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界第一因》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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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口断刀
大明404年,乾元七年。
青州,顺德府,黑山城。
夏末近秋,天气虽仍酷热,已有几分秋意。
轰隆隆!
震耳的雷声由远而近,踩踏乌云,自暗沉的天边由远而近。
细密的雨点连成线,自上而下,穿空而落。
自远处的山脉、近处的田地、最后,落尽了灰白城墙圈起来的黑山城之中,遍洒大地。
哗啦啦~
冰凉的春雨自屋檐滑落,拍打在街道上为数不多的青石板上,粉身碎骨。
“又下雨了……”
杨狱微微抬头,望着阴沉的天色,心情也不是很好。
他穿着补丁破洞都有的灰色麻布衣衫,踩着一双草鞋,看着这瓢泼大雨,身体就有些发凉。
下雨天,别出门。
这是外城居民间流传的生活常识,他自己也验证过,但……
“唉……婆婆,我上工去了!”
叹了口气,杨狱随手将墙上的斗笠摘下带上,就要出门。
“孩子,慢着点。”
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屋内走出,心疼的握着他的手,将一个鸡蛋塞进他的手里,嘱咐他路上小心。
“婆婆……”
杨狱知道推辞不掉,也只能将鸡蛋带壳塞进了嘴里,含混不清的说了句话,就出了门。
心中也难免有着酸涩,自己前世真算不上富裕家庭,可也从没有因为一个鸡蛋来回推让的。
被收养的这一年里,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做些什么来改善生活,最后还是放弃了。
这个世道,想要干些什么,太难了。
“呕~”
雨水中,一股恶臭盖住了土腥味,蛮横的钻进了他的鼻子里,让他眼皮狂跳。
自来到这个世界的半年里,最让杨狱不能忍受的,并不是没有电、网、手机,
而是这里的人,不讲卫生。
随地大小便的,简直比比皆是,正常的时候还好,一下雨,那简直就是灾难。
大雨清洗一切,能够轻易的将阴暗角落里,一些人畜的排泄物冲涮出来。
那场景,简直是恐怖!
他当然没有洁癖,可这谁顶得住?
“一定要搬家,搬家!”
杨狱咬牙,小心的抬脚,尽量走高处。
雨中的黑山城人也不是很少,有人在雨中擦拭身子,有人在冲洗农具,当然,也有洗涮粪桶的。
杨狱目不斜视,缩手缩脚的走过小巷,街道,穿过广场,才停下脚步。
内城到了。
低矮却修葺一新的城墙,隔开了内外两城。
相比外城,内城稍微整洁一些,排水之类的设施也好上不少,到了这里,他的速度快了不少。
没一会,就能远远的看到衙门的石狮子。
衙门,很老旧,不少地方更是年久失修摇摇欲坠,不少地方甚至有着杂草。
若不是那对石狮子,杨狱第一次来的时候几乎没认出这是衙门。
衙门当然有钱,更不缺维护的钱,可明明能撞进自己的腰包里的钱,谁会拿出来修衙门?
官不修衙,可不止是黑山城这么干。
“小狱来的挺早。”
身后有人打了个招呼。
杨狱回头,同样的蓑衣斗笠下,是一张同样稚嫩的脸。
他叫朱十三,和杨狱一样,是个衙役。
“嗯,怕雨越下越大。”
杨狱随口搭了一句话。
“唉,真羡慕你。只需要守着库房就行,我们,怕是还要巡街……”
朱十三脸色愁苦,有着羡慕。
“呵呵。”
杨狱勉强一笑。
他们是衙役,不是吏,可以说算是徭役的一种,与劳役、兵役并无区别,实实在在的苦差事。
前数一百年,他们这样的不但没有工钱,还要自备干粮。
可就这样的活计,要不是收养他的老爷子是个狱卒,也根本轮不到他。
无他,衙役虽然是苦差,但却是有着转正的可能的。
“算算日子,新一批犯人也快送到了,希望不会有什么凶人……”
朱十三有些兴奋,又有些担忧。
黑山城,是座狱城。
顺德府之内的犯人,多半都会送到这里来,待到秋后,或是就地处斩,或是与其他府的犯人一并押往青州州府。
往年,可有不少劫狱的凶人的。
伴随着凶险,却也是他们转正的希望……
“希望吧。”
杨狱一脸木然的叹了口气。
从一个即将踏入大学校园的法学生,变成一个流民,现在的衙门临时工,他是崩溃的。
但他也不是什么依仗都没有。
那口疑似将自己带到此界的‘鼎’此时还如胎记一般贴在自己肚子上。
可惜,暂时用不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哪里又有案子,谁谁家又有人死了,最近染病的人多了起来,怜生教生意好的不行等等。
多是朱十三再说,杨狱静静听着。
没多久点卯的官吏到了,打了个照面,就自顾自做事去了。
衙门的库房很清闲,交接了班,杨狱只一个时辰就干完了一天的活。
前世今生的文字语言自然不同,但数学却是通用的,这衙门库房的伙计对刚备战过高考的他来说,当然不是问题。
做完了活计,他才从角落拿出一个包裹着严实的小布袋。
摊开,里面是一本书以及一些细小的石子。
‘希望对得起我吃的这些石头……’
拈起一枚石子,杨狱心中叹气,木着脸飞快吞了下去。
直到感受到身体内一闪而过几乎不可察觉的热流,才精神微震。
穷文富武,人穷又想练武,怎么办?
啃石头!
众所周知,一块小小的石头,包含了大量的无机盐成分,于他这个穷人而言,是上佳的补品。
只要石头吃得好,吃得快,就能成为人生赢家,武林高手不是梦……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石头吃多了只会胃下垂。
杨狱没有自虐的癖好,之所以把石子当零食吃,全是因为那口鼎。
这口鼎的开启需要能量,而这能量的来源,居然只局限于‘泥土’‘石头’……
为了开启这口鼎,他已经吃了一年的石头了……
就着石头,他翻开了案上的书,
在这个大部分人都没有走出过百里地界的年代,读书是他除了酒馆说书人之外唯一能够了解这个世界的渠道。
一年里,他也借来了几本书,对于这个时代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可惜,却不是他熟知的任何朝代。
“大明404年,乾元七年,青州,顺德府……真的是完全陌生的世界啊!”
长长叹了口气,杨狱收起书,准备结束早上的工作。
这时,突然听到库房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伴随着一声声吸气,惊呼。
“又死人了?”
杨狱刚把书合上,也没在意。
“唉……”
披着蓑衣,浑身湿漉漉的朱十三已经窜进了库房,埋怨着衙门里到处坑水,神色却有些闪躲。
“谁死了?”
杨狱将书收好,站起身。
“小狱,你…你要节哀啊。你家老爷子他……”
朱十三压低声音,面露不忍。
“什么节哀?你胡说什么?”
杨狱心中‘咯噔’一下,站起,没来由的有些慌乱。
想起了那位只见过一面,就押送犯人去青州的狱卒老爷子。
他这一世无父无母,幸亏被杨婆婆收养,算起来,那个素未蒙面的老爷子,算是他的‘养父’?
“你家老爷子他出事了,之前我看到你们族里有人来了衙门,怕也是得了老爷子的死讯……
不,不对。应该,应该是失踪的消息……”
朱十三低声说着,有些不敢看杨狱的眼睛。
失踪等于死,衙门里的人都知道。
之所以报成失踪,是因为死了要抚恤。
失踪,
不需要……
“怎么会……”
杨狱喉头涌动,心中有些发堵。
初来此界的自己浑浑噩噩,若不是这位老人收留自己,只怕沦落为乞儿的自己早已死了吧?
“哼!”
库房外,却传来一声冷喝,一个铁塔也似的中年人跨入库房,冷冷的扫了一眼朱十三:
“再敢乱说话,老子拔了你的舌头!”
“王捕头!”
朱十三噤若寒蝉,吓得腿都软了几分。
“拿住,这是老杨的刀!”
铁塔也似的中年人一抬手,一把带着铁锈味的断刀已经到了杨狱的手里。
“这刀……”
接过刀,杨狱身子一颤。
“老杨他,是真的失踪。”
冷硬的说了一句,见这少年拿着刀身子颤抖的样子,也不由心中叹息。
失去了顶梁柱,对于这样一个家庭来说,可说是灭顶之灾了。
一时,他有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能说了句“抚恤的事,有我!”,转身就走了。
“王捕头慢走。”
朱十三松了口气,又担忧的看了一眼杨狱,扭头也走了。
“这口刀……”
杨狱却好似没有在意两人的态度与离去,神色恍惚的喃喃自语着。
他一只手握着断刀,一只手却捂住了胸口。
热!
烧!
滚烫!
第二章 暴食之鼎!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可人过留影,雁过留痕,终归是有人能够在世间留下独属于自己的痕迹的。
有人以书卷为载体,纵千万年过去,仍可见字如面。
有人寄托念想于后人身上,沧海桑田,仍有意志传承。
这口刀,就类似于这种载体。
万籁俱寂!
握住这口断刀的刹那,杨狱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狂潮般的记忆汹涌而来。
散碎而混乱,看不分明。
混乱的记忆走马灯一样流转,好一会,才渐渐梳理成他能够理解的文字,形式,呈现在他的眼前。
【获得食材】
【食材:断刀】
【等级:劣(下)】
【品质:可(中)】
【评价:普普通通,平平无奇,或许有着小小惊喜】
【食之可得些微刀法技巧】
【当前炼化进度(0/100)】
【是否开始炼化?】
终于,开启了吗?
杨狱精神有些恍惚,怅然却多过了‘暴食之鼎’开启的惊喜。
想着那只见过一面,却将自己从频死中拉回的老爷子,以及那位将自己当儿子嘘寒问暖的老妇人。
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好半晌,彻底消化了脑海中的记忆,杨狱才勉强平复了心神,注意力落在了唯他可见的‘暴食之鼎’上。
黑鼎之中,隐可见一口断刀。
“炼化?是指这口断刀吗?炼化了这口刀,就能得到老爷子的一些用刀技巧?”
看着手中长刀,杨狱只觉有些不可思议。
一个人所学的知识与技艺,从来是日夜苦读,一点一滴的累积起来的,自己只需要炼化,就能够得到?
试一试?
杨狱深吸一口气,将断刀放好,坐回座位上,又看了好一会书。
直到心绪彻底平静下来,才汇聚精神到胸口,那已经从青变成黑色的‘暴食之鼎’上。
“炼化!”
……
轰!
眼前光影变换,眨眼间,似换了一处天地。
杨狱晃了晃脑袋,四下黑洞洞一片,唯一的亮光就在他的手上,那是一口断刀。
等等……
杨狱恍惚回神,看着四周极似鼎壁的空间,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断刀。
不由的泛起一个念头:“这,这所谓的炼化,不会是让我在这里练刀吧?”
“这不对啊……”
杨狱顿时傻眼了,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如果和他想的一样,这口断刀上是老爷子用刀心得,那自己这么练刀,得练到什么时候去?
但无论杨狱怎么呼喊,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没奈何,他也只能举起刀,开始练习。
这一举刀,他发现了异样,随着这口断刀的挥舞,自己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类似的记忆,技巧。
让他用以对照。
同时,一缕微光浮现在漆黑的鼎壁之上。
【炼化食材‘断刀’中】
【当前进度(0/100)】
“……真是这样?!”
杨狱有些发懵,欲哭无泪。
他想过无数种‘暴食之鼎’开启后的可能,却独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种情况。
但别无他法之下,也只能咬着牙,对照着脑海之中的记忆,在这黑暗之中挥刀。
一刀,
又一刀。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鼎壁之上的进度再次一跳,到了10的时候,杨狱方才从无数次的挥刀之中退出来。
再度感知到了外界。
虚弱、解饿、昏沉……
这种感觉活像是宿醉未醒又做了一夜的噩梦,一时之间,杨狱几乎连手都抬不起来,眼前更是阵阵发黑。
‘糟!这是过去了多久?’
杨狱心中大急。
这时,一阵带着哭腔的低语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怜生老母在上,求你保佑我可怜的狱儿早点醒过来吧!只要我儿能够平安无事,老妇人愿减寿十年......”
温热的布擦过脸庞,老妇人带着哭腔,不住的祈祷着,颤抖着。
婆婆......
杨狱猛然惊觉,心中泛起一抹悲凉。
相依为命的老伴儿就这么去了,这个老妇人,该是怎样悲痛?
“老头子回不来了,你可不能丢下婆婆一个人……”
老妇人低声抽泣着,念叨着。
杨狱这才知道,自己已经居然‘昏迷’了三天两夜……
“狱儿,狱儿,这是婆婆从怜生教仙长处求来的符水,你喝了它,一定会醒来的......”
杨狱能感到自己的头被抬了起来,一碗带着腥臭的符水被递到了自己嘴边。
符水?
这玩意能治病?!
杨狱全身都在抗拒:“不......咕咚,咕咚.....”
一个字都没说出口,一碗怪味十足的符水已经被整个灌了进去。
完了!
肚里一热,杨狱的心头却是发凉。
怜生教,是一个游离在黑山外城穷苦人家的一个教派,说是什么能依靠符水救死扶伤。
但他怎么会相信这个?
“呕~”
杨狱挣扎着起身,伏在床边一阵呕吐,将符水全都吐了出去。
“小狱,我的小狱。”
老妇人顾不得心疼自己重金求来的符水,抱着杨狱,老泪纵横。
“婆婆,我没事……”
看着比之前还要苍老许多的老妇人,杨狱心中酸楚,又怕她哭坏身体,忙道:
“婆婆,我饿了。”
“婆婆这就去。”
老妇人忙擦去眼泪,将准备好的吃食端来:“你昏迷三天了,先喝点鸡汤,慢点吃,不够还有……”
“您,您把老母鸡给炖了?”
杨狱这才闻到鸡汤的味道,肚里顿时开始打鼓。
黑山城地处偏远,物产并不丰富,或者说,穷人的生活极为恶劣。
杨老爷子虽然是个狱卒,但他为人老实本分没有额外的进项,家里的几只老母鸡,可是老妇人的命根子一样。
“还有三只呢,炖一只不打紧的,不打紧的。”
老妇人眼神有着黯淡:“老头子不在了,三只鸡也够了……”
杨狱默然,不知怎么安慰,只能默默的喝着鸡汤。
待到老妇人去收拾碗筷,杨狱又躺了下来,一闭眼,就又‘看’到了那一口陌生又熟悉的大鼎。
大鼎呈暗黑之色,边缘却有一抹青色浮现。
“变青了……”
杨狱心中一突,有些不祥之感。
这口鼎原本就是青色的,自己足足吃了一年‘石头’才变黑,这么用了一次,又要变回去?
那自己岂不是还要吃土了?!
第三章 吃人的世道
晨辉破晓。
一轮红日自东而起,光巡四方,照亮天地,扫去连日大雨带来的阴霾。
“炼化会消耗我的体力,体力耗尽也不会停止,而是要达到某个目标。初步推测,是每次10进度。
但也说不定,孤证不举,有待尝试验证。”
“盲目的劈砍不会增长进度,是无用功。10进度或许相当于老爷子练刀三年?”
“现实里练刀也会增加进度,但效果远不如暴食之鼎的‘炼化’……且断刀本体并未消失。”
“暴食之鼎会褪色,或许进度满了就会变回原本的颜色,那么,怎么解决吃土的问题?”
“暴食之鼎需要的是什么?是泥土石头,还是其中蕴含的金属物质?如果是后者……”
“怎么寻找其他食材?”
……
略有些刺眼的阳光下,杨狱伏案书写,梳理着自己的所得与猜测,总结收获与得失。
这是他前世的习惯。
“呼!”
顺手填了一枚石子入腹,感受着熟悉的暖流散开,杨狱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一夜的梳理,他已经初步了解了那口暴食之鼎的作用与禁忌。
问题很多,用处,也很大。
胡乱的将涂鸦的纸张揉碎,丢在角落,杨狱起身,将墙上悬着的断刀握在手中。
顿时,一种熟悉的触感涌上心头,一并涌来的,是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的用刀技巧。
是的,仅仅是技巧,甚至算不上刀法。
“失踪,等于死。老爷子只怕凶多吉少了……”
阳光落在刀面,映出杨狱略带忧愁的面容。
城外,很危险。
不止是时有出没的野兽与逃荒的流民乞儿,还因为山贼响马。
青州地处大明边陲,比起其他州,混乱不少。
一个年岁很大了的老狱卒,就算不死,还有的好吗?
砰!
砰砰砰!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道尖锐的声音打破院内的平静:
“二婶,开门啊,开门啊。是我,云花啊!”
“哎,来了。”
杨狱皱眉之时,杨婆婆已披着衣服上前打开了门。
门一开,一个妇人已经进了门。
她约莫三十来岁,擦着劣质腮红,声音尖锐的打着招呼,她身后,是几个憨厚的中年汉子。
“这些人……”
杨狱皱眉。
这些人似乎都算是他家的亲戚,只是好些年似乎也没走动过了。
这时候上门……
“你们怎么都来了?”
一夜辗转反侧,杨婆婆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婶子,二叔的事,族里也知道了。我们这次上门,为的就是要为他老人家操办后事。”
那妇人叹了口气:“二叔他活着没享过什么福,死了,怎么也得风光一回,你说呢?”
“后,后事。”
杨婆婆脸色一白,身子晃了一晃:“你二叔他只是失踪,会,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二婶啊!”
妇人上前拉过杨婆婆的手:“衙门的行事你还不清楚?那三尺刘哪里舍得给二叔抚恤?”
“是啊,二婶。这都好些日子了,可再拖不得了。”
那几个汉子也都附和着。
“这……”
杨婆婆手足无措,有着无助。
“二婶,你还犹豫什么?你点个头,之后的事,侄媳妇一定办的妥妥当当,不要你操一点心!”
眼见杨婆婆似乎被说动,妇人语气更多了几分温和,只是她嗓音尖利,听的人极为不舒服。
“这事不但要办!还要大办特办!”
这时,又有人附和着。
“那是,那是!”
中年妇人先是点头,后有警觉,扫了一眼,就见一脸色发白的少年依靠在门前,冷淡的盯着自己。
冷眼看着院内的几个‘亲戚’,杨狱只觉心头有着一团火在跳。
他两世为人,到底不止是个乡野少年,哪里不知道这几人的目的是什么?
吃绝户!
他曾听说过,但凡一家的男人若是死了,同家族的人就会上门,将家里值钱的都会被搜刮走,锅碗瓢盆也不拉下。
甚至会假借出丧的借口,日日上门,逼着这家人摆流水席,要一直摆,请大家都来吃,把这户人家吃绝,吃光!
直至把房产,土地全都交出去,逼得女人远走,甚至上吊自杀!
相传,一代名妓柳如是就是被吃绝户所逼,硬生生吊死家中,可哪怕这样,她死后也仍然被夺走了家财!
杨狱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碰上这样的事情。
“这位就是小狱吧?”
妇人面色一僵,忙又挤出一抹笑容来:“一年没见,都已经是个大人了。”
“小狱。”
杨婆婆松了口气,忙挣脱妇人的手掌,后退几步。
“婆婆。”
杨狱扫了院内几人一眼,才看向老婆婆,温声道:“挑个合适的日子,把老爷子的后事,给办了吧。”
“可……”
杨婆婆欲言又止,但见杨狱目光坚定,却也只能点头应下。
“小狱说的可太对了!”
妇人本以为这事又有波折,此时见似乎成了,顿时喜上眉梢:
“哪还用挑什么日子?今个,可就是顶好的日子!”
“今天不行!”
杨狱摇头,见妇人面色不虞,才道:“至不济,也得等衙门的抚恤下来。”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这事,王捕头可是应承了我的。”
“王捕头?”
妇人一愣,眼珠子一转,有些迟疑:“可衙门办事想来拖沓,若是拖个一年半载可怎么好?”
‘真就这么迫不及待。’
杨狱眼神一冷,咬着牙才将火气压了下去:“三天后,抚恤就会下来,到时候哪怕没有,老爷子的后事,也是要办的。”
“那……”
妇人犹豫了一瞬,见几个汉子没啥意见,方才点头答应。
“唉。”
送走几人,杨婆婆就是长长一叹,越发的憔悴了:“小狱,这可如何是好……”
到底活了大半辈子,她如何能不知这些人的目的?
但知道又有什么法子?
家里的田亩、乃至于房屋,可都在族里登记在册,就是告官,也赢不了。
“婆婆,把田契、房契一并给我。”
重重的合上门,杨狱气性未消。
曾有一瞬,他恨不得抽刀杀了这几人。
可杀了这几人,还有其他人,而自己要是被抓,婆婆就真没有一点指望了。
“你想卖了这些田?行不通的,这些田契、房契都在族中挂着号,没有人会收的……”
老妇人连连摇头。
杨狱咬着牙,却是笑了:
“卖给他们,他们当然不要。可,要是送给他们呢?!”
第四章 鬼头大刀
黑山城,有内外二城。
内城,就是黑山城原本的城区,外城,则是附近乡村多年来迁徙而来的混居之地。
不但脏,而且乱。
白天还好,一到夜晚,外城可没有几个人敢独自出门。
杨狱在衙门上工,虽然只是个临时工都算不上的衙役,可也没少听了杀人越货的事情。
是以,一到了傍晚,盯梢的人离开,杨狱就揣着房契、田契,提着断刀就出了门。
前几日大雨的痕迹仍在,路面仍有些泥泞。
杨狱小心的穿过巷子,避开游荡在街巷中的泼皮,向着内城走去。
“外城的势力有不少,还有着怜生教这样人数众多的大教派。但不能和他们交易……”
杨狱沉着心,仔细思量着。
一年的时间,足够他对黑山城有个大致的了解了,相比于混乱的外城,内城好上不少。
至少吃相不会那么难看。
“呜呜~”
路上,杨狱隐隐能听到有人抽噎的声音,不少人家挂着白布。
“又死人了。”
杨狱心中叹息,加快了脚步。
腐尸之地必有秃鹫盘旋,吃绝户,不独独是他家会碰上。
赶在内城关门之前,杨狱进了内城,熟门熟路的转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处小巷。
穿越的这一年里,他可不是什么都没做,一有空闲时间,不是去蒙学旁听学字。
就是来这里学武。
当然,这并不是一家武馆,以他家的底子,可付不起高昂的学费。
人人都知道穷文富武,可事实上,无论文武和普通人都没有什么关系。
咚咚咚~
门没关,杨狱还是敲了敲门,才轻手轻脚的走进院子。
……
“人背有骨二十四,或因男女老幼而有差异,却也大差不差!”
“操刀斩头,需认骨,这是手艺,也是慈悲!”
“……人死万事消,人犯有罪自有王法律条,咱们奉命行事,不损阴德,无伤天理,只是要记得……”
“一刀,只能也必须一刀!一刀是行法,两刀,那就是虐杀,真个要损阴德,伤天理!”
“这,就是咱们这行最大的规矩!”
……
灰白色的院墙内,一群少年蹲在墙角,双手持木刀平举,手腕刀身各有石块坠着。
秋日已寒,傍晚更凉,几人却都汗水滴答。
一老者坐于木椅上,定睛看着一众少年,不时训斥着。
这老者年岁不小,兜帽下的发丝都已灰白一片,满脸风霜皱纹,他的怀里,蹲着一毛发灰白无光的老猴。
干枯的老手,不住的抚摸着老猴的后颈。
“呼!”
杨狱站在院外没有上前,静静的听着魏老头训斥弟子。
这跛脚的魏老头在黑山城可是大大有名。
据说他年轻时就与乡人一起去参军,重伤回来后,又做了刽子手,如今黑山城的一些刽子手都是他徒弟。
不算他参军,单单是这些年,被他亲手斩首的,就将近百人。
是真正的狠角色。
杨狱没说话,安静的看着这些少年练刀。
这些青年可比他来得早,练的久的都有七八年了,少的也有三四年。
三年打杂,才能提木刀,这是魏老头的规矩。
杨狱满打满算都不到一年,自然是训斥的话听了一肚子,刀可还没摸过一下。
“好生练吧,咱这点东西你们要是学会了,多的不说,至少三餐温饱,有瓦遮头,至不济,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吃土。”
魏老头不缓不慢的训斥着弟子,末了,也扫了一眼杨狱。
“流落街头吃土……”
杨狱苦笑,这说的不就是他吗?
一年多前,他从此世醒来,成为一个无父无母的小乞儿,若不是被老杨头夫妇收养,他几乎真的饿死城外。
人快饿死了,真是什么都会吃。
他,是真的吃过土……
“很多人瞧不上咱们这个行当,可咱们听命行事,靠本事吃饭,哪有什么见不得人?”
老魏头起了身,抱猴踱步,一脚深,一脚浅的想屋里走:
“吃饭,不寒碜,让老父母饿死街头,那才叫个寒碜!”
杨狱脸色木然,默默跟上。
“有话就说。”
魏老头一甩手,老猴‘吱吱’叫了几声,窜上了院里的老槐树上。
“就知道瞒不过老师……”
屋内的光线更为黯淡,杨狱微微低头苦笑,将自己的来意说明。
余光扫过屋内摆饰,落在了屋内正中的案子上。
案子上,横放着一把无鞘大刀。
那刀袤方,背厚面阔,刀柄处雕有鬼头,雪白清亮,却难掩血腥气味,望之令人心寒。
杨狱认得,这口刀就是魏老头持之斩首近百的斩首刀。
平日里魏老头视若珍宝,绝不肯让旁人碰上哪怕一下。
往日里,杨狱虽然羡慕但也没有什么心思,但此时扫过,心中不由的就跳了跳。
‘这口鬼头大刀,会不会也是食材?’
“呵呵~”
魏老头端起茶杯,正襟危坐,闻言,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杨家算不得什么,但老夫凭什么要买下这些田亩房产,徒惹麻烦呢?”
“不是买,是送!”
杨狱放弃侥幸,一咬牙。
直接将房契、地契一并拿出,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魏老头,就是他早就想好的交易对象。
一来,这魏老头根本不会怕杨家那些亲戚,二来,自己到底在他门下学艺。
虽算不上师徒,到底有着几分香火情在。
比起别人,终归好上不少。
“哦?”
魏老头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杨狱,旋即冷笑:“到底是崽卖爷田心不疼!老杨头积攒这些东西,可用了大半辈子。”
“东西再多,守不住也没有任何用处。”
杨狱倒是很清醒。
与其被那几个所谓的亲戚吃干抹净,他宁愿将这些田亩送人,做一个对自己有利的交易。
魏河弟子一大堆,他可不信这老头子真就不顾脸面,白拿了这些东西。
“老夫倒是小瞧了你这小子。”
魏老头放下茶杯,深深的看了一眼杨狱。
对于这个拜入自己门下的小子,魏河印象并不深,记得最清楚的,还是这小子曾经吃过土。
此时,倒是真有些惊讶了。
杨狱低着头,一言不发。
“嗯…”
魏河拈起田契,略一沉吟后,开口了:
“你到底叫我一声老师,老夫自然不会白要你这些东西。这样,你那两年学徒直接免了,从明天开始,和他们一起练刀吧!”
“呼!”
心中巨石落地,杨狱这才松了一口气:
“是,师傅。”
第五章 稳、准、狠!
月朗星稀,客房中,杨狱久久无眠,索性翻身坐起,取出断刀,开始演练刀招。
说是刀招,也不准确。
比基础更为基础的东西,比如,握刀。
握刀,有正握、反握、左握、右握、斜握等等种类,根据每一种握刀的方式,才有基本的站位与技巧。
杨狱自然是正持刀柄。
呼~
断刀掠过照进屋内的月光,杨狱眼神明亮,诸多技巧如烙印在脑海之中,时时可以对照。
“可惜看不到进度条……”
不急不缓的将脑海中的技巧一一使出,杨狱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墙壁,不无遗憾的想着。
但没多久,他已然沉浸了进去,忘却了杂事。
直到身体传来阵阵酸痛的时候,他才惊觉,天居然已经亮了起来。
“这就一夜过去了?”
杨狱甩着酥麻一片的手掌,心中有着震动。
他很确信自己之前是绝对没有这样的专注度的。
以前的他,就算是很想做成某件事,还是会忍不住开小差。
虽然不是三分钟热度,可也不可能专注到这种地步。
“是之前的‘炼化’提升了我的专注度?”
杨狱一边舒缓着筋骨,一边猜测着。
在鼎内他感觉不到疲累,也无法计时,此时想想,自己只怕持续了很久一段时间。
这或许不是自己变得专注,而是‘习惯’?
不由得,他又想在此尝试炼化,但现在不是时候,万一有昏迷几天,可就很麻烦了。
……
魏老头门下学武,并无严苛的制度,甚至可以说,很是散漫。
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练,魏河一概不管。
大多时候,他都是抱着老猴,似睡非睡的靠在大椅上,但一旦哪个练错了,又会及时出声呵斥。
杨狱却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
魏河这到底不是武馆,来他这学武的都是抽着空闲时间来的,大多时间,还是要上工的。
能每日都来练上几个时辰的,也就那么两三个人而已。
像杨狱之前,一个月能来三五天已经算是不错了。
“今个又有师弟入门,老夫就再为你们讲上两句。”
杨狱才来到院里,就听到魏老头的声音,忙加快脚步走到几个师兄弟后面站定。
魏河松开老猴,跛脚踱步,一起一伏:“有道是拳脚熟才进兵器,可你们多半没有这个条件,学拳脚,比兵器耗费可要大的多了……”
杨狱凝神倾听,知道魏老头是说给自己听的。
“要练拳脚,不说需要的药酒、药膏、药油,单单是每日需要的进补,就不是你们承担的起的。”
魏河的声音并不大,小院里的一众人却也听得清楚。
有人连连点头。
但杨狱却是清楚,练刀所需的花费,也很是不小,不说别的,一口普通的刀,要价就得三两银子。
以他在衙门打杂的月钱,得两年不吃不喝才买得起。
而这,还不算日常的保养。
兵器,是需要保养的,可不止是不用的时候丢一边,用的时候磨一磨。
“既然入了老夫的门,你们想必也知道,老夫行伍出身,砍人头起的家,那么,能够交给你们的,也就这些东西了。”
魏河淡淡的扫过一众弟子,在杨狱身上停了一瞬。
“师傅说的哪里话?这黑山城哪个不知您的威名?能学到您的万一,弟子可就受用不尽了!”
这般露骨的拍马,让一众人不由的看去。
杨狱扭头,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汉,他认得,这是外城的胡屠户,胡万。
也是每日都能来练武的两三个人之一。
“战场上也罢,杀头也好,都不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招式,你们只需扣住‘稳、准、狠’三个字,那么,立足黑山想来不是什么问题。”
魏河一招手:“过来个人。”
“哎,俺来!”
那满脸横肉的胡万已经第一个抢上前去,满脸憨笑。
但下一瞬,他的笑容已经僵住了:“哎,哎呦。师傅,您老轻着点……”
“嘶!好大的力气!”
场下的杨狱吃了一惊,这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怕不是得两百斤上下的大汉。
就这么被魏河那干枯瘦小的老头提着后颈给提了起来。
“稳字不必多说,你们切了这些年的豆腐,能入门,大多也是有那么几分的。接下来,要说的,是准!”
魏河一手提着胡万,一手上下比划着:
“一刀能省三分力,绝不浪费一份功!人的身上有骨两百余,有的坚硬,有的较软……”
“若与人搏杀,一刀砍在天灵盖或是砍在颈下二三骨,那也是绝不相同的!”
魏河侃侃而谈,说起这个,这小老头双眼都变得明亮起来。
“说的好有道理……”
杨狱听得牙酸,这老头子绝对是个凶人。
“持刀手要稳,劈砍也要准!”
魏河指指点点,说着哪里骨头硬,哪里骨头软,哪里受力,哪里不受力。
他说的头头是道,场下不少人却是听的浑身不自在,也包括杨狱。
这可是杀人的法子,说的好像是切菜一样……
“师,师傅。快,快放俺下来……”
魏河一通教学,胡万却是再也顶不住了,满是横肉的脸涨得通红,只觉脖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小小年纪,吃不得一点苦!”
魏河老脸一沉,将胡万丢在地上。
“咳!咳咳~~~”
这魁梧汉子一阵咳嗽,差点没喘上气来,心中一阵后悔,自个凑什么热闹。
“算了。”
被这一打岔,魏河也没了谈兴,一摆手,道:“胡万,这里你最闲,你就将你杨狱师弟送回去吧。”
说到此处,又顿了一顿:
“吃了晚饭,再回你家!”
“啊?”
胡万有些疑惑,但见魏河瞪着自己,忙不迭的答应了下来。
“谢师傅!”
杨狱一拜,心生感激。
“走吧。”
胡万揉着脖颈,一阵龇牙咧嘴。
……
“这小子一夜都没回来?”
内城城门外,几个汉子蹲在路边,神情烦躁不已。
他们也没想到,一个半大小子居然敢傍晚出来闲逛,而且彻夜不归,还没被内城巡守赶出门来。
“嘿!六哥,那小子出来了!”
一略显瘦小的小子眼神一亮,看向城门。
“让老子等了半天,这小杂种!”
王六狞笑着起身。
“等等,六哥,等等!”
王六正要上前,冷不防被小弟一个拖拽,回身怒目而视。
小个子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腿肚子打转:
“你,你看那小子身边。那一身毛的,是不是胡屠夫?”
第六章 换血?
胡万很有钱。
这是杨狱对这位胡师兄的第一印象。
黑山外城有三大城区,每个城区有一屠户,胡万正是他所在城区的屠夫。
不但自个魁梧的好似一头毛熊,手下二三十个伙计,也都膀大腰圆、孔武有力。
就算是外城的一些小帮派也都不敢招惹他们。
“嘿!”
刚出内城大门,杨狱就听得自家这位胡师兄闷笑一声:“杨师弟,你这是被盯上了啊?”
“王六。”
那几人堂而皇之的蹲守在这里,杨狱自然也看得到,而且还认得。
几人里个子最高的那个,叫王六,是那日去他家的那个妇人的姘头,平日里打鸡骂狗,是他们那块有名的混不吝。
“瞧着!”
胡万‘嘿嘿’一笑,敞开嗓子就叫住了准备开溜的几个混子:“孙子,过来爷爷这!”
王六几人身子都是一僵,扭过头,脸色比哭还难看:“王六见过胡大哥……”
“大哥也是你叫的?”
话没说完,胡万蒲扇也似的大手已然盖在王六脸上,鼻血混着牙齿飞了出去:
“叫胡爷!”
“哎呦喂~”
王六被一下打趴,哭喊着嚎了起来:“胡,胡爷,你,你为啥打我?”
“咋?爷爷打不得你?”
胡万又是一脚,王六咕噜噜的滚了几圈,只觉眼前发黑,差点被一脚踢死。
其余几个混子看的两股战战,别说上了,跑都不敢跑。
他们也就欺负一下老实人,遇到胡万这样的大屠户,哪里硬气的起来?
“爷爷,胡爷爷,别,别打了……”
王六被打懵了,趴在地上不住求饶,裤裆都湿了一大片。
“猪狗一样的东西,也敢吃人绝户?”
胡万一脸嫌恶,发黄的浓痰吐了王六一脸,又一脚将其踹的飞起:
“滚你娘的!”
王六一阵呻吟,却是连爬也爬不起来了。
被两个混子架着,惨嚎着狼狈而去。
“谢谢胡师兄。”
杨狱忙抱拳道谢,心中也觉解气。
“谢个什么?俺也就帮你这一时,这种猪狗样的东西最是难缠,要想解决,还得看你自己。”
胡万一摆手:“要谢,就谢老头子吧。”
杨狱点点头,心中也是提起小心。
他与胡万不过见过几面,这次出手也是因为魏河嘱咐,要想解决威胁,还是得看自己。
“倒也不用太担心。”
见杨狱不说话,胡万又道:“这些混子多半家贫,靠着个狠字厮混。等你练个几天,他们就不敢招惹你了。”
一路走着,杨狱也没放过这个机会,向胡万请教着刀法技巧,也打听着外城的一些事情。
待得走过几条街道,快到广场之时,胡万突然止步,拉着杨狱就转进了一条小巷。
“嗯?”
杨狱一愣,随即看到广场上不知什么时候竖起一个高台,一个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老道,在念叨着什么。
高台下,一大群人或站或坐,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却都不发一声,看上去极为诡异。
“这外城待不得了,待不得了……”
胡万嘴里念叨着,脸色有些不好看:“你娘的,连老子的弟兄都被拉进去了。”
“邪门,邪门!”
胡万连道两个邪门,拉着杨狱就绕路,却是连照面都不敢打。
“胡师兄很怕这怜生教?”
杨狱心中一动。
这大半年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嫌恶怜生教的,其余人,包括他婆婆在内,都觉得这个教派治病救人,是个善教。
久而久之,他都差点以为自己太多疑了。
此时见胡万满脸惧色,忍不住发问。
“老子会怕他?”
胡万脸色一沉,矢口否认,扫过四周,才压低声音道:“这怜生教,很邪门!”
“他们不是治病救人的吗?”
杨狱佯做不懂。
“烧几张符就能治病救人?有着本事,不去给皇帝老子效力,跑来给咱们这些苦哈哈看病?”
胡万‘嘿嘿’冷笑几声,道:
“咱们外城今年因病而死的人,可比往年三五年还多,还都是年轻人。呵呵……”
说到这里,胡万突然住口,杨狱猛然抬头,才见得小巷外,一个穿的好似披麻戴孝样的白衣人带着一队人经过。
为首的,还扫了一眼胡万。
“好险……”
胡万大喘气,额头有着汗珠,见杨狱眼神古怪,又很是有些气恼:
“要不是老子前些日子才‘换血’,早就操刀带人把这鸟教派干翻了!”
杨狱本是好奇发问,听得胡万的话,顿时捕捉到了重要的点:
“换血?”
“你不知道?对了,你才入门。”
胡万擦去额头冷汗,一时也不想动弹了,索性靠着墙稍歇:
“咱们练武,不管是刀枪还是拳脚,说到底,还是看谁速度快,力量大。可身体打磨到一定程度,再想增加,就得‘换血’了。”
换血……
听着胡万的话,杨狱眼神发亮。
此时,他回想起来,胡万人高马大不假,可那王六也是七尺汉子,可被胡万打儿子似的暴打没有还手之力。
而胡万两百斤的身子,魏老头一只手就提起来了,当时有些吃惊,此时却有些恍然。
原来是换血。
“师兄,怎么才能换血?”
杨狱询问。
“你想换血?你知道换血得吃多少药材?俺爹杀了三十年的猪,俺又杀了十多年,就这,
一次换血,还差点拉了饥荒,就你……”
胡万连连摇头:
“穷文富武,你以为说说而已?”
杨狱没说话,只是捏了捏口袋里的石子。
没药材,石头大概,也行?
“行了行了,这些事,你还是问老头子吧。”
见杨狱还要发问,胡万顿感有些头大,摆摆手,就出了小巷。
“换血、换血……”
杨狱翻来覆去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生出莫大的渴望来。
这种世道,真真是靠人不如靠自己。
若自己实力强大,那王六也似的泼皮哪里敢来吃自家的绝户?
……
临近傍晚,送走了草草吃了几口的胡万,杨狱合上门,提着个布袋来到了厨房。
起锅烧水,然后将满满几袋子挑选好的‘石子’倒进了锅里蒸煮。
翻来覆去的洗了好多遍,才空了水,捞起来装好,提着回到了房间。
“不就是吃石头?”
“吃!”
杨狱将门窗关好,又将蒸煮好的石子一袋袋的摆在床头,才合衣躺在床上,闭上眼。
咬着牙呼唤起了‘暴食之鼎’。
“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