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刀问》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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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玉京山
玉京山脚,立冬,白雾如冰,刺骨的寒。
旁边亭子里,两名年轻道士搓着手,看着飞檐下挂着的一溜溜如刀似剑,儿臂粗的冰凌,
一人忍不住抱怨道:“这鬼天气,今年入冬真他娘的冷,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妖兽,就该让那群外院弟子来守山门,锻炼锻炼他们!”
另一名道士瞥他一眼,嗤笑道:“瞧你那样儿,在我玉京山脚,不说妖兽,哪怕是妖族,只要敢出现,立即就会被应天剑阵绞杀,魂飞魄散,还有,你也是自轻,好歹也是正经拜了玄天上帝的弟子,还跟那群孩子比,怎好意思。”
那抱怨的年轻道士闻言顿时涨红了脸,很快又忍不住感叹道:“那外院的孙崇阳,才满十八岁,就将我派筑基的《玄天功》修到了第七层,已经可以尝试开辟丹田,孕生自身元气,拜入内院了,不过听说此人心气颇高,昨天接下了长老的斩妖令,非得斩杀一头妖兽回来,才进入内院,好提前得到《玄天功》第八层至第十层的心法口诀。”
“是啊,那些没有天赋的的弟子早就被淘汰了,能到我玄天道的,多是周边城镇的孩童和少年,每几年都能有几个天资不俗的冒尖,在30岁前练出自身元气,从而脱离外院,进入内门,也是我道门济世,诶!你瞧这立冬后的新弟子来了!”
两名道士立即提神,整理道袍,抚平褶皱,几步跨出亭子,立于门前,凝目眺望远方。
白雾朦胧,车轱辘转动,山道崎岖,马车颠簸,咯吱作响,王清源睁开疲惫的眸子,只感到浑身酸痛,他看向远方,有青山隐雾,尤以一座山峰雄奇,形如天柱,气势巍峨,擎入九天。
这是玄天峰,终于到了玉京山吗?
“王公子,老奴就送到这一步了。”
声音响起,王清源起身,看向马车旁一名身形瘦削,留着山羊胡子,目光温和的老人。
“老先生请回,多谢一路护送,清源铭记于心。”
王清源抱拳,老先生是家族里的老人,可以说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理应敬重。
看着眼前十五岁的少年,老人心中不舍,再次道:“二公子不必多礼,玄天道乃是中州大派,玄天剑法,四方帝刀与五行拳名动天下,这一代的东华道人更是修为高绝,羽化登仙,天下景仰,只要二公子用心修行,未必不能得到真传,证道金丹,到时天下九州可随你纵横!
王清源沉默,老人掉转马头,顿了顿:“二公子保重。”
目光微怔,王清源感应着灵台上熟悉的气机,那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出现在他脑海里的种子,也可以说是他穿越的根源。数息后,他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既来之则安之,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十五年了,他对这个世界也有所了解,也知晓了种种仙人神迹的存在。自然,他心中也对修行充满了向往。便不再思索前世,转而走向前方的亭子。
半炷香后,亭子前,两名道士接过王清源的凭证,仔细阅过,等到看见盖章时,这才上下打量王清源一眼, “跟上吧,进浑天峰的外院! 不待王清源言语,两名道士径直转身,越过长亭,循着一条山路就大步行去。
王清源紧了紧身上的衣袍,只得快步赶上。
浑天峰……
这是位于玉京山中的一处山峰,有乱石嶙峋,也有清泉流瀑,一汪碧湖吞纳日月,岸边,是零零散散的一百来座院落。
“静守师叔,这是入门凭证,新进弟子王清源带到。”
两名道士将王清源带到岸边唯一的一座竹楼前,早有一名中年道士立在那里,有些山羊胡子,面色淡白,一双眸子精光乍现。与两名年轻道士所穿的灰色道袍不同,这中年道士身着青色道袍,布料也要好上不少,阳光下,可以看到根根掺杂在里面的桑蚕丝。
浑天峰,玄天道收容外门弟子的六大分院之一,中年道士静守,也是玄天道负责看管这一分院弟子的外院执事,已经筑基开天,道基八转,勾连天地元气,一身元气如大河奔腾,势不可挡,乃是外门执事中的强者,只要再刻苦修行,道基九转,届时龙虎交汇,若是机缘造化,自可凝聚长生道种,金丹入腹,大道可期。
虽然这静守执事只是铸就道基,两名年轻道士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和轻视,放眼整个中州,百万人口,多少修士苦练功法,然而百人中,能有一人成功筑基,开辟丹田,勾连天地就已经难能可贵,这样的道基之境,即便是他们玄天道这样的仙道大宗,精挑细选之下,外院近千弟子中,也不过百十人能有这样的修为造诣。
可以这样说,哪怕只是最初练出自身元气的修士,在鸿蒙大世界的九州,七十二郡,百余县城中,也能够成为一县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娶妻生子,百年之后,亦可勉强称之为修道世家。
目光随意在凭证上扫过,中年道士静守瞥了王清源一眼,没有丝毫情绪流露,而后看向两名年轻道士,皱眉道:“你们回去吧,《玄天功》讲顺势,五行拳重蓄势,这是说海纳百川,因势利导,而不是纯粹的隐忍和退让,不做出改变,三十岁前,你二人绝难筑基,不练出元气,踏入练气蜕凡之境,就等着被遣入杂役房吧。”
“是,静守师叔。”
两名年轻道士先是一愣,既而满脸通红,没想到向来严苛的静守会突然和他们说这些,两人忙不迭地转身告退,甚至步伐都有些错乱。
岸边,最角落里的一座显得尤为破旧的茅草屋里,王清源正在打扫屋子。
中年道士静守熟视无睹,只是抛过来两本薄薄的册子,一本封面上写着《玄天功》,一本则是《道经》,且备注为四十九册《道经》第八册,药石篇。
“每日辰时,我会演练《玄天功》第一层至第七层的修行,对照《道经》药石篇,进山寻找相对应的草药,是你们每天必须要做的,每个月采药最末者会有惩罚。记住,明天起,你只有三天时间用来休养和入门,并熟记《道经》,三天后开始进山。”
静守的声音很平淡,说完就直接转身离去,不容置疑,一时间,小屋中只剩下王清源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第二章 修行
握紧了手中的《玄天功》与《道经》,王清源深吸一口气,这将是他崛起的重要倚仗,只要他能在30岁前成功筑就道基,自身元气勾连天地,就能拜入内院,正式成为玄天道弟子。
王清源又思索,鸿蒙大世界修道之士众多,自万年前,玄天上帝以五行灵法,玄天剑道以及盖世神通四方帝刀立下道统,号玄天道,称霸中州;与其余八州宗门世家联手,将几位妖族大圣和魔道尊者打入虚空之后,道门气运就繁衍到了巅峰。在这个世界,道武一家,兼济天下,内外皆修,龙虎交汇方成大道!
甚至诸多宗门对于功法武技都十分重视,诸多护道杀伐之功应运而生。这些年来,虽然魔尊被打入虚空,妖族分崩离析,却依然时而现世,祸乱人间,所以九州修行之风极盛,佛门须弥寺,剑道赤霄门,道门诸多大派等,宗门林立,天骄争锋。
王清源想着,脑袋越来越昏沉,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而再次醒来,已是傍晚时分。悠悠醒转,坐起打量四周;玄天道虽然是道家,讲究清静无为,水利万物而不争。
但在这外院中,有着三十岁之年限,绝对与清净无缘了。王清源慢慢走出门,作为外院弟子,他不奢望得到长老垂青,偶得奇遇云云,毕竟他的灵台上就有着神秘种子;在九州之中,唯有力量才能主宰一切。
倏尔,想起奇遇的事,王清源面色一正,两眼放空,意识探入灵台与那神秘种子接触,那是他穿越之后,唯一让他看不透之物,也是他来到此方世界的根源,这种子不时迸发神光,缕缕光阴之力托扶,透着一股岁月无常之意;只是这种子多年来一直悬浮在灵台之上不显神异.
自从来到这玄天道却是活跃起来,莫不是有所联系?王清源念头起伏,便将意识注入种子一探究竟,忽而种子一涨,岁月之力散溢勾勒出道道气机,一股神光与王清源意识融合;这神光中隐约看到密密麻麻,细若蚊蝇的小字。
“神通种子!王清源低呼一声,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如果他没有猜错,这分明就是很多道宗大派、世家用来保存,传承重要神通功法时所用的道种,这种神通种子奇异无比,可以经历漫长的岁月而完好如初,当然,其制作工艺也十分严苛,用料十分讲究,珍贵异常,一般镇派绝学以下的功法都不可能用。
半盏茶后。王清源感应神光,入眼的,就是密密麻麻近千言,最上的,则是三个比蚊蝇大不了几分的小字:《光阴刀》!自己穿越的根源尽是一枚神通种子!这《光阴刀》至少也是镇派绝学一流,或者堪比绝学!
王清源一目十行,将这《光阴刀》所有的经文粗略扫了一遍,顿时就露出惊叹之色,这部《光阴刀》,居然是功法中极为稀少的道意神通,不修自身元气,专修祖窍识海中的意识凝练光阴之力。循环渐进掌握光阴之力,岁月道法,到时大成之日跳出时光长河,不存过去未来,只尊此世!不惧岁月冲刷而不朽。王清源细细思索,花了近半个时辰方才收回意识,重归自身。
这时,王清源的脸色些许苍白了,神通种子果然神异,但他骨骼长成,刚修习不满一年,功力浅薄,加上一路颠簸,此刻身体状态比一般人还要有所不如,勾连种子之下意识消耗过大。他急忙打坐调息一番回复消耗;想要在三十岁之前成功筑就道基,勾连天地元气,拜入内院并不容易。
这样一来,尽管不知能走到哪一步,但拜入玄天道门下,道门大宗,若是修行有成,照样能纵横一洲,功成名就。王清源看向桌上的两本册子,一本是《道经》,一本是玄天道筑基功《玄天功》。
“七层《玄天功》,每一层都是一个架子,还有桩功,摆好了架子,才能淬炼好肉身的每一寸皮肉筋骨,更好的感悟元气,也才能领悟施展出来与之相合的五行拳意。花了小半个时辰,将《玄天功》前三层的功法精义与桩功图谱熟记,王清源开始闭目养神。
辰时,朝阳初升。
王清源睁开眼,虽然依然有些疲惫,但他颇为振奋,停下正在修行的玄天功,起步走出茅草屋。 虽说只是外院弟子聚集之地,但这浑天峰山清水秀,如诗如画,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清香的气息。
这时,陆陆续续有人从院落中走出来,王清源看到,开口说话,乃至说笑的人很少,很多人看上去都心事重重,作为玄天道的外院弟子,压力还是有的,年限的铡刀高悬,没有人想被遣送回家。
岸边,中年道士静守背对着众人,看向前方一汪碧湖,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道道鳞光。大约有一百来人,在王清源眼中,浑天峰的弟子,最大的不过二十来岁,最小的甚至比他还小,只有十二三岁,一身筋骨都还没有长成,不能够修行。
与他同一批的弟子此时也都聚集在岸边,不过看到王清源到来,都未曾招呼,甚至一脸迷茫。虽是同一年进来的,但也并非同一时间,故而并不相识。
“《玄天功》第一层,这一层的架子叫元起阴阳!像玄武一样蛰伏、沉睡,演化阴阳,诞生元气!看我怎么站桩!” 也不等人全都到齐,中年道士静守转身,他脚步沉稳,有一种洞穿力,此时摆出一个拳架子,双膝微曲,四肢看上去松松垮垮。
呼吸!
一切都静止了,只剩下中年道士静守的呼吸声,他的气息十分绵长,甚至众人都可以听到他鼻间进出的气流声,这声音又显得十分古拙,便如同真的有一头巨兽在蛰伏,那吐息声似沾染了千万年的尘埃。
“好强的气机!不愧是闻名天下的《玄天功》,论天下筑基功,这《玄天功》足以排入前十之列,如果说普通七层筑基功圆满,修行者可孕育自身元气,洗刷肉身获得大气力,那这《玄天功》练到第七层,就不是普通的元气,而是精细打磨的精铁,元气浑厚,耐力劲力之强,足可冠绝天下。”
王清源感叹,他生在中州宜城,玉京山下,虽然王家只是一城豪族,但眼光见识还是有的,中年道士静守演练《玄天功》所显露出来的气韵,不知道比宜城道观中教授入门功法的寻常道士强了多少倍。
“《玄天功》第二层,这一层的架子叫阴阳分化……”
“第三层……”
一炷香过去。
中年道士已然将七层《玄天功》全部的架子都演练了一遍,阴阳桩是根本,无论哪一层的架子,这下盘的阴阳桩都是重中之重。
刚开始,王清源还能看懂七七八八,到了第三层,就变得有些迷糊,第四层便云里雾里,四层以上,如隔千山万水,遥不可及。
“这是我之前入门功法修炼的积累转化,天下筑基功不论浅薄与高深,道理都殊途同归,无非是皮、筋、骨、髓,一层一层层层递进,最终产生的质变,是人体气血沸腾孕育元气的过程,或者说,是一种循序渐进的生命进化。”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所有人都在岸边练功,王清源也开始演练《玄天功》第一层的架子,他摆开阴阳桩,脑海中回忆中年道士静守的呼吸规律,慢慢的,他整个人沉入了一种古井不波的境地,周身气血在感应中缓缓流动,整个人变得暖融融的。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紧接着《玄天功》第一层的架子,王清源很快步入了第二层,与第一层相比,这第二层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勉强演练完成,而且与第一层相比,可以明显感到阴阳桩不稳,似乎欠缺了一些什么,不能够连贯。 到了《玄天功》第三层,这一层的架子王清源怎么也演练不下去,身体仿佛生了锈,第一个动作就差点拉伤筋骨,王清源立即停止了练功。
“气力似乎增加了不少,还有精神意识被暖意包裹,这是在恢复身体!”
眼中透出锐利之色,王清源明白,自己可以算是勉强练成了《玄天功》前两层,但第二层还不圆融,此前修习入门功法的积累算是转化、消耗殆尽了。就在王清源准备再次演练,巩固《玄天功》前两层的架子,并尝试参悟这两层架子蕴藏的招式时,他浑身一颤,眼前发黑,甚至有些站立不稳。
“不好!这是身体消耗过大,练这《玄天功》一二层消耗的气血比入门功法多了好几倍!
王清源一连深吸几口气,稳住身形,修炼筑基功对于人体的气血精神有很大的负担,皮、筋、骨、髓层层推进,需要消耗大量的气血进行淬炼,他舟车劳顿,精神疲惫,乍一修炼《玄天功》这样天下少有的筑基功,很快就难以为继。
“用早膳!”
中年道士静守的声音清冷,却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也令得王清源精神一振。
不多时,就有身着灰黑色道袍,有些上了年纪的杂役房道人打开了早已准备好的食盒,一块块金黄的烤肉冒着热气,加上一碗热腾腾的奶白色的浓汤,盛在陶碗中分给所有人。
“这是妖虎肉!还有妖虎虎骨熬成的浓汤!”
王清源吃了一惊,这绝对是大手笔,因为修炼筑基功对于人体的气血精神消耗很大,所以需要通过进食来维持消耗。 但食用太多普通的肉类蔬菜,不仅容易压迫肠胃,影响修行,事倍功半,蕴含的气血营养也很快会被吸收耗尽,又需要再次进食维持所需,这无疑会浪费太多的时间。
而妖兽血肉不同,因为沾染了妖气,开启了最初的灵智,懂得最原始的修行与生命进化,深山大泽中汲取日月精华,草木精气,野兽血气,血肉中蕴藏的气血精气,至少都是寻常野兽的数倍以上。所以,食用妖兽血肉,可以减少进食次数,进而令筑基功的修行度大大提升。
不过妖兽远比一般猛兽厉害得多,想要猎杀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就是天下九州,不练出元气,到达练气蜕凡之境,也不是人人都能毫无伤。
“一块拳头大的妖虎肉,一碗妖虎虎骨浓汤,放到宜城中,起码值一两雪银,普通人家,一户三口人,一个月也不过一两雪银的用度,当初父亲身为家主,一个月能动用的也就百两雪银,一天三餐,都不够修行。”
穷文富武,虽然九州推行修道,甚至都由道门先贤推演,创造出来适合普通人修习的入门功法,但元气修行何其艰难,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多少人穷其一生,也不能冲破筑基功第七层,达到开辟丹田,孕育自身元气的最低要求。
妖虎肉入口,远比一般肉类要劲道,王清源两排牙齿用力撕咬、研磨,七八下才成为肉沫,吞入腹中,最后一碗虎骨汤咕噜噜下肚,王清源感到整个人都仿佛浸入了一泓温暖的热泉中,早前的疲惫感消散很多,连精神意识都暖洋洋的。
“打坐!消融血气,供养精神!”
静守一声大喝,如惊雷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王清源心神一跳,很快福至心灵,因为这一刻,他同样感到了远比此前更大的疲惫,困倦感如潮水般涌来,这是食用了蕴藏大量血气的妖虎肉,内脏在消化,皮膜筋骨在吸收,精神驾驭肉身动作,运转到了巅峰的透支感。
双腿盘膝,头顶心、双手心、双足心五心朝天,王清源双目微阖,浑身筋肉慢慢变得松弛,眉毛也舒展开来,身上隐隐散出来一种自然的味道。
……
半个时辰后。
王清源睁开双眼,顿时感到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气力,再看四周 “好快!这些人,大多比我的打坐境界高,几乎都要脱离调息,步入入定之境!”
王清源起身,目光闪烁,岸边一百余人,有近八十人比他更早起身,剩下的有三十余人还没醒,三十余人中,还有五、六个没正式修习筑基功的童子。
修道之人,入门时不可能日夜苦练,很多时候,需要进食,大量的血气进入体内,就需要依靠打坐来加快消融吸收,同时恢复精神损耗,也结合修行,将打坐分为调息、入定、龟息、先天、神照五重境界。 “打坐静修,师法自然,调整自身与四方天地相融,从而借助冥冥之中的天地之力滋养恢复精神,加快肉身对于血气的吸收,如果我能够直接入定,只要一炷香就能苏醒,将所有的气血精元全部吸收。
第三章 气力
王清源感慨修行之艰难,单单只是打坐,就蕴藏了无穷道理,当初在宜城,也曾经请城中道观筑基功有成的道门师傅上门指点。
说是道士,王清源却清楚的记得,进门的第一眼,非但不像是修行之人,更似是一名饱读诗书的先生,他向道士请教该如何打坐,怎样入定,那位道士并不做示范,而是递给他一部道经,说了这样一句话。
“读书人知礼明义,通达六合,自然耳聪目明,精神正直,而念头所至,便身合天地,上达天听。”
道士的意思很明白,知书可以达理,知理便可身融天地,多读书,观摩四方六合的自然变化,人就能耳目聪颖,定神静心,打坐的境界自然就更上一层楼。
从那一日起,王清源除了修行之外,日日揣摩道藏佛经,诗书礼乐,探寻先贤的道理,但对于打坐,修行一年,王清源依然停留在第一境调息,想要入定,临门一脚,总觉得还差些什么。
这时,岸边的中年道士静守目光微不可查地扫了王清源一眼。
早已苏醒过来的数十人,有一些也用隐晦的目光自王清源身上扫过,特别同年的弟子,看到王清源在这时候苏醒,都有一些吃惊。
“十五岁,修行一年,居然超过了三十多人,打坐的功夫已经介于调息和入定之间了,小小年纪,居然有这样的悟性……”
一时间,原本对于王清源并不在乎的几波人,都纷纷侧目,不过更多的还是淡然,显然这样一点成就,还远不能入他们的眼。 目光一凛,王清源也现一些暗中的窥视,明白自己初来乍到,有些显眼了。
这时,几名杂役房的道士合力,将一口一人高的铜炉子搬到了岸边,咚的一声放下,有人开始摩拳擦掌,在铜炉子前站定,摆出阴阳桩的架子。
“测力的道炉!”
王清源眸子一凝,对于筑基功的进益,宗门中自有手段度量,修行世家家也都大致相似,在道宗,测力的叫道炉,佛门叫金刚钟,剑道则叫剑痕鼎。
铛!
一人挥拳,落于炉身之上,顿时生出一道浑厚绵长的金铁交鸣声,且随着此人收手,又是连续三道绵长的颤鸣声,只是第四道声音略有生涩。
“道炉四响,《玄天功》第四层,力贯三百九十斤,不圆满。”静守淡淡道,“下一个。”
陆续有人来到道炉前挥拳测力,在静守的要求下,不准许动用领悟的五行拳意,只凭肉身气力来度量己身。
王清源微微握拳,不愧是玄天道闻名天下的《玄天功》,筑基一道,可谓是登峰造极了,照目前看来,一层《玄天功》练成,足以增加一百斤的气力,四层圆满,就是四百斤,而九州普及天下的入门筑基功法,因为要适应所有普通人的体质悟性,难免要降低要求,一层练成,也就能增加七十斤气力。
这样七层筑基功下来,达到开辟丹田孕育元气,正式筑就道基,勾连天地元气的最低要求,两者之间的差距怕能达到两百一十斤。
在这里,王清源着重记下了同年弟子的筑基功修为,心情也变得愈沉重,这几位新人修为最低的,也第五层《玄天功》圆满了。 修为最高的,是第二间院落的主人,此人叫姜子辰,有稀薄的皇室血脉,可以算是皇亲,其父明阳侯在大周朝廷做官,位列二品。
九州并不是王朝林立,在道门佛寺和一众世家的扶持下只有一个大一统的帝朝,国号“周”!朝中有公、侯、伯三等爵位,地位等同于一到三品官位,这样的爵位,除了封给道行精深的皇亲国戚之外,百官中若有大功于社稷者,亦可加封。
明阳侯姜青,王清源身在宜城时也有所耳闻,一身修为更在道基之上,传闻中已证道元神,一身修为功参造化,位高权重,名动四方。
……
半炷香后,终于轮到了王清源,他看向身前的道炉,炉身上印有云纹,铮亮的炉身有些不平整,那是多年的拳击留下的痕迹;深吸一口气,王清源定下心神,脚步挪移,整个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甚至若有若无。
阴阳桩!
这是《玄天功》的根本,是七层架子的基础,脚都站不稳,还练什么功,这阴阳桩就是教人如何沉下心来,四平八稳,只有脚站稳了,肉身才不是无根浮萍,气力元力才能够通达全身的每一寸角落。
道炉旁,中年道士静守目光平静,看着王清源郑重挥出自己的拳头。
铛!
一道金铁交鸣声,绵长而浑厚,紧接着,又是第二道颤音响起,略显沙哑,稍纵即逝。
“道炉二响,《玄天功》第二层,力贯一百六十斤,不圆满,下一个。”
……
正午。
又一顿妖虎肉和虎骨汤入腹,茅草屋中,王清源自打坐中醒来,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劲力,一身气血彻底恢复到了此前的巅峰,还超出不少。
王清源握紧了拳头:“这样一天三顿,顿顿都是妖虎肉,气血时时刻刻都处于充盈满溢中,修行必将一日千里,可惜只有三天。”
到了中午,王清源才明白,原来不是人人都有妖虎肉进补,除了早上的一顿固定之外,中午和晚上,只有完成了每日的采药量才能够额外获得,甚至采集到的草药足够,还能够换取身为外院执事,道基之境的静守道人亲自指点。
三天!
算上今天,王清源只剩下了三天,这三天是每个新来的弟子的休整期,三天过后,就要和其他的弟子一般,进入四百里浑天峰深处采药,用以换取中午和晚上增进筑基功修行的妖兽肉食。
“《玄天功》太过精深,蕴藏了道门阴阳至理,没有人指点,短时间内很难突破至第三层,精神力就不一样,有别于元气,当初教我的道士也曾经说过,不到练气蜕凡之境,元气自孕,修士一般很难提前触及到精神意志的层面,这《光阴刀》中有一些神通,如岁月道术,刀法等等,我若是能够练出一丝精神力,倒是可以尝试修炼,说不定可以让自身快速强大起来。
这是唯一的变数,穷则变,变则通,或许也是冥冥之中的气运, 精神一震,王清源立即开始回忆,研读《光阴刀》千余字的经文,开始揣摩,理解其精义。
《光阴刀》的开篇就是一句道问,说:“天之道,顺而行之,借力修行;人之道,逆而修身,损不足以奉有余,何以虚胜实?何以胜有余?” 这是在问,天道顺应天意,人道顺应本心,人道不合天道,该如何保持平衡?这句道问,如果用修行中人的理解,就是在问,天道在前,人道在后,修士如何能够契合天道,掌握更强的力量。
开篇的道问之后,就是《光阴刀》的第一句经文,说:“人有魂魄,身死则散,铸魂有道,久视长生;然若掌光阴,身虽死而魂不灭,寄魂于天,借天修身!”
“好大的口气!”
王清源忍不住低喝一声,从古至今,自万年前,妖圣、魔尊被打入虚空之后,人族道门就繁衍到了巅峰,即便如此,不管是中州,还是其余大州,也没有听说过有哪一门神通可以直指天道,永垂不朽!就算是成就元神,道宗魁首,至多也活不过四千年。
而有史以来,活得最为长久的,当年号称九州第一大修士的空明派逍遥道人,于三千九百八十九岁涅槃,位尊道君,登临化神也不过活满了四千岁。
这样想着,王清源很快又摇头自嘲道:“前有玄天上帝创造出这样雄奇的盛世,再于长生路上开拓荆棘,不故步自封才能勇猛精进,我又有什么理由去质疑前辈先贤的创造?”
这一下摆正了姿态,王清源再去阅读《光阴刀》的经文,就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庄重与肃穆。 这《光阴刀》很高深,对于修习之法的阐述匪夷所思,认为欲寄神于天,掌握光阴,只有己身精神强大,才能将意识勾连天道,让精神在时光长河中沉浮,从而意识孕育岁月之力。
“神庭养神,孕于祖窍,如紫薇当空,有九天银河,群星璀璨……”
王清源眼皮直跳,这经文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气魄,着实令人心惊,经文阐述,认为人的魂魄精神很纯粹,如紫薇帝星当空,初始于眉心神庭祖窍中孕育,就好像女子十月怀胎,只是更加艰辛,成长壮大十分不易,而在神庭四方,当有二十八处星位,每一处星位各对应数量不等的窍穴,二十八处星位上应天象,打开星位,点亮漫天星斗,等到群星齐聚,时光长河孕育奔腾,紫薇星出,主宰光阴之力,当可直指长生,璀璨人世间。
“孕养出岁月之力,就有控制流速,移形换影,勾连时光长河的道法,但若是功力不够,强行修行,轻则精神萎靡,重则魂飞魄散……”
“《光阴刀》修习的步骤并不复杂,只要把握星位的所在,拥有足够的气血,就能够一一冲破星位所在的窍穴,从而上应天地,滋养凝练、壮大精神,孕育神力。
“嗯?养身草?”
在《光阴刀》的最后,王清源看到告诫,初次修习,需要以滋养类药草护持,养身草一类均可,否则气血冲窍,肉身空虚之下,初生的精神力极可能压迫肉壳,损伤腑脏。
“现在到哪里去找养身草,我早年读《道经》,第八册药石篇只粗略看了一遍,其中似乎提到过这养身草。”王清源抓起床榻上的《道经》药石篇,半炷香后, “找到了!这养身草名字不起眼,没想到居然是蕴养身体的大药!”
忍不住轻吸一口凉气,王清源合上《道经》,这养身草钟天地之灵秀,只生长在五十年以上的老参或灵芝草丛中,吸纳周边诸多老参灵芝的灵气生长,最是固本培元,且药性温和,很多大派世家都将其视作珍藏和底蕴,一般的弟子后裔都得不到,唯有帝朝皇室和一些大州道宗,顶尖世家才有大师种植,但供给也十分紧张。
这养身草,玄天道肯定有,但绝不是自己这样的外院弟子可以得到的。
“没有养身草,也不是练不成这神通,就算有损伤,等修成之后,再另作谋算,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王清源心中想到,起身来到屋中一张破旧缺角的木桌前,几张泛黄的纸,一块干裂的砚台,一根用去了大半的墨条,最后是一只兔毫笔,不过早已虬结凝成一坨。
这时,王清源不禁有些怀念在宜城的时候,哪怕府中他每月例钱不多,但城中街上青竹轩的上等老纸还是用得起的,墨条是十年以上的老墨,他还有一只珍藏的,当初花了十两雪银买下的白狐笔,可惜在来前并未携带。
王清源闭上双眼,他身兼前世记忆,降临此地,这一世筋骨长成,修行之前又日夜读书,圣贤道理存乎一心,人情冷暖洞若观火。
注水、磨墨,虬结的兔毫笔用屋檐下冰凌煮开的温水泡开,王清源开始写字,写的不是其它,而是玄天道传诵天下的《天问》。
修行之前,特别是练《光阴刀》这样涉及精神层面,至少也是近乎绝学的神通,定神很重要,定住心神,才能够全神贯注,这也是王清源这些年来养成的习惯,修行和读书一样,静心才能够读好书,才能把握功法招式的每一处细节。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隅隈多有,谁知其数?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王清源写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很认真,九遍《天问》写下来,他只感到心灵澄澈,再无半点杂念。“不愧是玄天道祖师,玄天上帝演化的道法歌诀,传诵天下,千百多年来,不知道造就了道门多少顶尖强者,这《天问》秉承天道刚正无私的念头,最适合修行之人默诵,摒弃杂念,驱逐心魔。”
残阳如血。
王清源领来了晚膳,一块烤得金黄的妖虎肉,一碗虎骨汤,被他放在烧得暗红的炭盆边温着,对于修炼《光阴刀》,他也不是没有考虑,得不到养身草,精神力初生之际,肉身空虚,这妖虎肉和虎骨汤若是及时服用,血气补充之下,或许能够抵挡一二。
第四章 神庭开
又是一日
妖虎肉与虎骨汤入腹,一股沛然的气血自四肢百骸中衍生,王清源先是站起了阴阳桩,《玄天功》讲蛰劲,蕴含了道家清静无为的空明心境,这阴阳桩是整个《玄天功》的根本,虽然只是初习,但是王清源常年读书,道经佛理,儒学大义都有涉猎,隐隐感应到其气韵,配合打坐,可以令补充的血气更快渗透到达人体的每一个角落。
半个时辰后,王清源只感到浑身气血充盈,几近满溢,一身气力不吐不快,他摆开拳架子,双手缓缓划动,四肢放松,沉肩坠肘,从《玄天功》第一层再到第二层,一连演练了十遍,辰时修行感到的一些窒碍之处似乎有了些许松动,气力也增加了少许。王清源自衬,若是每日如此,一天三顿进补,不用十天,他便能利用雄浑的气血,将这第二层《玄天功》推至圆满之境。
月上中天,王清源不再站桩,他盘膝打坐,消化残余血气,孕养恢复精神。
……
辰时,王清源准时来到岸边,观摩中年道士静守演练七层《玄天功》,到底是成功筑基的道基强者,数十年的功力,这《玄天功》无论是阴阳桩还是七层架子,在其手中都圆融一体,找不到半点破绽。
王清源仔细思量,对比自己第二层的阴阳桩与架子,若有所悟,不过相比于昨日的功力转化,每一次的感悟都越来越少,至多到第二层圆满,王清源明白,这第三层的《玄天功》,怕就不是一两个月能够练成的了。
“阴阳分化!”
七层拳架子演练完,静守没有收手,呼吸更加绵长,下一刻,他震拳,整个人猛地缩成一团,又猛地舒展,四肢绽放,好像一头蛰伏了千万年的巨兽骤然苏醒,一股沧桑雄浑的气息升腾而起。
拳意!
王清源一惊,既而双目放光,没想到这中年道士居然开始演练五行拳,要知道,他虽然一层《玄天功》圆满,但因为初习,体悟不够,缺少指点,这一层拳架子缺少契机,还不能化成实战的拳法。
呼!
此刻,随着中年道士静守一拳打出,他周身气流涌动,气血喷薄,在其背后,空气扭曲,五行元气沸腾四散!仿佛重演地风水火,孕育造化。
“这是《玄天功》练到第七层圆满之境,气血如烟,元气自成孕育出的五行元气!较之一般的元气不知强大了多少!”
不少外门弟子低呼,年轻的目光炽热,《玄天功》第七层大圆满,可孕育五行元气,而寻常七层筑基功,不过普通元气,论世间元气,再纯再浑厚,罕有能与五行元气比肩者。
砰!
在众人惊叹之际,岸边一块磨盘大,满是青苔的磐石被击中,一下炸开,四分五裂,乱石穿空。
好强的拳力!王清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拳力不是指单纯的气力,单纯的气力,就算是千斤之力也绝对不能破坏这样一块经年风吹雨打,坚硬无比的磐石,那是被拳意统御,拧成一股形成的破坏力,就好像同等重量的棉花与铁,有着本质的差距。
“龙蛇起陆!”
紧接着,静守沉喝,骤然间转身,单臂如鞭,拳如大锤,贴身靠上了一株一人环抱的黄杨木。
咔嚓!粗壮的黄杨木被拦腰截断,三丈来高的树身倒下,一蓬鹅卵石伴着河泥溅起,声势惊人。
……
吞云吐雾!盘风坐水!暗流涌动!地火明夷!五行开天!
七式拳意,在中年道士静守手中展现出来了无与伦比的攻伐力,没有动用元气,但属于修行者筑就道基前的巅峰战力,还是令得众人目眩神迷,尤其是岸边临水的几间院落的主人,都露出几分思索之色,对照己身,隐隐有所领悟。
王清源也若有所思,这五形拳拳有刚有柔,颇有几分道家太极的精义,只是偏重于刚阳杀伐之力,更适合尚未蜕凡的修行人,没有元气在身,不能见微知著,不如将一身雄浑气血,刚猛之力运用到极致。
三遍!
中年道士静守将这七式拳意连续演练了三遍,王清源闭上双眼,静立良久,再睁开眼,嘴角不禁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五行拳的第一式,他对照过往熟读的道藏,再回忆静守道人的拳法轨迹,已然有所领悟,自信可以轻松施展出来了。
三遍五行拳打完,静守道人径直转身离开,有杂役道人前来分妖兽肉食。
明日就要进山了;这一天,王清源没有再离开房间,他静心打坐,参悟阴阳桩,又演练《玄天功》第二层的拳架子,最后书写《天问》,宁心静气,摒弃一切杂念,整个人再次沉入古井不波的境地。
是夜,月上中天,星河灿烂。
冰冷的木床前,炭火盆烧得很旺。
王清源盘膝而坐,他仔细揣摩《光阴刀》的要旨,把握确定需要打通的第一处星位,以眉心神庭祖窍为中心,上下承南北,左右承东西,这第一处星位,就位于祖窍东方,共有两处窍穴需要打通。等到心灵沉静,再没有一丝尘埃,王清源慢慢调动一股气血,并未一开始就动用全力,
而是选择了一个折中的程度,他不清楚贯通星位窍穴所需的力量,一切只能够靠他自行摸索。
嗯?
气血甫一在体内游走,逆行入脑,王清源就察觉到了不对,仿佛喝醉了酒一般,整个人变得昏昏沉沉,脸色通红,感到无比的燥热。
甚至很快出现了幻觉,看到了很多奇异的画面,更有诡秘的呢喃声在耳边响起,一股燥热感很快传遍全身,须臾间,王清源就大汗淋漓。
此刻,床上蒸气腾腾,如云雾缭绕,当中,王清源整个人如一只煮熟的大虾,每一寸肌体都赤红如血,渗透出来大量的水珠。
这是什么?
王清源忽然看到了一头通体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猿猴从体内跳出来,朝着他张牙舞爪,紧随其后,又有一匹烈马一跃腾空,仰天长嘶,桀骜不驯。
“不好!是心猿意马!”
浑身一个激灵,王清源恢复一丝清明,他记得当初指点他的那名道士说过,修行之人,筑基开天地,龙虎孕金丹,到了精神意志的层面,最是凶险,常有心猿乘意马,桀骜不驯,横行霸道,如不能降服,任其横冲直撞,必定走火入魔,筋脉寸断。
王清源没有想到,这《光阴刀》竟然一开始就招来了心猿意马,不过幸好心猿跳脱,尚未降服意马,二者相冲,彼此牵制,否则猿马合一,就不是眼下的他可以慑服的了,但是现在,就给了他机会。
《天问》!
秉承一代帝君的刚直念头,万民念诵,什么杂念和心魔,在这样正直的精神与意志面前,都要粉身碎骨。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明明暗暗,惟时何为?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王清源默诵《天问》,乃至福至心灵,一跃而起,站起了阴阳桩。
这是《玄天功》的根本,蕴藏了道门阴阳至理,王清源虽然是初学,也明白这阴阳桩看似普通,实则博大精深,《玄天功》愈是修行深入,愈是能体悟到这桩法中的道家真意。很快,在王清源身前,一幅古老的太极图浮现,仿佛横跨了久远的岁月,阴阳两极运转,至阴至阳之力显化《天问》宏大的诵经声相伴,一道太阴之气冲刷而下。
心猿咆哮,烈火腾腾,意马扬蹄,鬃毛飞舞,但根本挡不住,太阴之气落下,似冥河盖落,心猿意马就好像缩小了一般,被瞬间镇压下去,消失不见。
目光恢复清明,此时的王清源再看,不说什么心猿意马,就是那古老的太极图也消失不见;宁心静气,王清源重新盘坐下来,掌控气血,蜿蜒攀升,扶摇而上,循着《光阴刀》锁定的第一处星位所在,冲向了第一处窍穴。
真的存在!
数息后,王清源眼前一亮,气血越过脊椎,进入脑域,不同于穴位,当气血上涌,接近星位窍穴所在时,他真实感受到了一股类似于壁障的存在,且生出一种莫名的渴望,迫切地想要破门而入,仿佛在那壁障之后,拥有着难以抵挡的诱惑。
没有冲动,王清源抑制住内心的渴望,调动气血,小心地朝着前方涌动,最终撞击在那壁障之上。
嗡!
有轻颤声,仿佛自心灵深处响起,壁障被撼动,却也仅仅只是被撼动,并未有丝毫被破开的迹象。
但随着这第一次冲窍,星位窍穴被震动,王清源分明感到整个人精神一震,眉心祖窍神庭有些热,似乎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这似乎是经文中描述的星光初现,紫薇星动的异象,是精神力躁动,最初降生的征兆!”
王清源眼中透出惊喜之色,很快又收敛情绪,紧锁心神,涉及魂魄精神,绝对凶险异常,这样的神通初习,不用想也绝对不能有过大的情绪波动。
下一刻,王清源心念一动,又一股气血之力扶摇而上,他动用了两成力,两股气血之力汇成一股,再次朝着那星位窍穴冲击而去。
铛!
这一下,如古寺神庙的铜钟撞响,那壁障颤动更剧烈,但仍然不破。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两番试探,王清源目透定色,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涌动,接连四股气血之力冲起,六股气血之力合一,如百川归海,惊涛拍岸,猛地撞击在那窍门之上。
轰!
一声巨响,似混沌初开,阴阳显化,王清源浑身剧震,祖窍神庭针刺一般,一股清凉的气流泄露出来,他双目刺亮,竟有精光闪烁,眼前的世界再不相同。
“这就是,精神力!”
王清源有些不敢相信,但此刻眉心神庭祖窍中散出来的清凉气流却真实存在,这清凉气流很微弱,但从中,王清源却可以感受到一种亲近的气息,好像自己的双手一般,念动之间,便可掌控自如。
脑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王清源再看茅草屋中,甚至连木床缺角处的毛刺都仿佛近在眼前,窗外的寒风呜呜作响,可以听到湖水被掀动,溅起的涟漪声。
很多回忆都涌上心头,过往种种,事无巨细,甚至很多遗忘的事物,都一一浮现在眼前。
除此之外,诸多圣贤经典,道藏佛经,功法武技,往日里不能够理解的段落,此时也都生出诸多明悟,思维无与伦比的清晰。
嗯?
王清源抬头,透过破陋的天窗,他遥望星空,这一夜群星闪烁,星河灿烂,他生出一丝莫名的感应,却又朦朦胧胧,只感到今夜的星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令人亲近,对于他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当然,对于初生的精神力的体悟并能维持多久,很快,王清源就色变。
“不好,精神力压迫肉壳,开始挤压腑脏!”
此刻,王清源呼吸凝滞,胸口隐隐有坍塌之象,好像有两只无形的大手在狠狠挤弄,而体内残存的气血根本不能阻止,一触即溃。
呼!
王清源伸手,煨在火盆旁的妖虎肉和虎骨汤被抓起,他狼吞虎咽,须臾间就全部落入腹中。
轰隆隆!
下一刻,一股极其强劲的血气在体内迸,好像潮汐流转,巨浪咆哮,之前冲窍耗尽的六成气血一下恢复过来,并开始暴涨。
干瘪的胸口一下胀大,恢复原状,王清源浑身通红,甚至全身的毛孔中开始渗透出来细密的带血的汗珠。
这一瞬间,王清源就明白,为何《光阴刀》中讲究初次冲窍时需以养身草护持己身了,妖虎肉与虎骨汤中蕴藏大量的血气,以他而今《玄天功》第二层的功力,一餐的食量已经有些多了,需要练功和打坐来消化,这一下为了抵抗压迫,两餐全部入腹,根本把握不住当中的平衡,此时气血暴涨,已经抵住了压力,并开始反弹。
“元起阴阳!”
霍地起身,王清源开始打拳,《玄天功》第一层圆满,衍生出来的五形拳拳第一式,他虽然辰时有所领悟,自信可以轻松施展出来,但此时出手,还是感到了不同。
太畅快了!
他几乎把握住了这一式五行拳出手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丝劲力的转换,乃至很多忽略的地方,都清清楚楚,映入心中;空气随着他的拳头流动,竟慢慢生出了呜呜的风啸声。
“拳音?融会贯通!这五行拳的第一式,我居然融会贯通了!”
王清源大吃一惊,功法武技,通常划分为初入门径、融会贯通、心领神会、入神得髓四重境界,每一重境界都是一番天地,彼此之间难以逾越,想要晋升十分艰难,需要足够的悟性和积累,要有水磨的工夫;融会贯通的五行拳势大力沉,暴涨的气血大量消耗,这种度甚至出了王清源的预料,并慢慢与精神力之间达成了一种平衡。
打坐!
五心向天,眉心处,清凉气流内敛,一炷香后。
王清源缓缓睁开双眼,他双目莹润,光华流转,数息后逐渐敛去。
看向火盆中微微黯淡的炭火,王清源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汩汩流淌的雄厚血气,比之前强盛了不止一筹,并有饱和之意,且皮膜坚韧,远胜之前,这分明就是第二层《玄天功》渐近圆满的象征。
“精神力!竟令得我记忆力大增,见微知著,五形拳大进!”
王清源感叹,同时眼中精芒闪烁:“并且我打坐,现在醒来不过一炷香,气血精进,皮膜坚韧,这分明是入定!”
调息、入定、龟息、先天、神照五重境界,修行之人想要入定,筑基前都未必能够拥有足够的积累,大多都是练出自身元气之后,见微知著,方才能够做到。在王清源的印象中,筑基前能够打坐入定的,当初在宜城,也不是很多,大都是一些六品以上的官宦后裔,皇亲国戚,府中有成名的修行中人指点,且家学渊深,这才能够远同侪。
现在,王清源可以肯定,这《光阴刀》多半有着不一般的来历,绝不是普通的绝学那么简单;闭上双眼,精神力自眉心神庭祖窍中流淌出来,顿时方圆丈许之地,细如蝼蚁,尽收眼底,再尝试将其凝成一线,延伸出去,两丈之外,有些吃力,直到三丈远,方才力竭。
又花了半个时辰,王清源逐渐熟悉了精神力的一些运用,当然,他初步诞生精神力,很多精髓还一知半解,需要时间来打磨,尽管如此,这精神力一生,对于他的修行之路,也产生了难以估量的助力,且随着精神力修为的精进,这助力必将源源不断。
一念及此,王清源又忍不住叹息一声:“三十六处星位,每打开一处星位,点亮每一处星位所在的星斗窍穴,都是一重境界,这《光阴刀》当有三十六重境界,可惜只有到了十三处星位才能寄意于天,孕育光阴之力,还不知要到何时。”
……
又小半个时辰,王清源尝试打开第一处星位的第二个窍穴,可惜他虽然气血精进,功力加深,也只是勉强撼动,甚至因为血气反弹,差点震伤内腑,索性有精神力介入,强行收束气血之力,方才没有真的受伤。
第五章 天阳功 天人榜
“看来精神力的提升不是无穷无尽,先需要的就是一具足够坚固的肉身,否则连冲击星位窍穴的反弹之力都承受不住,遑论承载精进暴涨的精神力。”
王清源心中生出明悟,如果说人是舟楫,那么灵魂就是舵手,灵魂用精神力驾驭舟楫,摆正方向,驶向彼岸,若是舟楫脆弱,精神力就撑破船身,船毁人亡,若是舟楫足够坚固,哪管它洪水滔天,也岿然不动,灵魂掌握船舵,精神力转动方向,自然乘风破浪,直达彼岸。
“修行之人,肉身与精神各司其职,缺一不可。”
王清源感叹,对于修行一道,他有了更深的体悟,这也是《光阴刀》这样罕见的道意神通,令得他提前涉足了灵魂的领域;而孕养出精神力,就可以修习精神力术法,但《光阴刀》中也有告诫,打开、点亮五处星位之前,只能参悟一些幻术的功夫。
惑心术!
说是惑心,其实就是幻术,但也只是最初的功夫,在精神力笼罩范围之内,干扰对手的感知,甚至缔结、勾勒出种种幻象,迷惑、震慑对手。
这只是最粗浅的幻术,随着精神力修为的加深,这门惑心术最高深的,是一种观想法,以精神力观想,缔造出神魔鬼怪,乃至由虚化实,干涉现世,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力量,这样的术法,堪称神异。
现在,王清源就开始修炼慑魂术最粗浅的部分,整个晚上,他都在不断尝试,甚至精神力渗透到地底,迷惑虫蚁,勾勒出春暖花开之象,令得其大规模复苏,钻出地底,而寒风一吹,很快冻僵,死了一大片。
这期间,王清源也现,愈小愈脆弱的个体,愈是好迷惑,而一些大的虫体,就需要多消耗一丝精神力才能够迷惑住。
……
辰时,朝阳初升,王清源自入定中苏醒,消耗的精神力恢复,他气血充盈,皮膜坚韧,舒展手臂如弓弦紧绷,充满了力道。
咕!肠胃蠕动,传递出饥饿感,王清源挑眉,一夜苦修,加上精神力诞生,打坐晋入入定之境,同样半天修行,进境远从前,而消耗的气血自然也大大增加。
岸边,中年道士静守照例演练《玄天功》第一层至第七层的拳架子,他的阴阳桩十分精深,每一层都有变化,原本这是王清源难以察觉的,但是眼下他诞生精神力,见微知著,道士的动作在他眼中甚至比之前慢了许多,足够他捕捉体悟种种细节。
等到静守道士收功,他居然彻底领悟了《玄天功》第三层的种种变化和要旨,或许还有一些欠缺,但他相信明日再观摩一次,便可彻底圆满,剩下的,若是拥有足够的气血补益,也就是一天一夜打熬的工夫。
没有刻意展现自己的变化,甚至在道炉测力时,王清源也留了几分力,依旧是一百六十斤的拳力,他端着属于自己的那一碗虎骨汤离去。
岸边,静守长身而立,脸上露出几分狐疑之色,他看向远方王清源的背影,这个少年今天虽然没有什么异常,但总给他一种莫名的感应,说不清,道不明。
遥遥背对着静守,王清源气息愈内敛了,精神力诞生,他的感知无比敏锐,静守道士的目光落在身上,就好像烙铁一般滚烫,他都不用转身,就能够感受到那一股属于五行元气的独特气韵。
直到回到院落中,王清源才松一口气。
“这就是道基境的修士,铸就道基之后,对于身体的把握融会贯通,哪怕是极细微的变化也能够察觉到,索性我不是诞生元气,而是精神力这种通达灵魂的力量,不然肯定掩盖不了肉身精进的变化。”
这时,王清源也现精神力消耗不少,想要迷惑住静守道士这样修为精深的道基高手,若是时间再长一点,王清源就不敢保证自己这样粗浅的精神力修为能否掩盖得住了。
虎骨汤入腹,妖虎肉入口,王清源上下两排牙齿一磨,就成为了肉沫,《玄天功》第二层圆满,由表及里,牙齿的咬合力也大大增强。
练了两趟第三层的拳架子,入定打坐,妖虎汤肉中的气血被快吸收,精神力恢复,连带着血肉中的一根根大筋,也生出了淡淡的酥麻感,这是《玄天功》逐渐深入,气血开始渗透的象征。
一炷香将尽。
就在王清源将要苏醒之际,冥冥之中,在空旷无边的神庭祖窍中,竟生出了淡淡的灼热感,很快,一轮火红的太阳带着万丈霞光浮现,光芒笼罩,竟挤满了整个祖窍。
什么!
王清源霍地起身,一下惊醒,他感到一股极其压抑的气息,竟在他的神庭祖窍中显化出来了异象。
呼!
他足踏地,猛地蹿出院落,循着气息感应,就来到了岸边泥石滩上。
这时候,浑天峰的诸多外院弟子都已经深入山中采药,湿润的泥石滩上,除了王清源之外,就只有一道威严肃穆的身影。
外院执事,道士静守!
不好!
王清源暗道不妙,这一下就隐隐暴露了自己。
静守挑眉,脸上生出诧异之色,不过等不到他开口,远方应天峰山腰上,一轮赤红的光芒缓缓升起,似乎朝阳初升,大片的真空扭曲,即便相隔数十里,也能够感到周围的空气慢慢变得灼热。
这灼热不仅仅是肉身感应,如王清源,精神力更受到了巨大的压迫,龟缩在神庭祖窍中,动弹不得。
他惊骇欲绝,遥看那赤红朝阳冉冉升起,而这时,道士静守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字一顿道:“灵州杨家,天阳功!”
灵州杨家,天阳功!
王清源也是大吃一惊,九州地域广阔,境内存在着数之不尽的修行世家,各种功法层出不穷,百家争鸣,但能够称之为顶尖世家的,却是寥若晨星,其家学渊源,底蕴深厚,甚至可与道门大宗比肩,这杨家,就是一方顶尖世家,九州之中,位于灵州,当代杨家家主,更是在灵州雄霸一方,一身修为混元如一,登临空冥,令人惊叹!。
天阳功,乃是杨家仗以横行天下的顶尖功法,当年初代杨家家主证道元神,位列真人,便是以这天阳功成道,焚天化地,生生将三位妖王炼成飞灰,至此,灵州杨家天阳功名震天下,被誉为人族最为至阳至刚的功法之一。
“朝阳初升,这是天阳功第五层的功夫,天阳功历经几千余年精炼,承载杨家历代元神高人和绝顶人物的道法意志,演化七层,即便是初入门径的第七层,一般道基境人物,没有道基三转,大道之痕,轻易也难以施展,杨家老中青三代,年轻一代初出茅庐,这第五层的天阳功浩大阳刚,朝阳初升之势,没有龙虎金丹的修为多半施展不出来,看来是杨家中年一辈哪一位成名高手到了。”
道士静守看似自语的声音一响起,王清源就明白,对方这是在说给他听。
“的确是暴露了,这静守道士好毒辣的眼睛,不过也难怪,还有少数人没有进山采药,却只有我察觉到这天阳功的波动……”
王清源目光微动,道士静守演练的五行拳,相比于此刻这煌煌如朝阳大日的杨家天阳功,仿佛少了一些什么,却又说不清,道不明,但至少刚刚这静守道士演练五行拳,并不能在他的祖窍神庭中显化出异象来。
……
朝阳初升,那一团扭曲的赤光一直升过应天峰金顶,方才绽放出刺目的神光。
嗤!
那是一道长达十数里的赤色光芒,似一口神箭贯穿长空,撕裂空气,出剧烈的破空声,赤芒所过之处,真空扭曲,掀起苍白的气浪。
轰!
瞬息之间,远方深山中,一连数十株百龄之上的虬曲古木炸碎,木屑飞溅,乱石穿空,留下了一个方圆二十余丈的空洞。
“生了什么事!”
“着火了!”
“是应天峰,什么人出手,好可怕!”
岸边,很快有人走出院落,多是一些尚未达到骨龄的少年和童子,此时都目瞪口呆,身在浑天峰,除了中年道士静守这么一个铸就道基的外院执事,他们何曾见过这样近乎伟岸的手段,那横贯长空的赤芒,在此后很长的一段时月内,将如神灵的光辉,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脑海中。
不等这些少年童子全都聚集到岸边,静守道士淡淡地看了王清源一眼,并未有所表示,径直转身离去。
王清源也很快回到院落中,透过窗口,他看到深山中将要燃起的大火很快被扑灭,显然身为道门大宗,玄天道自有深遂的底蕴,足以应付各种变化。
“这外院执事,不简单!”深吸一口气,王清源收回目光,刚刚在岸边,他暗中凝聚了所有的不多的精神力,时刻防备着,以他而今见微知著的精神感应,直到最后,都没有捕捉到一丝敌意。
这并不是说这道士静守心思简单,粗枝大叶,事实上,修士孕自身元气,中间要经过重重关隘,寻求力量之道,本身就是一种人生积累,可以说,不论多大的人,一个真正的修炼之人,都至少读过书,学过圣贤道理,否则就算一本功法秘籍摆在眼前,也读不懂意思,再高深一些,更要具有足够深厚的积累,才能够融会贯通。
所以,在王清源看来,如静守道士这样铸就道基的高手,读书明智,一身圣贤道理,各种书本杂记,道经佛典,诸多经义的积累,未必在他之下。
眼中有温润之光流转,自诞生精神力后,各种淡忘的记忆历历在目,融会贯通,王清源每时每刻都生出或多或少的明悟,当初那位宜城道士说读书人知礼明义,通达六合,自然身合天地,上达天听,现在王清源终于彻底领悟,对于这道士静守更不敢有丝毫的小觑。
……
一整天,这位浑天峰外院执事都没有一点异常,不过傍晚时分,自山中归来的采药弟子们却带回来一些消息。
大日横天杨青云,天人榜上成名多年的上一代的绝顶高手,灵州杨氏这一代家主的嫡亲兄弟,带着几名杨氏年轻子弟,前来玄天道内院切磋论道。
“天人榜上的人物吗?”
王清源感叹,这是由九州共同布的榜单之一,收录整个九州境内最强的四十九名龙虎境金丹强者,这天人榜上的每一个人物,都名动天下,可以称之为天骄无双,当今一些成名功法,很多都是由这些人创造推演出来的,且宗门世家都有专门的人为其作传,记录其一生点点滴滴,各种奇遇以及辉煌战绩,可以说,已经在整个九州史记中,留下了不轻的一笔,足以被后人所铭记。
入夜。
冬月清寒,窗口,王清源秉烛夜读,劣质灯油散出来刺鼻的气味。
明日就要入山采药,王清源重读《道经》第八卷药石篇,查漏补缺,中午和晚上两顿妖虎肉汤下肚,他浑身气血充盈,第三层《玄天功》也稳步精进,迈入门槛。
一直到月上中天,这看似单薄,实则内容繁多的第八卷《道经》,诸多生僻难辨的草药,尽皆被他熟记入心,这样的度,是他以前两三天都未必能够达到的。
精神力略微消耗,王清源笔起毫落,浓墨化开,写几遍《天问》,凝心定神,很快打坐入定,一炷香后,他长身而起,精神力饱满,再次回归巅峰。
“可惜,若是有足够的血气补充,我能够日夜苦练不辍,现在,一天三顿妖虎肉汤的血气,已经都被吸收殆尽了,再练下去,就是消耗自身的气血了。”
王清源凝神,他能打坐入定,这在整个浑天峰一众弟子中都少见,加上精神力见微知著,《玄天功》第三层的关隘很快会被全部悟通,现在差的就是足够的血气补充,相信他很快能够完成第三层的修行,步入第四层。
第六章 进山
朝阳初升。
立冬后的第五天,屋檐下的冰凌更粗了,一溜溜,狰狞料峭,寒意入骨。
甫一走出茅草屋,王清源就察觉到暗中一些窥视的目光,他祖窍神庭孕育出精神力,感知敏锐了不知道多少倍,这些人自以为很隐蔽,却不知道他尽收眼底。
岸边,可以看到青碧湖水已经有了薄冰,两层《玄天功》的拳架子打下来,王清源吐出浓浓的一团白气,浑身热烘烘的,再看道士静守演练几趟一至七层的拳架子,打一趟七式拳意,《玄天功》第三层最后的几处窒碍终于全部被打通,完全悟透。
这时,肚子里传出饥饿感,王清源蹙眉,他的精进太快,这一趟晨练又有领悟,血气的转化更快了,这是肉身传递出来消息,督促他尽快进食,好将感悟运用血气转化成自身的力量。
今天的早膳,也是最后一餐妖虎肉和虎骨汤分下来,王清源没有犹豫,三两下就碾成肉沫,吞入腹中,热腾腾的虎骨汤下肚,他整个人都好像变得火热,血气渗透,身体筋脉愈发坚韧。
没有理会暗中三三两两的窥视目光,他自杂役道人手中接过准备好的药篓和短柄药锄,就迈开步子,朝着深山中行去。
四百里玉京山,被历代先贤高手加固,布下了威震天下的应天剑阵,即便是顶尖高手,元神出窍,一旦陷入其中,也十死无生,对于妖魔之气更是洞察入微,就算是妖王魔尊到了这里,也不可能隐匿身份潜行进来,可以说是天下最固若金汤的地方之一。
王清源没有放松,他清楚的知道,有时候,人比妖族更加危险。
走进山中老林里,随着深入,那身后的窥视目光渐渐消失。
噗!
挥掌如刀,王清源焉地转身,将一条四尺长的竹叶青斩飞,这是一种通体翠绿如竹的毒蛇,尚未筑基,练出自身元气的人被咬中会很麻烦,毒性十分剧烈,半个时辰内不能解毒就极可能毒身亡,若非是精神力时时刻刻笼罩周身丈许之地,王清源也很难防备这样的偷袭。
如玄天道这样的道家圣地,道门大宗,深山老林之中毒虫蛇蚁也层出不穷,四百里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以玄天道修士的手段,想要清理其中的毒虫猛兽,绝非是难事,但现在如王清源这半个时辰内所观,各种生物种类繁多,蛇蚁虫兽皆现,十分兴盛,除了海纳百川的气量之外,王清源也体会到了一种道,这是属于天道自然的规律。
前世有生物链,王清源早已明晰,现在他体悟更深,结合玄天道《天问》,看似简单的阴阳道理,独阳不生,孤阴不长,他慢慢对第四层的《玄天功》也有了一些体悟。
王清源眸子明亮,他上前将那被掌刀斩得半死的竹叶青剥皮,撕裂藏了毒牙的蛇头,就着伤口就开始饱饮蛇血,连同一枚暗红色的蛇胆,也吞入腹中,这种普通的猛兽蛇虫虽然远不及妖兽气血浓厚精纯,但是大量食用,也能够补充一定血气。
现在,王清源就不放过一点机会,他已经开始参悟第四层的《玄天功》,但是实际修为还是初入第三层,就是因为缺少足够的血气补充,否则血气渗透,淬炼之下,修行的功夫怕能很快完成大半。
嗯?
王清源挑眉,看来这条竹叶青生长了一定年头,常年吞食草药雨露,蛇血并不腥甜,反而有淡淡的药香,入腹的刹那绽放的血气,竟然不下于半块妖虎肉。
脚踏阴阳桩,王清源眸光锐利,当即演练起第三层的《玄天功》,这一层的架子叫龙蛇起陆,说是拳架子,其实就是五行拳拆解下来的诸多拳法动作,可以推动气血,淬炼全身大筋,一旦融会贯通,自然能够施展出来这第三式拳法。
……
老林中,王清源缓缓运功,呼吸间吐出浓浓的白气,他双手抱圆,薄衫下的筋肉起伏,如弓弦在拉动,出轻微的咯吱声; 这第三层《玄天功》的拳架子厚重异常,随着血气渗透,王清源感到原本有些生硬的大筋慢慢变得松软、坚韧,各种动作都舒缓下来,渐近自然。
到后来,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但拳架子开合之间,气息越来越厚重,到最后,举手投足之间,周身数尺之地,落叶沉浮,隐隐被他的动作引动,如形成了一片无形的场域。
一炷香后;王清源收起阴阳桩,深吸一口气,他浑身气血鼓胀,气力增进不少,略一估量,怕是有了近两百五十斤,这第三层的《玄天功》,可以算是登堂入室,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呜!
王清源震拳,砰的一声击打在一株老树上,这一拳打出,伴随着淡淡的风啸声,且拳锋与干裂的树皮碰撞,皮膜蠕动,手臂大筋拉伸,竟是将反震之力卸去大半。
冰水混合着枯叶簌簌而落,王清源收拳,眼神清明;抬脚迈步,他精神力笼罩周身,足以应付寻常各种偷袭,此时如箭一般窜出去,几个呼吸,就消失在古林深处。
此后半天功夫,他没再有这么好的运气,甚至一些毒蛇花虫,他都没有见过,更轻易不敢尝试。
……
药锄挥下,一座十来丈高的孤崖边,王清源将石缝间的一株十年份的药草采摘下来,身后人头大的药篓,方才积存了小半篓;也是他初次进山,哪怕孕育出精神力,见微知著,采药时也难免出错,损坏了不少药用部分,成了废品被遗弃。
“把药篓放下!”
一道略显稚嫩,却十分冷漠的声音响起。
王清源挑眉,看向身后,一个看上去比他大上一两岁的少年,狭长眸子,灰白布衣很干净,面色红润,肌体饱满,重要的是,其身后的药篓已经积存了近半的草药,但想要在太阳落山前积满一篓,恐怕还差一些。
“我早就发现了这个少年,他犹犹豫豫,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看来人的贪恋,持强凌弱是劣根不假。”
王清源不动声色,看向此人,道:“你想做什么。”
“你叫王清源吧,前些日子才来的新人,现在你把你药篓中的草药拿一半出来,我就不为难你。”
看到王清源这么平静,少年脸上挂不住,语气变得愈顺畅和强硬:“我早你一年入门,《玄天功》早练到第三层,你不要自讨苦吃。” 话音刚落,少年就有些错愕,本以为会有一些波折,没想到王清源虽然满脸屈辱,却一声不吭,将背后的药篓取下放在他面前。
嗤笑一声,少年将王清源药篓中取了七七八八,只留下浅浅的一层,而后心满意足地离去。
孤崖边,王清源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对方的药篓中,赫然只剩下不到两成的草药,他抓起地上的药篓重新背到身后,重了不少,里面的草药堪堪过半。
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刚刚,他就是运用惑心术,在这个少年眼前勾勒出他低头服软的重重幻象,最后令得对方自食其果。
“果然,人和寻常虫蚁不同,更加难以迷惑。”
短短的片刻功夫,王清源就感到自己的精神力消耗了近乎两成,且精神力靠近对方,能感到丝丝属于气血的灼热感,想来这幻术也不是无敌的道法,若是对方练到了《玄天功》第四层,气血宏大,怕就不是那么好渗透的了,甚至到了道士静守那样气血凝聚,勾连天地的境地,恐怕他的精神力一靠近,就会被灼伤。
“若是我再次打通一个星窍,彻底点亮第一处星位,练成《光阴刀》第一重的功夫,境况定然又会不同。”
“血气,我需要足够充足的血食!”
从来没有哪一刻,王清源对于血食如此渴望,他的修为与境界相差甚大,若是有足够供给,数天之内,《玄天功》就可推至第四层,等到第四层《玄天功》圆满,说不得就能尝试将第二处星窍彻底贯通。
“一些人参灵芝等大补元气的草药,倒是不弱于妖兽血食,同样是道家炼精化气的过程,甚至草药更加纯净,但是这半天我一株也没有看到。”
王清源自语,又很快摇头:“就是在家族宜城那种地方,一株寻常十年份的野参,也得要几十两雪银,府中例钱只够买一株,浑天峰这么多人进山,长年累月下来,还能有多少没有被现的,甚至一些经年的老参灵芝,珍奇宝药,玄天道肯定有药师专门移栽,看护起来……”
残阳西落,沆瀣渐生,寒风如刀剑,夜枭开始出巢。
王清源走出深山,一身薄衫有些破损,不过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奕奕,有一种龙精虎猛的气机。
他搏杀了两头落单的野狼,痛饮狼血,运用熟悉前两式拳意,第三层《玄天功》又朝着圆满之境迈出了一小步。
紧了紧背上的药篓,没有装满,却也差不多了,这期间,王清源再没有遭遇过劫道,他精神力感应四方,刻意远远避过了一些气血如火似焰的弟子,这些人都在外院待了数年以上,《玄天功》至少有了四层以上的修为,远不是现在的他所能够应付的。
甚至一些他有把握破开气血,慑住魂魄的,也都选择了避让,因为精神力的消耗太多。
回到岸边,天已近昏暗,对于临水岸边若有若无的目光,他并未理会,而是若无其事地从杂役道人手中接过了一碗寻常的肉汤,还有几块半冷不冷的熟牛肉。
肉汤入腹,煮得烂熟的牛肉吞下肚,肠胃蠕动,须臾间就软化糜烂了,精神力渗透肉身,王清源时时刻刻把握己身变化,随着皮筋骨髓的淬炼层层深入,腑脏也愈强健,其中一荣俱荣,牵一而动全身的意境,王清源领悟愈深。
吹灭油灯,扑灭脚边的火盆,王清源盘坐在木床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宜城那位道士曾经说过,修行之中自龙虎交汇,金丹证长生之后,就开始慢慢接触精神层面,到了混元空冥之境,修炼之人成就元神后,所走的就是登天之路,只是不知道,精神力与元神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