸古怪,频频张望,道长心思一动,问道。
“楚尘,你怎么看?”
楚尘还沉浸在神奇的法术世界中,一听道长发问,人有点发懵。
道长皱了皱眉,继续以考校的语气问道:
“贫道问你,你如何看待丘鹿山神福报一说。”
楚尘闻言,脸上的嬉皮笑脸消失不见。
这是老许在考校他了。
若是平时,他也不会太在意,可是突然发现道长是一位宝藏道长,压箱底的好东西数不胜数,那就得好好表现一二了。
“丘鹿山神福报一说乃诡辩,无耻之尤!”
楚尘说这话时,斩钉截铁,似那盖棺定论一般。
许是挠到了道长内心痒处,道长顿时来了兴趣。
“继续说。”
楚尘双眸深邃,幽幽道:
“天地无心,以生物为心,鬼神本无灵,人信则灵。”
“土地河伯山神城隍等诸般神灵,受人香火供奉才得以长生不死,他理应保境安民,庇佑一方。”
“权利与义务是相辅相成的,神灵得天地之权柄,长生不死,神威浩然,享受了无尽权利,他就应尽他所该尽的义务,岂可将义务说成是福报。”
“百姓供奉他,他才高高在上,而不是他高高在上,百姓才供奉他。不能倒因为果,是非颠倒!”
楚尘侃侃而谈,直面剖析事情本质。
许平道长闻言连连点头,心中颇为诧异。
他也是心中苦闷之下随意一问,没想真能问出什么道理来。
前两天这小子还在请教他山神、土地、城隍等鬼神,万万没想到,转眼间他竟有了自己的理解,而且貌似还很有见解。
一时间,道长越发感兴趣了。
“你说的不错,字字珠玑。”
“那你说说看,丘鹿山神确确实实庇护了一方百姓,比起其他不作为、渎职的神灵,已然算是不错了,真论起来,也算是有功有劳,我身为北极驱邪院法官,评定鬼神功过,你说,该评他有功,还是有过?”
许平道长饶有兴趣地打量眼前的小子。
这问题颇为笼统,涉及方方面面,其中尺度二字最难把控。
若不是楚尘前面有一番犀利、惊艳的言论,他肯定不会用这个问题为难人。
不过嘛,这会许平道长却是颇为期待对方如何对答。
只见,楚尘不屑一笑。
“不是丘鹿山神有多好,无非全靠同行衬托。”
“怎么说?”
许平道长来了兴趣,“同行衬托”这个词他虽然没有听过,不过细细一琢磨,他也就猜出其中的意思。
楚尘断然道:
“丘鹿山神的行为是赤~裸~裸的盘剥压榨行为,百姓信仰供奉山神本是自愿的自发行为,他以神灵权柄压迫、恐吓百姓信仰他,供奉他,日夜剥削,从本质上来说,这就是盘剥压榨行为,这与官府的苛捐杂税差不多。”
“之所以觉得山神有功劳,那是因为其他鬼神干的更过分,在同行的衬托下,丘鹿山神就显得仁慈善良,那山君估计自己也觉得他自己很伟大,故而才能说出福报之论。”
“至于如何评定功过,嘿嘿,道长心里不早就有数嘛。”
“丘鹿山神此举走在天规鬼律边缘,以大昌天朝目前局势来说,山神此举不违法,只是私德有亏。”
说完,楚尘带着几分怀念,道:
“唉,若是太祖在世,人道大昌,天下压服,寰宇清净,神神鬼鬼岂敢蹦跶!太祖一拳镇压,以儆效尤!”
振聋发聩!
许平道长、小鬼仔闻言一愣,呆呆坐立,似乎在回味楚尘的话。
尤其是最后一句,畅想太祖在世,天下神神鬼鬼拱服的那一幕,不由热血沸腾。
就连抬鬼轿的阴兵都吓得直哆嗦。
良久。
许平道长收敛了激动的心神,目光再次落在楚尘身上。
“楚尘,你可愿为仙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