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年春》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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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生
第二十八年春
文/耳东兔子
女人二十八一道坎哟。
冯女士说这话时,于好正神态自若地站在厕所镜子前化妆。冯女士经过厕所,手里抱着一堆刚叠好的衣服,嘴里喋喋不休念叨着,不知是说与她听还是反躬自省。
“我二十八岁那年长了第一道鱼尾纹……没重视,渐渐的,脸也开始下垂了。在单位听见别人叫我冯姐就忍不住翻白眼儿,喝咖啡的时候总想着扔几颗枸杞进去。那时候不明白,后来看了部电视,才知道那是女人的初老症。”
厕所里没人回应,很安静,只有哐哐当当零星交错的瓶罐摆放声。
冯彦芝推开于好的衣柜把衣服给她放回去。手刚伸进去,就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捞出来定睛一瞧,是前几天这丫头满屋翻箱倒箧都没找到的美容仪。非说自己用完放回抽屉了,冯彦芝无奈地摇摇头,帮她拿出来放在显眼的地方。
“脸保养得再好,不结婚有什么用,等你身体机能都蜕化了,看你拿什么生孩子。”冯女士又开始日常数落她的脸。
要说这张脸多精致也不至于,但确实是漂亮,五官拆开单看也没那么美,偏偏组在一起就很有味道。加上她身上的气质太干净,细眉亮眼,犹如一泓清水,很有书韵味。
冯彦芝对她这几年一直不谈男朋友颇有微词,挖空心思到处给她介绍对象。于好从小就心高气傲,追过她的男生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什么男人没见过,她真要找还怕找不到?但就是没遇见过心动的,冯彦芝骂她的心是石头做的,捂不热。
可她自己觉得不是,她还是心动过的。
于好充耳不闻地对着镜子从容描眉,外面的冯女士又开始扫地了。
话还是没停:“二十的男人喜欢二十的姑娘,三十的也想找个二十几的,四十的那些明面儿上不说,看见二十姑娘还不是眼睛都直了,就拿你们院儿的韩教授说,人都五十了,看见二十的不一样色迷迷。”
于好这才听不下去,半个身子从厕所探出来,“您别侮辱韩教授了,他是待人亲切,对谁都一样,而且韩教授对我有恩,小心让老于听见,跟你急眼!”
冯彦芝也自知刚才那话不妥,转了话峰:“反正就是这么个理,你自己想想,你上大学那会儿,行情那么高,还有几个男生追到家里来,现在呢,无人问津了吧,老帮菜?”
于好反唇相讥:“我是老帮菜,那您是什么?烂菜根?”
冯彦芝没跟她计较,付之一笑。打小就知道自己这女儿是八百年的枫树蔸,顽固不化,心里有主意得很,她要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结婚,谁拿她都没辙。这会儿骂人呢就说明心里着急了,戳她痛脚了。
冯彦芝把垃圾都收拢起来,准备出门买菜,“车钥匙给我,等会让你爸送你去上班,我今天得去趟老太太那儿。”
“在我包里,”于好对着镜子抹口红,张着嘴,毫无形象,“老太太最近召见你挺勤啊?”
话音刚落,脑中忽闪过一道光,如梦初醒般,镜中双眼瞪得浑圆,漆黑眼珠乌溜一转――
完蛋!
也不顾口红只擦了一半,风驰电掣地从厕所冲出去。
晚了,冯女士捏着一张红红的请柬在手心里慢悠悠地来回拍,口气比发现新大陆还新大陆:
“哎哟喂,宋小桃都要结婚了?就韩教授带的研究生?喜欢在背后编排你那个?今年才二十五吧,还在读吧?”
于好就是被问得烦才索性藏起来,才二月,这都第三张请柬了,敢情今年结婚也都赶趟儿。她认命地往墙上一靠,隐隐叹了口气,低头把口红盖盖上,说得有鼻子有眼儿:
“对对对,就是那个宋小桃。对方还是个海归,搞建筑的,家里两套房。结婚卖了一套在我们院儿附近买了套婚房,又贷款买了辆车。说是让她天天开车去上班,那房子到我们院里走路就五分钟,堵个车可能就得三十分钟。加上院里没车位,还得天天起早跟人抢车位,你说她老公是不是缺心眼儿?”
“我看你才缺心眼儿,少跟我这儿耍贫。”冯彦芝白眼翻到天上去。
于好回到镜前,也不知道宋小桃那姑娘哪根筋搭错了,处处跟于好较劲儿。包括于好买件衣服,她隔几天也买件一样的,还扭捏说是让亲戚早从国外带的,话里话外暗示于好学她呢。
“这小姑娘可以啊,”冯彦芝纵横沙场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小姑娘之间的那些小九九,故意幸灾乐祸地说,“她不就兴着把你比下去么?人家这回是扬眉吐气了,老公条件好,等于革命成功。我看你这前浪是要被她拍死在沙滩上喽――”
于好不愿再听,“砰”一声重重摔上厕所门。
吓得老于同志小心脏一抖,拎着锅铲急哄哄地从厨房跑出来,茫茫然地看着杵在门口的冯女士,“咋啦咋啦!”
冯彦芝低着头换鞋,心情颇好地看着于国洋:“你也别闲着,小沈不是回国了吗!我让你请他上咱家吃顿饭,你到底跟人说了没啊?”
老于同志啊了声,摸了下鼻子,佯装镇定地说:“说了啊。”
“撒谎不摸下鼻子你就怕人看不出来是吧?”冯彦芝作势要揍他,“一看你就没说,我看你现在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干脆离婚吧。”
于国洋急了,说:“什么话!都一大把年纪了还离婚离婚!小沈这不是刚回国,院里事情一大堆,成天不是这个研讨会那个研讨会,时差都没倒过来,我好意思上赶着去推销咱女儿,再说,小沈跟好好认识这么些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两人过去的事儿!”
“知道又怎么!两人现在都大了,再说小沈条件这么好,你不紧着点,有的是人想做媒!”
“好好好,我知道了,等小沈空下来,我就让他上咱们家吃饭。”于国洋知道冯彦芝的脾气,多说无益,语气软下来,想了想又斗着胆子说,“你着啥急,小沈是一表人才,但咱们好好也不差,你再多给她点时间吧。”
“砰”一声,这回换冯彦芝摔门走了。
……
时值初春,二月花朝盈盈而生。研究院门前的桃树枝繁叶茂,竟冒了些小米粒般的花骨朵儿,馥馥吐着幽香。
于好晚上有饭局,不过她懒得出席,因为是宋小桃攒的,跟她老公最后的黄金单身夜。宋小桃攒这局也很够意思,说她老公好几个发小都单着呢,想给院里还单着的姐妹撮合撮合。
宋小桃老公叫林昶,那个字念chang,同厂音,这名字生僻,宋小桃每回跟人介绍都要卷着舌头说一遍,生怕别人听不清楚。林昶人确实可以,模样帅工作稳定,配宋小桃足以。宋小桃在单位提她老公发小的次数不比她老公少,个个都夸成了风光霁月的人间极品。小姑娘们一听是他的发小,瞬间精神抖擞,挽着宋小桃的胳膊叫得比亲姐妹还亲,“小桃姐,你老公发小真都还单着呀?”从行这么多年,学问没怎么长进,见风使舵的功力倒是长进不少。
赵黛琳跟于好一个鼻孔出气,看不惯宋小桃春风得意那劲儿,随便找了个借口拒绝,跟于好俩人下馆子大快朵颐去了。
婚礼在周六。
赵黛琳和于好踩着点儿过去,婚宴厅高朋满座,人声鼎沸,个个都喝得红光满面,热闹喧哗。俩人绕了大半圈才找到韩教授他们,就见几个小姑娘聊得热火朝天,笑声跟银铃串儿似的,一阵接一阵。
赵黛琳和于好拉开椅子坐下,“聊什么呢?”
小姑娘一见俩大姐大来了,笑眯眯地说:“于好姐,黛琳姐,你俩那天没来真是太可惜了。”
两人互视一眼,于好低头笑,赵黛琳悠闲地往椅子上一靠,故作惊讶:“怎么,林昶给你们发钱啦?”
小姑娘挥挥手:“还真别说,林昶的发小个个还真跟小桃说得那样,都比林昶帅,难怪林昶结婚早。”
赵黛琳将信将疑地看了眼说话的人,正巧,说曹操,曹操到。不等于好反应过来,旁边桌来了两个伴郎,似乎是被相熟的长辈拦了下来。
仅隔几米,背对着。
小姑娘也不敢大声,只能小小声地跟赵黛琳一个人说。
戴眼镜那个叫姜钺,在检察厅工作,父母都是高翻院的,只谈过一个女朋友,听说是因为那女的性格超级奇葩才分手的……
赵黛琳斜眼看她。
你连人前女友性格奇葩都知道了?
这可是他自己说的。
拎着酒瓶那个叫周迪,是他们里面最年轻的,才二十五岁,北航毕业的,航模国家队的。又怕赵黛琳不懂什么是航模,还特别无辜地问了句,黛琳姐,你知道什么是航模不?
被赵黛琳一个白眼压回去。
小姑娘笑嘻嘻地回头看,突然怔住,表情瞬间变得欣喜若狂,激动得那张大脸盘都泛着红光。女人的脸,六月的天。赵黛琳狐疑地顺她的视线望过去,那边似乎又走来一人,来人把手搭在周迪的肩上,笑着低头跟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聊天儿。
就听身边的姑娘摩拳擦掌地说,重点来了啊,重点――
那个,站在两人中间的那个。
三人差不多齐头,中间那人稍微高一小戳。婚宴厅灯影憧憧,他站在熙攘嘈乱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干净利落。西装对折被他勾在手里,单穿了件白色衬衫还没打领带,衣领松松开了两颗扣子,锁骨线条清晰,衬衫袖子卷着,露出一小截结实修长的小臂,清白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色筋脉透着一股坚硬清俊的男人味。
伴娘过来低声在他耳旁羞答答地说了句,流程快开始了,你快把西装穿上。
男人剑眉微挑,略一点头,一边心不在焉地扣上衬衫扣子,一边听椅子上的中年男人口若悬河地说着他年轻时当兵的事:
“我藏私房钱的本事那都是以前去支边在新兵连的时候练出来的,刚下连那会儿,老班长不让抽烟,我们就到处藏,我一包烟在风扇轴上呆了两天,还是被老班长发现了。当时有个山东战友可会藏,每回我们几个只能用纸包着干牛粪过点嘴瘾的时候,他老有烟抽,我们就问他藏哪儿,你们猜他从哪儿掏出来?――裤裆里!那股味儿,老子这辈子都记得。”
周身几人都乐了,那人扣好衬衫扣子就把西装套上,微微拱着脖子把衬衫领子翻出来,嘴角噙着一抹笑,半开玩笑的语气:“难怪您退伍回来后给我和姜钺的烟都一股膻味……”
众人爆出一通哈哈大笑。
“瞎扯,那是西藏的羊膻味!”
“懵谁呢,西藏的羊可没有膻味儿。”他笑着道,说完用手勾了下周迪的后脑勺,“走了。”
中年男人喝得面红筋涨,嗓音粗轧,笑骂着让他快滚,不看你穿军装还真不习惯,这西服穿的,娘们兮兮的。男人笑得懒散。又听那男人指着他跟众人介绍:“这小子随他爹,野得很,别说,还真有出息,刚从委内瑞拉作战学校留学回来,那可是我跟他爹曾经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
赵黛琳终于用手肘戳了戳边上人,问:“这丫叫什么?”
小姑娘说了三个字,赵黛琳正琢磨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儿耳熟的时候,站在于好凳子边上一个提着黑色公文包的男人忽然热切喊道――
“陆怀征――!”
靠,这不就是于好的初恋吗?!!
赵黛琳比于好年长两岁,今年三十,是于好读研时的学姐。她之所以记得陆怀征,是因为曾经在于好的家里翻出过一张她高中时的照片。
那是一张大合照,照片里一水儿男生,穿着统一的蓝色球服,勾肩搭背站成一排。
赵黛琳一眼就注意到中间那个身材清瘦五官出众的少年。再仔细一瞅,旁边那个笑盈盈、被男孩勾着脖子搂在前面的女孩不就是于好吗?!
少年身体半倾,一只手还捏着于好的脸,笑容特干净,清俊的脸在明媚的阳光下,格外惹眼,把身旁的队友都愣生生的拍成了背景板。
赵黛琳好奇地问:“这是你初恋呐?”
于好没答。赵黛琳就当她默认了,铁定初恋啊,不是初恋能拍这么亲密的照片?而且仔细看看那照片,男孩根本没有看镜头,而是笑得清风朗月垂眼看着自己搂在怀里的姑娘。
她仔细端详照片中那男孩的五官,标准的帅哥胚子,骨相满分,脸部轮廓清晰,线条流畅干净,笑起来连她这个老阿姨都怦然。加上还是校篮球队的,在学校的时候估计就是一招蜂引蝶的主。
知道于好在感情上是个冷性子,赵黛琳忍不住问了句: “怎么样,跟这样的男生早恋是不是很拉风?”两人当时站在书柜前,于好的手在码得齐齐整整的书架上来回梭巡,听见这话,微顿,抽了一本出来,低头随意翻了几页又塞回去,眼也没抬,没头没脑地忽说:“他叫陆怀征。”
那年于好在五班,陆怀征在八班,结果他偏就爱往五班跑。五班的男生爱起哄,都说陆怀征生是五班的人,死是五班的鬼。也不怪别人,连女生排球赛陆怀征喊得都是五班加油,气得八班女生恨不得给他生吞活剥了。不过篮球赛倒是一点儿没手软,打得五班男生嗷嗷直叫唤,在球场上急赤白脸地威胁他――
陆怀征,你丫等着,下回再来我们班可不放你进来找于好了啊!
少年在球场上意气风发,弹跳惊人,腾空跃起一个勾手抢下篮板,然后稳稳落回地面,弓背侧过身护住手上的球,还坏笑着跟身后的人大言不惭道:“反正你们进不了决赛,输给我,输给十班,自己选吧。”
狂,真狂。
五班男生被激起了斗志,群情激昂、群起而攻之――给我灭他丫的!!!!
一群男生跟玩儿似的,感情贼好,到了关键时刻谁也都不含糊,竭尽全力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赢来着,但还是敌不过八班三个校队的。陆怀征还是队长,三人配合默契,战术八方呼应,打得五班片甲不留、溃不成军。
陆怀征每每进球,场外的八班女生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为他声嘶力竭地呐喊助威。他性格很好会回应,心情好的时候就笑一下,敷衍的时候就懒懒举下手。不像五班的傅冬辉,五班女生喊破嗓子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上半场还没结束比分差距已经拉开了。
五班男生开始对陆怀征进行各种威逼利诱,还跟场外的于好喊话,一副长辈口气:以后不许你和这小子来往!
结果被陆怀征用球砸了下后脑勺,“威胁谁呢你。”
闹归闹,真输了比赛也都大大方方用拳头砸砸对方的胸口表示祝贺,然后一群男生闹闹哄哄得勾肩搭背出校门胡吃海塞去了。
传说陆怀征家境好,他姑姑有钱,身上穿得也都不是便宜货,人随和没架子,经常有说有笑地跟他那帮朋友在学校门口的烧烤摊吃夜宵。偶尔也会有女生加入,但陆怀征从来没邀请过于好。其实说起来也算不上初恋,顶多算个暧昧对象。他除了爱调侃她,逗她,到她转学走之前真就没表示过别的。
他其实长得不算惊艳,却很耐看。浓眉,眉棱清秀,眼窝深邃,眼神清澈,豹子胆,谁的玩笑都敢开。
虽然成绩一般,但他近代史背得溜,而且默得出世界地图,还认得全世界的货币,篮球打得最好,笑起来很阳光,真把他惹急了,也是一二杆子脾气。对学习没什么兴趣,但他会的东西很多,只是他会的东西大多考试都不考。
说实话,不是什么好学生,但就那性格挺招人喜欢的。
……
于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更没想到他就是宋小桃嘴里常提的林昶发小――二十八岁空军上尉。林昶三个发小里,宋小桃提得最多便是陆怀征,但她从来没提过名字,或许提过,因为她的不屑给忽略了。
“大二去当兵的,在部队里考了军校,毕业后进了空军特种部队,前阵子去委内瑞拉留学,就他一个,跟全世界最精英的特种兵对抗比武。”
她记得那天闲聊时一个女生缠着宋小桃问:“长得帅不帅呀?军人是不是都很冷面的那种!”
宋小桃面泛桃红地说:“很帅,不冷面,特爱开玩笑,很风趣,跟他不怕没话题聊。”
最后总结,男人的人格魅力还是得靠阅历和岁月沉淀。
女生见她这样,笑着打趣:“你是不是特后悔太早选了林昶呀?”
宋小桃倒一点不隐瞒,大大方方承认:“确实很有魅力,但他的工作太神秘,还是我们家林昶好,天天能见着,工资稳定上交,还能偶尔出趟差,我也能给自己放放风――”说到这,她顿了顿,挑眉:“那天,你不是问我怎么坐别人车来院里,就是他送我来的。”
其实陆怀征除了平时对于好嘴欠,做人处事都滴水不漏的,也是少有的成绩不好里还能受到校领导喜爱的学生了。他虽然皮,但见到长辈都特礼貌,主要还是他带的篮球队帮学校拿了不少荣誉,每个老师看见他都特和蔼地拍拍他的肩以示鼓励。
那会,他们那届最漂亮的几个女生组了个团伙,不,团体,经常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上模仿少女时代的舞蹈,他的同桌就是那个团伙,不,团体之一,叫胡思琪。
于好去老师办公室经过他们教室的时候,时常看见他拿着个手机,大剌剌地靠在椅子上,后边围了一堆男生,全拱着脑袋盯他的手机看nba直播,胡思琪有时候闹他,劈手要去夺他手机,被陆怀征不耐烦挡开,别闹,看比赛呢。
胡思琪不依不饶,那你求求我。
陆怀征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一脸漫不经心,你就别在我这找存在感了,回头你那几个男朋友又找我算账。
胡思琪吭哧白他一眼,闷声说了句什么叫几个呀!你这人!然后就再没理他,自顾自跟前边的女生聊天去了。
胡思琪男朋友确实换得勤,班里的男生都打赌说下一个肯定是陆怀征,结果一年过去他俩也没什么消息传出来。
后来的事于好就不知道了,她高一结束就转学了,不知道他俩有没有在一起过,不过依着他那性子,没有胡思琪也会有别的女生。风趣幽默又阳光,喜欢上他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婚宴设在顶楼,四周玻璃建筑,仰头便能看见外面的瀚海星辰。
于好此刻却目光炽热地看着他朝自己这边走过来,赵黛琳说她当时的眼神可以用馋涎欲滴来形容,十分饥渴。
可惜,对方并未看她一眼。
他比以前高了,脸部线条看起来更清晰流畅了,白色规整的衬领显得他下颚角分明,特别干净利落,背影挺拔。
他以前走路的背影特没正形,因为那会儿身高不高,一米八左右,又是篮球队的,走路就喜欢一踮一踮,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真实身量。这么看,似乎高了很多,头发也剃短了,薄薄一层黑茬贴着头皮,发色乌黑。以前是浅栗色,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毛绒绒一团,特别像只金毛。
于好觉得他变化挺大,又觉得也不是特别大。眉宇间还是能瞧见过去的影子,如若不是那身黑西装将他整个人衬得修身凌厉又禁欲,她几乎要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又看见了过去那个喜欢倚着她教室后门跟人插科打诨的清俊少年。
宴会厅声音嘈杂,宾客们嬉闹,主持人正在“喂喂”试话筒。
陆怀征此刻就站在于好的凳子后,她觉得自己满耳充斥着滋滋拉拉的鸣鸣电流声,他清冷的声音却还是能准确无误地钻进她耳朵里。
对方声音激动:“你猜刚在楼下,我遇上谁了?”
“谁啊?”
“就你那清华的朋友,周斯越,是这名吧?”
“嗯,他招呼你了?”
“你这朋友贼牛逼,我跟他也就上回你去当兵前那晚见过一面吧,没想到他还记得我名字。”
“他从小记性好。”
那人叹了口气,“你记性也好,哎――人各有志,不说了。”
似乎听他轻笑了下:“他人在哪儿?”
“在九楼,带着他儿子在商场里的儿童乐园玩呢。”
“一个人?”
“旁边坐了个漂亮女人,不知道是不是他媳妇儿?”
那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这桌的几个小姑娘眼神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脸上掩不住的兴奋,那天晚上他来得最晚,而且刚坐下没多久就又被人叫走了,只露了一面。几人在商量,元静,要不等会儿你去要个号码,那天晚上你俩不是说话了吗,应该还记得你。
赵黛琳听得窝火,重点是旁边这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于神游状态,她把手机啪用力往桌上一丢,杀气腾腾地去捞那几个姑娘面前的椰汁:“把椰汁给我!”
结果手就掸到了身后正要过来上菜的服务员,眼看那盘子要直直朝于好脸上飞去之时,服务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翘着屁股给托住了,稳稳捧在手上,只洒了几滴汤汁,表情还挺得意。
把赵黛琳看得目瞪口呆,“哥们练过?够专业啊。”
然后发现视线被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挡住了,那只手就刚好挡在于好的面前。
其他人也发现了,齐刷刷地顺着那只胳膊寻过去。
是陆怀征。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这边,那头还跟人闲聊呢,说着她们听着都费劲的话题,这边就很随意地伸出手替她护了下头,而且这个动作自如且驾轻就熟到让在座的人几乎产生一种老夫老妻的错觉?
服务员上完菜,他又若无其事收回手,插回兜里,完全没放在心上。
满桌小姑娘的眼神你来我往的,搞得连那服务员临走时都忍不住瞧了眼陆怀征,下结论:这哥们反应速度,跟他有得一拼。
陆怀征倒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结束聊天后转身就走了。
等他走远,赵黛琳拿手肘捅了捅于好:“我说,你俩要装到什么时候?上去大大方方打个招呼去啊,都这么端着装着谁也没看见谁,是怎么个意思?”
他看起来对谁都好,但其实真生起气来,特别冷,脾气也硬,对谁都不好。
于好不想热脸去贴冷屁股,看得出来,他也并不是很想跟她相认。
光是这点就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不去,他这人记仇。”
于好说这话时嘴里嚼着根油腻腻的鸭舌,听上去特委屈。
赵黛琳狐疑地看着她,又转头看看那婚宴中周转于各形各色人之间却始终笑吟吟的英俊男人。
胡扯,明明很有风度啊。
两人那天到婚宴结束都没有一个眼神交流,陆怀征帮着林昶招呼亲朋…
第二章 第一卷 生
陆怀征对于好正式展开追求大概是在高一上半学期过半后,那时十一月份,十八中艺术周,天气还挺冷。
胡思琪那拨小姐妹那阵天天在音乐教室排练艺术周上要跳的韩国热火歌舞,穿着小吊带和小短裙,露着一双双白花花又匀称的长腿,个个柔枝嫩条,婀娜多姿的,十六七岁跳起舞来就很勾魂摄魄。
那时中午就有一帮男生趴在音乐教室外的天桥上一边瞎侃,一边看窗子里的姑娘们跳舞。
陆怀征也在。
不过他不是看那些姑娘,他大多时候在看另一个方向,那扇窗是紧闭的,窗帘封死,但总能从里面传出悠扬的钢琴声,跟另一边的劲歌热舞截然不同。
那边琴声很柔和圆润,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湍湍小河,缓缓流进心里,更多时候是沉郁含蓄的,流转在耳畔却也是清澈明朗的,听来荡气回肠,让人热血沸腾。
后来两人在天台抽烟的时候,陆怀征斜眼看她,随口一句,“小时候挨了不少打吧?”
于好没反应过来,一愣,“什么意思?”
“钢琴。”
于好难得笑了下,手扶着栏杆:“还行,我挺喜欢的,小时候也没什么兴趣做别的事,就练琴。”
他转了个身,烟衔在嘴上,“除了练琴,没别的兴趣爱好了?比如说红白机,不玩么?”
“什么是红白机?”
“……”静默一阵,他换了个姿势,居高临下,像看一个奇葩盯着她,又问:“卡通片呢?也不看吗?”
一脸茫然,“什么卡通片?”
“圣斗士星矢,铁甲飞车,灌篮高手,再不济猫和老鼠总看过吧?”
于好一一摇头。
“靠,没童年啊你。”他把烟掐了。
于好睁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你小时候都喜欢那些东西么?”
他大咧咧地往栏杆上一靠,“喜欢啊,男生都喜欢,最喜欢打游戏,红白机,打超级马里奥啊,还有俄罗斯方块……”说到这,他忽然弯下腰,凑近了些,直勾勾对着她的眼睛,那双少年的眼里充满了好奇,“你爸妈对你也太狠了,这么没童年,难怪不可爱。”
于好瞪他,“你们班胡思琪那些才叫可爱么?”
少年看着她大笑,露出嘴角又白又亮的牙:“你是不是吃醋了?”
被于好一脚踹翻。
少年又笑,比身后的阳光还明媚,格外不要脸:“于好,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喜欢。”
“不喜欢,那天你看到我跟胡思琪说两句话转身就走,怎么喊你都不听。”
“我想起作业忘带了,回去拿作业。而且,你喊我,我就要听?”少女翻了个大白眼。
少年切了声,“少来,都是水你装什么酒精。”
“……”
于好不说话,陆怀征自讨没趣,“不喜欢就算了。”
自那天之后,两人有很长时间没再见了,陆怀征忙着篮球队组建的事,于好则忙着艺术周表演的事。
艺术周表演那天,陆怀征在外校有比赛,没赶回来。
等他赶回来,表演已经结束了,家冕跟他说:“你丫总算回来了。”
他把球交给另一个队员,自己则去门口抽了支烟,家冕就开始在他耳边汇报今晚的情况。
“胡思琪那个前男友,你还记得么?就跟咱们一个初中那个,朝晖那个小霸王。就是把胡思琪给强上了……”
陆怀征眯着眼仔细想了想,是有这么回事,胡思琪直接把这事儿发上了贴吧,闹到全校人尽皆知,校方扛不住压力请了小霸王的父母,给了胡思琪一笔精神损失费,胡思琪不肯要,非要小霸王去坐牢。
别看胡思琪这姑娘爱玩,性子也烈,谁要强迫她做什么不愿意的事儿,能给你闹到天翻地覆,她向来不在乎面子这些东西。
“干嘛,他又盯上谁了?”陆怀征悠闲地靠着墙抽烟。
家冕低声说,“于好。”
陆怀征一愣,烟夹在嘴边,斜眼看过去:“你说谁?”
“于好。“家冕又重复了一遍。
陆怀征低头笑了下:“你让他动于好一根毛试试。”
说完把烟掐了,直起身,“他就是图个新鲜,他又不是不知道于好跟我的关系。”
于好这姑娘省心就省在,她对男生大多都是爱搭不理的,你得有足够的耐心,才能靠近她,小霸王可没那耐心,追两天于好不搭理他,估计心就死了。
结果拿回小霸王还真有毅力,整整追了于好大半年,花样百出,有时候陆怀征在球场打球都能看见小霸王跟个苍蝇似的,围着于好一圈圈绕。
他没了耐心,把球一扔,“不打了。”
队员们都心知肚明,一耸肩,也没管他,继续打。
陆怀征就靠在蓝框架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那一男一女。
小霸王伸手想帮于好捋头发,于好厌恶地皱了皱眉,刚想起来走人,那边的人开口了。
“哎,那谁。”超级懒散的口气,“把手拿开。”
两人同时看过去,少年穿着衬衫靠在篮架上,陆怀征看见于好转回头的时候,嘴角轻瞥,就知道这丫头是故意把人往这带。
想气他。
他慢悠悠走过来,在小霸王身边坐下,勾住人脖子,猛力往自己怀里一带,常年打球锻炼的手跟小霸王的手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差点没给他勒死,小霸王被勒得直翻白眼,猛咳了几声。
陆怀征不知道在小霸王耳边说了句什么,小霸王气哄哄站起来跑了。
于好问他,“你说了什么?”
某人舒坦地往后靠,手肘撑着地,目光微微抬起,笑看着她,“男人之间的话题。”
于好转回去,没答。
陆怀征笑着撇开头,目光看向场上的队员,微微眯起眼,“我发现你其实挺坏,知道我在这,把人往这带,什么意思?“
于好把作业摊在膝盖上写,“教室里闷得慌,出来晒晒太阳,怎么了?这篮球场是你的?别人不许进?”
“倒也不是。”陆怀征忽然往她身边凑了点,在她耳边笑着压低声音:“无所谓了,反正我也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那天太阳大晒。
陆怀征以为说完这句话她不会再理他。
没想到,于好低着头写作业,笔杆一摇一晃快速写完几道习题,听完那话半晌后,忽然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发。
“乖。”
“你穿衬衫真好看。”
……
陆怀征在周四下午收到了于好的短信。
内容也相当的公式化。
“周六晚上有时间,但是我下午有场讲座得开到晚上六点,你可能需要等一下我。于好。”
当时刚战训结束,陆怀征作战服还没换便被栗鸿文叫走去开会,开完会他跟栗鸿文拿了手机。
栗鸿文狐疑看他,“你个孤家寡人有谁找你?”
“有个消息需要确认下。”陆怀征说。
“什么消息?”
陆怀征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买了点基金,今天到账,看看钱到没。”
栗鸿文把手机砸到他身上,“满口胡话!你那点破工资买什么基金,别把老婆本给我搭进去的。”
陆怀征没接话,笑着低头去翻手机,里头安安静静躺着一条短信,随手点开。
栗鸿文又道:“韩教授那学生,你有什么想法没?”
陆怀征低头看着那句话,还真是她的口吻,一边快速回,一边心不在焉地跟回答栗鸿文的话。
“嗯,挺漂亮的。”
听得栗鸿文操起桌上的烟灰缸想狠狠砸过去。
“别吊儿郎当的,问你话呢,到底有没有想法!”
陆怀征这才把手机揣回兜里,收起松垮的站姿,立正双手背到腰后,严肃且坦诚:“有!”
“我就知道你小子有。”栗鸿文这才笑起来,“那天要不是韩教授提起来,我本就打算帮你问问,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陆怀征:“不猜。”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栗鸿文随手抽了张纸揉作一团狠狠砸过去,“你跟我这么些年,你就是随便放个屁我都知道是什么馅儿的,这么多年,我几时看你用那种眼神看过女人!别以为你装的好,都看出来你这丫跟谁都不走心,你当时看那姑娘的眼神,傻子都看出来你对她有意思!”
陆怀征挠挠鼻尖,“真那么明显?”
栗鸿文双手架在桌上,那眼睛斜他,哼一声,“你俩以前是不是认识?”
“认识。”
栗鸿文来了兴趣,倒了壶茶,手往面前的椅子上一指,“来,坐下说说。”
“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陆怀征说。
他不愿提,栗鸿文也不逼他,挥挥手说:“空政的李泰平知道吧,李部长,有个宝贝闺女,一直在英国留学,前两年刚回来,现在在四大律所工作,是个律师,长得也漂亮。你俩小时候应该见过,我之前带你去吃过饭,她也在,就那个瘦瘦高高的小姑娘,人挺喜欢你的,托老李让政委从中搭线,后来你去委内瑞拉集训,一直没时间,刚才,政委给我来了一消息,说李部长周六约吃饭,我寻思你小子对人家也没那方面的意思,你别瞪我,这事儿我也是刚知道。你既然喜欢韩教授那学生,那就趁这次机会跟人老李闺女说说清楚,别让人抱着希望等……周六晚上的饭局我已经答应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措辞,怎么不让老李下不来台。”
陆怀征觉得莫名其妙,他连那人谁都不知道,还抱着希望等,他招谁惹谁了,“不行,周六我有事儿。”
栗鸿文不高兴了,“政委的面子我敢拂,老李的面子我可不敢,你别这么拎不清,天大的事儿都给我推了。”
陆怀征直白地说:“推不了,我约了于好。”
“啥?”栗鸿文傻眼。
“我要这次拒绝她,以后说不定真完了,周六饭局我就不去了,您帮我捎话,就说我有事儿。”
栗鸿文黑着脸,“不行!李部长的饭局不能推,你不跟我去饭局就取消休假,于好也别想见。”
“那您答应之前怎么就没问过我有没有时间呢?!”他竖眉。
“李部长约你吃饭还他妈要问你时间,你告诉我,你什么级别,人什么级别?一谈恋爱脑子就坏了是不是!?”
“还没谈呢!”他气急。
栗鸿文好生劝:“你就跟于好说,我临时给你调了假期,先给人道个歉,下次再补偿她,另外,我告诉你,你周六爽老李去赴那丫头的约,被人传出去,要是被老李闺女知道了,你这不是给于好找麻烦嘛!”
陆怀征两只手卡着腰,低头重重吐着气,半晌,抬起头,抿了下唇,转头侧开脸,舔了下唇角,点着头说:“行,就这一次。”
……
于好下班的时候接连收到两条短信。
第一条,“嗯。”
第二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抱歉,周六临时取消休假。”
于好坐进车里,晚霞潮红聚在天边,映着她红润的脸。
“没关系。”她捏着手机回。
浮世微尘,人鬼同行,何必执着呢。
她想。
第三章 第二卷 爱别离
李瑶辛跟李泰平到的时候,陆怀征已经跟他领导坐在包厢里了,穿得很休闲,一点儿不正式。李瑶辛当下就有些不好的预感。坐下没多久,李泰平跟栗鸿文寒暄了两句,就把话题绕到他俩身上。
李瑶辛从进门开始就目不斜视地打量着那人。
第一次见他是很小的时候,他大概不记得了,拎着个水枪跟几个男生满胡同撒丫追着跑,嗞了她一身水,那几个男孩儿都不愿意道歉,只有他过来笑着跟她说了句对不起。第二次见他是在部队里,正板着脸在训人,眉锋凌厉,平添俊气。其实他穿军装最好看,今晚那么穿也好看,很随性。
“小陆吧。”
听见人叫他,陆怀征抬头看过去,目光坦诚不卑不吭,“是。”或许在部队待久的关系,那双眼看谁都不畏惧,不谄媚,很舒服。
“老栗不止一次跟我提过你,说你非常有胆识,上次在飞机上处理紧急情况也非常冷静。”
“那都是领导教的好。”
他说这话时,笑着给李泰平倒了杯茶,手指压着圆盘转过去,刚好停在人面前,又不动声色地去倒下一杯,转给她,却没看她。从进门那会儿起就没拿正眼瞧过她,李瑶辛当时很矛盾,生气的同时又觉得自己眼光贼好,就喜欢这么傲的,对谁都不屑一顾的人稀罕起人来多带感。
“别谦虚了,入伍几年了?”
“算上军校的时间,八年。”他如实答。
李泰平欣慰地点点头,说:“这么多年,谈过女朋友么”
陆怀征想了想,直白地说:“谈过,高中的时候。”
李瑶辛挺吃惊,没想到他高中就谈过女朋友了,不过他那长相,确实送上门的女生多。谁知道,陆怀征也是临时决定把于好列入“前女友”这个类别。
这话出去,栗鸿文的表情就收不住了,手在桌子底下使劲儿去掐陆怀征的大腿,示意他别太过分,收着点儿,眼神儿跟个机关枪似的啪啪啪几乎要把陆怀征的脑袋捅个大窟窿。
李泰平拧眉,看了眼李瑶辛,见女儿表情无异,这才笑呵呵地说:“高中那会懂什么,不算。”
一句话给否决了。
李泰平笑着又说:“小陆你这么年轻,长得好,倒不像现在有些年轻人混乱。你看,瑶辛刚从国外回来,你俩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多沟通,年轻人现在不都流行加微信么?瑶辛在国内没什么朋友,你俩也算是从小就认识了,就算是个大哥哥也该多照顾照顾我们瑶辛。”
李泰平这话说得陆怀征没办法拒绝,他要是不加,显得他没风度。
但他其实不怎么用微信,几乎可以说是跟所有社交软件断绝的人了,加了也不怎么用,秉着最后的礼貌加完微信,陆怀征的耐心算是耗尽了,他看着李泰平说,“李部长,我就不跟您绕弯了,我父母去世早,一直跟姑姑生活,其实性格挺有缺陷的,我对婚姻的看法也挺不健康的,瑶辛条件这么好,完全可以找个条件比我更好的,跟着我,我怕委屈了她。”
栗鸿文在边上帮腔,说得还挺有鼻子有眼的:“李部,这事儿怪我,政委跟我说的时候我就觉着这是个好事儿,一口应承下来,结果没想到这小子自己心里有主意,说是以前就见过瑶辛,心里一直拿她当妹妹看,没别的想法,我平日里跟您夸的天花乱坠您也就当一笑话听,确实不是什么老实孩子,挺浑的,而且感情这东西也勉强不来,今晚这顿饭我做东,算是给您和您闺女赔礼道歉了。”
李泰平手杵上桌板,嘶了声,不可思议地指了指陆怀征:“不是,老栗,你这话什么意思,就这小子还瞅不上我闺女是么?“
到底是把李泰平得罪了,不过还好李泰平也不是什么不通情理之人,加上陆怀征跟栗鸿文这师徒俩一个□□脸一个唱白脸终于把人哄平顺了,乖乖送回了家。
下车的时候,栗鸿文跟李泰平一前一后下了车,李瑶辛迟迟没开车门,陆怀征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抬眼扫了眼后视镜,姑娘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他微微侧开头,看向窗外,绅士风度十足地等她下车。
李瑶辛在车里就这么执着且干巴巴地坐了十分钟,终于在空气凝固之前,她推开车门下去,驾驶座上的男人始终支着下巴,目光悠闲地观望着窗外的风景。
……
于好周日去了一趟星星福利院,并且在那里再次碰见了李瑶辛。
星星福利院坐落在郊区,绕盘山公路而行,驶过一段平直的柏油马路,穿过一片小松林,林荫小路像是一条崎岖蜿蜒的瓜藤,盘旋缭绕,直至延展到福利院门前。
福利院的漆白牌匾晒脱了皮,坑洼难平。门前栽着一棵梧桐树,像一把巨大的油纸伞,遮风挡雨数年,巍然不动。
沉重的铁栅栏门后,顺着一条羊肠小径,有一棵翡翠绿的小树,枝干不茂,有些秃,上头挂着七零八落的碎纸片,李瑶辛就站在那棵树前,穿着整洁的职业套裙,微弓着背,正拾起那些碎纸片一一浏览过去。
于好从侧边走过去,“这么巧?”
李瑶辛转过头,有些惊喜,“于小姐,是你。”她又环顾了一圈,发现只有她一个人,似乎不是工作:“你也经常来这?”
“我偶尔过来给他们上课,做心理辅导。”于好看着她,把手揣进衣兜里,“你呢?”
李瑶辛说:“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委托人么她的孩子在这里。”
于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冲她礼貌地一笑,“问个冒昧的问题。”
李瑶辛笑得挺和气,“没事,你问。”
“昨天刷到你朋友圈,那个男人是你男朋友吗”
李瑶辛罢罢手,“不是,只是长辈们安排的一场相亲而已,怎么,于小姐,你认识吗?”
“嗯,不敢确认,不过挺像我一个十几年没见的同学,所以就好奇问问。”于好笑着转身,“那我先走了,你慢慢看。”
于好今天格外走神,连小朋友都看出来了。
“于老师,这朵小花,你只画了三个花瓣……”
于好看着那空缺地一块,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那是三色花。”
小朋友挠着圆鼓鼓的脑袋,“可是你没涂颜色呀……”
于好捞起笔刷刷几笔,“涂上去了。”
小朋友拎着那张纸,歪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小手一指:“可是老师你只涂了一种颜色呀……”
于好理直气壮:“谁说三色花一定是三种颜色?”
说完,就被院长朝着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胡说八道什么呢。”
小朋友抻着小小短短的身体去拍院长大腿,“不许打于老师。”
院长让护工把小孩儿抱走,自己则在于好身边坐下,“干嘛?心情不好?跑我这来误人子弟?”
于好抱臂靠在窗边,眺望远处翠绿的群山,微微低下头,调整姿势:“没什么。”
院长年迈,身子圆润蹒跚,看上去五十有余,声音却苍老的像一把锯齿:“韩教授身体还好吗?”
于好点头:“挺健朗的。”
院长颔首:“你以前说,学了心理学,就不喜欢跟成人讲话,更喜欢跟小孩儿讲话,所以心情不好就来我这里调戏这些小朋友……”
于好笑笑。
院长看着她,摇摇头,“你这孩子……别老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
周三,临出发调研前一天,韩志琛接到栗鸿文电话,让他带着于好去一趟军分区开会。
于好正巧在韩志琛办公室讨论明天调研的事情。
韩志琛急匆匆挂了电话,把于好手上的文件都一骨碌收拾起来,摞成一叠堆在桌上,挥挥手,对于好说:“你去收拾下,准备跟我去一趟军分区开会。”
听完。
于好低着头慢慢阖上笔盖,看了眼窗外的暮色,重新转回视线,垂下眼,睫毛投下一片如羽毛般清淡的阴影,不咸不淡一句:“我不去。”
7.第一卷 高中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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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征)
陆怀征第一次见到于好,其实不是军训那次,而是在更早之前。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他初中代表学校参加过一次历史知识竞赛,认识了周斯越。在当时那帮分秒必争连上厕所都还在背题库的学生中,他俩有点过分淡定悠闲了。
陆怀征上完厕所回来,发现周斯越坐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还有闲心翻篮球杂志。那本杂志他也每期必买,而那期的封面是他最喜欢的篮球明星麦迪,就没忍住,从边上拖了张椅子反过来坐,交叉着胳膊搭在椅背上,主动搭讪:“你也喜欢打球啊?”
周斯越扫了他一眼,坦然道:“打啊。”
“什么位置?”陆怀征来了兴趣。
“瞎打,什么位置缺人打什么呗。”周斯越悠闲地翻着杂志,“怎么着,你还打职业?”
陆怀征初中才一米七五,到了高一也才将将拔到一米八,平日里看着不算矮,但打职业这身高还是有点磕碜,他笑了下,挺有自知之明:“哪能,打着玩儿呗,什么时候切磋下?”
“行啊。”周斯越爽快答应,自报家门:“燕三附中,二班周斯越。”
陆怀征清冽一笑,“朝晖外国语,三班陆怀征。”
自我介绍完,两人又泰然自若地聊了会儿,发现越聊越投机,除了都喜欢麦迪外,还都喜欢收藏乔丹系列的球鞋,主攻的位置也都差不多,连足球喜欢的球队都一致,感觉找到了世界上另一个自己。越发收不住,直到比赛快开始才意犹未尽堪堪叫停。
后来两人就成了球友,周斯越有事没事就去朝晖找陆怀征打球,然后发现这家伙身高不出众,技术倒是真可以。这么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成了好朋友。
初三的时候,周斯越参加数学奥赛的集训营,结果发现自己有几本练习册可能打球的时候落在陆怀征的学校了,集训营全封闭,他人出不去,只能发短信给陆怀征。
陆怀征接到短信时还在上课,二话不说跟老师请了假,跑去球场帮他找,结果就在旁边一堆刺剌剌的灌木丛里找到,马上给人送过去。
周斯越站在侧门栅栏里面等他,鸦青色的栅栏门被腐蚀出暗淡的纹路,透着沧桑感。防护栏是枪顶,笔直戳在那儿,尖锐又锋利,为了防止学生出逃。
陆怀征自由散漫惯了,觉得那地方就是个学生“监狱”,隔着栅栏把东西递过去,还调侃了一句:“你看,像不像探监?”
话音刚落,就看见栅栏外面的一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一姑娘和一个身材高瘦的男生。
阳光透过层层树叶,穿过缝隙,零星几点日光洒在那姑娘身上,在她清澈明亮的脸上投了下斑驳的光影,把她的皮肤衬得更细白,后脖颈耀得泛白光。
面前的男生笑眯眯地递了个蛋糕过去。
陆怀征好奇问了句:“那也是你们竞赛班的?”
周斯越接过本子,顺势看过去扫了眼,想起来:“女的是,男的不是。”
陆怀征咧着嘴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好学生也早恋——”
下一秒,就看见那姑娘单手托过蛋糕,直接毫不犹豫地反扣在对方脸上,不偏不倚,正中红心,丢下一句“别再烦我”,然后气概凛然进校门了。男生被糊了一脸蛋糕,下意识抹了一把脸,结果给抹匀了,整张脸全是滑腻的奶油。眼看着那道纤瘦人影快速且稳健地进了校门,男生这才急赤白脸地破口大骂:“于好!你给我回来!拽什么拽!稀得你!”
那姑娘充耳不闻,身影坚定地消失在阳光下。
周斯越拿本子拍了拍栅栏:“行了,我进去了,你下午还上课呢吧?”
陆怀征嗯了声,双手插进兜里:“出来联系,走了。”
坐公交车的时候,又遇上了那男生,脸上头发上还沾着不少奶油,像个刚演出完的小丑,他边上的位置没人敢坐,陆怀征倒是不嫌弃,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男生狐疑地看他一眼,又兀自转过去看窗外。
五分钟后,男生问他:“哥们,有纸么?”
哪个男生出门会带纸,陆怀征笑着反问:“我看着像带纸的么?”
男生没说话了。
没过一会儿,旁边一女乘客忽然递了张纸过来,“我这有。”
男生接过,表情僵硬地说了声谢谢。
陆怀征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侧头看他,一脸惬意地问:“过生日啊?多大仇啊,被人糊成这样。”
“不是。”男生一边擦,一边说,“是我喜欢的女生过生日。”
陆怀征没回。
男生大约是觉得情绪所致,又或者是觉得陆怀征长这样身边肯定围着不少女生,再加上下了这车谁也不认识谁,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哥们,你了解女生么?”
陆怀征摇摇头。
男生不死心又问:“那你有喜欢过女生么?你知道她们到底怎么想么?”
陆怀征还是摇头。
“不是吧,你在开玩笑?”
他们班长这么帅的,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好吗?
陆怀征扑哧笑了:“我虽然不是什么好学生,但脑门上也没写着情圣两字吧?再说了,我没追过人,给不了你什么建议。”
“那追你的多吗?”
“不多。”
“有就行,有没有什么特别让你留下印象的?”
陆怀征手搭上他的肩,挺诚恳:“哥们,真没有,我觉得你挺好的,真的。”
那男生忽然不敢说话了,直到陆怀征下车,脑海里还久久回旋着那句清新飘扬的“我觉得你挺好的”,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于好)
于好第二次跟陆怀征碰面是在小卖部,课间的时候,于好下楼买个作业本,结果那周小卖部的老板母亲去世回乡下出殡去了,是他的小儿子阿奇看了一周铺子,所有东西都卖光了也还没来得及补货,作业本就剩下一本。
陆怀征先拿了那本在结账的时候,于好眼巴巴地看着那本东西,没说话。
阿奇问于好:“买作业本啊?”
于好点头。
阿奇遗憾的地说:“没啦,要下周等我爸回来才能进啦。”说完,又跟想到什么似的,对陆怀征说:“怀征哥,反正你也不写作业,这本要不给这位小姐姐吧。”
陆怀征百元大钞抽到一半卡在钱包里,听见这话,他直接合上钱包,在砸了下阿奇的头,嘶了声:“我不写作业我买作业本回去吃啊?”
阿奇挠挠头,可怜兮兮,“好嘛。”
陆怀征这才将目光转到于好身上,客气的一笑,“这么巧。”
于好也点头,惜字如金:“巧。”
陆怀征撇撇嘴,又把钱递过去给阿奇,“这要搁平时,我肯定不跟你抢,但今天我急用,对不住了啊。”
于好那天其实没怎么仔细看他长相,在小卖部的灯光下,首先注意到的也是他那双干净修长的手,连指甲缝里都是干净的,不像她同桌,满是污垢,还喜欢抠鼻屎,然后把鼻屎沾在桌板下。
她哦了声,然后低头走出去。
结果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有人追上来了。
是阿奇。
小男孩儿挠着脑袋说,“于好姐,怀征哥说这本先给你吧。”
于好回头就看见少年逆着光双手插兜靠在小卖部门框上冲她付之一笑,也不等她回应,就直起身走了,留了个修长的背影给她。
(陆怀征)
那天陆怀征空着手回到教室,前桌那个男生还觉得奇怪,“你不是买作业本去了么”
“没了。”
前桌幸灾乐祸地看着他:“那你惨了,等会老妖婆要检查作业了,你连作业本都没有,小心吃她九阴白骨爪。”
陆怀征低头玩着从隔壁那截来的小霸王,挠了挠眉,漫不经心地说:“随便。”
前桌推了他的肩膀一下。
“你别光顾着玩儿呀!老巫婆真放话了啊,就治你呢!赶紧上隔壁随便找个女生借一本。”
\”别皇帝不急急死你个太监啊——\”少年懒得分神,专注游戏,再次拒绝,“不去。”说完横斜了那人一眼,“人家认识你谁啊就借你,还随便。”
前桌切了声,还就模仿起太监的口气来:“皇上,就您这人气,信不信我上贴吧发个帖,等会有人排着队往咱乾清宫门口送呢。”
别说前桌还真能干出这种事儿,早有前科了,陆怀征放下游戏机,转过身捋着前桌脑袋,严肃地扶着,特坦诚地看着他,皮笑肉不笑,说:
“实不相瞒,其实朕刚才买到了最后一本,但是呢,刚好又有个女的也想买,你说朕也算是大老爷们中的典范了,怎么还跟一女的抢东西算怎么回事儿?”
“太监”前桌瞪圆了眼睛,“敢问是哪位贵人啊,名字呢,我好让内务府赶紧制牌子去呀。”
陆怀征懒得搭理他,胡思琪每回见他俩演这个就烦,拾起陆怀征桌上的书就冲两人砸过去,“美得你们!韦小宝看多了吧!”
书砸在小李子肩上,他疼地嗷了声,特别不服气:“不带这么玩的,舍不得砸你同桌儿,你就砸我?”惹得陆怀征抬腿又是一脚踹过去,“扯我干嘛!”
前桌悄悄凑过来,伏在他耳边:“你难道感觉不出来胡思琪喜欢你吗?”
陆怀征这人吧,情商还行,特别是女生,谁喜欢他,谁不喜欢他,瞧一眼就清楚了,那时候开学才没几周,他当时倒真还没觉得胡思琪喜欢他,胡思琪只是喜欢跟男人玩,特别是那种能带给她各种优越感的男人。
所以她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快。才四周就换了四个。
“感觉不出来。”
前桌哇一声,碍着胡思琪的面子,他决定下课再说。
一等下课胡思琪跑去别班后。
他就坐到胡思琪的位置上,八卦兮兮地问:“我感觉她每回找男朋友就是你的综合体,真的。”
陆怀征听完之后觉得毛骨悚然又恶心,他人往边上侧了侧,离那人半米远,“你脑回路能不能不要这么奇葩,离我远点,太恶心了。还有,你不要这么八卦,像个女人。”
他这话倒是没别的意思,也并不歧视女性,只是觉得,既然这世界有男女之别,那就应该界限分明,但不歧视性别。
前桌竖起兰花指,妖里妖气:“像个女人不好嘛?我倒是挺想当女人的,因为这样可以嫁给你呀。”
说完还妩媚地眨眨眼。
陆怀征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一脚踹过去,“滚。”
(于好)
于好第三次碰见陆怀征是在天台的一个小隔层里,她那节体育课,想上去抽支烟,就撞见了陆怀征跟胡思琪坐在天台的楼梯上,一个低着头玩游戏,一个仰着头抽烟,天台的风把少女的头发缓缓吹起,直接煽到陆怀征脸上。
他皱着眉往边上坐了点,“你离我远点,身上的烟味都快熏着我了。”
胡思琪把烟递过去,“你要不要试试,真的,抽了之后特放松。”
陆怀征直接把脸拧过去,整个人侧着坐,离她远远的,“不抽。”
胡思琪自讨没趣,意兴阑珊地把烟收回来,另起了话题:
“哎,五班那于好你熟么?”
“不熟。”
“那她怎么经常来找你?我看见都两回了。”小姑娘略有些不满。
“帮人送东西。”
“她是不是喜欢你啊?不然,五班谁还能使唤的动她给你送东西啊。你没听说么,她在五班都是地都不用扫的人。”
“长得漂亮还有这待遇?”陆怀征精神集中在游戏上,很心不在焉。
“她漂亮吗?”
陆怀征说:“漂亮。”
胡思琪不依不饶,“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陆怀征毫不犹豫:“她。”
胡思琪非要他说,劈手夺过他的手机作势要给他从阳台上扔下去,陆怀征急了,改口。
“你你你—行了吧。”
胡思琪这才满意地把手机丢还给他,然后趁他重新投入游戏中后,冷不丁冒出一句:
“陆怀征,问个问题。”
“你已经占了我这地盘十五分钟了,能不能让我清静点儿玩会儿。”
“问完我就走。”
少年憋着火气,“问!”
“你有过女人么?”
那时候正值青春期,是男人大概都会对这些好奇也都有,手机里肯定也偷偷观摩过,他只是没想到胡思琪问那么直接。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胡思琪点头。
“毛病吧你,跟我讨论这个?”
“我昨天晚上,被我男朋友给灌了,然后……”胡思琪咬着牙狠狠地说:“妈的,他给我吃药……”
陆怀征这才停下玩游戏的手,拎了瓶水拧开,仰头喝了两口,才说:
“我之前让家冕提醒过你吧,你男朋友那帮人……确实,手段不怎么干净。”
(陆怀征)
陆怀征第三次碰见于好也是在那个隔层里。
他还觉得自己这个秘密基地挺神奇,继那天被胡思琪跟踪后,被第二个人发现了。
他看得有点迷幻,因为于好在抽烟。
他以为抽烟是胡思琪这种坏学生干的事儿,没想到于好这种好学生也这么忧郁?
陆怀征把游戏机收起来,插着兜走过去,在她身边的台阶上坐下,长腿一伸,胳膊肘搭在膝盖上,弓身侧头去看她,笑得特别亮,“学习压力这么大?”
于好人很瘦小,陆怀征看她也就撑死一米六,还是张圆脸,眼睛圆睁睁看着特别无辜。
胡思琪抽烟是纯为了耍酷。
她抽烟,看出来了,是解放天性。
于好倒不窘迫,也丝毫没有被打扰的不悦,而是斜眼看着他说,“咱俩不熟吧?”
“你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典范啊。”
于好抽了口烟,笑了:“要卸也轮不到我卸,尚晴都没说什么。”
说完,把烟蒂摁在地上揿灭,人站起来,又从口袋里拿出跟口香糖嚼嘴里,“走了,驴。”
陆怀征掏出游戏机,头也没回,冲她挥挥手。
“下回可别空手过来。”
那个小隔层平时夏天的时候真没人上去,因为太热,又闷,他俩倒是一点儿都不怕,从原先的一个人抽烟,一个人打游戏,变成了两个人一起抽烟打游戏。
陆怀征游戏机上的记录基本上都是于好帮他打的。
为了感谢她。
陆怀征特地在九月二十号那天为她准备了一个惊喜。
第一次为女生买礼物,还特地带着家冕跑遍了整个商场,最后左挑右选选了条项链。回去的路上,家冕看到一个蛋糕店,想下去买个蛋糕,过生日肯定要吃蛋糕的,说着兴致冲冲就要往下冲。
结果被陆怀征黑着脸一把拖回来。
坚决不买蛋糕。
千万不要买蛋糕。
二十号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