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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刑纪》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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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小生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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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华谷,地处幽僻,正当盛夏时节,远近葱茏,景色如画。

在山谷的东侧,有个竹林簇拥的院落,祁家祠堂。

往西两、三里外的山坡上,坐落着几十户人家,便是祁家村。

这日下午,天气稍显闷热,一丝风儿都没有,静谧的山谷也仿若在昏昏欲睡。

“吱呀”

便于此刻,原本安静的祠堂,突然大门洞开,有人拎着个孩子冲了出来,吵吵嚷嚷:“小东西,不听讲学也就罢了,还敢捣乱,戒尺伺候”

以先生自称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书生,头束发髻,身着青布长衫,面颊消瘦,剑眉入鬓,鼻梁挺括,两眼有神,再加上白皙的肤色,本该是个清秀的模样,此时却是一副咬牙切齿、气急败坏的嘴脸。孩子六七岁,虎头虎脑,扎着三根冲天小辫,被拧着耳朵,兀自不肯屈服,呲牙咧嘴叫道:“哎呦呦,先生若敢打人,俺回头便寻祖父告状”

转眼之间,大门里又跑出来四五个孩子,一个个笑嘻嘻的,满脸的顽皮与淘气。

书生的右手还真拿着一把戒尺,高高扬起,怒道:“告状便告状收拾不了你这个小东西,本先生卷铺盖滚蛋”他一把抓过孩子的小手,便要加以惩戒,谁料小家伙甚为机灵,竟然顺势手臂一抬。随之,一道红光倏然而出。

那是一条尺长的小蛇,通体带着炽烈的火焰,突如其来,煞是惊人

书生吓了一跳,急忙躲闪,情急之下,便是戒尺都给扔了出去。

孩子伸手撮口吹了声唿哨,那小蛇凭空急转,像是火光倏然来去,瞬间落入袖中不见了他得意一笑,转身跑远了。余下的几个孩子嘻嘻哈哈随之逃学,原地只剩下狼狈不堪的书生在搓着双手,满脸的无可奈何。

有笑声传来:“呵呵山里娃,浑天不怕,竟将赤焰蛇当做了玩物”

书生正自郁闷,两眼一翻:“祁散人,莫要幸灾乐祸”

祠堂的门前,多了一个男子,半百年纪,须发灰白,相貌清癯,身着破旧道袍。许是年岁大了,或是摔伤了腿脚,他拄着根拐杖,摇了摇头,似有不屑道:“为人师表,该当因材施教、循循善诱才是如你这般性情浮躁,绝非安贫乐道之人。恕我直言,你又何必为难自己呢”

书生被人揭短,急忙辩解:“本公子混口饭吃不容易,彼此彼此”

老者姓祁,名不祥,自称散人,据说是个游方的道士,因擅长医道与占卜之术,并倚仗着与祁家村的村民同姓,落得个看守祠堂的差事。书生同样是流浪至此,且无处可去,这才被祁家村留下来当了教书先生,而不得不整日里与几个顽童打交道。这两人境遇相仿,本该相互体恤,谁料自从相识以来,却彼此嫌弃。

不过,话说一半,门前人影却没了。

书生哼了声,转身捡起了戒尺,又悻悻回头张望,这才晃晃悠悠走进祠堂的大门。

暂时的喧闹随之隐去,四周重归宁静。

正对着院门的一间大屋子,便是祠堂正厅,里面摆放了几张案几,兼做了村子的学堂。东侧的两间厢房与一间灶房,为书生与祁散人吃饭睡觉的地方。挨着灶房,有古树遮荫,婆娑的枝叶中,阵阵蝉鸣聒噪不休。院子的角落里,则点缀了几簇色彩鲜嫩的花草。僻静所在,恬适悠然;闷热时节,生趣自在。

祠堂后还有个不大的院子,另有角门通往院外的山坡。

书生走过灶房,见祁散人已在忙碌着晚饭。他勾着头看了看,暗自腹诽。

整日里不是野菜汤,就是野菜饼子,如此寒酸,着实叫人苦不堪言。怎奈学堂先生的佣金微薄,纵有不满,也只能忍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与祁散人搭伙,每日饭来张口,倒是省了自家动手。

书生还想埋怨几句,忽而觉着有雨点落下。山间阴晴不定,恰是多雨时节。他越过祁散人的那间房门,径自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屋内陈设简陋,无非木榻、桌椅而已。一侧的墙壁上,挂着一把带鞘的短剑,一尺多长,却锈迹斑斑,看起来很是破旧而毫不起眼。

书生走进屋子,直接倒在榻上。眼光无意间掠过那把短剑,他顿时觉着有些烦乱,索性闭上双眼,默默想着心事

不知不觉,已在外漂泊了两年多。曾经的意气风发,也早已泯灭殆尽。来到风华谷的时候,身上的盘缠终于所剩无几。如今只得装作读书人,且厮混度日。尚不知今夕何夕,来年何年

雨声渐浓,天色渐晚。

熟悉的喊声从门外传来:“无先生,开饭了”

书生也不答应,懒懒起身,穿过房檐,迈步进了隔壁祁散人的屋子,一张小桌子上已摆好了碗筷,还有一盆汤与四个菜饼子。他背门坐在凳子上,伸手拿起菜饼子咬了一口,随即昂起一张苦脸,没精打采地咀嚼起来。

祁散人坐在对面,拿起勺子盛了两碗汤,不满道:“如此饭来张口,该当知足才是,莫以为老道我就该伺候你,年纪轻轻的也不怕折寿”

书生没作多想,接过汤碗一饮而尽,随即拿着半只饼子转身便走。而人到门口,觉着嘴里的味道苦涩,禁不住抱怨道:“本公子没病没灾,才不稀罕你的汤药”

屋里子只剩下祁散人,昏暗的灯光下,他显得有些孤单落寞,便是浑浊的眸子都没精打采,却又缓缓抚须,淡淡自语道:“此乃九叶草、地黄、地芝、首乌、灵参,再加上甘杞等熬制,有壮阳健身之功效无咎、无先生,只能怪你肉眼凡胎,不识其中的妙用啊”

无咎,便是书生的姓氏名讳。

书生回到屋里,顺手掩门,也不点灯,胡乱几口吞下了菜饼子,接着蹬掉鞋子上了木榻,仰面朝天躺了下去。

到祁家村的两个多月以来,虽说度日艰难,却也吃得下睡得着。至少有个避风躲雨的地方,且知足常乐吧不过,每当饭后,都觉着通体发热,且

他伸手往下摸了一把,不出意外,又是硬棒棒的。唉,这般凄风苦雨的日子里也不消停,熬煞人也

一阵胡思乱想,书生渐入梦境

依稀仿佛之中,犹在国都郊外与友人结伴游玩。

那日天光正好。只见西泠碧波万顷,柳岸丝绦如絮,车马游人如织,阵阵春风微醺。忽有一骑循着堤岸飞奔而至,未到近前便已“扑通”坠地,竟是浑身是血的家丁,临死前抛过来一把短剑,并声嘶力竭大喊:“老爷遭难,公子逃命”

又是一个黑夜,成群的兵马尾随而至。书生落荒而逃,却意外来到一处悬崖之上。与之同时,几道人影冲到近前。而远处还有人凌空追来,那闪动的剑芒在夜色中分外夺目。他“砰”的一拳砸翻了逼近的兵士,又抬起一脚踢飞了刺来的长枪,昂起头来冲天啐了一口,悲壮的神情中尽是不甘与无奈,随即纵身跳下悬崖

书生,或是无咎,猛然惊醒,怔然半晌,幽幽长吁了下,缓缓翻个身子,便要接着入睡。

恰于此时,有“砰、砰”声响传来,彷如天际雷鸣,时而遥远,时而近前

无咎没有在意,伸手捂着双耳。不过瞬间,他又诧然惊起。

那愈发急切的动静,并非雷鸣,而是叩击祠堂大门的响声。

隐约之间,似乎有人呼唤

这大半夜的,闹啥鬼名堂

要知道风华谷地处偏僻,罕有外人至此;且祠堂独居村外,素来清静。如今夜深雨浓,究竟是何人前来相扰不会真是山妖鬼怪吧

“砰、砰”

无咎犹在错愕不已,叩击门环的动静愈来愈急切。他睡意全无,抬脚下榻,慌乱点燃了油灯,不忘抬眼一瞥。

桌上摆着一个琉璃沙漏,正是午夜时分。

无咎端着油灯便往外走,尚未挪步,又返身摘下墙上的短剑,胆气稍壮,这才开门出屋。

一阵风雨飘来,灯火摇曳欲灭。

无咎挥袖遮风,小心往前。

那“砰、砰”的敲门声更显清晰,果然还有娇弱的嗓音在喊:“可有人在”

叫门的,竟然是个女子

无咎听得真切,禁不住松了口气。恰好途经隔壁门前,他悄声呼唤:“祁散人”祁散人的屋子紧挨着灶房,距院门最近,应该早有察觉才对,却不见有何动静。莫非他人老耳背,没有听见叫门声

门扇自开,微弱的灯火下出现一张人脸。乍然一见,形同鬼魅

“死老道,你成心吓我”

无咎猝不及防,着实吓了一跳,不及埋怨,连声催促:“且去瞧一瞧,有人叫门呢”

祁散人却不为所动,兀自站着,伸出手指掐动着,不慌不忙道:“子时、雨夜,卦象水蹇,乃大凶之兆也”他莫名其妙来了一句,竟将无咎推出门外,呵斥道:“关门睡觉,莫管闲事”

无咎生被推了个趔趄,屋门已然“嘎吱”紧闭,即便伸手去推,也是纹丝不动。他意外之余,不解道:“何为大凶之兆”

许是察觉到了院内的光亮,院外的呼唤声又起:“好心人,开门来容我姐妹歇息片刻,自有厚报”

咦还是一对姐妹呢,或是赶路错过了宿头,这才无处落脚,倘若闭门不纳,叫人于心何忍

而这边念头才起,四下里风急雨骤。油灯倏然而灭,院子里顿时漆黑一片。

无咎又是一哆嗦,心头迟疑起来。

“哎呀、姐姐”

“咳咳妹子,既然主人闭门不纳,莫再为难人家”

一声惊呼才起,紧接着便有更为柔弱无奈的话语从院门外传来。恍惚觉着,一对可怜的姐妹已然走投无路这真是沦落天涯无处归,偏逢冷雨添悲凉。而出门在外,谁又没个落难窘迫的时候呢

书生不作多想,冒雨跑向院门,应声道:“两位姑娘稍等,小生来也”啃书小说网收集并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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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过河拆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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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打开,风雨扑面而来。

似有人影闪过,娇柔而又急切的话语声再次响起:“姐姐小心还不将门闩上,头前带路”

无咎只觉得两眼朦胧,啥也看不清楚,只得摸索着插上门闩,随后循声追去:“两位姑娘,请到鄙所暂歇”

依稀两道白衣人影相互搀扶,脚步迟疑中又不知所向。

无咎径自跑进自己的屋子,扔了短剑,放下了油灯,又摸索着取了火捻点燃了光亮。尚未缓口气,只听得细微的脚步声窸窣而至,还有低低的娇喘声。他转身去看,顿时屏息凝神。

只见屋内多了两个白衣女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纪,一个十六七的模样,均被雨水浇透了身子,湿漉漉的凹凸毕现。

尤其是那年纪稍长者,滴着水珠的黑发中,透着一张绝世的容颜,只是小脸儿惨白,双眸恰似秋水含怨,并以手掩胸,更显娇弱无助,便如绽放的花蕾,早已不堪凄风冷雨的鞭挞与蹂躏,煞是惹人爱怜

无咎有些窒息,心头怦怦直跳。

想不到这人世间,还有如此清丽脱俗的人儿,纵然三千芳华,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啊一个字,美

“不知主人如何称呼,我姐妹亟须静室用来歇息”

之前叫门的,与眼下出声的,同为一人,便是那年纪稍小的女子,一张圆脸甚是俏丽,而说话的口吻却是不容置疑。

无咎回过神来,慌忙拱手道:“小生并非此间主人,乃坐馆教书的先生,若不见外,唤我无咎便可敢问两位姑娘的芳名”

“我姐姐紫烟,我是叶子。”

圆脸的姑娘自称叶子,道出自家的芳名之后,又冲着眼前的书生稍加端详,随意道:“原来是位先生,失敬了”

无咎连连摇头,彬彬有礼:“不敢当、不敢当”他与叶子说话,却两眼不离紫烟,随即又轻咳了一声,很是斯文道:“有诗云,飞马却红尘,挥袖凌紫烟”

名叫紫烟的女子显得极为疲惫,对于奉承无暇理会,兀自左右张望而神色焦急,使得娇美的容颜更添几分动人的韵致。而她捂着胸口的手指间,竟然渗出丝丝的血迹。

叶子有些不耐烦,出声打断道:“我姐姐的伤势耽搁不得,你少啰嗦”

无咎正待卖弄一番诗词才学,谁料自讨没趣,他不及尴尬,诧异道:“哎呀呀紫烟姑娘芳体有恙,这可如何是好”他本想凑着灯光细瞧,又怕失礼,挠了挠头,歉意道:“祠堂里并无客房,两位姑娘不妨在此委屈一宿”

叶子倒也干脆,直接摆手道:“请你回避,不得擅自靠近”

这是要赶我出门,而风雨之夜,又该往何处去总不能去陪着祁家列祖列宗的灵位过夜吧,那也太吓人了。

无咎脸色一苦,才想找个借口磨蹭片刻,却见紫烟叹息一声,无奈道:“为时已晚”

叶子神情微变,失声道:“那两人追来了”

紫烟微微颔首,又道:“多谢这位先生的收留,怎奈贼人凶顽。为免殃及无辜,我姐妹这便离去”

无咎的眼光始终不离紫烟的上下左右,只觉得佳人的一举一动都充满着无穷的魅惑。尤其是那双眸子看来,虽是淡淡一瞥,却如秋水横陈,烟霞迷离,令人深陷其中而难以自拔。

不过,当他从对方口中获悉原委,顿作恍然状,义愤填膺道:“谁敢欺负两个弱女子,真是岂有此理莫要害怕,小生在此”

这可是英雄救美啊,哪个男儿不想来一回。既然遇上了,本公子当仁不让

无咎返身抓向榻上的短剑,很有担当的样子。却听叶子说道:“哼就凭你一个穷酸儒,与一把凡铁破剑,还想与那两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对阵,真是不自量力。姐姐看来你我凶多吉少”

恶语伤人六月寒啊什么穷酸儒,什么破剑,本公子何来如此的不堪

无咎转过身来,便要慷慨陈词,忽而又气势一窒,暗暗琢磨道: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只怕本公子不是对手

那姐妹俩已相互搀扶着走向门外,一对娇弱的身影倍显无助。其中的紫烟竟然回首一瞥,随即又默默迎向风雨。微弱的灯光下,那绝世的容颜似乎要就此远去而凋零不再

无咎情急难耐,脱口而出:“两位且慢,随我去后山躲避。”他不及分说,越过两个女子而直奔后院,还不忘冲着身后连连招手示意。

紫烟与叶子稍稍迟疑,随后跟了过去。

绕过祠堂的正屋,便是后院。在后院的角落里,有个很不显眼的小门。

无咎熟门熟路到了小门前,伸手扒开丛生的野草,接着抽出门闩,便弯着腰从中钻了出去。而他人影才将消失,黑暗中便传来“扑通”一声。

姐妹俩相互搀扶着随后而至,并相继穿过了小门。而脚下湿滑难以立足,再有阵阵风雨袭来,根本睁不开双眼,一时叫人不明去向。

叶子伸手摸出一颗珠子,淡淡的荧光顿时弥漫开来。隐约可见,不远处有人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往前则是一片山坡,或是通往后山的方向。

“无先生”

紫烟的眼光飞掠,随口问了一句,转而四望,急声催促:“叶子,收起明珠”

叶子恍悟,手上的珠子瞬间消失。

无咎摔了个仰八叉,很是狼狈不堪,闻得佳人问候,慌忙从草丛中挣扎爬起,应声道:“不劳姑娘牵挂,小生无恙”

应答之际,珠子的光亮寂然消失。而便于那明灭闪烁的瞬间,透过飘摇的雨雾看去,似乎有两道人影从十余丈外凌空扑来

天呐,真有坏人,竟然会飞,绝非寻常之辈

无咎吓得手足无措,不由得僵在原地。

便于此时,有火光倏然闪现,继而“砰”的一声炸响,竟是将疯狂的雨雾给层层荡开,接着有两道人影倒飞了出去。随即有人轻声催促:“无先生,还不带路”

那个紫烟看似柔弱不堪,却有如此的惊人手段

无咎犹然目瞪口呆,一对白衣人影到了跟前。他晕头转向连连应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便跑。

往前百余丈,便是山坡的尽头。去路从中折断,下方幽深莫测,风雨声中,还有“哗哗”的溪流在冲击撞响。

无咎来到此处,匆匆止步,察觉身后有人跟来,指了指下方,示意道:“快快跳下,或可躲避”

叶子无暇分辨,娇声叱道:“无先生,这是何意”

紫烟却是身形摇晃,无力道:“既然走投无路,姑且一试”她拉着叶子,转眼之间跳下山坡。

无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便要跟着往下跳,却忍不住回头张望,霎时两眼一凝而神色大变。

那被击退的两人已追到了几丈之外,各自手中的长剑还闪动着微微光芒。尤其是两人皆脚不沾地,来势凶猛。

无咎无暇多想,伸手便要拔剑抗争,随即又叫苦不迭。爹爹留下的这把短剑,虽是唯一的遗物,却破旧生锈,从来没有出鞘的时候。而难以出鞘的利剑,不过是一把无用的废铁。天要亡我,徒呼奈何

与之同时,两道骇人的剑光呼啸而至。

无咎无力应变,猛地扔出了带鞘的短剑,随即头也不敢回,亡命般跳下了山坡。

便在他跳下山坡的瞬间,那把带鞘的短剑猛然撞上了来袭的剑光,却并没有被磕飞出去,反倒是“砰”的一声坠落在地。而不知何故,颇为诡异的是,竟有黑色的雾气在草丛中弥漫,却又遮掩在风雨之下而叫人难以察觉。

半空中落下两个男子,已收回剑光在手而依旧是杀气腾腾。两人见所追的男女均已跳下山坡,并未急着追赶,反而愕然相视,接着看向草丛中跌落的短剑而面带惊喜,刹那间又是双双一愣。

草丛中突然蹿起的两道雾气,霎时已将人死死缠绕。便如隐匿许久的毒蛇在暴起发难,仓促之间根本不容提防

两个男子才有发觉,那阴寒的雾气已从肌肤、七窍钻入体内,并瞬即吞噬起五脏六腑、以及血脉神魂。紧接着骨骼寸断,经脉崩溃,肌肤龟裂,形体垮塌。便是连一声惨呼都不及发出,原本两个壮年的男子已是性命不再。只有一对苍老枯萎的干尸,缓缓倒在地上

“扑通”

这是无咎坠地的动静。

山坡的尽头并非绝地,而是在一丈多深的地方,伸出两尺多宽、三五尺长的一大块石头,并为矮树草木所遮挡,无论白日黑夜,都显得极为隐秘。

无咎落在石头上,摔了个屁股蹲,差点栽下去,急忙伸手抓住了矮树的树干,这才堪堪稳住,却不敢迟疑,转身没了影。至于此时的山坡上又发生了什么,他是一概不知。

扒开矮树的枝干,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曲曲弯弯似有几丈远,则是一个四五尺大小的洞穴。

无咎顺着洞口往里钻,便听到有人在低声叱呵:“此处容不下三人,出去”

出去这不是过河拆桥吗躲在此处或可捡得性命,出去则是必死无疑

无咎不予理会,瞎眼往里闯,突然脚下拌蒜,一个收势不住,猛地趴了下去,霎时香软入怀、娇喘声连连。他不禁手忙脚乱,心猿意马。而正当遐想之际,耳畔却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他只觉得天旋地转,黑暗无边啃书小说网收集并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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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仙子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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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了多久

想起来了,那个叶子为何要出手害我

无咎从昏迷中醒来,尚未看清四周的情形,便觉得清香袭人,还有柔软的身子坐在一旁。他顿时心神大跳,再次眩晕起来,却因前车之鉴,动也不敢动,只将两眼闪开一道缝隙悄悄偷窥。

但见朦胧的光亮中,两个妙龄女子盘膝而坐,轻声细语

“姐姐我已法力不济,尚不知你伤势如何”

“静修两个时辰,堪堪恢复了三成的修为,动身赶路,已然无碍”

“如此便好那个该死的书生真是迂腐透顶,竟然将你我引入此处,且看满地的鸡毛鸡骨,必为野狐鼠狼的巢穴,污秽促狭倒也罢了,倘若强敌趁势追来,岂不自寻死路”

“侥幸那两人或已远去”

“有熊国的修士真是猖狂,竟然一路尾随至此”

“罢了我灵霞山地处南陵,与有熊国素有恩怨,适逢此次外出,突遇意外也是在所难免。好在躲过一劫,权作一场历练吧”

“姐姐说的是天色将明,雨霁风停,不若趁早启程”

“嗯”

两个女子自说自话,便要起身离去。

有人突然出声道:“两位姑娘何必急着要走呢,莫非见不得晨光”

叶子伸手摘下照亮的明珠,回头去看。那本该昏死的书生正躺着舒服,并忽闪着双眼。她不由疑惑问道:“所言何意,谁人见不得晨光”

紫烟愕然之余,急忙挪动身子躲避。怎奈所在逼仄,一时之间有些忙乱。

无咎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却又不忍心看着佳人的离去,晕晕乎乎中没作多想,随口分说道:“记得听人提起过,但凡鬼怪山妖,皆见不得光亮,怕阳气冲了阴体”

叶子顿时怒道:“胡言乱语,我杀了你”

好奇声不断:“既非妖怪,又怎会妖术神通”

紫烟察觉有异,眼光无意一瞥,同样是神情羞愤,却强自忍耐,伸手阻拦道:“莫要与他计较”

叶子却不依不饶道:“他一个教书先生,本该斯文有礼,却出言污秽,且浑身透着壮阳药物的气味,分明就是个人面兽心的歹人,留着何用”

无咎兀自躺着,浑然不知杀身之祸从何而来。而不过瞬间,他也是满脸通红而羞臊难耐。借助明珠的光亮看得清楚,下身的袍子竟然在不知觉间顶起一块,煞是突兀碍眼。

该死的祁散人,他每天给我喝的菜汤竟是壮阳药

真是丢死人了

无咎再不敢躺在地上装样子,一骨碌坐起来,满脸窘态,连连摆手道:“小生乃是正人君子虽有仰慕之心,绝无非分之想”他不说还好,话音未落,便听叶子叱道:“就凭你一个凡夫俗子,也配仰慕我姐妹二人,呸”

紫烟却是不言不语,拉着叶子便往洞外走去。

无咎是连羞带臊,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那都是祁散人的药物所致,本公子冤枉啊而凡夫俗子又怎样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本公子还英雄救美呢,岂能遭致如此的嘲讽

无咎才要理论,那姐妹俩已径自离去。他心有牵挂,爬起来追了过去。转眼到了洞口,两道白衣人影冲天而起。他昂着头惊嘘了声,又小心挪动着脚步。

从矮树草丛的缝隙往下看去,十余丈的深处有条湍急的溪流。“哗哗”的水声透过弥漫的雾气阵阵传来,很是吓人的情景。不明真相者来到此处,只当去路断绝,便会转身离去,殊不料悬崖峭壁一侧的草丛中,还藏着一个极为隐秘的山洞。而若半夜至此,难免失足而惨遭厄运

无咎转身手脚并用,好不易攀上了山坡,尚不及从地上站起,旋即又松了口气。

天色将明,晨光黯淡。下了一夜的雨,真的停了。肆虐的风儿也没了,淡淡的雾霭弥漫四周。梦幻般的景色之中,那两道白衣人影倍显妖娆。

姐妹俩没走

无咎带着一身泞泥爬起来,旋即又愣住了。

一丈外的草丛中,躺着两具干瘪的死尸,很是可怖的样子,应该就是夜间那两个恶人。旁边的地上,则是跌落着两把尺余长的小剑与一把带鞘的短剑。

不过,死者的衣着打扮并不陌生,难道

无咎的后脊背顿时凉飕飕的,眼光深处透着一丝隐隐的苦涩。

紫烟与叶子犹在面面相觑,兀自神色不解。

少顷,叶子心有余悸道:“这两人的血脉精魂均遭吞噬,或有高人途经此处”她惕然四顾片刻,远近未见异常,这才挥袖一卷,两把小剑竟然悠悠飞起,瞬间已到了手中。其稍加端详,不禁欣喜道:“上好的法器”

紫烟则是拿出一张兽皮样的东西,随意摆了摆,接着顺势掷出。兽皮迎风点燃,霎时化作火光并一分为二,转眼间落在干尸上,随着“扑扑”两声细微的声响,地上已然是尸骸无存,唯余灰烬散落在草丛间。她又抬手虚抓,那把带鞘的短剑倏然飞起。她短剑在手,神色狐疑,旋即便要抽剑出鞘,却又微微诧异:“此剑不过凡铁罢了,缘何隐有血腥煞气且无从出鞘,很是古怪”

无咎目睹着近在眼前的一切,依旧是脸色难看而又惴惴难安。少顷,他暗吁了下,稍稍镇定,又禁不住眼光端详而心神荡漾。

还当那是两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谁料屡屡出手不凡。若非山精鬼怪,难不成遇上了两位落难的仙子

无咎趁机说道:“紫烟姑娘,且容小生分说一二”他凑近了两步,又道:“家父乃行伍之人,一生杀戮无数,所传下短剑含有杀气,尚在情理之中,或因破旧生锈而难以出鞘,被小生留在身边,纯属壮胆”

紫烟回首一瞥,挥袖轻拂。

无咎正在深情注视,忽而觉着秋水盈盈而景色无边。他整个人顿时深陷其中,飘飘然而莫名所以,只待短剑悬空飞到身前,这才蓦然醒转并伸手接过。

紫烟自顾抬眸远眺,轻声道:“莫要惊动乡邻,赶路要紧”言罢,其双袖挥动,周身上下突然闪过一层微弱的光芒,那披肩的秀发,与非丝非绢的白裙无风飘起,所附着的草屑、尘埃寂然而落,唯胸前的创口犹带一抹殷红,便如白莲的花蕊般而娇艳动人。

叶子的个头稍矮,同样是纤细婀娜,颔首会意之后,所持的两把小剑凭空消失,却又拿出一张兽皮来往身上一拍,再又光芒闪烁,已是双脚离地而作势欲飞。

没错,真的遇上了两位仙子。

无咎失声道:“紫烟仙子”

佳人回眸,动人心魄,恍如星光即逝,令人流连不舍。

无咎的心头怦怦直跳,却言不由衷:“一路顺风,后会有期”他话没说完,抬手便冲着嘴巴虚扇了一巴掌。本想挽留几句,再不济也要表达一下心仪之情,谁料话到嘴边,却这般虚情假意,根本不是本公子的一贯作风啊

叶子神色不屑,轻轻哼了一声。

紫烟却是稍稍迟疑,随手扔下一块东西,淡淡说道:“承蒙相救,理当报答。先生若是有难,可凭此玉佩前来灵霞山寻求庇护”其话音才落,竟是头也不回,伸手挽着叶子,双双离地,倏然飘去。晨霭朦胧中,恰如惊鸿掠影。转眼之间,已是仙踪飘渺

原地只剩下无咎一人,犹在眺望不已。

夫复何求但有仙子双宿双飞,逍遥于山水之乐,这辈子就算没有白活啊今日却与其失之交臂,着实令人惋惜

不过,仙子还扔下一样东西呢

无咎精神头一振,返身在地上寻找。少顷,一块白色的玉佩到了手中。

玉佩三寸大小,雕刻纹饰,上有“灵霞”的字样,以及“紫烟”的名讳表记。浅而易见,此乃紫烟的贴身之物

无咎拿着玉佩,禁不住咧嘴微笑。

谁说仙子无情,留下信物便是有情有义的见证尚不知灵霞山所在何方,叫人心生神往

无咎将玉佩揣在怀中,眼前犹然浮现着那双动人的明眸。他又傻傻乐了片刻,拎着短剑往回走去。其动身之际,还不忘看了看草丛中的灰烬而心有余悸。

不知是谁杀了那两个歹徒,真是奇遇连连而两位仙子的手段,也是不遑多让。尤其是焚尸灭迹,着实叫人胆寒。眼下想起来,那一切如真似幻而恍如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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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偷鸡的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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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初现,晨霭淡淡。风华谷焕然如新,远近山色如黛。

无咎从原路返回,穿过角门,回到了祠堂所在的院子。他看着自己满身的泥泞,直奔灶房而去,却见祁散人已早早起来,正两手端着灶上的剩菜汤在美美地喝着。

又是菜汤,昨夜可被害苦了

无咎像是仇人见面,气不打一处来,随手将短剑丢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嚷嚷道:“你整日里滋阴壮阳也就罢了,却让我跟着遭殃”

祁散人放下陶碗,抹了把嘴,又揉了揉眼角,这才拄着木拐,慢慢走出灶房,冷着脸讥讽道:“我年老体衰,痼疾难愈,滋补一二,有何不可而先生如今精血健壮,全赖于我菜汤的调养。而养生健体的药物,多有壮阳之能。你不识好人心也就罢了,至于遭殃,又该怎讲”

又该怎讲事关隐私,羞于启齿啊

无咎底气不足,欲说无言,只得偃旗息鼓,又不肯示弱般地哼了声,自去打水洗漱。灶房门前有水缸、水盆等物,洗漱起来很是方便。

祁散人则是站在门前继续上下打量,稍显意外道:“你果然救人去了,倒也命大”他虽然躲在屋里,对于院内的动静却也有所耳闻。而他后一句话颇具玩味,莫非他早已料定有人死去

无咎瞪了一眼,继续清洗着手上的泥垢。

祁散人不再多说,慢慢走至一旁,俯身捡起地上的短剑。而他才要凝神端详,短剑却被人一把抢走,还遭致埋怨:“此乃兵器,不得亵玩”

无咎抢过短剑,转身离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衫之后,又拿着沾满泥污的长袍走出屋子,在水缸前浆洗起来。在外漂泊的两年间,衣食住行都要自己动手。如今的他早已不复当年的养尊处优,只是一个寒酸度日的教书先生罢了

祁散人坐在屋檐下的凳子上,翻捡着箩筐中的野菜野草。他见有人一边洗着衣裳,一边眉飞色舞自得其乐,不由好奇问道:“你夜半出门,天明才归,尚不知所救何人,眼下又去了何处”

无咎将胡乱洗好了的长袍晾晒在祠堂走廊的绳子上,应道:“散人能掐会算,又何须多问。”

祁散人的脾气不错,摇头说道:“占卜问卦,无非趋吉避祸。而世事多变,岂能一一洞察先机”

无咎挽着袖子,抬脚进了灶房,竟是拿着一根柴棒在灶灰中扒拉着,不一会手里拿着两个圆圆的黑乎乎的东西走了出来。

祁散人诧异道:“何物”

无咎寻个凳子坐在旁边,两手一碰,干裂的泥土带着卵壳碎开,从中露出两个莹白的鸡子。他将之举起,得意道:“以泥土封裹深埋,便不怕被烤焦了。而你只管烧火,哪里顾得许多,且尝一个”

祁散人看着香喷喷的鸡子,很想伸手去接,又心生狐疑:“鸡子从何而来”

无咎直截了当道:“鸡子,当然是从母鸡的屁股而来,不然怎地”他见无人领情,也不客套,一口一个,眨眼间便将两个鸡子吞下肚子,噎得连连捶胸,好一会儿才觉舒坦,却不忘问道:“老道可曾听说过灵霞山”

祁散人还想追问鸡子的来历,随即神色微怔,难以置信道:“无先生是说,昨晚叫门的两个女子,来自灵霞山”

“嘿嘿,你人在屋里,怎知那是两个女子”

“我掐指一算”

“咦散人知道灵霞山”

“我当然知道”

“哎呦、祁散人在上,请受小生一拜且说说灵霞山”

“砰、砰”

便于此时,有人叩击院门。

虽然卯时未过,却已晨光大亮,而空中依然是乌云低沉,看来天色并未放晴。

不过,还没到学堂开门的时辰。这大清早的,谁在砸门

无咎顾不得与祁散人说话,径自走到大门前取下门闩。

不待开门观望,大门已被人“吱呀”推开,接着涌进来几道人影,还有一个壮汉抱着个孩子,正是学堂的那个捣蛋鬼,名叫祁山,诨名山伢子,却耷拉着胳膊,带着满脸的泪痕。

无咎不明所以,往后躲闪,却认得来人中为首的老者,作揖道:“祁老先生”

祁老先生,有着五、六十岁的光景,须发灰白,面色红润,身子骨颇为硬朗,却神色焦急,拱了拱手,转而催促道:“我孙子伤势不轻,速请散人前来诊治”

这位老者不仅是祁家村的族长,还是山伢子的祖父。应该是孙子摔坏了胳臂,方才惹得祖父兴师动众前来求诊。

无咎让进众人,随后跟着走了过去。

祁散人已放下手中的箩筐,起身相迎,并拿起一个凳子,让抱着孩子的汉子坐下。他一边低头查看,一边出声询问道:“这是”

祁老先生分说道:“我孙子今早不愿起床,说是先生要打他板子。好歹哄他起床穿衣,却哭哭啼啼不肯罢休,尚未出门,竟摔倒在地,怕是胳膊折了,由他爹抱来,哼”老头说到此处,心疼难耐,竟是手扶长须埋怨道:“小儿无状,本该管教,而动辄打骂,则有失先生本分。还望先生求全责备之余,多些耐心”

无咎跟在一旁凑热闹,没想到会麻烦上身。

学童不听话要挨板子,天经地义。谁料这位老先生宠溺过甚,竟将孙子摔伤的缘由牵扯到先生的头上。而那个倒霉孩子摔坏了胳臂,与我何干此前是说过要揍板子,无非是口头吓唬、吓唬而已,却被那个捣蛋鬼当成了偷懒逃学的借口

有了祁老先生的发话,抱孩子的汉子与同来的几人都在摇头叹息,至少看过来的眼光中,少了以往的那种敬意。

无咎察觉不妙,忙道:“老先生所言极是,怎奈山伢子顽劣不堪”

祁老先生虽然德高望重,却听不得有人诋毁他的孙子。他闷哼了一声,脸色难看起来。山伢子的爹则是冲着无咎歉意一笑,意思是先生不要介意。

无咎见机识趣,只得躲在一旁而不再出声。

祁散人俯身查看过后,伸手抓住了山伢子的胳膊,不容对方哭闹,便是顺势一抖,只听得“喀嚓”一声轻微的动静,他已直起身来,拊掌笑道:“肩骨脱臼而已,好了”

山伢子带着泪痕,来回晃动着右胳膊。看其情形,伤势已然痊愈。

祁老先生终于露出笑容,躬身致谢:“散人医术高超,名不虚传”随行的几位族人也放下心来,跟着作揖行礼。

祁散人还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无咎也轻松起来,适时出声道:“祁山,莫再淘气了,以免家中长辈挂念,且回家用罢早饭,速来学堂”

山伢子的学名,便是祁山,他赖在他爹的怀里不肯下地,闭着双眼干嚎:“先生不是好人,我才不来学堂呢”

无咎神情尴尬,耸了耸肩头,笑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先生我为人师表,又怎会是坏人呢”

他温文尔雅,言辞彬彬,使得在场的众人也深以为然。

祁老先生才要劝说宝贝孙子,谁料山伢子再次大喊:“先生偷捉村里的鸡,被我与妞儿看见,他却谎称戏耍来着,而村里的鸡,见日少了”

院子里的地方不大,六、七个人挤在一起稍显促狭。尤其是还有一个孩子在扯着嗓子哭喊,使得原本安静的清晨变得混乱起来。

不过,众人的眼光都落在一人的身上。各自的神色中,有惊愕、有狐疑,还有恍然之后的同情。

教书的先生,竟是偷鸡贼而童言无欺,看来八九不离十。

祁老先生很是威严地咳嗽一下,尚自哭喊的山伢子顿时乖乖收声。而他还是抚须摇头,难以置信道:“先生素来为我祁家村所敬重,竟然竟然偷吃村里的鸡”

无咎神情发窘,抓耳挠腮,讪讪笑着,一时无从辩解。

唉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不是隔三差五打打牙祭,谁受得了整日的菜饼子、菜汤的折磨啊

祁老先生接着说道:“依循族规,偷鸡摸狗者,虽无大过,却祸害乡邻,要逐出村子”

不就是几只鸡嘛,又何必要这般让人难堪呢更何况众目睽睽之下,叫先生我颜面何存

无咎佯作镇定,硬着头皮道:“诸位不知尊师重道也就罢了,岂能听信黄口小儿的一面之词”

祁老先生逼问道:“那老朽问您一句,有没有偷吃村里的鸡”

无咎摊开双手,诚恳道:“究竟如何,还须人证物证说话。倘若诸位不分青红皂白而冤枉了好人,只怕要遭报应的”

祁散人始终在同情旁观,见无咎被几个人围着而处境艰难,住着木拐插了进来,说道:“无先生乃读书人,应该懂得仁义廉耻,且教授孩子们读书认字也是辛苦,请各位父老兄弟明察。现如今,找个先生可不容易”

终于有人帮着说话了,无咎看向祁散人很是感激。而他稍稍琢磨,又禁不住暗自腹诽。这话中有话,好像本先生从来都不懂得仁义廉耻。

祁老先生迟疑起来,又看了看自家的宝贝孙子,觉得祁散人所言有理,便道:“我祁家村敬重先生,并不想冤枉好人,且回头查问清楚,再行计较不迟”他拱了拱手,带着几个晚辈转身离去。

无咎追问:“那学堂”

祁老先生头也不回:“先生辛苦,不妨关门歇息一日。”

山伢子听见不用上学,乐得直蹦高,还不忘回头甩个鬼脸,抢先跑出了祠堂。

转瞬之间,院子里只剩下一个老道与一个书生在相互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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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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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所在的院子里,一老一小犹在面面相觑

不用多想,祁家村要在一日之内查清偷鸡贼的真相。在此之前,学堂只能暂时关门。而学堂的无先生,究竟是个值得敬仰的读书人,还是一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明日儿就该水落石出。

祁散人沉吟了片刻,问道:“说句实话,你究竟有没有”

无咎没有忙着答话,而是返身去关了院门,这才走回来应道:“你未卜先知,又何妨再来一卦算算”

祁散人拄着木拐在院子里坐下,摇了摇头,道:“你隔三差五便去四处游荡,果然是不肯安分啊事已至此,又该如何是好”

无咎在原地踱着步子,苦笑自语:“我哪有你说的那般不堪,无非是苦中寻乐罢了。只不过,风华谷是呆不下去了”他稍作忖思,两眼一亮,停下脚步,顺手摸过一个凳子坐在祁散人的身旁,并掏出一块玉佩递过去:“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要去灵霞山,还请老道你多多指点”

祁散人抱着木拐坐着,低头在玉佩上匆匆瞥过,深邃的两眼中似有精光一闪即逝,随即又恢复常态,并往旁边躲避,心不在焉道:“原来你早有去意而灵霞山却非你该去的地方”

无咎早有去意不假,而真正的缘由却无从分说。他见祁散人话语蹊跷,好奇问道:“莫非龙潭虎穴,缘何去不得”他又摇晃着玉佩,得意道:“瞧见没有,这块玉佩便是昨夜救人所得,想来仙子她早有预见,这才留下信物,以便来日相会,嘿嘿”

祈散人看着某人春光满面,且遐想无限,似乎于心不忍,迟疑了下,还是问道:“尚不知那是怎样的两个女子”

无咎信口回道:“貌美绝俗,乃平生所仅见还会法术神通,仙子样的人物”

祁散人点了点头,说道:“既非寻常之人,那便是一对羽士,即便给你留下信物,却绝非青睐之意”

哼,这是赤裸裸的妒忌本公子也是玉树临风般的人物,缘何不能招来仙子的青睐

无咎很不服气地盯着祁散人,只管问道:“何为羽士”

祁散人想了想,分说道:“这世间有修道、修仙者,称之为羽士,又称散人”

无咎诧然道:“真的假的你自称散人,莫非也是同道中人”

他略略向后闪开,上下打量着对方。面前只有一个故弄玄虚的老道士,浑身透着虚弱与寒酸,全然不见丝毫的仙气,至少比起昨晚的两个女子差远了。而所谓的妖魔鬼怪与仙人,在都城的时候倒也有所见闻,只是太过于飘渺莫测,故而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岂能有假”

祁散人反问了一句,人坐直了,顿了顿手里的木拐,才要感慨激昂一番,忽又塌下腰背,神情萧索,无奈道:“我也曾在灵霞山求道、问仙,奈何机缘不堪,这才流落至此而虚度残年”

咦,这位邻居还是个有来历的人

无咎突发兴致,凝神细听。

祁散人犹如梦醒般愣怔了片刻,忽而扭头问道:“我方才说过什么”

无咎两眼一翻,伸手挠着耳朵。

祁散人的记性不大好,却还是简略描述了一番他所知道的天地。

风华谷,位于南陵国以北。由此往南的两万里之外,有座高出云天的灵山,便是灵霞山,乃南陵修仙者的道场。既然提到修仙者,便不能不提到传说中的仙人。据说,其分为几等,初修者,以及筑基者,还不能称为仙人,只能叫作羽士、散人,与筑基道人。唯有修成金丹者,才能称之为人仙。此外,还有地仙,飞仙,与鬼仙等等。而随着修为的强弱不同,寿元与法术神通有高低之分

无咎听得很入神,也很兴奋。

且不管寿元几何,更不论法术神通,那位紫烟姑娘正是所想象的仙子无疑,若能与她朝夕相处,这辈子别无所求。何况眼下走投无路,灵霞山无疑便是最好的去处。此外,凡事当机立断,这也是本公子能活到今日的不二法门

不过,祁散人说了半晌,好像记性又回来了,带着疑惑的眼神问道:“你真的要为那两个女子而离开风华谷”

无咎嘿嘿一乐:“你猜猜”

祁散人将手中的拐杖顿了顿,再次重复道:“灵霞山不是你去的地方,言尽于此”他站起身来,慢慢走回屋子。

我也想安逸下去,怎奈形势比人强啊遑论其它,被人当成偷鸡贼便承受不起。院后山坡下的那个隐秘洞穴,并非无人知晓。学堂里的几个孩子常去哪儿玩耍,说不定便会告诉家中的长辈。真到那时候,本先生百口莫辩而名誉扫地。与其被赶出风华谷,倒不如走了干净

无咎动了念头,再也坐不住了,又稍加斟酌,起身回屋整理行囊。晾晒在院里的湿袍子,也被他收了起来。

须臾,一切妥当。

无咎背着一个包裹,里面捆着一柄油伞与那把破剑,转身来到了隔壁的屋里。他的手中,还拿着纸笔等物。

祁散人正一个人坐在吃饭的小桌子旁边,默默不语,忽见无咎闯了进来,并摆出一个远行的架势,错愕道:“无先生,你说走就走”

无咎肯定地点点头:“嗯,去灵霞山,找我的紫烟去。”说着,他放下纸笔,示意道:“还请老道你给我画出行路之法,有情后补”

祁散人没有吭声,神色变得有些莫测,片刻之后,忍不住旧话重提:“那两个女子留下玉佩,无非顾及因果与境界罢了,你却当了真,荒唐”他眼光落在纸笔上,顺手推开,似有不屑道:“有情后补等你活着回来,再说也不迟”

“老道,你我相处两月,虽无交情,却是近邻吧,怎能这般恶语诅咒呢”

无咎见祁散人不肯指点,顿时急了。若非对方此前说的煞有其事,自己也不会突然想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而至于灵霞山又如何,一点都不知道。如今事到临头,不带这般坑人的。

“既然我无处可去,回头便给祁老先生坦白交代,偷鸡的实有两人,到时候逃不掉我、也跑不了你”

无咎解下包裹扔在桌上,赌气般地坐在祁散人的对面。

祁散人原本神情冷漠,事不关己的模样,却受不了栽赃陷害,禁不住吹胡子瞪眼道:“你偷鸡关我何事”

无咎振振有词道:“我拿烤熟的鸡子与你分享”

祁散人道:“我没吃”

无咎一本正经道:“吃与不吃,均视同从犯,窝藏包庇,罪加一等”

祁散人还想理论,想了想之后,却又叹道:“你哪里像个读书人,分明一个纨绔子弟,且罢”他稍作迟疑,从怀中掏出一张兽皮,示意道:“你若留下来,不知还会惹出多少乱子。纵然是我都已不堪消受,更何况那些无辜的乡民。走,便走吧,此乃南陵国的舆图”

无咎的脸上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容,伸头去看。

兽皮有一尺见方,稍显破旧,却打磨光滑,绘着地形地貌,还有文字标注。

祁散人伸出手指着兽皮,分说道:“这居中的一块,便是南陵国。由此往南两万里,要先后经过大泽、荒漠,再翻越云岭山脉,才能最终抵达灵霞山。其间凶险重重,且多为人迹罕至的所在,你此去”他一手拈着胡须,一手掐动了几下,再次卜算起来:“泽上无水,困也;万物不生,死也”

无咎一把抓过兽皮,满不在乎道:“如你这般事事料定,人世间还有何趣味可言。倘若整日躲在屋里,只为苟安片刻,那是要闷死人的,倒不如凭借双脚,走出一个广阔天地来”

这番话可谓慷慨激昂,且掷地有声,而他的心里比谁都清楚,无非是给自己寻个离开的借口罢了。总不能说是为了几只鸡而落荒奔逃,那样传出去也太丢人了。本公子即将展开一番寻仙之旅,说不定紫烟仙子正在灵山上翘首以盼呢

祁散人自语道:“诸般道理均为虚妄,乱世求生才是真章。而你此去,唯有致命遂志,方能脱困解厄”

无咎将兽皮塞入怀中,抓起包裹背在肩上。至于面前的老道在说些什么,他根本没有在意,只想着怎样躲开祁家村的乡民,以免到时候太过于难堪。

祁散人还想多说几句,谁料对牛弹琴。他慢慢起身,眼光中竟然透着怜悯,不无惋惜道:“活着多好,却偏偏要给自己过不去”他迟疑了片刻,手上又多出两块兽皮,示意道:“我当年在外游历,身边尚存两张符箓,一为遁符,一为剑符,或许有些用处”

无咎两眼一亮,伸手接过兽皮。

兽皮上绘着古怪的图画,便是符箓记得紫烟与叶子曾经施展过,往身上一拍,要么喷火、要么御风,很厉害的样子。眼下看起来,两者极为仿佛。想不到祁散人还藏着仙家的宝贝,太让人意外了

祁散人见无咎连连点头,颇具见识的样子,有心叮嘱几句,却见对方已小心收好了两张符箓,并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如此厚赠,受之惶恐啊而小生身无长物,即便有心回报,也只能道一声惭愧”

无咎没说瞎话,他除了两身换洗的衣裳,以及油伞、破剑之外,只剩下些散碎的银两与光棍一条。突然间得到两张神奇的符箓,无异于天降横财。而有了倚仗,人也顿觉信心倍增。

祁散人的眼光落在包裹里的破剑上,若有所思道:“虽不求回报,却想奉劝一句。以我卦象看来,你那把短剑或为大凶之物,不如弃之”

“哼你老道只要算卦,从没吐出好话来”

无咎背起了包裹,转身走了出去,扬声道:“家传之物,不敢有失。”

祁散人看着那离去的背影,禁不住暗叹了一声。他并不喜欢那个年轻的邻居,却又不忍对方误入歧途。为了一个不着边际的念头便要贸然远行,实在是太过于荒唐。天命无常,诸事随缘吧而那人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随性不羁,且心胸开阔

无咎径自去了灶房,将剩下的两个菜饼子塞入包裹。东西虽难下咽,却能充饥,带在路上,聊胜于无

祁散人走出门外,独自站在屋檐下,看着某人在忙碌着,忍不住问道:“你既为读书人,却不讲斯文;好以公子自称,却落魄如斯。临别之际,能否说出你的身家来历”

无咎走到院门前,稍稍打开门扇缝隙,悄悄往外张望,没见有何异常,这才回头笑道:“在你老道的眼里,我无咎的姓氏名讳都是假的。既然如此,又何须分说”

祁散人如实答道:“这倒不曾,无姓,古来有之”

而这边话音未落,那边已是院门轻掩,人影没了,只有一声笑语传来:“嘿嘿老道,我会想你的,后会有期”

祁散人欲言又止,默默拄着木拐坐在屋檐下,随即又默默掐动手指,深邃的眼光随着那漫天的乌云而缓缓变化。

后会有期今儿五月初八,辰时,阴雨,有人远行。不妨以此再起一爻:下艮上坤,地下有山之象。寓意功高不自居,名高不自誉,位高不自傲,乃君子有终,是为谦卦。看似寻常,却无往而不利,为大吉之兆他此去本该困厄难逃,莫非另有变数啃书小说网收集并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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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有人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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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外的山径上,无咎在回头张望

四周郁郁葱葱,高远处云遮雾掩,整个山谷便如水墨浸染般的清新动人,熟悉的祠堂与远处的村落点缀其间,还有山岚淡淡、炊烟袅袅,使得山水画卷更添几分生气。

不过,本公子却要走了

由此往南,只须绕过祁家村,便可出了风华谷。再去十余里,据说有条大河。继续往前,横穿南陵腹地,越过大泽、荒漠,直奔灵霞山。试想一二,紫烟突然见到本公子拿着信物寻去又会怎样如此万里迢迢,痴情如我,感天动地,她定然惊喜万分啊

无咎转而看向前方,一时之间,踌躇满志。循着小径,片刻之后便已临近祁家村。虽然连日多雨,却遍地野草,没了泥泞,走起路来很是轻快。而才要绕过村口的池塘,他不禁闪了个趔趄。

池塘边的树丛中冒出两个孩童,一男一女,正是不用上学的山伢子与妞儿。

山伢子手里拿着一串蚂蚱正玩得起劲,见有人来,不由得擦了把鼻涕,意外道:“先生”

妞儿则是背着两手,怯生生道:“见过先生”

两个孩子之外,远近再无别人。

无咎走过去,伸手便在山伢子的头上敲了个脆响:“臭小子,你整日就想着赶走先生,总算如愿了吧”他又顺手刮了下妞儿的鼻子,还送去一个鬼脸。

山伢子“哎呦”一声,捂着脑袋往后躲闪。妞儿以手掩面,摇晃着双髻“嘻嘻”笑着。

无咎不想遇见村里人,径自从两个孩子的身旁擦肩而过。

“先生,俺只顾着玩耍呢,没想赶您走”

无咎循声回头,脚下一顿。

山伢子已淘气全无,还在颇为笨拙地辩解着。小家伙有眼色,见先生背着包裹便猜出了八九分。却不料先生真的要离开风华谷了。他情不自禁挽留道:“先生,俺以后乖着呢,您别走了”

其实当个教书的先生也不错,至少图个安逸。而即便不想走,奈何身不由己。好在前方有灵山,前方有仙子

无咎冲着两个孩子嘿嘿一笑,不再多说,摆了摆手,继续往前。

离开了风华谷,一路往南。

天上又下起了雨。

无咎撑开纸伞,在风雨中独自前行。

三日后的下午时分,连绵不断的雨终于停歇了,几缕阳光从云隙中泄下,远处的半空中有彩虹高挂,煞是美丽。

有个年轻的男子从路边的树林里冒了出来,身着青袍,书生打扮,背着包裹,拎着雨伞,却一边抬头张望,一边吃着手中的桃子。

这不是旁人,正是离开风华谷的无咎。他在外漂泊的两年多,抛开凶险遭遇不提,至少学会了捕鱼抓虾、抓鸟逮兔等诸多生存手段,顺道摸几个桃子吃,对于无先生来说再也寻常不过。

前方有大河拦路,隐约好像有个渡口。

无咎扔了桃核,擦了把嘴,穿过青草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须臾,来到岸边。他抬腿甩着拖沓的泥水,见有人早到一步,便含笑打着招呼。

岸边歪斜地立着一排大树,树下的条石上坐着一位老汉、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以及两个孩子。

其中的老汉背着背篓,粗布短衫,并挽着裤腿、穿着草鞋,起来欠了欠身,咧开豁牙的嘴笑着回应。

男子个头壮实,穿着玄色长衫,发髻缠着丝带,腰间拴着布囊,是副出门在外的装束,而圆脸有些黑,上面几个麻子坑,一双眯缝眼倒是透着精神。

两个孩子,竟是一对女娃娃,八、九岁的光景,皆面黄肌瘦、衣衫破旧,彼此相偎而神色怯怯,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出身。

无咎走到树下,将包裹、雨伞放在石头上,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庆幸道:“这淫雨霏霏,着实恼人,天总算放晴了,呵呵,尚不知可有船只渡河”

老汉见眼前的年轻书生为人知礼、且说话随和,顿有好感,笑着道:“东虹日出、西虹雨,晨虹有雨、晚虹晴。且等待片刻,渡船稍后便来”

“如此说来,明后还是晴天了”

无咎抬头看了眼彩虹的方向,伸出大拇指赞道:“圣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老伯,你的话应该很有道理”他眼光一瞥,拱了拱手:“这位长兄风采不凡,敢请教”

“鄙人廖财,乃行商坐贾之人。”

男子自称廖财,不慌不忙地做了个揖,皮笑肉不笑地又道:“尚不知兄弟尊姓大名,又去何方”

无咎点了点头,洒脱笑道:“小生无咎,乃祁家村的教书先生,立志游学天下,万里始于今日。”他冲着对方身后示意了下,不解道:“这是”

那两个女孩子眼光躲闪,怯怯中带着茫然,不像是结伴出门,倒像是被人带到此处。

果不其然,廖财说道:“我乡下亲戚的孩子,带去镇子上讨个生活。”他似乎不愿多说,敷衍道:“原来遇上了一位先生,失敬了”话虽如此,他人已转身看向别处。

大河有二、三十丈宽,雨后的河水透着浑浊。波涛对岸,似有小船缓缓摇来。

无咎没作多想,径自坐在石头上歇息,并扯着领口图个凉快,不忘好奇道:“两位小妹妹,怎么称呼呀”

两个孩子没敢应声,面面相觑,彼此的眼光游离了片刻,其中个头稍高些的撩起脏兮兮的发梢,一双黑眼忽闪着,怯怯道:“回先生的话,我叫杏儿、她叫枣儿”

名字倒也简单好记,连姓氏都省去了。

无咎还想说笑几句,却听到一声闷哼,两个孩子随之颤抖而低头不语。他抬头去看,见廖财缓缓转过身去。

这位廖财身为长辈,也太过严苛,瞧瞧那两个孩子吓得

无咎心有恻隐,却懂得莫管闲事的道理,摇头笑了笑,坐在石头上歇息。好在连日阴雨,天气不算闷热,有阵阵风儿吹来,一时倒也凉快。

正当五月,夏草茫茫,乌云徘徊,几缕阳光乍泄,景色有序而万物欣然。

盏茶的时辰,渡船来到岸边。

小船两丈长,有些破旧,当间隔着栅板,舱底的积水摇晃可见。摇船的是个老实憨厚的乡下汉子,四十多岁,肤色黝黑,赤膊赤脚。他将船停稳了,招呼岸上的客人上船。

无咎随着众人上船,坐在船尾的栅板上,紧紧搂着包裹,总觉得小船要散架了。

廖财带着两个孩子坐在船中,眼光在无咎包裹中的剑鞘上稍稍留意,却见包裹的主人满脸的慌张,不由得暗暗嗤笑了一声。

一炷香过后,小船顺利抵达彼岸。

无咎付了船资,上了岸,又是一阵糊涂。前方有两条小道,却一左一右而不明去向。

背篓子的老汉或许住在不远处,循着河堤走远了。廖财带着两个孩子就在前方,也不知道要去往何方。且问问船家

无咎转过身来,却见船家已调转船头离开岸边。他只得从怀里掏出祁散人的那张绘有舆图的兽皮,尚未辨清所在,只听有人说道:“无先生,何故徘徊不前”

廖财走了没多远停了下来,并回头询问。两个孩子亦步亦趋,犹然惶惶怯怯。

无咎忙道:“由此一路往南,记得要途经铁牛镇,却不知要走哪一边”

廖财伸手摸了摸稀疏的胡须,笑道:“我便住在铁牛镇”

有人带路,真是凑巧

无咎收起舆图,背紧了包裹赶了上去。

廖财眯缝着眼,转而举步往前,说道:“我以为先生游学在外,并不计较去处,却不想竟然同路,早知如此,彼此便该亲近、亲近”他缓了一缓,好奇问道:“先生随身带着短剑,莫非还是尚武之人”

无咎追到近前,随声道:“听说南方有灵山,便有心去游览一番。”他拍了拍肩头的包裹,如实又道:“摆设而已,纯属壮胆”

“先生倒也实在,呵呵”

廖财竟然笑出了声,整个人也显得温和了许多,接着说道:“先生此去,算是跟对了人”他回头一瞥,很是神秘地笑了笑,随即又忍不住揭开谜底:“我所在的如意酒家,常年住有南来北往者,其中不乏奇人怪客,先生若能结识一二,或可结伴同行,倒也不无裨益”

无咎连连点头,趁机攀谈起来。

从廖财的口中得知,铁牛镇就在三十里外,依山傍水,风景秀美,有铁牛岭闻名四方,还有横穿南陵的易水从中经过,乃是远近通衢之地。而如意酒家,更是宾客盈门,等等

一个时辰之后,四人停下歇息。

所在是个山岗,搭着一座简陋的草亭子,并有石桌、石凳摆放其中,以便来往行人歇息。此时天近黄昏,云光晦暗。而居高望去,几里之外的情形倒也瞧得分明。只见山峦叠嶂,草木疏影,房舍、街道隐隐预约,炊烟雾霭朦朦胧胧。

据悉,那便是铁牛镇。

廖财坐在亭中的石桌旁,举手示意道:“接连赶路,着实累坏了,且天色已晚,歇息片刻再走不迟”他解下腰间的布囊,变戏法般地从中掏出几个油纸包来,待肉脯、干果一一呈现,又摸出一个精巧的酒壶与两个杯子,亲热相邀:“先生莫要见外,且吃些点心”

无咎从早上出门,便没吃东西,此时早已疲惫不堪、且又饥又饿,凑过去抓起肉脯大吃起来。

廖财才将摊开吃食,便有人上来风卷残云。一包肉脯转眼没了,接着便是果子,一点都不客气,像是经年的老友,而彼此还没有这般熟络吧他稍稍愕然,随即又微微含笑,给倒了杯酒,劝道:“先生,且饮一杯”

又是一包果子下了肚,无咎终于直起腰身,却瞪着双眼,挥拳砸了砸胸口,待神色稍缓,摆手谢绝,转身离开亭子,见不远处有石坑积水,凑上去伸着脖子喝了几口,这才打了个饱嗝,舒服笑道:“我这人沾酒便醉,多谢廖兄帮我省了顿晚饭”

廖财兀自坐在亭中,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先生出门在外,便是这般窘迫”

无咎呵呵笑道:“有吃有喝,岂不挺好”

廖财端起酒杯饮了一口,豆粒般的眼光闪了闪,道:“真是个苦命的可怜人,怕是从没见识过锦衣玉食”

无咎却是知足常乐,带着笑容走回亭子,见杏儿、枣儿偎在一起,并偷偷咽着口水而神色凄楚,他看在眼里,俯身关切道:“小妹妹,是不是饿了廖兄,何不给她二人吃些东西”

两个女孩子不敢搭话,点点头,又是摇头。

廖财却是浑不在意,一个人自斟自饮着,哼道:“她二人已耗费了我不少的银钱,饿上三两顿也是活该”

不是亲戚家的孩子吗,怎能这般对待

无咎狐疑了片刻,脸上神色如旧,不再劝说,走到包裹前,掏出两个桃子递了过去,随意道:“且充饥一二”

杏儿与枣儿畏畏缩缩,神色迟疑。

廖财并不过问,而不屑之色更浓。与其看来,今日遇到的就是一个食不果腹的穷书生。已然自身不保,却还要四处游学,真是寒酸且可笑

无咎却是将桃子直接塞了过去,埋怨道:“莫非嫌弃”

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又怎敢嫌弃。杏儿用胳膊肘儿碰了碰身边的枣儿,随即双双抓起桃子吃了起来,并悄悄打量着无咎,眼光中暗含感激。

廖财也算是难得大度一回,趁机端着酒杯起身走来,示意道:“既然相见有缘,岂能不共饮一杯”

无咎正看着两个孩子吃东西,闻声转过身来,却听“啪”的一声脆响,接着便是廖财在惊呼:“哎呀,我的玉杯”

原来是在转身的时候而一不小心碰碎了酒杯,适才根本没有提防啊

无咎看着地上的酒杯碎屑,意外道:“廖兄,我说了不善饮酒”

廖财兀自惋惜道:“先生既不领情,又何必成心摔我玉杯要知道此乃南陵美玉精制而成,为我此番外出购得,一只便价值百金”

谁要成心摔你的玉杯,还价值百金我说了不善饮酒,还如此这般,真应了那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无咎瞠目诧然:“廖兄,有话说清楚啊”

更新与原来的时间一样,中午22点30分,若是两更,就在晚上七八点钟。啃书小说网收集并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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