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开天》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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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惊蛰

初九,惊蛰。

夕阳斜照,稀拉的残阳穿透密茂的树丛,斑驳地投射在地上。远处连绵的山头之间,露出小半个暗红的光圈。

木栅栏围起的一块空地上有一座茅草屋,孤零零的立在这山谷内。天地间一片静谧,偶尔从远处山林间遥遥传来一声鸟叫虫鸣。

茅屋内坐有一麻衣青年,一手支额,一手翻着木桌上的书籍。少年眉头紧皱,翻书动作极快,每一页纸上从来只是两眼一过。青年似乎急切地想要在书上翻找什么,左手边已经垒起了高高一摞书籍,但从他紧皱的剑眉来看,似乎尚无收货。

“卓小子,出来吃饭吧。那些破书没长脚,跑不了,吃完饭再慢慢看不迟。”

门外传来一声呼唤,青年男子放下手中的书籍,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走出草屋。

门外的空地上支起了一方矮桌,两张树桩劈砍而成的粗糙木凳。一个身穿麻布短衣的庄稼汉子斜坐在其中一张凳子上。老汉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光景,胡子拉碴,嘴中还叼着一杆斑驳老旧的长杆烟枪,一张古铜色的脸上满是岁月与农事刻画留下的痕迹。

“来,坐。这是我老汉自个儿酿的酒,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口感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你一会尝尝。山中清苦,只有些野菜,比不得城里的佳肴美味,你小子迁就迁就。”

青年连忙落座,接下老人递过来的酒杯,端放在自己面前。又从桌边拿了碗筷先帮老人摆好,再放了另一副在自己一边。

“林大叔,你本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承蒙你把我从河中捞起救醒,现在还照料我的吃食,晚辈本就感激不尽了。能有这些家常饭菜裹腹就已经很知足了,林大叔再这般客气,宇明可是良心难安了。”

老人听少年语气诚恳,哈哈一笑,举起手中酒杯示意。

酒过三巡,林老汉又再次点起了手中的烟杆,用力嘬了几口后,吐出一团白雾来。老汉斜眼瞥了一眼两眼空洞无神的青年,摇了摇头。

老汉将手中烟杆在脚底磕了磕,也没转头,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老汉年轻时虽说也上过私塾,识得字,但总归只是个只晓得种地的庄稼把事。屋里的那些书,还是家中一个远亲后生怕我一个人在山里待着无趣才送来的。前前后后也就那么几十本,你要是在里面找不到你想要的东西,不妨爬过前面那山,山对面就有一个小镇。镇上找不到,就去县里看看,县里再没有,就去城里问问。哪怕最后还是没找到,但路走多了,可能慢慢心里就自然有了答案了。”

卓宇明原本正盯着远处影影倬倬的树丛走神,听得老汉言语,才猛然回过神来。

“多谢林大叔点拨,其实晚辈想知道的已经在书中找到了。晚辈没想明白的,正是这以后的路要往哪走。”

听到对方的回答,身材矮小的庄稼汉子笑了笑,吐出了口中白烟,将碗中酒一口喝下。起身拍拍屁股转身向屋中走去。

“不急,慢慢想。年轻人嘛,一生要走的路还有很多,这山谷里晚上景色挺好,边看边想。桌子你收拾,老头子我先回去睡了,明早还要下地里干活。就不陪你喽。”

目送老人进了茅屋,卓宇明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碟。

收拾停当后,卓宇明来到离茅舍一里地外的河边。正是林老汉昨日将他捞起的那条河。据林老汉说,昨日傍晚林老汉在此捕鱼时,看到卓宇明在河中顺流飘来,林老汉看他衣衫褴褛,昏迷不醒,便把他救回家中。

卓宇明走到一棵树下,双手枕后,躺在草地上,看着月色,怔怔出神。

他本是扶摇州云上城的弟子。三月十六,是云上城掌教祁连山渡天劫的日子。当时全宗弟子都坐镇宗门大阵为掌教护法,卓宇明身为亲传弟子,更是和宗门长老分坐大阵的九个核心,运转大阵为师尊抵消天劫之威。祁连山起先渡劫时原本一帆风顺,本来极有希望能够顺利渡劫,跻身天人境界。云上城本就是一流顶尖宗门,祁连山一旦天人境,宗门必将一举成为扶摇州无可争议的第一宗门。奈何天不遂人愿,祁连山所渡的三九天劫,最后一劫之威竟然远超从前。不仅祁连山直接在雷劫下身死道消,护宗大阵也是四分五裂。破碎四散的雷劫在阵中肆虐,卓宇明所在之处便是首当其冲。

能够将半步天人境界的陆地神仙形神俱灭的三九天劫,又岂是卓宇明小小元婴境能够抵挡?雷劫加身的一瞬间,卓宇明便失去了意识,隐隐间感觉到肉身元神统统在瞬间寂灭。可当他再度睁眼时,竟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座茅屋内。

醒来后,卓宇明立马起身出门,四下寻找间只看到林老汉一个人坐在院中靠着一棵老树根抽着烟杆。一番询问之下,听到林老汉说,自己身处之时竟是苍流历七百二十八年。卓宇明回忆半晌,才想起史书中所记载的五帝时期苍流历距自己原先所处的西元历一万一千九百零二年足足有着将近三万年的时间。

自己身中雷劫,理因形神俱灭了才是,怎么会完好无损地来到了三万年前呢。除了一身原本元婴境修为十不存一,肉身元神竟然没有丝毫损伤。一开始还以为林老汉所言有假,可是经过一整天时间,翻遍了屋内所有书籍,发现当下果真是五帝年间苍流历。

纵观虚灵界前后十万余年,从未在任何书籍上看到或是听说过有时空穿梭一事。虽然虚灵界经历过三次道劫,期间很多史记都有巨大断层,但总归这种闻所未闻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时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终究自己还是活了下来,虽然心中挂念宗门,但自己当下最重要的总是要先恢复修为。至于能否有办法回到三万年后,估计至少也得要天人境界以上才能去考虑吧。再说了,既然来到了这个第三次道劫之前的五帝时代,总也不能白走一遭。

想定之后,河边青年长身而起,迎着清冷的月光,向着茅屋方向缓缓走去。

二月初九,惊蛰。

是夜,春雷乍响,百虫夜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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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 天地道劫

虚灵界,自有史可考以计,有将近十万年历史。

最早的是鸿蒙初开的上古时期,具体史事也并无记载,究竟是什么样一个光景,世人也不得而知。但遍翻所有史料,偏偏都有提及上古洪荒时期的存在。那个时期,没有任何的文明传承下来,但是从极早之时,人们便口口相传,曾今存在过上古时期,并认为至少有三万年的历史。而导致这一切信息都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的原因,便是虚灵界的第一次道劫。

真正意义出现在各类古籍上有记载的,其实是大约六万年前开始的时代,被称为三皇时代。大约横跨了太初历,大荒历,经天历三个时期共计三万年左右。也就是第一次道劫到第二次道劫之间。

三皇时期,据说人族最开始在虚灵界的生存空间极为恶劣,人族天生肉体孱弱,修炼艰辛。当时的人族在一众其他种族的屠戮倾轧之下艰难求存。

直到人族历史上第一位盖世天骄——圣皇横空出世,才是带领人族与其他各族分庭抗礼。随着圣皇的修为愈加强盛,人族修士的日渐强大,才慢慢地占据了虚灵界的主导地位,将曾今奴役,捕食人族的其他各族渐渐踩在足下。可以说,圣皇出世,才给了人类繁衍生息的空间。

万年后,圣皇在当时各族顶尖强者的围攻中憾然陨落。原本以为随着圣皇陨落,人族将会再次迎来暗淡无光的黑暗时期。可就在那时,人族中第二位绝世天骄接过了圣皇手中的大旗。人皇,在圣皇陨落之后短短百年,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修士,成长到力压各族的盖世强者。在人皇的带领下,人族修士再次在虚灵界站稳了脚,继续保持了强大的话语权。

人皇出世两百年后,妖族也出现了一位修为通天的大妖,被尊称为妖皇。

传说妖皇乃是一只猴子修炼成精,靠着过人的灵智和悠长的寿命,也达到了和人皇同一层次的修为。在人皇与妖皇的无数次争锋中,虽然人皇始终略胜一筹,可凭着妖族与生俱来的强悍肉身,妖皇始终能够保持立于不败之地。伴随着两皇之间长达万年多的征战,除了人族和妖族,虚灵界的其他各族,都渐渐湮灭在历史长河中。即使有寥寥几支幸存,也都隐于山川,苟且偷生。人皇天生性情温和,与雄才大略立志一统百族的圣皇不同,人皇对于这些在战争中侥幸苟存的种族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与妖皇的对峙中。

三皇时期一直持续了三万多年,直到虚灵界的第二次道劫降临。强如人皇妖皇这等通天彻地的存在,也是在道劫中销声匿迹。大劫之后,整个虚灵界的残存的生灵不过十之一二。三皇时期的传承也大多断绝,延续下来的也大都残缺不堪。只是靠着一本本残破古籍上的记载,让后来之人零零散散了解了一些三皇时代的事物。至于道劫究竟为何,幸存者中修为不够的,压根不知所然。而那些修为精深者却又是讳莫如深,从不肯提。

三皇时代湮灭后,便是再度横跨了三万年之久的五帝时期。直到第三次道劫降临,五帝时代也埋葬于历史长河。之后,便是卓宇明生在的年代。而五帝时代遗留下来的史料虽然更多了一些,让世人还能较为清楚地了解五帝年间所发生的一些重大事物。然而,破灭五帝时代的道劫究竟何为,依然没有一本书籍有所描述。真正知道内情的,恐怕只有整个虚灵界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所以至今,哪怕经历了三个时代之后,卓宇明对于虚灵界的天地道劫,除了大约三万年一次,并且几乎导致一界生灵灭绝之外,便再无其他了解。

卓宇明遭受雷劫加身,原本理因身死道消,却鬼使神差地重生在了三万年前的五帝时代初期。除了让自身修为达至巅峰,他最希望的,便是亲身见识一下这每三万年左右便降临一次的天地之劫,究竟是什么。

在这片小山谷中过了近三个月,卓宇明的修为勉强恢复到了金丹境界。不过天劫之下,虽然修为从元婴巅峰直接跌落到筑基,一身法宝灵器也尽数损毁,但是神魂却没有丝毫损伤,所以他至今依然还有着元婴境界的元神强度。

过了三个月的世外桃源生活,卓宇明也生出了离开之心。毕竟这座小山谷几乎与世隔绝,接收不到任何外界信息。除了他与林老汉二人,便只有满山的飞禽走兽。只有走出去,才能更多的了解到当下虚灵界的局势,去获取更多的修炼资源。否则只是留在这处山谷中,在没有任何修炼资源的支撑下,哪怕再过百年,自身修为恐怕也难有寸进。

又是一天傍晚,卓宇明结束了一天的修行,打算回茅屋帮林老汉生火做饭。走进院子后,等了半晌,也不见林老汉的踪影。眼看夕阳即将彻底被山脉遮掩,卓宇明心中隐隐有些预感。

从木凳上起身,推门走进了茅屋内。屋中还是原样摆设,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张书架。便再无他物。

走近一看,木桌上有一支淡青色的玉笔,下面压着一页白纸。卓宇明拿起白纸抖开,原来是林老汉留给自己的一封书信。

卓小子,相逢是缘。老头子与你结伴相处三月有余,观你近日面相,应该是去意已定。恰逢老头子的远房子侄家中有事发生,老头子也要出山去探望一番。你我就此一别,有缘他日再见。此去翻过三山,便是溪涧镇,你可以先去此处落脚,再寻打算。桌上留下的玉笔,乃是老头子送你的一个小物件,你此时身无长物,正好适你所需。你小子也无需挂怀,老头子从来不愿与人当面离别,故先行一步。天地路远,他日有缘再见。

看完手中书信,卓宇明心有感怀。自己重生以来,林老汉先是于自己有救命之恩,再者三个月间照料情谊,他早已将林老汉当做长辈看待。此番林老汉知道他要离开,竟然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封书信,让他连临别致谢都是不能。三个月以来,卓宇明早已察觉到林老汉根本不是普通庄稼汉,老人修为肯定更远在自己之上,是以自己从来感受不到林老汉的修为境界。但林老汉不说,他自也不问,毕竟对方也从未开口询问过自己的根脚来历。

卓宇明将桌上玉笔收入怀中,转身走出院落。最后站在院门外作揖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山高路远,他日如再相见,晚辈自当报答前辈恩情。”

转身后,迎着夕阳余晖,向远处山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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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章 溪涧镇

朝阳初升,清辉铺洒在小镇的长街上,早春的阳光一点点驱散了深夜留下的寒凉。

提着水桶前往水井汲水的妇人,拉着板车上街出摊的小贩,还有捧着书本在门外读书的青雉蒙童。小镇的居民已经三三两两走上街头,给这原本清冷的清晨增添了几分暖意。

小镇拱桥与长街交汇之处,有一家面点摊子,二十年的老招牌。很多小镇的居民都会在早上来此处吃上一碗清粥,再添上几个包子,配一碟酱菜。吃饱喝足,再开始一天的生活。

面点摊子的主人是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妇。男人精壮,妇人也是丰腴。老板站在案桌后,卖力地搓面揉面,再将一张张擀好的面皮里填上肉馅,粗糙的双手灵巧地将面团捏出一个好看的圆褶,再一一放进笼屉之中。男人的目光全都放在手中的面上,桌外的人来人往,吆喝呼喊全都不进他眼,似乎手中的家伙什就是他的一切。

木桌间奔走的老板娘是个八面玲珑的妇人,每一个坐下的客人她都会上前唠叨两句。来这里的客人也大都早就和那妇人极为熟稔,基本都笑着搭上几句话,对于那个揉面比读圣贤书还要专注的老板倒是不约而同地视而不见。

“这位公子,看您面生,是外地人吧。可是第一次来我们这溪涧镇啊?”

妇人将年轻人点的粥和包子送到桌上,看着这个虽然衣着粗陋,但偏偏样貌俊朗且气质出众的年轻人,笑着问了一句。

坐在桌前的麻衣青年喝了口粥,抬头看了一眼那站在桌边的妇人,脸上也挂起了一丝微笑。

“大姐好眼力,确实是第一次来到贵宝地。赶了一夜的山路,走到镇上早就精疲力尽,正巧在桥上看到了大姐家的铺子,所以寻思着过来把肚子填饱。”

妇人似是对年轻人称她大姐倍感欣喜,掩嘴窃笑。风情万种地瞥了青年一眼,转身又取来一碟酱菜。

“公子真是嘴甜,我这人老珠黄的老妇人哪能当你一声大姐,叫婶婶还差不多。一听公子言语,便知道是个有学问的读书人。我这摊子可是二十多年的老字号了,在这溪涧镇也是远近闻名,公子尝尝我家这秘制酱菜,再吃上一口白粥,绝对让公子日后念念不忘。公子要是不着急赶路,就在我们这小镇上歇歇脚,明个早上再来大姐这吃粥,大姐给你多送个包子。”

笑着应付了春光满面的妇人,麻衣青年一边喝着粥,一边看着铺子后面揉面包馅的男人。而那个从来都全神贯注扑在案桌上的汉子,竟然破天荒地停下了手,侧头看了青年一眼。似乎这个让自家老婆笑口颜开的俊俏后生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过仅仅只是瞥了一眼,汉子就再度回头专心对付起手上的面团来。

年轻人似乎未曾注意到汉子的目光,喝完了手中的粥,将碗放下。伸手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搁在桌上,便起身离去。

离开了面点铺子,卓宇明沿着小镇的长街悠闲地逛了起来。路过一家开门早的裁缝店,进去转了两圈,买了两件面料尚可的衣衫。花的钱自然是林老汉临别前留给他的。

林老汉离开前放在桌上的那支玉笔,乃是一件仙家器物,而且正是那储物法器。卓宇明拿到玉笔后,以术法打开禁制,里面就有林老汉留赠的一些世俗钱财以及几块修道中人所用的灵石。虽然数量不多,但好歹也够他一小段时日的开销,至少不至于为了些身外之物发愁。

溪涧镇不大,不过多时,卓宇明便从东面的石桥走到了长街的尽头。小镇的西边,乃是三口水井。井水清澈甘冽,小镇上几百口居民一直都是在井中汲水吃用。

在三口水井南面,有一颗高耸挺拔的老松。茂密的松枝下,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汉子身材不高,却精悍粗壮,一张国字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汉子站在树下,一双眸子正盯着在井边张望的卓宇明。

“公子来自何处,到这溪涧镇又是为何?”汉子见卓宇明转身向他这边看来,便主动开口询问。

“在下从东边来,只是路过贵宝地。来此处也不打算停留,稍稍买几样东西就会继续赶路,先生不必多虑。”

卓宇明早在面点摊坐下时,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个揉面的汉子一身观止境的修为。然而看他身形壮硕,骨节粗大,应当还是个术武双修的武者,并且一身武学造诣只怕更在炼气修为之上。

汉子听到回答,点了点头。

“这个小镇一直以来都不太欢迎外乡人,尤其是修炼中人。公子如果只是赶路经过,还请尽快离开。小镇的北边,有个算命的瞎子,也是修炼中人,公子若是想打听些消息,可以去找他。不过希望公子在镇上不要显露修为,若是仗着修为欺凌百姓,那公子可能就走不出这个小镇了。”

汉子说完话,转身就走,也不做任何停留,只剩下一脸茫然的卓宇明呆呆站在原处。

卓宇明得了汉子的“提醒”,也是哭笑不得。既然小镇上也有同道中人,那就顺便去问问路吧,毕竟此时的虚灵界与三万年后的虚灵界在地界划分上只怕多有出入,找人问清路线,倒也省的走弯路了。不过这个观止境的汉子说话口气倒也是真硬,自己当下好歹也有金丹修为,真要是自己恼火出手,凭他这估摸着不到金刚境的武夫,怕是怎么也讨不到好吧。看来汉子口中所言让自己走不出镇子,大概是仰仗他提到的那个算命瞎子了。

摇了摇头,卓宇明便朝着汉子所指的北方走去。以自己元婴境的神识,先前竟然没在这方圆不过十里地的小镇上察觉到任何修道之人的气息,这个所谓的瞎子必定是个境界高深的前辈了。看这小镇一片宁静祥和,想必也是个隐居的世外之人,或许是游戏人间,红尘炼心。自己反正并无半分恶意,想来对方也不至于刁难自己。只要别像那个卖包子的武夫那般不近人情便好。

小镇的正北,乃是一片菜市,一帮贩菜老农和杀猪屠夫聚集之处。

菜市向西五百步,一个身着老旧黄道袍的老者正佝偻着蹲在一块青砖上。瘦骨嶙峋的老人闭着早就瞎掉的双眼,双手拢袖。后背斜插着一把几乎秃了的拂尘,身前支着一张破破烂烂的木板。木板上面铺着一层满是污渍且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布上画有一方八卦,周边再就是一堆歪歪扭扭的鬼画符。在老人的身侧还有一支长竹竿斜靠墙面,竹竿上系着一面白色旗布。

上书四个古篆大字,通晓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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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章 山泽相宜

“庞老头,你快给老子看看,怎的这段时间赌运这么差,是不是撞了邪了。娘的,老子已经连输了五六天,押大出小,押小出大。你不是自夸天上地下无所不知嘛,快给老子算算。”

随着一阵大嗓门的叫嚷,一个十六七岁的小镇少年一屁股坐在算命瞎子对面的小板凳上。

老瞎子一听,咧嘴一笑。一双枯瘦如柴的手从袖子中伸出,捋了捋稀拉的胡子。

“小贾啊,老头子早就跟你说过,你是五行缺金,暗星照命。生来就是个穷鬼命,你不输,那该谁输?你小子不但逢赌必输,以后还注定娶不到媳妇,要和老头子我一样,一辈子打光棍。你啊,就该来拜老头子为师,待我将这祖传的相术传授给你,以后继承我的衣钵吧。”

少年听了老瞎子的话,当即脸色恼怒,破口大骂:“你这庞老头,整天胡言乱语。老子我以后可是要飞黄腾达,大富大贵的。不说三妻四妾,至少也得有个一妻两妾吧。你这老瞎子狗嘴吐不出象牙来,我还跟你学,看你这穷嗖嗖的模样,连个买棺材板的钱都没有,还要老子跟你一样给人算命。呸呸呸,难怪这镇上人都不来光顾你生意,不会算命也就罢了,还一张臭嘴乱喷一通。走了走了,老子去西边的土地庙烧烧香,转转财运。”

少年似是与老人极为熟稔,骂骂咧咧地站起身,临走时还不忘一脚把板凳踢倒。

“小贾,别去烧香了。你赶紧回家,把你家那面破铜镜拿上,然后到镇子东边的石桥上守着,包你得一笔好买卖。”

老人笑嘻嘻地听完少年一顿怒骂,也是丝毫不恼,听着少年脚步飞快地离开,还不忘伸长脖子招呼一声。

“这位公子,想算点什么?姻缘,前程,仕途,病灾,老道都拿手,保准灵验。你看我这杆大旗,通晓阴阳!要是手里没点真本事,敢用这招牌吗。”

回过头来,老人又是满脸堆笑地向着对面刚将被踢倒的小板凳扶起来的年轻人问道。

坐下来的麻衣青年正是刚刚站在路边全程看完贾姓少年和这老人一阵闹腾的卓宇明。这瞎眼老人只是蹲坐在墙角,身上没有半分灵气波动。哪怕只是个不识术法的普通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老人,可偏偏在卓宇明元婴境界的神识中,却压根丝毫感受不到面前这个老人的存在。这个一幅穷酸潦倒模样的老人家,只怕真是个境界高深的道门高真了。

卓宇明正襟危坐,将二十枚铜钱铺在老人面前木板上。

“晚辈想问问前辈,路往何方?”

“哎呀,年轻人真是不错,还没开始算就直接付了卦金,不错不错。不过你放心,老道这周天卦术极为灵验,且待老道掐指一算。”

老人在这小镇菜市摆卦摊,木板上大字写着:周天神卦,铜钱二十。可这小镇地缘偏远,外来人极少,小镇上的几百口人也大都是质朴乡民,又有几人会舍得平白花上二十枚铜钱来找这不着调的老光棍算那劳什子命呢。二十年下来,来此问卦的镇民可说是寥寥无几,是以老人也是混的穷困潦倒,就差坐街乞讨了。

老道人大袖一拂,不动声色间将铜钱收入袖中。再一番掐指望天,喃喃自语。过了半晌,才是重新低下头来,咳嗽两声。

“公子啊,你问的是个路字。可老道卦相所示,你当下心中清朗,通彻静明,不像是寻不得路的忧心模样啊。”

“前辈,晚辈此行欲往蓬莱州,是为了寻一桩机缘。还请前辈为我指点,吉凶如何。”

“此处乃东胜州邱泽国溪涧镇,东胜一州多江河。这邱泽国,清源郡,溪涧镇都是名中有水,公子这是遇水而兴啊。我算公子是从山间来,由山至水,山泽相宜。既然公子是要去往蓬莱州,那此去路上不妨翻山而过,邻水而行。公子出镇后便一路向西,顺着这溪流西行五百里路,便是白玉江。沿白玉江逆流而上,再越周,鼓二山。过了两山后便向西北折去,途径东晋国,再到琼云国。最后在东海之滨乘渡船西去即可。至于公子所寻机缘,在蓬莱一州何地,老道本事不精,却是推算不出,真是惭愧。”

“多谢前辈指点明路,晚辈心中谨记。至于蓬莱州到底可有机缘,晚辈去了后再慢慢查探便是。今日得与前辈相见,心中甚幸。之前遇到一面点铺子老板提点,让晚辈尽快离开溪涧镇,那晚辈便就此告辞了。”

说完,卓宇明起身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公子,你由石桥进镇,那便再从石桥离开,如此也算是个圆满了。”老瞎子待卓宇明起身后,再次双手拢袖,重新畏缩蹲坐,还朝着转身离开的卓宇明又轻声补了一句。

卓宇明离开后,老道士脸色略显凝重,心中思虑。这年轻人去蓬莱州寻的什么机缘,老道竟然会推算不出,真是奇哉怪哉。

贾诩乃是这溪涧镇土生土长的镇民,年幼时父母病亡,便一个人守着老宅吃百家饭长大。十多岁后,靠着打些零工自谋生计。虽说孑然一身,只求腹饱体暖,可平时稍有些余钱便和经常厮混的几个同龄少年赌博。只是他历来赌运极差,十赌九输,家中所留物件基本都被抵还赌债,如今也算是家徒四壁了。。

今天闲来无事,原本想去找算命的老瞎子闲扯两句,讨些好话听。奈何那老瞎子一张臭嘴吐出来的没一句好言语。气的他离了菜市便回家,打算闷头睡觉。可回到家中,看到桌上那面老娘生前所用的破烂铜镜,又没来由想起老瞎子所说的大买卖之言。小镇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他却心中清楚,那在菜市门口摆摊算命二十年的老瞎子是有真本事的。九年前,贾诩得了热疾,镇上唯一的赵郎中看了几次都束手无策。原本以为自己要去地下与爹娘团聚的贾诩巧合下走到了老瞎子所住的破屋前,老瞎子仅仅只是烧了一道符纸在水碗中,让贾诩喝了。少年回家蒙头大睡一觉,起来后便再无半点病痛。只是老瞎子嘱咐过自己此事绝不可外传,年少丧亲的贾诩虽然年幼,但心智成熟的他,从未将此事说与第二人知晓。只是自那以后,贾诩时常带些多余的吃食与老瞎子共享。虽然平日嘴上骂骂咧咧,可打心眼里,贾诩对老瞎,却是真心敬重的。

“算了,反正也他娘的无事可做,权就听那庞老头的话,去试试看好了。要是没人买这铜镜,看老子不去把那老瞎子的摊子给掀了。”

打定主意,少年抱起桌上铜镜,拔腿朝石桥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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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章 昊天镜

少年贾诩百无聊赖地蹲在石桥横杆上,地上摆着那面老旧铜镜。少年抓耳捞腮地四下张望,实在想不到能带来庞老头口中大买卖的主顾到底是什么人。小镇上几百口人家大多知根知底,他委实想不通小镇上又怎么会有人来买他娘留下的这面铜镜,哪怕真有哪个妇人打算买回家梳妆用,这毫无品相可言,且满是斑驳绿锈的老铜镜又能卖出几个铜钱。

忽然,一个从没见过的青年人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青年人蹲下身,捡起铜镜在手中掂量了几下,又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莫非这个从未见过的外乡人就是老头子所说的大买卖?

“小兄弟,你这面铜镜卖不卖?”

年轻人蹲在地上,抬头笑着问道。

贾诩眼见生意上门,赶紧从石桥栏杆上一跃而下。

“卖卖卖,怎么不卖。这位大哥,这镜子是我家的传家宝,是我太奶奶传下来留给我奶奶,我奶奶又再传给我娘。我娘过世后,又交到我手里。本来是要给我媳妇的,以后还要一代代传下去。要不是家中有事,我手里又实在没钱,我可不会拿出来卖的。这可是好东西,有年岁的老物件了,大哥你也是眼尖识货的人啊。”

年轻人听到贾诩一顿乱侃,顿时忍俊不禁。

“小兄弟,你这铜镜我见着喜欢,也想买回去以后讨媳妇用,你开个价吧。”

“五两,不八两银子,少一分我都不卖。要不是家中实在揭不开锅,我才舍不得把这传家宝卖给你。”

贾诩看这年轻人颇有气质,且似乎真的打算买这铜镜,赶紧报个天价。心中寻思着,就算对方砍砍价,哪怕卖个两三两银子,也够自己几个月开销了。到时候有了本钱,一定要找李卫,王松几个狗日的把之前输给他们的钱一把赢回来。

年轻人抬头看了看少年稚嫩的面庞。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怕也是在苦难的生活中磨出了这奸滑市侩的心性吧。

“好,就依你所言,八两银子。喏,钱给你,这枚镜子就归我了。”

卓宇明从怀中玉笔里摸出了几粒碎银交到少年手中,又把铜镜放入玉笔之内。

“小兄弟,我姓卓,今天买了你这面镜子,心中确实高兴。他日你要是走出了这小镇,在外面遇到了我,我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你做一件事情。”

卓宇明说完话,便起身向小镇镇口走去,徒留贾诩一个人拿着手中银两楞在当场。贾诩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人买东西也不讲价吗?就是平日里买个菜买个肉,做件衣裳,添置点物件,哪有卖方开价买方不还价的。看这人打扮也不像是什么富家公子哥啊,恁的出手这般利索。而且明明自己一面破烂铜镜宰了他八两银子,怎么对方还一副欠了自己人情的样子。再说自己家从爷爷辈开始就生活在这溪涧镇里,又怎么可能会离开镇子呢。算了,不管这莫名其妙的人了,赶紧叫上李卫几个去赌一把。现下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趁着今天走大运,赶紧狠狠杀他们几个厮一刀。

卓宇明走出小镇后,站在小镇外的树林中,将那面铜镜取出。手上法力流转,铜镜上的障眼法立马破除,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只见原本老旧不堪的手持铜镜变成了一方八角镜,镜面大概五寸见方,浑圆一体,上有宝光隐约萦绕。镜面周边是类似铜质的镜边,共有八角,形成八卦状,其上刻有各式符箓。镜子背面,雕有三山江河,顶上日月同天。雕刻中还有古朴苍酋的两个古字——昊天。

果真是昊天镜,这可是仅次于神禁之宝,更在法宝之上的至宝。这昊天镜可发出太初神光,此神光进可攻伐,退可护身,还带有破除禁制的功效,乃是当之无愧的顶级至宝。不过可惜感觉此时手中的这面昊天镜似乎有所破损,只怕威力也有所削减。卓宇明翻来覆去把玩着手中的这方古镜,神识投入其中,细细观察着宝镜中一道道破损的禁制符箓。

这可是后世一流宗门天月宗的镇山之宝,哪怕是略有损伤,也绝对是一桩不可多求的福缘了。没想到机缘巧合下落入了自己手里,以后找机会慢慢将其修复便是。正好自己原先的一身法宝灵器都在天劫中尽数损毁,现在有这昊天镜傍身,倒也是解了燃眉之急。

卓宇明意外捡了一件至宝,心中惊喜万分。思索片刻后,他从怀中摸出几乎剩余的全部的银两加上两块灵石,以法力包裹,向后方小镇一挥。

“多谢前辈指点机缘,晚辈感激不尽。这里大概有白银三百多两,实在是晚辈身上只有这么多世俗钱财,再加两块灵石,赠谢那位小兄弟。晚辈怕他凡夫俗子,又是小小年纪,骤得大财后反受其害,再者也是财不露白的道理,便由前辈在合适的时机代为转交那位小兄弟吧。前辈恩情,晚辈拜谢。”

小镇北边菜市的瞎子老道,听得耳边卓宇明的神识传音,嘴角抿出一丝笑意。老人身形纹丝不动间,便以指间法术将飞进小镇的银两灵石拘拿进长袖之中。

这小子还算不错,也不枉老道我安排一场。八两银子买下昊天镜,你要是真不做任何态度,以为自己捡了个大漏,那就万万想错了。这至宝又岂是这般好拿的?不过虽然让你只是花些世俗金银就得到昊天镜,可你也要背上贾诩那混小子的部分命数,这才是你买这昊天镜真正的价钱啊。

瞎眼道士笑眯眯地捋着胡子,似乎为自己随意的一手落子感到十分满意。

贾诩啊贾诩,老道我看上的弟子,又怎能让你一直受那暗星照命的三灾六病困扰。再让你浑浑噩噩三五年,终究还是要来继承老道这一身阴阳易术的。稚子无辜,凭何要受你那窝囊先祖遗留下的劫数,待老道逆转天命,还你天地清明。

老道人靠着墙角,坐在青石砖上,拢在大袖中的手掐指不停,正算着这便宜徒弟往后的命数。他二十年前之所以来到这溪涧镇,正是算出了将来会在这偏僻小镇寻觅到继承他衣钵的弟子,没成想等了四年,贾诩出生后,却发现他受其先人的因果牵连,命格有缺。

“好徒弟啊,再有个三五年,为师便为你彻底改命。我们师徒两就再熬一熬吧。”

看着移至中天的日头,老道人双腿一翘,抱着后脑倚靠着墙壁,眯上眼哼起了那不知名的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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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六章 千鼎阁

天泽城坐落于邱泽国桃花郡东南,是邱泽国一国都城。一座天泽城占了整个桃花郡约摸三分之一的地域,城中有近八十万人口。

出城向西四百里外,有群山连绵,正是润泽山宗门所在。润泽山在这东胜州算得上是二流仙家宗门,祖师堂中修为最高的是洞玄境界的上代掌教。据说这邱泽国的开国国君就是仰仗润泽山的暗中支持,才打下了这片江山。定国后,便将皇都设在了润泽山所在的桃花郡,起名天泽城。

邱泽国虽然疆土不算广阔,兵马也不强盛,但地处四个小国中心,靠着交通要塞的优势,国都天泽城倒也一片繁荣。

城中的天象街属于一城之中最繁华的地段,非但酒肆、钱庄、客栈、绸布店应有尽有,还有一家名为千鼎阁的商铺专门兜售一些山上器物。毫无疑问,这千鼎阁正是润泽山的产业。

千鼎阁中的来往客人,多是路过城中的修道中人,偶尔也有些紫黄贵卿买几件精致的小物件用于高门贵族酒席间炫耀。无论是各大门派的正统弟子,还是散于山野的山泽野修,出门在外总要时不时添补一两件灵器傍身。若是得了机缘,寻得无主之物又用不上的,也会找地方出手,换成灵石。

卓宇明来到天泽城后,先是找了家客栈落脚,换上一件前世惯穿的白色长衫后,便出了客栈,在城中闲逛起来。

走在天象街上,远远看见千鼎阁三个大字,便引起了他的兴致。

在一楼厅堂内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后,倒是没看到一件能入眼的器物。店内所摆灵器丹药,大都品秩较低,连普通的法宝,也就那么一两件,品相还极为一般。

“小兄弟,我在这转了一圈,怎么看这符箓,总共就这一两种,还是最为普通的聚灵符和破厄符。你这店里难道就没有品秩高一点的符箓吗?”

卓宇明站在摆放着两张符箓的柜台前,伸手招呼一名店里的伙计。

一名筑基期的跑堂伙计听到后,快步走到卓宇明身边,笑着回道:“前辈,这符箓一物,目前市面上总共也就数十种。这两张聚灵符和破厄符还是我润泽山一位元婴老祖以前亲手所绘。要是这都入不了前辈法眼,那小店是真的拿不出更好的符箓了。”

卓宇明闻言点了点头。确实,印象中门中各类典籍上对于五帝年间的记载,似乎都有提到五帝时代符箓一道的落后。而虚灵界符箓之道的真正兴起,还是后世西元年间的事情了。其中卓宇明所在云上城的开山祖师正是当年在人皇宫中得到了一本符箓秘籍,从而创下了以雷符双绝闻名的云上城。

“你们这有没有上好的符纸,我买一些。”

一念至此,卓宇明掏出灵石,买了一百张金丝黄纸和上等朱墨。作为云上城掌教的亲传弟子,他的符箓造诣自然不用多言。

回到客栈房中,卓宇明坐在榻上闭目凝神。直到月光透过窗纸射到地面之时,卓宇明才睁开了双眼。

起身来到桌前,磨好朱墨,将符纸铺开。提起朱笔蘸满墨后,静气凝神,一口灵气游走周天。起咒落笔,笔走龙蛇,一气贯之。灵力融入朱墨之中,铺洒在符纸上,随着一个个复文云篆流转而下,直至结胆,符脚停笔,停咒点灵。

整个符篆一笔写就,从落笔到点灵,一气呵成。

“还不错,这看家本事好歹没有荒废。这五雷正谴符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吧。”

拈起刚写就的五雷正谴符,卓宇明满意的点了点头。将手中符纸摊在一旁,继续书写起新的符箓。

三天后,卓宇明施展术法,改换容貌,再次来到了千鼎阁。

来到千鼎阁后,卓宇明摆明来意,要出售手中一批高品秩的符箓。一楼的伙计听闻交易数额之高,不敢擅作主张,便带卓宇明前往三楼雅间,见了千鼎阁的大管事。

这千鼎阁大管事姓金名阙,润泽山上修士,观止境修为。看上去六十多岁的富家翁模样,一脸笑意,富态可掬。事实上这金阙早已两百年的寿元,且资质有限,此生在修行路上再难寸进。索性请命来了这天泽城千鼎阁当个大管事,享受下世俗富贵。

卓宇明早已神识探知到了这位观止境的大管家,所以上楼之际,便将自己的修为波动同样压在观止境。想来这大管家见到是同境修士,也不至于狠手压价。

二人落座茶几后,旁边侍女立刻烧水煮茶。矮几上还摆放了几样宫廷甜点。

“陈道友,听伙计说,你有一批品秩不凡的符箓要卖于本店。还请陈道友取出来让金某开开眼。”

这金阙也是个爽利人,刚一落座,就开门见山了。

化名陈云的卓宇明不动声色,从怀中取出了一沓符箓,分两叠摆放。

“左边的这符,名为五雷正谴符。激发符中咒印,汇聚灵力化作五道雷霆。这一张符箓,大概勉强有观止境修为一击之力,使用者只要有个凝液以上的修为便可使用自如。此雷符迅猛刚烈,与人对敌时可比攻伐灵器。五雷正法,更是克制妖邪。右边这符,名唤井中锁。此符用以定人身形,拘禁法宝。尤其针对剑修御使飞剑,更有奇效。”

卓宇明摊开手掌,示意对方尽管仔细观研。

金阙第一次听闻此类符箓,在他的印象中,符箓乃是小道。当下整个虚灵界对于符箓一道都算不上重视,流于市面常见的,也大多是些聚灵,清心,破障之类的辅助功用。像卓宇明所说的这两种符箓,那可是对于修士有着实实在在的大用处的,若是效果真如他所言,那将来必定是修道中人争相追捧的好货。

可惜自己对于符箓一道也是毫无涉猎,虽然感受到指间符纸上浑圆充盈的灵气,看上去便品相不凡,可真要他鉴别实际功效,他也是力有未逮。

“金管事,你大可将这两种符各取一张,找个地方试试。到时陈某所言虚实,自见分晓。”

卓宇明见这大管家面有难色,也是体贴地开口提醒。拿起桌上侍女刚刚泡好的灵茶,浅浅地尝了一口。

“好,好。多谢陈道友大量,实在我这千鼎阁中包括金某在内,都对符箓不甚了解。既然陈道友慷慨,那金某这就去试试。还请陈道友在此稍坐,尝尝我润泽山特有的灵茶。绿珠,你在此伺候好陈仙长,不可怠慢。”

金阙听了卓宇明所言,顿时眉头舒展,吩咐了一声侍女,便拿了两张符箓快步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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