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学渣》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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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贺朝没去上,但是他的考卷又开始在班里传来传去。
“这要是把朝哥做过的语文试卷都装订成册,简直就是快乐的源泉,”刘存浩说,“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他还牛逼的解题思路,还怼出题人……我去。”
“你看他作文了吗,背影,写的是自己的背影,开头第一句――我觉得我的背影特别帅气,接下来一路狂吹八百字。”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想笑死我,俞哥,你看了吗?过来一起看啊。”
谢俞从来没有这么清醒地认识到,开学短短一个月,他的生活变得和之前截然不同。
突然间――多出来很多种声音。
这些声音霸道地、一点一点挤了进来。
很吵,也很闹。
贺朝掐准了语文课下课溜进教室。
许晴晴正在发英语试卷,顺便提醒他:“你英语作业还没交。”
贺朝刚走到门口:“什么英语作业?”
“抄写下个单元的单词,每个单词抄四遍。”许晴晴说完,又把英语考卷塞到贺朝怀里,“这是你和你同桌的,你三十分,你同桌二十五。”
两人成绩虽然旗鼓相当,但是比起批贺朝的试卷,各科老师更愿意批谢俞的,毕竟字好看,不会出现盯半天也不知道考卷上写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的情况。
贺朝也不在意分数和错题,把两张纸卷卷成卷,走到谢俞身边,附身在他桌角敲了敲:“看什么呢。”
谢俞头也没抬,说:“你的作文。”
贺朝:“……”
“传了一节课了,刚从八班传回来。”谢俞说,“对了,你多了个新外号,背影哥。”
沈捷特意上课上到一半,用上厕所当借口溜出来,溜到三班走廊上蹲着,让万达他们把贺朝的试卷传到窗口给他,说他们八班同学对零分作文非常感兴趣。
能传到八班去,贺朝不用问都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听,一点都不符合我的才华。”
贺朝正说怎么着也该给他取个大文豪什么的,万达就从门口冲了进来,他每次课间去厕所都要忍不住蹲办公室门口听个墙角,然后总带着一些半真半假奇奇怪怪的消息回来:“重大消息!朝哥,大事不好了。”
贺朝把手里的试卷往桌面上一扔,不怎么当回事,但还是配合演出:“怎么了,不要急,慢慢说。”
“学委拿着试卷去找老唐,说为了提高班级平均分,他想要单独对你们两个人进行辅导,”万达把自己在办公室里听到的消息精简地提炼了一下,“还说要肩负起学习委员的责任,老唐还在考虑。”
“他认真的?”
薛习生不睡觉只顾着学习的谣言前几天已经破了,丁亮华一个灭火器下去,破了宿舍怪谈和熊猫谣言。
学委的确热爱学习,也没有到那种不要命的地步,他那只是第一次出校,认床导致失眠,睡眠不足。只不过由于学习态度过于端正,所以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薛习生从办公室回来倒是没说什么,看样子老唐应该没答应。
上午几乎每堂课都是分析试卷,数学课有两节,连在一起,讲完试卷之后数学老师问:“都听懂了吗?”
贺朝凑热闹:“听懂了。”
数学老师直接捏着还没来得及放的粉笔头,往最后一排扔:“某位同学,别又自己以为自己听懂了啊。”
贺朝最近上课确实老实很多,游戏也不怎么见他打,估计是上次被老唐整出了点心理阴影。
但是贺朝一不打游戏就格外烦人,从万达那里学来了手相算命技能,非让谢俞伸手,说他已经学成,算得可准。
挨到晚自习的时候谢俞终于忍不住了:“你的臭男人呢?不打了?”
贺朝一愣。
“啊,”也不知道臭男人三个字戳到了贺朝什么点,贺朝往后靠,半响才说,“那个啊,不打了。”
一直到晚自习下课铃响起来,贺朝也没再吵着要给他看手相。
晚自习下课,走在路上,贺朝才突然说:“臭男人玩不了了。”
突然来这么一句,谢俞没太听懂什么意思:“什么?”
尽管路灯亮着,四周还是有些暗。
“我妹,她改密码了,”贺朝往前走两步,语气平淡地说,“……其实吧,游戏账号是我盗过来的。”
33.第三十三章
贺朝讲自己的时候一点都不在意。
他好像并不在意家庭离异、妈妈带着妹妹出国这些变故,走的时候妹妹才三岁大,说话都说不明白,黏黏糊糊地跟在他身后喊哥哥。
刚到c国的第一年,贺汐还会哭着吵着要找哥哥,但是小孩子忘性大,等时间长了,尤其是长大上学之后,他这个哥哥就像小时候爱不释手的玩具娃娃,不合时宜一般,慢慢地退场了。
贺朝说的时候没带什么负面情绪,反而还觉得挺好的,幸好她还小,很多事情眨眼就可以忘记。
然后去拥抱新的生活。
谢俞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没说话。
“……我再次声明一下,真没那么凄惨,又不是失忆苦情剧,就是跟我不亲而已。”贺朝说,“你说她玩游戏玩得好好的,结果每次登上去发现装备等级和臭男人都变了一个样,想想是有点惊悚。”
贺朝这个人,情商很奇特。
说不上来他这情商到底算高算低,总结下来大概就是一位立志于感动自己的戏精人物。
比如说现在这件――贺朝那个远在c国的妹妹,登上游戏,发现自己总是越不过去的关卡居然通了、好不容易攻略成功的男性角色突然跑了。
又是一个贺朝感动自己、感动天、感动地就是没有感动得了对方的故事。
谢俞说:“你也知道惊悚?是不是自己想想还觉得特别感动?”
贺朝蹲在花坛边沿上笑了:“你别说,好像是有那么点。”
谢俞对别人的故事向来没什么探究的欲望,只觉得这个人像个大傻子。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他再清楚不过。这段时间他亲眼看着贺朝打弱智游戏,上课打下课也打,有时候半夜还发张截图给他,问他两双鞋子选哪双。
他明明应该想,这关我屁事啊,但是鬼神使差地、谢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突然弯下腰,等他回神的时候,手已经放在贺朝头顶上了。
两个人都有点发愣。
贺朝头发短,摸起来有些扎手。
谢俞在‘把他推下去’和‘立马撒手扭头就走’之间选择了后者:“我回去了。”
“一起啊,”贺朝跳下来跟上,边走边抬手摸自己头顶,“我头上有东西?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谢俞回去之后洗了澡,头发也没擦干,蹲在床边,伸长了手把床底的行李箱拖出来。
里面都是学习资料,模拟测试卷,以及他平时做的笔记,满满一大箱子。平时它们就躺在床底下,上了锁,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觉得他应该做会儿题目冷静一下。
谢俞蹲在行李箱边上,盯着看了几分钟,手指触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封皮,他又抬头看看窗外,黑夜里稀疏挂着几颗黯淡的星星,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回想起贺朝蹲在路灯下那个笑容,很亮,好像能划破黑夜似的。
贺朝看上去每天都过得很潇洒。
谢俞很好奇他哪里有那么多事情值得高兴,前两天他喝汽水喝到再来一瓶,把瓶盖从排尾传到排头给刘存浩他们炫耀:“都摸一摸,摸一摸啊……一天的好运气从大哥的瓶盖开始。”
许晴晴在做试卷,特别不给面子:“什么玩意儿,你以为你是锦鲤啊?”
“晴姐你怎么说话呢,仗着我朝哥不打女人啊,哎朝哥,我跟她不一样,我捧你场,”万达一边说一边强烈暗示,“啊,我摸了,我感受到它的魔力了,天哪,这种异次元时空传来的神秘力量――朝哥,我有点渴,能不能把这个好运瓶盖赏给兄弟?”
“不能,”贺朝伸手拿回来,“我要留着给我同桌。”
但是谢俞并不领情,等他进教室,对着瓶盖就是一句:“要扔垃圾自己扔去。”
谢俞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最近‘贺朝’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连周大雷都知道他有个大帅逼同桌,偶尔两个人讲讲电话,话题总是会突然向某位大帅逼靠拢。
周大雷听出不对劲来,问过一次:“你俩很熟?谢老板,认识你那么多年第一次见你交朋友啊,我怎么心里有种老父亲的感觉。”
谢俞跟顾雪岚刚到黑水街的时候,大雷还是黑水街孩子王,野得不行,看着那两位样貌气质跟他们这片格格不入的人从长途巴士上下来。
虽然坐了四十多个小时的汽车,路途劳顿,但两个人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尤其那个小的,眼睛里像是藏了刀子似的,锐利得很,看谁都像审视。
大雷小时候不懂事,见到谢俞还以为是女孩,觉得这小女孩长得真好看,冲对方丢小石头子表达好感。谁知道第二天等雷爸雷妈上班,冷冰冰的“小女孩”上门报仇来了,脾气冲得不行,直接拽着他把他摁在地上揍:“你扔谁?懂不懂礼貌?需不需要我教你怎么做人?”
熟吗?谢俞问自己。
他跟贺朝应该,不算熟吧。
这个周除了月考比较刺激之外,其他几天都平平无奇地过去了。
只有薛习生,他还不肯放弃,每天过来找谢俞和贺朝两个人,希望他们俩加入他的学习小组,一起学习共同奋斗,把班级均分拉上去。
“43分,这是我们跟一班的均分差距。”薛习生并不害怕这两位赫赫有名的大佬,或者说就算知道大佬会打人,他也愿意冒着生命危险。
“身为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我不能放任这种情况发生――为什么你们不爱学习?学习明明那么有意思,不学习的话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如果你们相信我,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薛习生简直就是疯狗二代,贺朝拿他没辙,又不能真的打人:“朋友,我觉得我们还是放彼此一条生路。”
谢俞什么狠话都说了,甚至动用了万能八字箴言‘关你屁事关我屁事’,薛习生丝毫不受影响,他只重复一句话:“43分,这是我们跟一班的均分差距。”
薛习生一战成名,被万达封为:站在三班食物链顶端的男人。
“这么恐怖的?”看到万达回复过来的短信之后,沈捷抬起头,看着这两天仿佛扎根在八班的两位大佬,“……难怪你们俩这几天总往我们班跑,谢俞大佬,你发没发现我们班同学最近都特别安静?”
谢俞坐在角落里低头看手机,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转到他身上:“我?”
贺朝好歹认识的人多,而且杨文远事件过后莫名其妙在他们班建立了一丝威望,谢俞就不一样了,还是闻风丧胆人设,经久不衰。
沈捷说:“是啊,我还没见你笑过,你要不笑一下表示一下友好?咱班同学都瑟瑟发抖。”
谢俞抬头,果然看到几个人在偷瞄他,但是发现他往他们那边看,又跟做贼似的低下头。
谢俞刚想说,那就让他们接着抖吧,贺朝在旁边突然来了句:“我家小朋友为什么要笑给你看?”
沈捷脑子突然短路:“……哈?”
谢俞手一顿。手机屏幕上那关游戏本来打得好好的,小人突然不受控制,从水管凹槽里掉下去,前面跑了两千多米的障碍路程悉数作废。
沈捷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想问“朝哥,你难道在吃醋?”,但贺朝平时经常开玩笑,他也不能确定这句话几分真几分假,扯着不放又怕气氛变尴尬,于是干笑两声:“哈哈,那个,你们看,外面太阳真好,晒着肯定很热。”
他说完感觉到气氛变得更加尴尬……准确的来说,尴尬只是他尴尬,身边两位散发出来的气场好像,更微妙一些。
最后谢俞突然站起来,做了一件十分符合他闻风丧胆人设的事情,他撩起袖子,指指贺朝说:“滚出来。”
八班全体抖了三抖。
上课铃正好响了,姜主任来找老唐,跟老唐一块儿走出来,远远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就看到这两个人扭成一团:“你们俩干什么呢?抱在一起干什么?”
姜主任嗓门穿越了整个走廊,尤其是‘抱在一起’这个暧昧的字眼,从一班到八班靠窗户的同学不约而同探头往走廊上看。
谢俞手还揪着贺朝衣领,贺朝一只手轻轻搭在谢俞腰上。
所有人:“……”
周五最后一节课是语文。
唐森上完课,合上课本叮嘱:“这周周末作业就这些,别一放假就都玩疯了啊……周末住宿生都回家吗?准备留校的过来我这边报备一下。”
谢俞整节课都趴在桌上睡觉,贺朝不甘寂寞地用笔戳戳同桌肩膀:“你周末回家吗?还生气呢。”
“我忍着不揍你,你别自己找上门。”谢俞侧头看他。
贺朝又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回,”谢俞说,“我妈生日,周末我肯定得回去。”
34.第三十四章
顾雪岚生日就在后天。
谢俞不回去住倒也不是因为心理承受不行,他就是舍不得宿舍床底下那整整一箱子的学习资料。
贺朝听完“哦”了一声,然后没头没脑地来了句:“生日快乐。”
“……”
贺朝明显还想说什么“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话才开了个头,被杀手无情打断。
“行了,可以了,谢谢你。”谢俞对着贺朝做了个五指收拢的动作,“收。”
“你这个动作,跟沈捷给我发的表情包好像。”贺朝学了一下,又把手指撒开,“放。”
谢俞:“……”放你个头啊。
唐森刚才布置的语文作业贺朝压根不知道是什么。
他又坐在座位上浪了一会儿,然后拍拍前座同学的肩,把那位同学的作业记录本借过来抄了一遍。
前座同学十分不解,全班都知道贺朝基本上不做作业,于是大着胆子问:“你要做作业吗?”
贺朝边抄边说:“万一呢。说不准,看缘分吧,说不定哪门作业看着觉得特别顺眼,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
那位同学估计也是头一次听到这种一本正经的“作业随缘论”,叹为观止。
贺朝抄了两份,把记录本还给前座,又把其中一份拍在谢俞桌上:“拿着,万一奇迹出现呢。”
谢俞低头看了眼纸上认都认不出来的狗屎字,心说看都看不明白,奇迹会出现就有鬼了。
他把纸叠起来,一时找不到地方扔,随手塞在衣兜里,就听贺朝又问:“你生日什么时候?”
谢俞把脸转回去,实在是看着他心烦,刚才走廊上的阴影仍挥之不去。一排窗口,整整齐齐探出来一排脑袋,目瞪口呆表情微妙地看着他们。
万达甚至还遮住了眼睛,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
他长这么大没跟谁传过奇奇怪怪的绯闻,碰到贺朝以后发现这个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周末留校的同学,严格遵守住宿生守则。”唐森找了张椅子坐下,看起来是要跟他们聊到放学,“我们要相信科学,上周周末宿舍楼的事我差点忘了万达你别低着头,真是看不出来你们那么有想法。”
秋后算帐。
他们班唐老师反射弧特别长。
有时候以为他是真的不计较,结果等他们放松警惕,感觉一切已经过去,风平浪静岁月静好的时候,突然被老唐抓走训话:“哎,你们上个月”
“说一下会死啊,”贺朝侧着头看谢俞,也往下俯身,跟他在同一水平线上,伸手想碰他头发,“你什么时候生日?”
谢俞说:“会死。”
贺朝没继续执着这个问题,没几分钟,话题从生日日期变成了“你几几年的?肯定比我小。”
谢俞现在对这个“小”字特别敏感,比如“小朋友”。
于是谢俞坐起身,脸色不太好,反问:“怎么就小?哪儿他妈小了?”
结果两人对比了出生年份,贺朝足足大了他两岁。
“叫哥,”贺朝笑着说,“说了你小你还不信。”
谢俞总感觉贺朝在给他下套。
贺朝翘着腿往后靠,身下椅子前脚翘起来,姿态懒散,重心移到后面,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晃。
贺朝抬头往前看,目光穿过前排同学的后脑勺,直直地落在黑板上,黑板上是几行字迹端正的板书,耳边唐森念经的声音突然离他越来越远。
半响,谢俞听到贺朝轻描淡写地说:“你肯定比我小啊,我初三重读了。”
谢俞第一反应是:难怪贺朝这种成绩上高中还没人说他作弊。
当年谢俞弊□□号传遍全年级,贺朝却屁事没有。
原来是重读。
重读就说得通了,一个成绩贼差的学渣,重读加上狗屎运,这才摸到了高校的尾巴。
谢俞看着贺朝那副散漫的样子,手里捏着笔,几根手指捏着它转圈。
贺朝桌上还摊着那张十分数学卷,订正倒是订正了,只是大概抄两行就走一会儿神,而且字迹凌乱,看起来乱七八糟。
谢俞有点好奇:“你重读了几年?”
“”贺朝说,“一年,怎么了。”
谢俞:“没什么,我以为你这样的起码三年起步。”
贺朝觉得这话听着不是很舒服:“我哪样?你不是跟我差不多吗?倒二,能不能摸着你的分数说话?”
说话间,下课铃响。
大家欢呼雀跃,万达更是站在椅子上挥着试卷喊:“解放了――解放了同志们!”
唐森演讲中断,摇摇头,站起来叮嘱最后一句:“今天值日生把教室打扫干净再走啊。”
谢俞没什么东西要收拾,贺朝周末还是住校,坐在椅子上继续晃,甚至后仰着冲他摆摆手:“小朋友再见。”
谢俞没说话,经过贺朝身后的时候抬脚直接踹上去,干脆利落:“你再叫一句试试。”
贺朝瞬间失衡,眼看着就要连人带椅子往后栽,还好反应快,倒下去的时候找到最帅气落地姿势,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卧槽。”
椅子顺势倒下,砸在地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万达挥试卷挥了一会儿,心血来潮把试卷折成了纸飞机,放在嘴边哈口气:“――冲啊,飞翔吧自由的小鸟。”
刘存浩看到了,也把桌上那张数学试卷折起来:“达达,我给你看个更厉害的。”
唐森这才刚走到门口,班里已经乱成这样,他双手背在身后,手里拎着杯中老年养生茶,感慨道:“年轻人,真是有激情”
谢俞什么东西都没拿,反正睡两晚就回学校。
顾雪岚倒是比较上心:“你就背个书包,把作业啊什么都带上,其他家里头都有。”
“知道了,我自己看着办。”谢俞浑身上下除了手机和零钱就是那张忘记扔的奇迹作业纸。
出了校门,确定没有什么钟家司机开着豪车等在门口,这才往公交车车站走。
“天那么热,让人来接你还不愿意,非得晒着大太阳人挤人,”顾雪岚说,“你路上小心点。”
谢俞“嗯”完挂了电话。
谢俞对生日其实没什么概念,他记忆里的生日没有蛋糕,不管是惊吓还是惊喜都没有,不是什么热闹的场面。
只有一碗热腾腾的面。
为了节省开支,顾女士自己不过生日,但是每年谢俞生日,顾女士都会给他下一碗面。
吃下去混身都感觉热,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觉得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钟杰周末倒是回来了,他上大学之后除了学校就是跟着钟国飞在公司实习,很快就要接手公司。
谢俞来钟家三年,没起什么风浪,不声不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是扶不起的阿斗,钟杰除了不爽,心里还隐隐有几分快感。
“听说你这次月考考得不错?”谢俞一进门,钟杰就阴阳怪气地问。
谢俞换好鞋,手扶在鞋柜上,低着头看不太清楚表情:“过奖。”
顾雪岚从客厅走出来,知道儿子今天回来,正巧钟杰也在,她亲自下厨做了好几道菜:“饭菜已经好了,赶紧过来吃饭。”
钟杰坐在沙发上冷笑一声,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大概是受到贺朝的影响,谢俞发觉自己脾气变好了很多,在“你气我不气”的生活态度下,这顿饭居然安安静静地吃完了。
而钟杰发现谢俞变得越来越难对付,从一点就炸变成冷言冷语回击,这次回来直接无视他把他当空气。
饭后,顾雪岚拉着谢俞,打算切几盘水果,让他们带到楼上去吃。
谢俞帮着她一起洗水果,两人挤在厨房间,水流冲在手指上,有点凉。
两个人之间话不多,基本上问一句答一句,最后陷入沉默。
谢俞洗好最后一颗苹果,给顾女士递过去。
“你先把这盘给你钟叔叔带上去,”顾雪岚说,“他这几天公司事情特别忙,一回来饭都没吃几口就在书房待着。”
钟杰也在二楼书房,谢俞走到书房门口听到里面激烈的争吵声――透过门板,有些闷,尤其是钟国飞无力又恼怒的声音。
“我盼着你好,你呢,你能不能也盼着我点好?!你顾阿姨能陪着我过日子,我很感激她。”
然后是钟杰带着嘶哑的一句:“那我妈呢――?!她去哪儿了?现在这个家,她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不知道这个话题又是怎么发展起来的,三年来没完没了。
谢俞觉得这两个人说话声有点吵,他低头用牙签插了一小块儿苹果,放在嘴里,吃着有点酸。
顾雪岚听到楼上吵闹声,连手都顾不上擦,上楼劝架。
“你别去,”谢俞站在书房门口,一只手端着果盘,另一只手握在顾雪岚胳膊上,“让他们吵,喜欢吵就吵个够。”
顾雪岚怎么能不管,她急急忙忙推门进去。
又是不得安宁的一个夜晚。
谢俞站在花洒下,浑身淋得湿透,闭着眼睛尽量忽视外面那些声音。
他抬手抹了把脸,关掉开关,拉开移门走出来,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淌,划过脊背,最后汇在瓷砖地面上,被暖光灯打出一丝颜色。
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脏衣篓之前,谢俞习惯性摸摸口袋里有没有什么遗忘的东西,然后他摸到那张叠成方块形的纸。
上面是贺朝东倒西歪、笔锋恨不得飞出去、可遇不可求的字。
谢俞盯着认了半天,一个字也认不出来。
他随手把那张纸翻过来,发现反面还画了一个笑脸。弯弯的嘴巴斜上去一笔,看上去有点贱。
谢俞看着看着,突然靠在水池边上笑了。
35.第三十五章
谢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眉眼里的那些烦躁、不耐,一点一点从身上褪下去。
他又把纸条叠起…
第二节课下课,万达就凑过来问:“你们早上在厕所里什么情况?”
“没情况,”谢俞抄完作业,随口说,“你今天是不是皮痒?”
万达说:“我就是皮,我不痒。”
贺朝看着薛习生跟在唐森身后出去,警报解除,这才加入聊天大军:“消息这么灵通?”
“我小学同学的高一同学跟隔壁班班长的表哥是好朋友。”万达汇报完自己曲折迂回的情报链,又问,“话又说回来了,朝哥,你真的把俞哥衣服给扒了?”
谢俞盖上笔盖,终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盯着万达看:“什么?”
谢俞脸上表情说不上来到底是有点不开心还是特别不开心,万达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危机应该没那么大:“我不知道最开始的版本到底是什么,反正吧,传到我这,是这样的,你俩在厕所里战况激烈,衣冠不整……总之就很刺激。”
谣言这种东西,一传十十传百,没事也能传出点事来。
万达最后又问:“真的吗?来,我们凑近点,偷偷说,我保证守口如瓶。”
谢俞往后靠了靠,没心情扯这事。
倒是贺朝神神秘秘地凑过去:“想知道吗?”
万达:“想。”
“其实我们不止干了这些,”贺朝说,“我们还做了一些更激烈的事情……”
万达猥琐地眯起眼睛,心驰神往:“哦?”
贺朝趁万达没防备,不动声色地把手边一叠学生日报卷起来就往万达头顶上砸:“你!他妈!啊!老子的舌根都敢嚼!是不是大哥最近给你的自由过了火?”
万达都被敲懵了,捂着头,两眼泪汪汪地看着谢俞,眼底明显写着:你同桌欺负人。
谢俞本来真的有点烦,看到他们俩闹了这么一出,倒也觉得没必要计较了。
“你怎么能这样,”谢俞说完这半句话,万达拼命点头,差点就想喊‘从今天起您才是我亲哥’,但是谢俞卷起英语课本,又说了后半句话,“……怎么用报纸,报纸这么轻,你砸着玩?”
贺朝听完笑出声。
万达看着厚厚的一卷英文书,扭头就跑,感觉特别委屈:“你变了,俞哥,你变了……”
中午午休。
罗文强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第一场二中官方体育赛事,从唐森办公室里拿着下周秋季运动会报名表,回到班里中气十足地喊:“同学们――我要宣布一件事!”
万达和刘存浩两个人,抢在他前面模仿老唐说话,语调慢悠悠地,仿得有六七分像:“秋季运动会,罗文强你组织一下……让大家踊跃报名,展现出咱班的活力。”
罗文强话被人抢了去,在台上有点尴尬:“你们俩怎么这样啊,抢我饭碗。”
班里闹哄哄的。
谢俞趴在桌上闭目养神,上午一直盯着手机,眼睛有点酸。
贺朝却以为同桌在睡觉,谢俞趴着趴着,感觉到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贴在他右耳边上,捂住了他的耳朵,把罗文强他们的说话声隔开了。
――是贺朝的手。
然后他听到贺朝冲他们“嘘”了一声:“我同桌睡觉,你们小点声。”
其实班里不止谢俞一个人趴着,前排有几位女生也在睡,都觉得吵,但是不好意思开口。
谢俞动了动手指,想睁开眼,最后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弹。
他本来没有睡意,但是闭着闭着……最后真的睡着了。
37.第三十七章
正好下午有节体育课,于是罗文强说:“抱歉抱歉,一时太激动,这样那我们体育课上再谈,有意向参加的随时可以找我啊。”
谢俞睡得浅,隐隐听到有人在说话,又听不真切。
等到快上课,吴正顺路经过他们班,把作业交给课代表,课代表发作业整个都是飞着发的,飞得特别带劲,别人想帮他一起分担都不愿意。
“谢、谢俞……”课代表默念名字,再抬头,瞬间锁定住目标。
下一秒,练习簿砸在谢俞脑袋旁边。
“……”
谢俞睁开眼。
课代表比划了个“抱歉”的手势,谢俞没说话,看也不看,随手把练习簿塞进抽屉里。
贺朝正低着头坐在边上玩手机,他带着耳机,耳机线从衣服口袋里牵出来。
课代表发到贺朝,叫了一声:“朝哥!”
贺朝相当配合地举起手准备‘接球’,接到之后拽了句英文:“哇哦,nice。”
“睡醒了?”贺朝接到练习簿之后,侧头看谢俞,又问,“……你作业呢?”
谢俞说:“干什么?”
贺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整个人斜着歪到谢俞那儿去,往他课桌抽屉里瞧:“我就看看。”
谢俞没拦着他,也没拿东西砸他头,伸手把练习簿拿出来往他桌上拍:“拿去瞻仰,赶紧滚。”
他跟贺朝两个人的作业本上,从头翻到尾也没有几个大红勾。
贺朝翻开上周末留的那几道题,确定谢俞也没有一道做出来的,心满意足地合上,又给他放了回去:“看到你我就放心了。”
谢俞还趴着,半张脸被衣袖挡着,只露出来一双眼睛,呼出去的热气悉数打在衣袖布料上,看起来像某种动物,特别想让人伸手揉一把,当然揉之前得做好被挠死的准备:“什么玩意儿?”
贺朝指指黑板上那行字,是吴正的字迹,端正又大气。
——某两位作业全错的同学,体育课,办公室,不见不散。
“……”
“就在你睡觉的时候,”贺朝还是没忍住,伸手揉了一把,“人生就是这样,层出不穷的惊喜。”
谢俞并不是很在意,“哦”了一声。其实还是很冷淡,从表情到声音,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冷淡。可贺朝觉得自己大概是着了魔了,又或许是因为谢俞头发太软,他竟然觉得杀手刚睡醒的样子有那么一点乖。
贺朝又说:“别担心,你还有我。”
谢俞“哦”不下去了。
黑板上这则通知挂了整整两节课,虽然用的是代指,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万达蠢蠢欲动:“赌不赌?”
刘存浩:“这用得着赌吗,某两位,还能是哪两位。”
许晴晴:“你还能在咱班找到第三个作业全错的人?”
谢俞看了一眼贺朝的作业本,发现这人就抄了题目,然后极其潇洒地在左侧留下“解”和“冒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不是找的代写吗,”谢俞把自己那本又塞回抽屉里去,随口问,“就给你代成这样?”
贺朝说:“没找,多亏你提醒我,我发现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根本没有人写得出这么帅的字。你看看我这大气磅礴的笔锋,这起承转合……”
谢俞毫不留情打断道:“你把狗屎夸出花来也没用。”
“丁亮华你跑短跑和接力,行吗?我听说你的英勇事迹了,你这个,爆发力很强……然后女生,女生那边的情况我不太了解,晴姐你帮个忙,去统计一下女生有谁想参加的。”
体育课上,罗文强和刘存浩他们坐在操场上,围成一个圈,罗文强裤兜里塞了三支笔,说完掏出来一支给许晴晴:“还有全班集体项目,拔河什么的,这个我抽空跟你们讲讲技巧。长跑就朝哥俞哥……欸,他们人呢?”
罗文强说到现在才发现,两位他上周就钦定的长跑健将不见了。
万达:“你才发现啊,他们俩被叫去数学老师办公室了。”
刘存浩补充:“这两位长跑选手,作业全错。”
罗文强摸摸后脑勺:“啊?我得到运动会通知之后太兴奋了,没注意……”
两位长跑选手正在老师办公室里生不如死。
“你们两个,拿着作业,自己找位置坐,什么时候弄懂什么时候下去上体育课。”吴正说完继续低头批作业,“你们可真行啊,不过有一点我要表扬表扬你们,起码你们不抄作业,坚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贺朝说:“过奖过奖。”
吴正也没想到贺朝这脸皮能厚成这样,批作业的手顿了顿:“你还真当我在夸你?!”
谢俞接过作业,直接把贺朝拽走,替同桌解释说:“今天出门没吃药。”
“是得吃点药,”吴正说,“病得挺严重。”
办公室里没剩几个老师,老唐去隔壁班上语文课去了,位置正好空着,其他老师的位置也不方便坐,他们俩就坐在老唐那边写题。
之前过来几回都没有注意到,唐森在座位上养了好几盆小植物,还用便利贴贴上了它们的名字、以及几天浇一次水之类的注意事项,心思可以说是非常细腻。
贺朝抬手捏住面前一张便利贴的边角,把那盆多肉的名字念了出来:“……小翠?”
谢俞:“……”
“中年人取名字都这么可怕的吗,这品种不是姬玉露吗,”贺朝把作业本垫在手肘下面,压根没心思写什么题,“好歹他也是个语文老师,小翠?”
谢俞抬头看过去,看到唐森桌面上那块玻璃板下面压着很多相片,都是他历年带过的班级,日期从零几年开始,整整齐齐地排到前年。
“你在看什么?”贺朝问。
谢俞想说在找去年的毕业照,又觉得这种话说出来显得很无聊,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继续写题。
两人之间隔着张办公桌,贺朝说了一会儿,偷偷搬凳子凑过去,一点点挪近,最后靠在谢俞边上才停下,他用笔戳戳同桌:“刚刚老吴讲的那道题你听懂了吗?”
谢俞拿着笔,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听懂了,”贺朝说,“这次真的听懂了。”
几道题也不难,吴正一对二辅导了一遍,从公式到步骤,要还是不会那真的是智障。
好在贺朝这回说的听懂了不再是自以为自己懂了,大概是想去上体育课的心情太迫切,智商得到暂时性的提升,谢俞也放松了一点对自己的要求,两个人花了差不多半节课时间,勉强把题目给“弄明白”了。
“来了来了,体委,你的长跑选手来了,”万达眼尖,远远就看到贺朝和谢俞两人的身影,“我们全村、啊不,我们全班的希望来了。”
“什么全村的希望?”贺朝走过去,看到高二三班全体都坐在操场上,整整齐齐坐成了一个大圆圈,他也坐过去,拍拍塑胶地面说,“老谢,坐。”
“长跑啊,三千米,咱班没人愿意跑长跑。”
“填,”贺朝大手一挥,相当慷慨,“你朝哥的名字,随便填,什么项目都行。”
万达:“牛批。”
刘存浩:“强!”
罗文强问完又看向谢俞,谢俞不冷不热地说:“随便。”
随便这两个字简直是罗文强听过的最温柔的话语了——从谢俞嘴里,他简直感动得想哭:“好,那我填了,你俩先报个长跑,再来个……我看看啊,俯卧撑吧,俯卧撑行吗?”
运动会开两天,也就意味着停课两天。
大家虽然并没有那么热爱运动,就冲着两天停课,也勾起了极大的兴趣,即使不上场,都要过来掺几脚。
“隔壁班走方阵好像订了统一的班服,咱班要不要也来一套?”许晴晴对服饰比较在意,“什么都能输气势不能输。”
万达说:“隔壁班还有女装大佬呢,咱班是不是也得出一个?”
话题越聊越歪。
等到下课铃响,他们也没探讨出什么来。
还运动器材的同学去器材室,罗文强负责清点整理,三班那个大圆圈走得差不多,只剩下几个人。
万达凑到贺朝旁边,小声说:“其实刚才说到女装大佬,我第一反应是俞哥。”
贺朝:“你想死我可以送你一程。”
“不是,主要是俞哥这个长相,绝对不是说他娘啊,他一点都不娘,很男人的……”万达搜遍自己脑子里的词库,也搜不出什么合适的词语形容,“就是,总之吧,我和晴姐都是这样想的,你说俞哥会同意吗?”
“你真的会死。”
贺朝又说:“而且是以一种你意想不到的速度离开这个世界。”
许晴晴得知这个消息,多少有点可惜,但是可惜过后瞬间释然,想到了一条新思路:“既然我们做不到年级最美,我们就要搞一个最吸引眼球的女装大佬,比如那种金刚芭比……”
罗文强觉得背后阴风阵阵。
然后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看。
谢俞还不知道这个女装大佬梗,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罗文强已经坐在教室里痛哭流涕了:“我不要,我拒绝——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的肌肉,很性感的,”万达安慰他,“要相信你自己啊。”
贺朝一直在笑,笑得直不起腰来,他冲谢俞挥挥手,然后凑在他耳边说:“我们体委,女装,害不害怕。”
“拍恐怖片?”
贺朝说:“是啊。”
话音刚落,贺朝又问:“你穿过裙子吗?”
谢俞脑子里有根弦突然断了。
他五官现在张开了还好,小时候理一头短发都有人觉得他是女孩子,周大雷就是其中一个傻叉。因为一句“小妹妹”,让他们俩建立友谊的时间拉长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才从见一次打一次,变成路边撸串的交情。
周大雷也很苦闷,他认错也认了,打又打不过。
顾女士年轻的时候也干过一些恶趣味的事情,儿子软软糯糯可爱又好看,觉得好玩,也哄他穿过小裙子,至今家里都还有几张怎么也抹不掉的黑历史照片。
万达还在安慰心灵受到创伤的体委,就听到教室后面哐啷一声,抬头看见贺朝和谢俞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又扭成一团,椅子也翻了。
刘存浩看得叹为观止:“又干起来了?他们哪天不干一场我都觉得高二三班少了点什么。”
“大哥,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贺朝边哄边认错,认错的同时又亲手往火上浇点油,“不过你这反应不对劲啊老谢,你真穿过?”
谢俞全程用拳头说话,贺朝招架不住,又不敢动他,于是往后面一靠,捂着肚子喊:“……啊,痛。”
鉴于这人前科太多,谢俞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又在演,演得还挺浮夸。
但是谢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是往前走了两步:“哪儿疼?”
贺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哪里,一秒钟内换了三个地方,最后手停在胸口:“这里,可能内出血。”
张口就内出血,可真行。
谢俞伸手隔着布料碰了碰:“这儿?”
贺朝低头看看谢俞抵在他胸口的手,突然有点恍惚:“啊,是。”
那点奇怪又旖旎的心思没能维持多久,直到他看到谢俞活动了几下手腕:“我操,真想让我内出血啊……”
38.第三十八章
女装大佬这个梗大概是越不过去了,刘存浩他们偷偷趁老唐不注意,课间用公共电脑搜裙子:“这件怎么样,蕾丝吊带公主风,浪漫中透着些许高贵。”
万达:“还是选这件女仆装吧,这个好这个好,看起来无比诱惑。”
罗文强生无可恋:“……”
“上面那件,往上滑,”跟谢俞两个人闹过之后,贺朝弯下腰,单手把椅子扶起来,凑热闹说,“不是这件,再往上。”
“哪件啊?”刘存浩往上翻了好半天,没看到什么合意的,越翻越不明所以,“朝哥,你是不是看错了?”
接下来贺朝毫无保留地向全班展示了自己的女装穿搭水平:“从上往下数,第三个,这个好。”
屏幕上是一条红绿狗屎撞色、牡丹花纹修身款长裙。
“你们为什么都这样看我?”贺朝坐在座位上,看看投影仪,又看看同桌,“你觉得呢,这件不好吗?”
刘存浩他们已经完全被这条土味浓厚的裙子,以及贺朝教科书般的审美威慑住了,千言万语哽在嗓子眼。
谢俞说:“你心里没点数吗?”
贺朝:“我觉得还行啊,这要是在游戏里,肯定能拿高分。”
“人民币玩家没有发言权。”
“你信我。”
“闭嘴。”
“你看这个色彩,多艳丽……”
“艳丽?”谢俞一针见血嘲讽道,“广场舞大妈品味都甩你八条街。”
谢俞刚说完,万达啪啪啪鼓掌:“说得好,精辟。”
刘存浩:“为俞哥点赞。”
贺朝:“……”
被贺朝闹了这么一出,罗文强心情大起大落,有了对比,他突然觉得前面那几件浪漫公主裙和什么女仆制服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于是罗文强把手埋在手心里,忍痛说:“就、就刚才那件吧。”
“朝哥,高啊!”
万达显然是想得太多,他回味过来,觉得贺朝是故意找了件最丑的刺激体委,冲贺朝竖大拇指,心悦诚服道:“深还是你套路深。”
“承让,”贺朝一头雾水,但接话接得相当熟练,接完了他凑到谢俞耳边低声问,“他夸我干什么?”
谢俞伸手把他的脑袋推开,不是很想说话。
最后一节课,大家早早地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值日生提前把黑板给擦了。
住校生更在意晚饭吃什么,贺朝从最后一节课上课就开始低头摆弄手机,中途趁老吴不注意,还偷偷溜出去打电话。
金榜饭馆最近推出送饭到校服务,给广大顾客群发了短信告知。
贺朝点完单之后问:“送哪儿?哪个门?”
沈捷身上卷着烟气,咳嗽着从厕所里走出来,他正往身上喷清新剂好把烟味压下去,扭头就看到他朝哥一只手插在衣兜里,站在楼梯拐角处,后背靠着墙壁。
“朝哥,干什么呢?”沈捷边喷边走过去。
贺朝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回应,思索了下,对着电话又说了句“再加道鱼”,说完他把手机拿远了些,这才正视沈捷:“你上次在金榜点的那道鱼叫什么?”
沈捷:“啊?什么鱼,翻在地上那盘?清蒸鲈鱼,怎么了?”
“没怎么,”贺朝把菜名报了过去,然后说,“小朋友喜欢吃。”
沈捷手一抖:“……我日。”
放学铃响,送餐员电话也正好打过来。
贺朝下楼拿餐,教室里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住宿的去食堂吃饭,只剩下值日生打扫卫生。
班里冷清很多。
谢俞百无聊赖地坐着,不知道贺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临近下课跟他说“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话还没说完被谢俞踹了一脚。
最后那节数学课,老吴提到重点学校月考卷里的新题型,但没细讲。
谢俞闲着也是闲着,在手机备忘录里写解题步骤,随手抽出来张纸,准备打草稿。
他就那么一支笔――经过月考洗礼,他发现差生聚集地里,基本上大家都缺文具,不是没橡皮就是没有2b铅笔,有的甚至连答题用的水笔都没有。
一群人东拼西凑,你救济我,我救济你,捏着用替换芯写试卷的也大有人在。
谢俞那支笔大概是不小心摔了几下,写着写着不出墨,他干脆扔了,去贺朝桌子上找笔用。
为了给上课玩游戏打掩护,贺朝桌面挺乱,各科书堆在一起。
谢俞翻了一阵,笔倒是没翻到,在数学书里翻到张奇怪的纸,龙飞凤舞不知道写的是什么玩意儿,看着有点像解题步骤,但他没来得及细看,贺朝就拎着一袋东西进班了:“收拾一下,桌上的书都拿走,晚饭没地方放。”
谢俞把纸塞了回去。
四五道菜,每道都摆在一次性餐盒里,还有两盒米饭。
谢俞看着那条鱼觉得分外眼熟:“金榜?”
贺朝拆开筷子把鲈鱼上的葱丝挑出来,然后才把那道鱼往同桌那边推:“啊,翻墙拿的,说是送餐到校,隔着堵墙也他妈算到校。”
谢俞知道自己吃东西挑,顾女士平时做菜都会比较当心,不过贺朝这次点的菜没有踩他雷点的。
他隐约想起来上次贺朝问他有什么忌口,难道这傻逼就一直记着?
“吃啊,愣着干什么,”贺朝说,“等着我喂你?也不是不行,你叫我一声哥,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
谢俞拿着筷子正要拆:“你找死?”
万达吃完饭,捧着奶茶从走廊外面哼着歌进来,还在门口就闻到什么味道,走进去一看:“你们两个过分了啊,今天食堂的菜淡出鸟来了都,还都是中午的残羹冷饭……你们倒是滋润。”
贺朝扒拉完最后两口饭,说:“你不也挺滋润,奶茶哪儿买的?好喝吗。”
“门口那家复旦奶茶,”万达说,“还可以吧,就是珍珠奶茶里面总喝不到珍珠。”
谢俞问:“那你还买。”
万达:“实不相瞒,复旦是我的梦想。”
“……”
这周大家都把心思放在了运动会上。
许晴晴选的班服,选了件卫衣,总体而言比较实用,平时也还能继续穿。罗文强穿那条优雅高贵公主裙,走方阵的时候举着牌子走在最前面。
体育老师也给大家自由练习的时间,还负责指导。
“咱班谁报了俯卧撑的?”刚指点完铅球选手,老师又吹着哨子走过来,“俯卧撑都有谁?不是报了八个吗,都出来,展现展现你们的实力。”
贺朝谢俞等人出列。
“不是说你做了多少个就算几个,裁判是看你动作标不标准,去年运动会,哗――那一排选手,做得可带劲,比拼谁做得快,下去上来那叫一个快,结果呢,我告诉你们,最慢的那个赢了。”
体育老师让他们撑在地上,然后从排头讲到排尾,还没说开始计数,已经有男生撑不住往下倒。
第一个倒下去,然后就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了三四个。
贺朝什么感觉都没有,让他撑还能再撑很久,不过看看旁边人都坐在地上,接着撑看起来有点傻,于是也跟谢俞一块儿顺势坐下了。
体育老师停下脚步说:“……你们这届有点娇弱啊,这才哪儿跟哪儿就不行了,还想不想在运动会上取得好成绩?!”
谢俞本来是打算翘了体育课回宿舍看书的,罗文强非拉着全班一起为运动会做准备。
八位俯卧撑选手在体育馆地面上坐着,周围有几对高一的学弟学妹在打羽毛球,
球在体育馆里到处飞,扬起,又落下。
“你能做多少个?”贺朝问。
谢俞看着对面那个打羽毛球的往前跑几步,然后跳起来接球,随口说:“不知道,没数过。”
“等会儿比比?”
体育老师没给他们比赛的机会,他拿出了看家本领,说是能够在短短一节课里将他们的俯卧撑水平拉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要要要,”万达举手,“教练,我想学。”
体育老师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那就开始吧。”
谢俞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两分钟后,他的预感成真了。
体育馆里的羽毛球不再到处飞,四周此起彼伏…
第三节英语课。
默写完谢俞在桌上趴了一会儿,发现睡不着,又伸手把手机从桌肚里摸出来。
现在清醒了,觉得早上脑子一热在题王争霸里喊的那两句话有点过。
没什么必要置气,那个“题王”估计是个眼镜镜片比啤酒瓶还厚的死学霸,难道约出来面对面做试卷。
谢俞点进去,发现交流区炸了好几轮,到现在都还没炸完。
“学习学习我的生命里只有”:卧槽,这是要面对面肛?!
“年级前十”:x神牛批啊!
“清华北大不是梦”:硬爆了!
“985211”:x神,记住你这句话!我截屏了,谁不来谁是狗!
谢俞:“……”操。
72.第七十二章
实在是被x神在公屏喊话约战的消息刺激得冷静不下来, 这群肩负着祖国未来的栋梁之才, 上课时间还偷偷摸用手机打字。
热闹了一阵, 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
“征服北大”:不行, 上课了,得专心听课,什么都不能阻碍我听课。
“985211”:我现在拿着手机, 每敲下一个字就感觉自己愧对学校愧对老师, 深觉自己辜负了他们对我的期待,再见。放学再聊。
“我爱学习”:我们这节英语课……我从小学到现在, 还是第一次上课看手机, 真的很有负罪感。
谢俞现在的感受就是脑子不清醒给自己挖了个坑,现在还不得不在坑里继续蹲着。
英语老师先是带着大家朗读了一遍这节课要学的新词汇,然后让大家互相读几遍, 熟悉一下。说完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课题。
谢俞趁着班里七嘴八舌念单词的空档,关掉手机,“砰”地一声把手机又扔了回去。
闷闷地, 动静不大。
贺朝正低着头打游戏打到关键点,听到声音,以为谢俞又是被吵得烦了睡不着,下意识腾出一只手去捂同桌的耳朵。
贺朝单手刷怪,五根手指当十根用, 随口问:“吵?”
谢俞趴着, 贺朝掌心抵在他耳旁, 指尖轻轻地插进他头发里, 说话声被略微挡住,听起来有点远。
谢俞想说“没,我又不睡”,结果话到嘴边,鬼神使差地变成了一个字“嗯”。
技能键分左右两边,哪怕贺朝手速再快,单手玩也顾不过来。
等其他同学念完单词,班里安静下来,贺朝忘了收手,谢俞也忘了提醒他。
这人经常做这些无意识的小细节。
像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安静地,熨平了所有烦躁的思绪。
英语老师写完课题,又顺着每个自然段总结意思,分了几个板块出来,她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粉尘,说:“都读好了吗,我抽个人起来……”
环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最后那排。
英语老师没话说了。
“我发现我们班同学都很相亲相爱啊,这份同学爱简直感天动地,”英语老师用板擦拍拍桌子,讽刺完,又指名道姓点了谢俞跟贺朝两个人的名字,“……你们俩,起来。都给我站起来,站好了――这单元单词读一遍,其他人不准提醒。”
谢俞慢悠悠地站起来,翻开书,直接就说“不会念”。
对着音标故意念错,真念出来也变扭。
“行,不会,我刚才上课的时候都干什么去了,这时候跟我说不会,”英语老师说完又把目标转移到谢俞边上那位还在不停翻书的同学身上,“贺朝,那你念念。”
贺朝:“老师,哪一页?”
英语老师:“……”
英语老师也没为难他们,真跟他们计较,每节课都能气得直接晕过去,让他们站着听许晴晴念了一遍,就松口放他们坐下。
许晴晴捧着书,按照音标念,每个单词都念得很熟,一看就是回家提前预习过。
贺朝站着,从这个高度正好能看到罗文强在斜对面偷偷吃饼干。
“老谢,”贺朝用胳膊肘碰了碰谢俞,“你看。”
“看什么。”
谢俞站得有点乏了,手插在衣兜里,顺着看过去,看到罗文强小心翼翼地翘着兰花指,从饼干盒里拎出来一块儿,然后等待时机,等英语老师不注意,便以极快的手速往嘴巴里塞。
谢俞看了一会儿:“他早饭没吃?”
贺朝说:“他跟说他今天早上光肉包就吃了六个……可能又饿了?”
等许晴晴念完,贺朝边往下坐,边捏着桌上的笔盖,冲着罗文强的后背砸了过去。
罗文强嘴里那块饼干还没咽下去,差点噎住,扭头找是谁砸的他。
贺朝笑着往后靠了靠,暗示道:“分享分享?”
罗文强的饼干就这样从第一组传了过来。
经过万达手的时候,万达直接抓走了两块,等传到他们这,只剩下一点饼干碎屑。不是因为饿,单纯手痒,顺便想在课堂上找点偷吃东西的乐趣。
一盒牛奶花生味饼干,跟偷渡似的,小心翼翼地传了半个教室。
眼看就要传到他们这排的时候,刘存浩眼尖,看到了就冲万达挥手:“什么,我也要我也要。”
英语老师还在黑板上写句型分析,台下小动作不断。
等再传回来,传到他们这排的时候饼干盒已经空了。
谢俞接过:“畜生吧。”
贺朝也凑过去看了一眼:“我操,一块都没剩?”
罗文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饼干就这样一去不回,根本无心上课:“……”
去他妈的小饼干。
“我们今天在哪儿排舞?”下了课,宇宙无敌帅天团聚在教室后排思考这个问题。
“等会儿体育课?直接在操场得了。”
“不行,不能轻易暴露出我们的实力。”
“……”
谢俞没怎么仔细听他们具体讨论了些什么。
他坐在边上,闲着没事,又点开智慧果图标,登录进去看到公屏上挂着两行字。
“题王”对“jsdhwdmax”说:行。
“题王”对“jsdhwdmax”说:不来是狗。
谢俞大概理解周大雷为什么能够因为一件紫武跑出去约架了。
因为尊严。
宇宙无敌帅天团本来打算直接在操场上排舞,结果去了发现周遭人太多,关键他们队伍里还有两个十分惹眼的人物。
谢俞跟贺朝两个人光是站着,就让他们提前享受到了出道的待遇。
音乐刚放了个开头,实在是受不了四面八方围观加上偷拍,最后还是决定回教室排。
排练之前,徐静先问了一嘴:“大家周末有没有空啊……”
刘存浩:“有有有。”
罗文强:“可以有。”
谢俞刚说完“没空”,就听到贺朝也跟了一句:“没时间,不好意思啊。”
算了算,有将近一半人来不齐,周末排练这个想法也就只好作罢。
徐静转身调试音响设备,谢俞低声问:“你周末回家?”
这人从开学到现在就没回去过,也差不多该回去一趟。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贺朝坐在课桌上,看起来不太着调,又说,“你叫声哥,我就不去了。”
这声哥当然没叫。
一周时间过去得很快。
伴随着越留越多的作业,以及老唐念经似的叮嘱,总算迎来了周末。
“同学们,周末出行一定要注意安全,”班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倒霉的值日生,老唐还在继续发挥,“作业按时完成,学习应当温故而知新……”
谢俞整理好东西,靠在后门边上等某位值日生。
贺朝还在擦黑板,手一伸就能够到顶。
谢俞看着看着,有点走神。
他前些天登录了几次题王争霸,跟那位不要碧莲商量周六到底怎么比。虽然说是约出来面对面刚,也得有个游戏规则。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也只有刷试卷当场批分数这个方案可行。
不要碧莲表示没什么意见,随便什么试卷无论哪科都行。
说完又甩过来个五个字:让你三道题。
欠揍到这种程度的说话语气,谢俞长到这么大,也就在面前这位擦黑板的大傻子嘴里听过。
他的这位男朋友,某种程度上来讲,跟那位镜片大概有啤酒瓶瓶底那么厚的学霸居然还有那么些共同点。
“我爱学习”:大家都出发了吗?x神出发了吗?
“学习学习我的生命里只有”:出发了,我跟我的《天力38套》已经在去世纪城的路上了。
“年级前十”:在公交车上,昨天晚上连夜写了一份五千字学习心得,浅谈一下我的学习方法,希望能够帮助大家。
“力争上游”:我也出发了,很激动,现在就想在车上写几道题!更期待x神和不要碧莲的对决!
……
次日一大早,题王争霸交流区被这帮人疯狂刷屏。
谢俞还在看手机地图上推荐的最佳路线。
世纪城这个地方挺热门,一般要想举行什么班级聚会,基本都会定在世纪城。
里面什么都有,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带观影设备的主题包厢,但是这应该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套观影设备观看什么爱因斯坦的诞生。
谢俞懒得转车,直接上了辆直达公交。
他出门的时候特意带了个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坐在后排,低着头看题王发过来的游戏私信。
[题王]:说真的,这位朋友,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题王]:让你三道题你也赢不了。
[jsdhwdmax]:呵。
隔了半小时,题王又发过来一条。
[题王]:我到了,世纪城门口。
谢俞有点困,眯着眼睛打字。心说你到了有什么用,谁知道你是那个,于是问了一句今天穿的什么,给点特征。
[题王]:穿什么不重要,最帅的那个。
73.第七十三章
世纪城就在前面不远, 大厦顶楼那个展翅欲飞的金色翅膀标志,太阳照射下反着光。
公交车拐进街道。
市区人流密集,行人陆陆续续在马路上穿梭, 公交车只能降低速度。过去好几分钟, 红绿灯交替两轮,金色翅膀仍然还在路的另一头。
谢俞看着那条消息简直气笑了。
这他妈哪里是不要脸,有的是脸。脸大得很。脸皮厚到炮弹都轰不穿。
“……”车位间距太窄,谢俞不太自在地挪了挪位置, 脚跟踩在前座底下凸起的设计物上,没忍住又低声骂了一句,“傻逼。”
车开得太慢。
窗外车鸣声有点吵。
谢俞抬起手,指尖勾着口罩边沿,将口罩拉下来一些, 透了口气。
又过去几分钟,公交车总算恢复原先的行驶速度, 金色翅膀离得越来越近,报站声在车厢里响起:“下一站,终点站世纪城, 请所有乘客准备从后门下车。”
车上还剩下十几个人。
有几个听到报站就早早地站起来往后门门口走, 车还没停, 扶着扶手在门口杵着。
谢俞没动弹, 只把连衣帽拉起来戴上。他身上穿了件黑色外套, 样式宽松, 帽子也松松垮垮的, 搭在头上遮了半个额头。
再加上口罩,基本把整张脸挡得差不多。
然后谢俞动动手指给“题王”发过去一句:快到了。
不要碧莲这才认认真真地给他描述自己今天这身行头。
谢俞选择性忽略掉那些浮夸的修饰性词汇,譬如什么这件毛衣虽然款式普通,但是穿在我身上简约而不简单,气质非凡……
谢俞很想二话不说立马走到马路对面坐返程的公交。
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谢俞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打了一行字。
[jsdhwdmax]:******(敏感词汇,已自动和谐)
[题王]:?
[题王]:你骂人?
……
谢俞觉得要是再聊下去,就不止是骂人那么简单了。
这地方太大,集商场和娱/乐/城于一体,中心区域甚至还有个小型游乐场,旋转木马慢悠悠地转着圈。
几个小女孩坐在上面,家长蹲在边上帮自家孩子拍照。
谢俞穿过游乐场,一边低头问“题王”具体方位,一边往里走。
刚才那傻叉说他就在世纪城门口,但是谢俞下车才发现世纪城有四个入口。哪个门。
谢俞遮得严实。
又戴帽子又戴口罩的,看不见脸,但是男孩子身形挺拔,气质出众,遮成这样反而更引人注意。
[题王]:我在3号口,你穿什么样?
[jsdhwdmax]:口罩,帽子。黑色。
[题王]:行吧,快点。
[jsdhwdmax]:你手里拿没拿试卷?
[题王]:拿了,一套高考精选,想做哪张等会儿自己挑。
三号入口,穿过露天游乐区直走过去就是。
谢俞把口袋里那张折成方块的试卷掏了出来――这是之前跟那位不要碧莲商量好的,随机带张试卷,互相交换着做,答题时间压缩在半小时。
手里捏着试卷,谢俞下意识在人群里找那位把普通毛衣穿得“气质非凡”,并且手握一套《高考精选》的傻叉。
门口人很多,来来往往,但是站着不动等人的没几个。
谢俞扫了几眼,将门口站着的那些逐个排除,最后目光越过弯腰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大爷,落在对面护栏上。
一掌宽的护栏上嚣张地坐了个人。
那人上身套了件厚毛衣,两条长腿荡在半空中,手边搁了套试卷。红色封皮,烫金色字体,上头是四个大字――高考精选。
从谢俞那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看背影。
个子应该挺高。
谢俞看了两眼,越看越他妈眼熟。
跟某个人……气质、身形,都挺像。
再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他那位姓贺名朝的男朋友一小时前还在床上,跟他打电话的时候还说等会儿打算再接着睡个回笼觉。
最后哑着嗓子来了句情话:“梦里见你。”
[jsdhwdmax]:护栏上那个?
谢俞发过去一句,那人就低头看手机。
谢俞确认后,捏着试卷走过去,顺手将试卷卷起,隔着点距离,敲了敲那人的肩。
――然后谢俞毫无防备地、对上了一张说好了要跟他梦里见的男朋友的脸。
贺朝手指正点在屏幕上,“是我”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题王争霸私聊界面相当显眼,边上小广播里自带各科公式滚动。
结果一扭头就说不出话了。
“……”
他家小朋友,哪怕把整张脸都遮住,丢到人群里他还是能够一眼认出来。浑身上下生人勿近的气质,中央制冷空调,行走的炸药包。
贺朝手机没拿稳,差点从护栏上摔下去。
“操”这个复杂又猛烈的字眼,在这场漫长的对视下都显得极其平淡。
谢俞手还僵着。
因为怕冷,他手习惯性一半缩在袖子里,只露出来半截指尖,手里那张卷成长条的试卷,标题正好对着贺朝,上面明明白白写着“高中难题数学a卷”。
谢俞大脑一片空白。
缓了会儿,贺朝曾经的那些壮举才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不断地提醒着他:面前这个人,是作文零分选手贺朝夫斯基,代表作《我的背影真他妈帅气》,曾以一张十分的数学卷打破立阳二中低分记录,永远的年级倒一……
这些信息堆砌起来,谢俞脑子里总算炸了。
贺朝也懵,他从护栏上跳下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差点一脚踩空。
然后他咳了一声,挑了句非常蹩脚的开场白:“朋友……你有点眼熟。”
谢俞说:“是吗。”
贺朝:“长得很像我男朋友。”
贺朝话还没说完,谢俞就不动声色地把衣袖一点一点撩了上去。
实在太烦。
一堆问号堵着。
想象中的那位眼镜片大概有啤酒瓶瓶底那么厚的傻逼学霸突然变成了自己男朋友。
变成了他整天担心怕他高考完只能去开挖掘机的男朋友,神奇智慧胶囊三十天一个疗程大概都拉不回及格线的男朋友。
“你挑个地,”谢俞撩完袖子说,“你要是不嫌这儿丢人,就这儿也行。”
贺朝:“……”
贺朝离当场死亡就差那么一点。
如果不是刚好听到附近有个声音在问“您好,我想请问一下,题王争霸线下见面会在哪里入场”,他可能真的会死。
薛习生看上去精心收拾过,头发上还抹了层略显油腻的发蜡,整个人精神不少。黑色镜框,格子衬衫。
手里还抱着好几本书,谢俞粗略扫了一眼,看到《美丽化学》、《快乐物理》。
谢俞:“……”
贺朝:“……”
顿了顿,贺朝愣愣地问:“跑吗。”
“跑,”谢俞说,“不跑难道还上去打招呼?”
被薛习生拦下来问路的清洁工大爷显然对这个活动不甚了解:“啊?什么真爸?”
薛习生:“题王争霸,是一款学习游戏,今天是我们的学习交流会。”
清洁工大爷摇摇头,弯腰继续扫地,边扫边说:“那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的玩意儿,我这个老头子不懂,从来没听说过。”
薛习生说了声“谢谢您,打扰了”,说完再抬头,隐约看到两个身影在余光里晃了晃,等他想再仔细瞧瞧,人影已经消失在侧门。
虽然还没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避开学委这个念头一致,谢俞贺朝两个人找准机会,从侧门跑了进去。
世纪城里的人比外面更多,光是等电梯的就围了一圈人,估计没个两三趟还轮不上。
贺朝当机立断,推开安全通道的门,直接走楼梯。
两个人三步并两步,扶着扶手往上跑,速度很快,跑了不知道有几楼,光是拐弯就拐得天旋地转。
伴随着这种眩晕,谢俞突然想起来前阵子搜的那个百度知道,男朋友不爱学习怎么办。我男朋友天上有地上无,就是总考倒数第二。
数学课上残血的“贺帅”。
还有在公交车上,贺朝对着建行杂货说的那句:“这地方我来过。”
……
再往前追溯,谢俞甚至想起来千纸鹤上那个潦草的o。
是零。
谢俞停下来,轻喘着气,抬手把一边口罩摘了,口罩垂下来贴在脸侧,然后他靠着墙说:“行了……别跑了。”
安全通道楼上楼下都没什么动静,大家都在等电梯,就算有走楼梯的,也基本没人往这么高的楼层走。
贺朝就着台阶直接往下坐,坐在楼道台阶上,打算正视一下两人之间的问题,那一串乱码似的游戏艾迪他压根没记住,只能问:“那什么玩意儿x?”
谢俞反问:“你,不要逼脸?”
贺朝抓抓头发,他自认自己的应对能力还不错,遇到这件事也没了辙,又扯开话题:“那学委是谁?”
谢俞暂时没办法思考,随口说:“不知道,是谁都有可能。”
薛习生是题王争霸游戏里的一员,仔细想想一点也不奇怪。放眼整个二中,无论是学习态度还是努力程度,没有能跟三班学委比的。
平时见他不是在背单词就是在刷题。
两人说完,又沉默一会儿。
然后谢俞压下所有情绪,把手里那份试卷递过去:“你带笔了吗。”
贺朝也是这个想法,不当场做张卷子,根本不可能相信这个离奇的巧合。
这也太他妈……
太他妈。
他接过试卷,又把那本《高考精选》丢过去:“带了。你……挑一套。”
谢俞出门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想过,一个小时后,自己会跟贺朝坐在世纪城安全通道里写试卷,而且常年稳坐倒数第一的贺朝同学边做题边跟他说:“你这套题太简单了……”
“你这套简直弱智。”谢俞额角狠狠地抽了抽。
74.第七十四章
贺朝拿到试卷, 习惯性先从头到尾把题目扫一遍,心里对这套题的难易程度大概有个数,然后才动笔, 直接在试卷空白处打草稿。
脑子里乱成一团, 写出来的字也飘忽不定。
他坐在最上面那层台阶上,谢俞坐在楼梯拐角口,两个人一上一下,面对面。
贺朝边打草稿边回忆, 他在游戏里顶着“题王”这个艾迪都对谢俞说了什么。
好像都不是什么好话。
贺朝大脑反应迟缓,笔尖触在薄薄的纸张上,写下一个根号二之后就没再动弹。墨水逐渐晕开,隔了一会儿,他才盯着那团黑色墨迹想起来最欠揍的那句, 不知道怎么想的,说了出来:“……我让你三道题?”
谢俞帽子还没摘, 罩在头上,又低着头,从贺朝那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鼻梁和下巴, 嘴角抿着, 看起来情绪有点糟。
能不糟吗。
谢俞手里捏着笔, 觉得跟这个傻逼在梦里见了一面的可能性还更大一点。没准真是做梦。
谢俞对着题目缓缓吐了口气:“行啊, 你让。我让你十道。”
贺朝:“……”
两个上课成天睡觉打游戏, 以一己之力把三班平均分拉得各科老师恨不得直接跳崖, 上课连书都不知道该翻哪页的年级垫底, 现在却坐在楼道里口出狂言。
平时在学校,出场频率最高的对话是:老师在讲哪题?
-不知道。
-这题你会吗?
-不会。
-看你不会我就放心了,那你作业抄完了?
现在放完狠话之后,自己也觉得有点恍惚。
贺朝带过来的这套《高考精选》,谢俞没怎么挑,难度都差不多,随手撕了一张下来,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看完直接把手机往地上扔。
半个小时,差不多十一点收卷。
在看到贺朝能答出来什么玩意儿之前,谢俞还是持怀疑态度,即使心里隐隐有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不断地在往外冒。
贺朝情绪飘忽不定地写了两道题。
握着笔,手指骨节凸起,看着试卷上丑到飞起的烂字,愣了愣才把笔从右手换到左手。
谢俞写完的时候还没到十一点,抬头看过去,台阶上那位傻逼也正好停了笔,把试卷搁在膝盖上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
谢俞拎着试卷往台阶上走,去拿贺朝膝盖上那张的时候,贺朝一只手按着试卷,另外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低声说:“那个,放我一马?”
“你不是挺嚣张吗,”谢俞说着,把试卷一点一点从他手里抽了出来,抽到一半抽不动,又说,“松手。”
谢俞本来还在心里说不可能,结果看到试卷……说不出话了。
除了前几行丑字以外,试卷上的其他字虽然笔锋还是狂,但狂得凌厉大气,笔力劲挺,是那种不太规矩的漂亮,跟前面那几行看起来根本不像同一个人写的。
谢俞不知道该说什么,把试卷翻过去又看了几眼,确定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