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豪侠传》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隐花宗
夕阳西下,镇上唯一的客栈里,掌柜无聊的扒拉着算盘,算来算去又是亏本的一天。正在掌柜跟老婆抱怨日子难过的时候,一位十五六岁小哥走了进来。
“老板,来些吃食,啥都行”
“好嘞客官,一斤牛肉,半斤白酒,再来些内人炒的几个下酒菜,您看行吗?”
“行,就这些吧。”
掌柜立马笑吟吟对着厨房喊了一声,随即又问,“客官晚上住不住店啊?这附近最近的落脚点也要三四天的脚程,客官不如今晚在店里住下,休息好了明天准备点干粮,人也舒服。”
“不用,我吃完就走,你再备点干粮,我还有急事。”掌柜听完立马点头称是,然后就转身去拿酒了。
这酒还没拿过来呢,门外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声音刚停,转瞬之间进来七八个人。七八个人均是家臣打扮,掌柜放下酒正准备去招呼,后面又跟进来两位,一位是年轻公子,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穿扮的斯斯文文,另一位则一看就是练家子,后面背了一杆六尺长枪,比他本人都短不了多少,两个人一前一后,径直往桌子那走去。
走在前面的家臣一边擦着凳子一边说:“公子,今晚落个脚,明天一早进山,把那臭婆娘抓来,让老爷高兴高兴。”
“我正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这隐花宗到底厉不厉害,我打听了好久也没打听到什么,要是真的好欺负,怕是爹自己就出手了。”说着便坐了下来,朝另一桌望去,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竟然还能这么有眉清目秀的小哥,一看便不是本地人,他目光没有停留,继续朝掌柜望去,“掌柜的,给我们弄些吃的,上点拿手菜。”
这可把掌柜高兴坏了,多久没见到这么多生人了,一边应声答应,一边又转身继续拿酒去了。
“说来也是奇怪,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要不是从公子嘴里听说,我还从来没在江湖上听到隐花宗这么一个门派,不过江湖上小门小派多得是,没听过也正常。”背枪之人说道。
“这次也全是仰仗王总管,我才有这样的打算,明天还得王总管多出些力了。”
这时,掌柜已经上好了酒,便继续问道:“客官是从县里过来的吗?再往里就是山里了,这天色晚了山里就不好进了,不如在这歇息一晚,明天带上干粮也好继续进山。”
“行,再帮我们开四间房,今晚就住这了。”说完摆了摆衣袖,“顺便问一句,这山里可有什么门派宗室,我们这次特地来拜师学艺的,只知道在这芒砀山里,可却不知道具体位置,掌柜要是知道,详细的说一说,好处少不了你的。”
掌握被说的一愣“这山里除了野味,哪有什么宗门,小人在这四十多年了也没听说过山里还住了人。”
公子听掌柜这么一说,只道是因为有什么隐情不敢说,便要再次询问,掌柜还待再言语,这是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小哥忽然开口了,“这位公子,我听你说要找隐花宗,不知所为何事,我倒是知道一二。”
公子听到声音立马转过身子,顷刻间也想到了是应该问问这小哥,这镇上三面环山,一边通向山里,一边通向外面,他们骑马从外面赶过来,路上也没遇到人,这小哥定然是从山里来的,看他这打扮,也不似寻常农夫,想必是和那隐花宗有啥渊源,赶忙回到:“在下洛阳郑长青,少年好游历江湖,总盼望能跟世外高人学一些本领,既能行走江湖,安身立命,若遇到不公之事也好锄强扶弱,小哥如果知道这隐花宗,我这好处也是不会少的。”
小哥耳力极好,刚才家臣的话他自然是听到了的,但他也没说破,“原来是郑少侠,久仰久仰,在下沈飞,从湖南湘潭跋山涉水而来,也是为了拜入这隐花宗,这隐花宗武功可十分了得,入门的探花手,灵鹊腿自不必多说,都是一些粗浅功夫,但学个三五年入了门,便可学习哪千丝万缠手,自在极意功,这些武功可不是寻常走江湖的人学的三脚猫功夫能比的。”说着看了看那位拿枪的王总管。王总管被看了一眼立马就要亮招,被郑长青一把拉住,只好继续站在那一动不动了。
小哥继续说道,“算了,武艺的事就不说了,位置倒是可以和你说说,你们出了店门往山里方向走,也就一条路,走到头你们看到一条小溪,小溪深得很,但不宽,你们一看就是练家子,提脚跳过去便是,你们跳过这小溪顺着小溪往上山的方向走两个时辰,若能看到一片菜地,那就没错了,菜地方向有三条路,你们走中间的一条,继续向上山的方向走约莫半个时辰,便能看到宗门了,运气好半路上看到那位种田的村妇,让她带路更好。”
“那小哥这是要走了吗?要不带我们一起上山,路上也好听听小哥从湘潭一路过来的奇闻异事。”说着便要过来同桌。
沈飞把凳子拉了拉,郑长青一屁股坐下。“在下还有其他要事,耽搁不了,吃完就要赶路了,怕是这次不能有幸和公子同路了。”
“没事没事,以后来洛阳请一定来我府上,到时候再尽地主之谊。”说完。便举起酒杯和沈飞喝了起来。没过一会,沈飞酒足饭饱,竟然真的准备付钱走了,但摸了摸口袋发现忘记带钱了,郑长青一看便立马说要请客,沈飞倒也没推辞,郑长青又说要给沈飞一百两白银,沈飞却嫌弃太重,拿了十两便告辞了。
见沈飞确实走了,郑长青又和王总管商量了明天的计划,计划来计划去发现也没啥好计划的,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说起来,这沈飞脚步虚浮,确实不像会武功的样子,若真和这隐花宗有啥渊源,那隐花宗也必然不是啥厉害的门派,不然这一看就是出来的历练的弟子,怎么可能毫无内功呢。这么一想,便也放下了心来。
这沈飞刚走出镇子,便停了下来,回头对着来时的方向一笑,嘴里嘀咕着,“真是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正好明天让师父收拾收拾解解气,也算弟子的赔罪了。”说完便向前飞奔而去,只见他一个纵越落地便是四五丈之远,片刻间便消失在了视野中。
郑长青这次出来,除了王总管,其他人都是府里的家臣,虽然也会跟着家里的拳师练上几招,但都是些假把式,倒是王总管,入府以前是洛阳这一带有名的王家枪传人,武功颇为不错。
郑长青自己也跟着王总管学过一招半式,但这公子哥平时也不尽心,更吃不了苦,武功比起这些家臣都有些不如,连假把式都没学明白,更何况他总觉得有钱什么都能办成,还不如好好学学怎么入朝当官,他是看不上这些江湖卖艺人的。
这次父亲过寿,哥哥们早就成家立业,这贺礼一个比一个离谱,他只有些府上的供奉,哪有钱去搞这些,但又不想被哥哥们比下去,于是想到了父亲常常提到的这个隐花宗,似有什么深仇大恨,但父亲倒也没有安排谁来寻仇,每次郑长青问起缘由,父亲也只是叹了口气,便不再提了。
本来父亲即将过寿,王总管平时就忙得前脚不碰后脚,这过寿时候就更加忙的不可开交了,但不知有什么大人物要来,随行侍从都更换了,王总管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无事可做,郑长青见王总管竟然没事,就想到了这一出。
郑长青这一路上带着家臣游上玩水似的到了这,一路上也遇到啥危险,可谓是一帆风顺,自对明天所行之事充满信心。
其实郑长春哪里知道,这隐花宗之所以江湖上没有名声,只是因为隐花宗宗主当年行走江湖已是二十年前之事了,后来便回到宗门再没有出来过,如今还知道这隐花宗的不是江湖大侠前辈高人,便是当年幸存下来苟延残喘之辈,谁也不会主动提到这隐花宗,和那位旷古烁今的武学奇才,时间久了,江湖上自然就没了这隐花宗的消息。
但当时凭一己之力就搅得天下大乱,后又机缘巧合之下习得不计其数的武林绝学之人,岂是郑长春这种世家子弟带着家臣便能得罪的。
可郑长青哪里能知道这些,他也更不会知道自己这一次上山,竟会在山上待得数年才终于下山,和那隐花宗弟子沈飞再次搅动这天下大势,成就另一段江湖传说。
第二章 白衣少女
一大早郑长青便起来了,想趁着早上凉爽进山,虽说是公子哥,但毕竟父亲为官之前也算半个江湖人,所以有些习惯到他这也保留了下来,比如这早起。
郑长青将马匹和一些随身物品都寄放在了客栈,除了王总管,其他人都只带了一把刀和几袋干浪,加起来也够三五天吃食的。郑长青则不知从哪弄了一把折扇,拿在手上。
这三月的山间清晨,凉意很重,还好几人最差也是郑长青这种半练家子,所以几人虽穿的不多倒也不觉得冷。收拾好东西几人便开始往山里走去。
这芒砀山虽说是叫山,但高也不过三十丈有余,跟真正的三山五岳比起来,最多也就是个小山丘,除了附近的人知道有这么个山,稍微远点的人是不知道这里有座山的,但山脉延绵倒是有数十里。离山最近的就是这个薛家镇,镇上也只有一条通向永城县的路,这薛家镇本就是个小镇,而芒砀山也没啥特产,所以连脚夫也不会从这里过,郑长青虽说是个公子哥,没闯过江湖,但该准备的一样也不少,再加上王总管提醒,连石灰粉都带了一包,以备不时之需。
河南这平原多,粮食足,本来是个好地方,但这些年昏君当道,民不聊生,自然而然的就多了很多打家劫舍的匪贼,随之而来的帮派也就多了起来。但大部分帮派也不过就是图个安身,所以人员并不多,八九个人找个房子就能开宗立派,然后仗着人多干些买卖,早些年官府还能管一管,但随着这些帮派越来越多,又大多是有些武艺在身的,官府慢慢也管不过来了了,有些地方甚至早已同流合污。而真正源远流长的大宗派是不屑于做这些的,那些真正的商家巨贾,都会去一些大门派那拜个师,算是认个亲,越有钱的拜师仪式越大,出门在外一提自己是哪个大门派的弟子,一般小帮派也不会去自找麻烦,甚至有些大的宗门官府都不愿意招惹。这些宗门唯一的区别就是有些大宗派对收这种商家弟子是有德行要求,有些就只要给钱就行,最严格要数少林寺的俗家弟子了,基本上除了剃度,连酒肉都会有要求,最终在这乱世中达成了一种奇怪的平衡。
郑长青一开始也以为隐花宗是这样的门派,但看着这连个脚夫都没,更别提一般人连宗门都不知道藏在哪,显然不是这种情况。人家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在山脚就有僧人接待了,这到了山里都不知道隐花宗的宗门在哪。若只是几个人聚在一起开宗立派那就更没啥好担心的了,这种宗派洛阳城里一抓一大把,王总管一只手都用不到就全收拾了。
几个人走了一个时辰,果然看到一条小溪,似是从山顶绵延过来,河水清澈,一眼望去便能看到河底,确实足有两人深,只是这宽度也太窄了一些,小溪也不似自然形成,反倒更像是有人拿什么东西劈出来的。几人也没多想,继续沿着小溪往山上走去,只是这路越走越难走,本来上山的路就难走,这路靠着小溪还特别滑,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掉到水里去,路上还有很多灌木丛挡着路,要一边清理一边向上走,好在这里昨天刚有人走过,应该是沈飞留下的痕迹,但即使这样,走的也很慢。昨天沈飞说两个时辰就能到,但他们已经走了三个时辰了还没见到什么菜地,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走错了或者沈飞瞎说的。
几人一边抱怨沈飞一边又只能继续走走看,因为也确实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就这样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忽然眼前一亮,茂密的树林和灌木丛不见了,还真见到一片菜地。
菜地十分巨大,依着山势斜种下来,足有二十几亩地,地里都是些油菜,虽说这山不高,山脉绵延,坡度平缓,但在这种菜还是比平地难上许多的,这么大一片,少说得四五个人才忙得过来。
“真没想到这里竟然有这么大一片菜地,足够养活一二十口人了,沈飞说这里有位种田的农妇,不知道在哪。”王总管东张西望的说道,一边说着一边还揪了一颗油菜花叶子尝了尝。
“看到了就问问,看不到我们就自己走吧,我看后面的路应该不难走了。真没想到三四个时辰才走到这,这也过了中午了,我们在这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接着走吧。”
郑长青话刚说完,忽听到有位老妇人的声音对这边喊着,“你们是谁,到我的菜地里做什么。”这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王总管一听就知道是一位功力深厚的高手,不禁立刻打起精神,朝郑长青使了个眼色,郑长青一看便明白过来,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晚辈郑长青,听闻山上有个隐花宗,宗主乃是盖世奇才,所以特来拜师学艺的,路过这里歇息一下,不知道前辈在这,打扰到了前辈,晚辈在这给前辈赔礼了。”
“宗内不收男弟子,你们速速离去吧,今天宗主很生气,你们在这继续叨扰,真惹怒了宗主,到时候你们想走都走不掉了。还有,我不是什么前辈,我就是个种地的,你们喊我孙姨就行。”声音越传越近,几个呼吸便到了耳边,一位穿着灰麻布的村妇出现在了眼前。这轻功似在走路,又不似在走路,就像喜鹊一飞一停,速度极快。
郑长青有些愕然,这一个种地的都这么厉害,难道是宗内的某个长老?
郑长青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孙姨转身朝山上作揖,郑长青还在疑惑之时,山上忽然有道身影朝这边奔来,速度更是快的不可思议,每次起身落地,就向前跃进七八丈,别说是王总管,就是传闻中武当掌门孙不凡可能也不过如此了。
身影越奔越近,这时郑长青才看清,是一位二十几岁的姑娘,一身白衣飘飘,跳舞似的就到了跟前。看也没看郑长青的就对孙姨说道:“宗主这次特别生气,喊你过去问话,具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但是今天一天没看到小飞了,估计是和他有关系。”说完才扭过头来看向郑长青,“孙姨,这几位是谁?”
“姑娘,在下郑长青,是来拜师学艺的。不知可否引见给宗主,在下感激不尽。”说完就举起折扇深深作了一揖。看到现在这情形,郑长春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说什么抓臭婆娘的话。
这位姑娘看向孙姨,孙姨连忙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我刚发现他们,正要让他们走呢,姑娘你就来了。我这就让他们下山。”说完就要开始赶人。
郑长青看到这架势,知道这次肯定没戏了,索性就当见了世面,急忙道:“贵宗既然不收男弟子,那是在下叨扰了,在下这就下山,不打扰贵宗处理事务了。”说完又举起折扇作了一个揖,就转身对王总管使了个眼色,王总管也知道这宗门里有世外高人,不是他能插手的,也就转身跟在了郑长青身后,一起往山下走。
刚走出菜地,见菜地里的两人也转身往山上奔去,郑长青这才小声的对王总管说道:“王总管,看来昨天的那个沈飞就是他们说的小飞了,还好昨天结了善缘,我们下山后立马去追,出了镇子就一条路,我们骑马说不定能追上,到时候跟他好好打听这宗门什么来头。”王总管也挺好奇的,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宗门,山腰种田的下人都有这等功力,这别说是在这深山里,那怕是放在洛阳城里,老爷子估计也不敢和他们来硬的吧。王总管正想着这事呢,忽然耳边传来疑问,“你们昨天见到了小飞?”
王总管这可吓得不轻,惊的不是能如此悄无声息的到他们耳边,毕竟这轻功他已经见识过了,而是刚刚明明已经走了三十多丈远,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听到他们之间的细语,这功力真的是闻所未闻,以他的内力,加上天生耳力好,也不过听到七八丈外的细语,这一个小姑娘不过二十几岁,竟然能听到三十丈外的细语。
这时郑长青转过身,立马赔笑道,“昨天在山脚确实见到一位自称沈飞的小哥,我们还喝了几杯酒,送了他一些盘缠。不知是不是你们说的小飞。”
“可是十四岁左右,眉清目秀,眼睛大大的,五尺半左右身高?”
“和姑娘说的差不多,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小飞了。”
“那你们先别走,你是他们领头的吧,你跟我一起回一趟宗门。”
说着抓起郑长青的领口,一把提了起来,郑长青根本来不及反应,王总管倒是反应过来了,也用了一招小擒拿手,唰的向姑娘抓去,口中喊道,“放了我家公子。”可姑娘理都没理,只见她一个小退步就躲开了擒拿手,王总管还待再抓,那姑娘却已经退了三四丈远,郑长青如若无物的被拎在手里。然后姑娘笑嘻嘻的对着王总管说“你武功太差了,在这歇着吧,宗主问完话我就把你们家公子带回来。”说完又对孙姨道“孙姨,看住他们,宗内不准外人打扰。”说完便提着郑长青向山上奔去。
王总管哪敢这么放任他们离去,万一公子出了什么事,他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立马追了上去,可这时孙姨一把拦住,“老妇没学过什么高深的武功,但二十年前我上山就只需要一个半时辰了。”说完指了指远处的茅草屋,就转身往茅草屋走去,王总管听到这话,也实在没了办法,只好跟着去茅草屋了,其他家臣更是不敢自作主张,也就跟在了王总管后面一起进了茅草屋。
进来茅草屋,孙姨端来几个空茶碗,又拎了一壶凉茶,放在了桌上。“喝点茶休息一下吧,宗主虽然脾气大,有时候不讲道理,但实在是一个大好人,不会对你们家公子怎么样的,你们在这等等,一会问完话把你家公子带回来你们就能走了。”说完转身去了外面,留下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第三章 十绝散
郑长青只觉得耳边的风呼啸而过,眼前的景色更是快速往后倒退,便是汗血宝马怕是也没这速度,吓得他手舞足蹈,一直不停的大喊,“姑娘慢些,姑娘慢些”,可哪知迎来的是啪啪两声,姑娘竟点了他的哑门穴膻中穴,让他说不了话动不了身。
这点穴之法一般的江湖人可不会,不仅要有一定的内功基础,而且认穴的本领也非一朝一夕之功,至少王总管就没学会这本事。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两人便来到了宗门前一块空地上,说是宗门,其实也就是一个山洞,只不过洞门上一尺半高的石壁上刻了隐花宗三个字。洞前有一块空地,七八丈长,十几丈宽,空地左边摆着一个炉子,还在烧着什么东西,炉子边有个棚,里面似是一个药柜,药柜前是一张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摆满了书,杂乱无章,一本还没合上的书上密密麻麻的画了一张人身穴道图。桌子正上方是一个石凳,下方则是两把木椅。空地右边则分开摆放了两个木人和一个梅花桩,但好似很久没用过了,上面布满了灰尘。山洞的侧面露着半张织布机,但郑长青现在动弹不得,也看不到山洞侧面全貌。
姑娘解开了郑长青的穴道,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对他说:“一会见到宗主,她问什么你就说什么,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要是宗主心情好了则万事大吉,要是心情不好,我们都跟着倒霉。把身上的灰尘拍拍,我现在领你进去。”
说完就这么看着郑长青,郑长青也立马反应过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姑娘见他收拾干净了,转身往洞中走去。
刚走进山洞,一下太黑,郑长青还没看清洞内景象,等他适应过来定睛一看,不禁吓了一跳,这洞内可和洞外不是一个世界。一进洞内便是又一块大大的空地,足有外面空地两个大,这洞高也足有三四丈之多,墙壁上挂了不少灯,只不过点的不是蜡烛,郑长青也没见过这是啥,看着像秸秆,但却飘过来阵阵清香。
距洞口七八丈远的正前方是台阶,台阶上有一个石椅,石椅两侧竖着两盏灯,看上去这里倒像是一般宗门的大堂,只不过这么大的石洞孤零零的一个平台,上面单单放一把石椅,显得有些落寞,甚至有点搞笑。
姑娘领着郑长青继续往里面走,石椅后面是一个通道,通道两侧则全是石门,都紧紧的合上了,看到这郑长青不禁有点无语,这石门少说也有三四百斤重,一般人哪能开得了这门啊,要么这里住的都是高手,要么这就是当密室用的。
穿过通道,里面又出现一个石洞,这次比外面还要大还要高,但杂七杂八的放了好多奇怪的东西,左边下方是一个水池,深不见底,寒气逼人。左上方则是一个木屋,只是木屋墙上千疮百孔,好似被万箭穿心而过。石洞右下方摆放了很多武器,刀叉棍棒,剑枪笔爪,十几种武器摆放了三排,插在木架上,甚至还有一个全身画满了穴位的石人。而侧面墙壁上像是画了什么武功招式和修炼口诀,有人有字,字虽然看不清,但这些小人的动作都好似跳舞,和刚才这位姑娘的轻功似乎有些同宗同源。而石洞的右上方占地最大,摆放了七八张桌子和椅子,各种琴棋书画的东西靠在椅子上或者放在桌子上。
郑长青暗暗称奇,这次是真长见识了,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特别的门派,一会若是有机会定要好好跟宗主讨教讨教,至于臭婆娘什么的,他早忘到九霄云外了,甚至想到了回去以后好好劝劝爹,冤家宜解不宜结。
穿过这间密室,又是一个通道,看来这些洞府也都是依山洞原本之势而建,不然也不会显得这么东一个西一个的,有些杂乱无章了。
这条通道两边果然也都是石室,而且门看着比刚才的还要厚重。这怕是王总管也不见得能轻易推开这门吧,郑长青暗暗的想到。
两人继续向里面走去,隐隐听到里面有些呵骂声,郑长青还想听仔细些,忽然里面没了声音,应该是知道他们来了。
穿过通道,又见到了一个石洞,布局和最外面的差不多,只不过放椅子的地方变成了一张床,床边有把石椅,石椅上坐着一位女子,背对着他们,倚靠在石椅上,一只手搭在石椅靠背上托着头,另一只手不停的敲打着太阳穴,郑长青看不到样貌,但光一个背影,也让郑长青觉得这必然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美女,长发及腰,婀娜多姿,举手投足间似有风情万种。
女子旁边还站着几位青衣少女,此时都埋着头,一副听从发落的可怜模样。
郑长青本就是官宦家的公子,而且是洛阳最大的郑府,平常的胭脂俗粉自不必多说,就是那吹上天的花魁,郑长青也是想见就见的,但若是和这位宗主的哪怕一个背影比起来,都好似云泥之别。不过郑长青虽然偶尔花天酒地,但家教管得严,年纪也小,所以虽然看的有些入迷,倒也没啥非分之想。
女子背对着他们,开口道:“你这死丫头,叫你喊孙婆娘过来,咋弄到现在,这几步路,你平时的轻功白学了?这孙婆娘又啥时候成男的了?”
女子虽没有转过身,但已然知道来的不是孙姨了。
姑娘赶紧说道,“师父,今天山下来了几个人,说是来学艺的,我本想将他们赶下山去,但这位公子说他昨天见到了小飞,于是我让孙姨看着其他几个人,把他们领头的带过了。”说完赶紧推了推郑长春,小声嘀咕道“还不跟赶紧宗主禀明实情?”
郑长青举起折扇赶忙作揖:“前辈叨扰了,晚辈本来是要来上山学艺的,听闻宗内有要事处理,又不收男弟子,晚辈就打算下山了,下山前提到了沈飞小哥,才被这位姑娘带了上来,前辈莫要怪罪。”
“叫什么小哥,那兔崽子才十四岁,你说你昨天碰到他了,把经过说一说。”说完又重重的敲了一下太阳穴。
郑长青赶紧把自己从洛阳赶来拜师学艺,昨天遇到沈飞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么说他已经出了镇子了?”
“应该是出了镇子了,走的还挺急的。”
“还挺急的?”女子说完就重重的拍了石椅一下,只见石椅应声而碎,这掌力可把郑长青吓坏了,旁边几位青衣姑娘吓得动都不敢动,眼珠子都快挤出水了。
“这小兔崽子,趁我不注意竟然往我碗里倒十绝散,平时武功没怎么练,这下毒的本事倒是琢磨的青出于蓝了。”
白衣姑娘一听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小飞不会做这种事的,也不敢做这种事,定然是有些误会。”
这十绝散可不是普通药物,乃是五毒教的秘宝,常人只道五毒教有五毒,哪里知道真正厉害的是这十绝散,普通人别说吃了,就是闻上一闻也要气绝当场,这女子吃了十绝散现在竟只是有些头疼,这五毒教教主知道了恐怕自己要气绝当场了。
“他不敢干?他什么不敢干,都是让你们这些姐姐惯的无法无天了,平时姐姐姐姐的叫的可真亲。现在竟然敢对我下十绝散,下次怕不是要往我碗里倒百香蜜了。”说完又敲起了太阳穴。
旁边的青衣女子看到赶忙说道“弟子们知道错了,小飞当时只说要这十绝散研究一下毒性,我们也没多想就给他了,哪里知道他会干这种事。师父,你怎么样了?”
“怎么样?死不了,还算这小子知道深浅,这十绝散对我用处确实不大,但这次我也绝饶不了他,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你们也别求情了,想想自己怎么领罚吧。”
包括白衣女子在内,听到这话也都是垂下来头,听从发落了。
“画衣,你明天下山,找到沈飞把他带回来,记住,找到他以后,不要吃任何东西,水都不要喝,论下毒,你们几个加一块也没他道行深,直接带回来就行,平时在宗内倒也没什么,这次怕不会轻易愿意跟你回来。还有,下山前让孙婆娘到山上来一趟,记住了吗。”白衣女子立马点了点头答道“记住了”。
“至于你们几个,每天到寒池里待四个时辰,沈飞啥时候回来你们啥时候不用挨罚。”几个青衣姑娘听完又抹了抹眼泪,纷纷说了句是就退到下面了。
郑青山听完觉得这惩罚也不严重,一个个的咋这么怕,这宗主看着人还挺好的。正想着宗主啥时候能转过身来的时候,宗主突然又问道:“你叫郑青山?家住洛阳?郑延海是你什么人?”
郑青山一听暗想不好,刚才咋把家室说了出来,好在还没说太多,这女子和爹还有仇怨,这要是发现我爹是郑延海,不会当场杀了我吧,连忙解释道:“那是我们城里最大的官老爷,虽和我是本家,但倒也没什么渊源”说完就在心里求饶,爹爹,你可别怪罪孩儿,孩儿要是认祖归宗,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这时女子转过身来,“那倒是奇了怪了,你这折扇又是哪里来的呢?”
第四章 囚禁
郑长青吓得赶紧俯首作揖:“折扇?这是我在一赌场赢的。”
说完抬起头来,只见这女子唇红齿白,眉宇间似有怒气,却又娇俏可爱,郑长青实在是不知道世间怎会有如此仙女,正当郑长青看到晃神,女子继续说道。
“你就是这么看长辈的?你和那郑延海当年简直一模一样。”
说完不待郑长青解释,便一掌向郑长青拍去,郑长青只觉仿佛有千斤巨石向他袭来,这一掌看似缓慢,却飘忽不定,郑长青下意识的往后退,可哪里退得出这掌力范围,连忙举手去挡,这时本向他胸口袭来的一掌上下翻动,郑长青实在不知该挡哪,只能继续后退,可女子后发先至,一个转身,已然到了他的身后,待他反应过来停下后退之势再寻转机之时,背部忽如被烧红的烙铁贴上,一口血直冲喉咙,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再然后,就啥也不知道的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郑长青忽然睁开双眼,只觉胸口还有些疼痛,但应该没啥大碍,只是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周长青一手撑着一手摸了起来,不一会就大概知道什么情况了。
这是一个两三丈见方的石室,应该就是之前进来之时看到的那些,石室的石门紧闭,郑长青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屋内只有一张石床和一张石桌,床边倒是摆放了很多瓶瓶罐罐,掂了掂都是空的,床脚的地上还放了一些吃食,闻着有两三天了,都有点馊了。石床靠的那面墙上还刻了一些字,字迹粗狂,但好在刻痕清晰,郑长青很容易就摸出来是什么字了,读了几个字连起来读了几句,晦涩难懂,想来应该是什么内功心法,可他只和王总管学了一些拳脚功夫,不懂这些深奥的内功心法如何练习。
郑长青慢慢地摸到石门前,喊了几句,却并无人应答,后来实在饿得不行了,也只好回到床脚端起吃食,扒了几口。味道谈不上多好吃,但也没到不能下嘴的地步,而且实在饿得不行了,估计昏过去至少有一天多了。
吃的差不多了,就又对着石门喊,可仍然没人应答,只好回到床上等了起来。这些人把自己关起来总不至于让自己饿死吧,那早晚还会给我送饭的,到时候找机会再看看情况吧。
就这么想了一会,郑长青又在石床上睡了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石室的门缓缓动了起来,动静虽不大,但石室同样也不大,郑长青立马醒了过来,蹑手蹑脚地挪到门前。
石门微微推开了一条缝,一束光照了进来,随后是一碗米饭,郑长青趁外面送饭之人不注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这手腕异常冰凉,应该就是之前那几个青衣女子之中的一个。
谁知送饭之人反应非常快,放下碗后手腕一震,郑长青的手竟被弹开了,再想抓,那手已经收了回去。
“你们把我关起来干嘛?我爹和你们的恩怨你们有本事找我爹去啊,把我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关起来,算什么江湖大派。”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随后又扔进来两样东西,还没等郑长青看清扔进来的是啥,石门又紧紧的合上了,石室内又变成了漆黑一片。
郑长青趴在地上摸了一会,先是一根长棍,足有三指粗,闻起来有股清香,不知道干嘛用的。随后又继续向地上摸去,是一个火折子。
郑长青点亮火折子,往地上的棍子照去,原来是外面点的那种灯芯。于是郑长春赶紧把灯芯点亮,再把灯芯一掰两半,又点了一根,石室内立马亮了起来。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送饭,顺带扔一根灯芯,送饭之人也不是固定哪一个,但不管是谁,单凭郑长青,哪一个他也抓不住,于是也就放弃了这个打算,但每次还是会喊上几句,到后来甚至骂上几句,但依然没人理他。
郑长青也不知道白天黑夜,但每送一次饭,他就当过了一天。
开始的几天郑长青还在有人送饭来的时候对着门大喊大叫,后来发现没人理他,慢慢也就没了脾气,到后来逐渐低迷。日子一天天走着,现在反而开始适应起来了,只是每天实在无聊的紧,这石室里啥都没,除了四面墙,就只剩下墙上的内功心法,可他研究了好久,依然毫无进展。
一眨眼在这已一个月有余,按道理说,这么长时间没回去,他爹不可能不管他,凭他爹的官位,平白无故来找茬不一定行,但儿子被囚禁了总能调得动附近县城守城的官兵来围山吧,这宗主再厉害,也不可能打得过几千官兵。可为啥这么久了还是没啥动静呢。
忽然,石门又发出了响声,这还没到往常送饭的时候,怎么会有人推门。
又只是推开了一条缝,竟然扔进来一本书,郑长青刚把书捡起来还没来得及细看,又扔进来一本,接着又是一本,又是一本,一眨眼,已经扔进来十几本书了,这时门外传来话语:“师傅说了,你把这些书全部背下来,就放你出来。”说完石门又合上了。
郑长青把捡起的第一本书拿起来看了起来,竟然是一本《诗经》,又拿起一本,《道德经》,然后是《音律初识》,《起笔》,《医经》,《百草集》,《天工巧物》等等,郑长青又把其他书都捡起来,大致看了看,都是一些关于四书五经,琴棋书画,还有医术,工匠一类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郑长青看完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一个江湖门派不教人武功竟然教起这些,学这些我难道不会去学院,去私教房吗,什么样的大师那里没有,不比你一个江湖门派厉害得多。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哪怕心里再多抱怨,也只好一本一本的背起来。
可一本两本好背,十几本背起来也太难了,何况很多书根本读不懂,只能强行记下来,但这样记下的没过几天就又忘了。
于是就这样背了忘,忘了背,足足三个月,郑长春连一半的书都没记住。
郑长春看着石桌上的书,直接破罐子破摔了,反正时间长了他爹不可能不管他,于其在这辛苦背书,不如等他爹过来救他,主意敲定后,郑长春便不再刻苦背书,而是无聊了就看看,累了就直接睡觉,就这么又过了三个月,他爹还是没来救他,好在书也背掉了一大半了。
这日郑长春还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背着书,石室的门忽然打开了,只见宗主单手推门,像推寻常木门一样就把这几百斤的石门推开了。
她打量了石室一眼,除了四处乱放的书,就是床脚堆放的两百多个碗。
“你爹已经把你交给我了,不会有人来救你出去的,想出去就把这书都背完,沈飞当年才六岁的时候,就一天一本,半个多月全背完了,其他姑娘资质差些,也不过三个月时间,何况他们还有其他事情,你每天只是背书,半年时间连十几本书都背不掉,真的也太蠢了。”说完又看着郑长春一眼,继续说道。
“你这小子,从小娇生惯养,虽没染上多大恶习,但终究是浪费了多年大好时光。小聪明有,大聪明无,学文,灵气不足,学武,毅力不行,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如今已快十六岁,仍一事无成。”
“我与你爹虽有恩怨,但和你没有,说起来,你和我还有点渊源,我才愿意花点心思教导你,你若真不想学,念在你娘的情分上,现在就可以走了。”说完,竟真的把石洞出口的路让了出来。
她认识我娘?可我娘连洛阳都没出过,难道当年她来过洛阳?不是说她二十多年没下山了吗。郑长春一时也没想明白,索性也不想了。至于宗主说的这番话,他从他娘那都不知道听多少遍了,早就不当回事了。
郑长春看向宗主,小心翼翼的问道“真的可以走吗?”
只见宗主听到这话瞬间脸色一变,转身径直向外走去,出门时手臂轻轻一挥,几百斤的石门瞬时紧紧的闭上,留下郑长春一脸惊愕,武功如此惊人的长辈和一个晚辈说话咋像放屁一样。
第五章十二绝
郑长春听到自己父亲不会来救自己以后,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虽然这宗主说话不靠谱,但父亲这么久没来,估计是真的不打算救自己了。想到这,竟突然哭了起来,说到底,也不过才不到十六岁的孩子,从小虽不说娇生惯养,但也没吃过什么苦,一开始想着很快就能出去,反倒是有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但现在忽然感觉没了希望,终是忍不住掉下泪来。
这时门外又传来宗主的声音,“其实不背完也是可以出来的,自己悟吧。”
郑长春擦了擦眼泪,不明白宗主什么意思,又开始拿起书研究了起来。
不背也能出来,这书中还有什么蹊跷?郑长春立马把所有书都堆到一起,一本一本的检查起来,看是不是有什么夹层,可全部翻完,啥也没发现,想来也是,都翻了多少遍了,真有什么夹层,也早发现了。
郑长春又放下书继续想着宗主的话什么意思,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赶紧找来灯芯,对着墙上的功法照去。
这功夫只在郑长春刚进来的时候研究过两三天,后来便没有再碰过了。等他开始看书的时候又过去了快一个月,墙上写了什么早不记得了,加上房间里昏暗,两根灯芯又都放在了书桌那,出来桌子范围几乎都是黑的,所以到现在也没想起来用灯芯照着再看看。
现在拿起灯芯对着墙上照去,忽然发现,当初完全看不懂的功法现在好像能看到一点了。
其实也不是郑长春变聪明了,而是这墙上功法中很多晦涩难懂的词句,在这些书里都能找到对应,比如这《道德经》中所提,“有无之相生也,难易之相成也,长短之相刑也,高下之相盈也,音声之相和也,先后之相随,恒也。”再配上《医经》上很多穴位的描述,那墙上这第一句“取先天之造化,夺后天之世运,先有阳,后有阴,不有俩,则无一,阳起隐白,阴起大都,汇于周荣,则足太阴脾经可成。”便似乎懂了一些。
郑长春赶忙找来《医经》又看了一下什么是足太阴脾经,以及此经脉上的穴位图,心里便有了主意,他立刻盘膝而坐,准备开始运功,但突然又傻眼了,这咋运功啊,以前只见王总管坐在那一动不动,头上散着热气,可这具体怎么运功,他也不会啊。于是只好又翻起其他书来,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运功的基本法门。
但这什么书都有,就偏偏没有武学上的书。
其实郑长春不知道,这种基础运气法门一般不会有啥书去记录,几乎全是师父徒弟口口相授,一来这不是啥秘密,稍微练过内家功夫的人都知道,二来,一个运气基础法门,也就几句话的事,实在是单独写下来成书也太浪费了,就连少林寺的藏经阁,一层那些烂大街的功法,最次也是佛陀印这种掌法。这种书也不可能在第一页写上怎么运气。
所以这就难到郑长春了,他连最基础的都不会,光知道了怎么走穴,有啥用呢。
郑长春只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又去门口喊道,“前辈,我知道你是让我练功啦,可我一点基础也不会,不知道咋练啊。”等了半晌,没人应他。
又过了片刻,郑长春开始回忆自己看过的书里有什么和运功有关系的。想来想去,还真有了点眉目,他转身在书堆里找到了几本书,一是《庄子˙刻意篇》,其中云:“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伸,为寿而已矣。”还有《养性延命录》中记载“正偃卧、瞑目握固,闭气不息于心中,数至二百,乃口吐气出之,日增息,如此身神俱,五脏安;能闭气至二百五十息,华盖明,华盖明则耳目聪明,举身无病,邪不忤人也。”随后又翻了其他几本书,心里大概有了些主意,再加上看王总管练功时的样子,心里便有了主意。
随即,郑长春盘腿坐于石床之上,深吸一口气,沉入腹部,慢慢感受气之变化,开始运气功来。
要说这郑长春也真的是运气好,不知道为啥隐花宗宗主会把这项绝学传给郑长春,这套武功是隐花宗非常高明的一套内功心法,名叫《十二绝》,乃是隐花宗宗主年轻时所创,直接重塑练功之人的十二经脉,并且顺势打通八脉,只要稍有小成,便可在练习其他内功时事半功倍,当然了,虽说十分高明,堪称绝学,但在宗主眼里也不见得有多珍贵,那几个青衣姑娘,包括画衣,小时候都学过这套内功心法。
说起这套功法,还有个故事。
二十多年前宗主还在山下游历之时,碰到了当时已经四十多岁的青阳门门主杨沙,那时的隐花宗和现在一样,几乎很少有弟子下山,下山也不会自报家门。杨沙看到宗主被她的美貌吸引,再看她一身武功又不是啥名门大派的路数,就想强行将她纳为小妾。
这青阳门虽说比不上少林武当,但也算一方豪强了,尤其门内绝学《清剑》,被杨沙练得炉火纯青,单论杨沙的这套剑法,可是能和武当的太极剑齐名的。当然了,能和太极剑齐名的最重要原因还是因为武当掌门孙不凡的剑法确实不咋的。
宗主这人哪受得了这气,当即便打了起来。杨沙本不太在意,这小姑娘看着不过十几岁,能有啥了不得的武艺,可是越打越是心惊,小女孩武功路数不仅没见过,甚至听都没听过。
而且这武功路数,非常的怪异。
这天下武功的路数,说到底就那么几种,要么以快打慢直取要害,如快刀门的《九生九死刀》,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快的让人看的到也防不住。要么就是正好相反的以慢打快,后发先至,以静制动,比如武当的《太极》,抱元守一,密不透风,一击制敌。要么就是以深厚内力为基石,化腐朽为神奇,比如号称天下第一内功的太玄门内功绝学《太玄经》,又或以刚猛著称的三阳帮外家绝学《金刚般若掌》,掌有千斤之力,以力破巧,还有以招式精妙胜之的灵蛇岛绝学《五爪擒龙功》,真正的绝顶高手肯定各种武功都会,但真正精通的也只有一样。
一个人把太玄经练至化境,内功自是惊天动地,使出的刀不会比快刀门慢,击出的掌也不会比三阳帮弱,但那都是因为他内功高强,如果快刀门的人内功和他一样,那使起来的刀会比他还快。而人又是有极限的,单单一门武功练至化境就已是万不存一了,又有谁能同时苦修几种武功呢。少林七十二项绝技,大部分都是相辅相成的,少林方丈无念大师也不过精通两三种而已,平时教习可以用出十几项绝技,但真到了生死关头,那使出来的也只会是他最精通的一门绝学。武当两大绝学,太极掌,太极剑,连内功心法都是一样的,但孙不凡的剑就远不如他的掌闻名。
但这小姑娘的武功路数却与以上说的全然不同,前一掌绵若无力仿佛毫无内力,后一掌又如排山倒海掌力雄厚,前一招双掌上下翻飞,招式诡异,后一招却又直取要害,大开大合,这完全不像是一个人在和他对招,哪怕是武当的太极剑,讲究后发先至,忽快忽慢,但泄劲回劲也有个过程,这姑娘甚至能一掌拍出,前半段没啥内力,后半段突然内力蓬勃。
好在杨沙毕竟也是少有的高手,等慢慢习惯了小姑娘的招式路数以后,应付起来渐渐轻松起来,反而有时间一边打一边想这是什么武功。
难道是《双心诀》?但那套心法是让人能同时使出两种武功,两种心法,内力是不会变的。而且这小姑娘同一时间只用了一种武功,只不过转换的太快。可这也不是《太极》啊,《太极》只是通过招式的快慢泄劲蓄力,心法还是一套心法。难道这姑娘同时学了三四种武功,每种都融会贯通,和人争斗时能随时使出来?可心法不同,运劲就不一样,她一掌拍出,使到一半换种内功心法,这还没打人呢,自己肯定就受内伤了,可她完全没有,而且,也没这个必要啊。
思来想去,杨沙怎么也想不明白,于是干脆不想了,一会将小姑娘擒住再慢慢问吧。
好在这小姑娘武功路数虽然奇特,但毕竟年纪在这,内力终究不如杨沙深厚,小姑娘动作虽还是忽快忽慢,但明显已不如一开始灵动轻巧了,掌力也不如一开始强,只消再过片刻,必能将她擒下。
此时小姑娘心中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再这么打下去,怕是要不了一时三刻必然会输,脑瓜子也开始想主意了。
只见姑娘忽然向后退去,停了手对杨沙摆了摆,“前辈果然就是前辈,晚辈打不过了,不就是做小妾吗,晚辈答应就是了。”
杨沙这时反倒是一愣,光想着武功的事了,倒把为啥打起来搞忘了。虽说这小姑娘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坯子,但是年纪轻轻有这武功,师门长辈也不可能是无名之辈,这对方要是找过来,自己虽然不怕,但也没必要为了一点爱好惹这么个麻烦,于是说道,“姑娘说笑了,刚才是我轻薄了,姑娘纯当我放了屁吧,这声前辈可不敢当,单论武功,你年纪轻轻已不弱于我多少,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超过我了,不知姑娘家师是谁。”
这杨沙虽说是一门派掌门,但本身却没啥学识,现在文绉绉的说起话来,差点把姑娘逗笑了。
姑娘眼睛提溜一转,赶忙回到,“出门前家师告诫弟子,出门在外,不得透露师承,不过前辈若是有兴趣,晚辈倒是说说我们宗门的武学”
第六章 洛仙子
杨沙和姑娘在附近找了个茶楼,点了三斤酒,叫上几个下酒菜,就这么聊了起来。
当杨沙问起这武功来历,师承哪里的时候,姑娘就立马的撒起谎来了,因为本就是混着自己本门武学说的,半真半假,所以不了解的人自然听不出来真伪,再加上这小姑娘也不过十几岁,杨沙自然放松了警惕,不仅对小姑娘的话深信不疑,还不断跟着点头,似是得到了莫大的启发,脑子里不断的想着这武功路数,竟连端起的酒都忘了喝,不得不说痴武之人一旦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武功,好像都这个样。
谁知想着想着,杨沙突然太阳穴仿佛针扎似的,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胸口又挨了一掌。
这不是姑娘打的还能有谁,立马就要提起长剑一剑刺死这妮子,可这时姑娘哪还会给他机会,紧跟着又是一掌,朝着心窝拍去,这一掌本来不快,但偏偏打到一半陡然加速,杨沙的长剑还没拿到手就又被震出了茶楼,附近人被这变故吓得连忙往外逃。
只见小姑娘叉着腰对着杨沙说:“就你这老东西也配纳我做小妾,要不是师父不让我轻易杀生,你今天就死在这了。”
说完,小姑娘一蹦一跳的走到刚才吃饭的饭桌前,单脚踢向掉在地上的长剑剑柄,长剑立马像弹跳的蛇一样到了姑娘手中,只见她将剑横在胸前指向杨沙,紧接着手掌向后,此时长剑悬空,在还未掉落之时,姑娘朝着剑柄一掌拍去,只见这剑如利箭一样射向杨沙,嗖的一声,一剑便削掉了杨沙右手的小拇指,姑娘随即把拿过剑的手擦了擦,转个身,扬长而去了。
这杨沙自武学大成以来,什么时候吃过这亏,但这毒着实厉害,他一时半会顾不得其他,只能先运功逼毒,根本无法起身去追,等他坐在大马路上两三个时辰,稍微压制住了毒素以后,小姑娘早已不见了踪影。他看这毒厉害,也不敢托大,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余毒逼出来。
可能姑娘自己也没想到,这当初随手下的毒,竟让杨沙吃了七八年苦头,啥解毒的神药都没用,全靠内力一点一点逼了出来。
后来这姑娘在洛阳又惹了事,虽遇到同辈之人搭救,但也受了重伤,在她疗伤期间,想到了当初和杨沙胡说八道的那些话,发现虽是当时胡说八道,但为了骗杨沙,自然也不会全无道理,再加上后来的一些机遇,学到了其他宗门的一些内功心法,又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能试着练练,于是独创了这套内功心法。
再后来回到宗内,又花了几年时间,将这套内功心法仔细打磨,满意之后,便刻在了这石壁之上。
这郑长春就这么练了个把月,也算是大致摸清楚了这套内功心法。
此内功虽叫《十二绝》,但其实一共只有八层,以真气在身体十二经脉全部游走一圈为一个周天,每游走一次,八脉便会存下一丝真气,当真气达到一定程度,便可顺势打通一脉,如此反复,直至打通八脉。经络也因为不断以独特的运气方式被真气游走而异于常人,经脉之中储存真气的量也会不断增加,内力自然跟着水涨船高,可难就难在这真气不是按顺序游走一遍,手三阳经,足三阳经需得正练,手三阴经,足三阴经,又需得倒练,更难的是每条经络上的穴位还需跳着练,这种练法是很容易走火入魔的,尤其是刚开始练习之时。也是好在郑长春本身也没啥内力,出了岔子最多也就是经脉隐隐作痛,休息片刻便好了,待他习惯了以后就几乎不出问题了,一个周天走的也越来越快。心中也不免暗暗佩服,当初创下这套内功的前辈如果练习之时已经有深厚内力,那一次走火入魔可能就万劫不复了,此时郑长春自然不知道这内功就是宗主所创。
但有得必有失,郑长春虽占了没有内力的便宜,但毕竟年纪已经不小了,接近十六岁的他,经脉早已稳固,现在拓展经脉比当年只有五六岁的沈飞是要难上不少的。
这《十二绝》共有八层,根据难易程度,一般是先通阳跷脉,最后通督脉,但是也并没有严格要求,你先练通了督脉,也只算练成了一层。
不过郑长春在这练了一个月却连一脉都没打通,不仅没通,甚至连一点要通的迹象都没有,要不是因为最近几天能感觉到自己好像能稍微动动这石门了,他可能都放弃了。
他哪里知道,这《十二绝》通一脉其实是最难的,所谓一脉通,八脉皆通,八脉一通,以后这天下武功只要知道招式,便都能使出来,除了少数绝学,大部分武功同样的招式,威力都是不如运起《十二绝》之人的。
不过即使是沈飞,这第一脉也至今未通,不过早在下山的三年前,沈飞就觉得差不多了,再练一年就成了,可惜三年过去还是三年前的样子,永远只是觉得离打通一脉只有一步之遥。他从小开始练,至今都有八九个年头了,其他武功一学即会,哪怕最深奥的《三清游梦功》,他一年也小有成就,唯独这《十二绝》,一脉未通,所以常常抱怨这武功不行,上面说的都是骗人的,哪有人能通八脉,直到宗主给他亮了几招才让他闭嘴。
春去秋来,一晃过去了两年,这两年郑长春除了练功就是每天试着看能不能拉动石门,可惜门依然只是晃了晃,纹丝不动。
算上之前的时间,他都快三年没下山了,准确的说,是三年没出过这屋子了。这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王总管教自己武功,一天一个时辰他都嫌太长了,更别说快三年关在一个石屋里了。
在之后,这青衣姑娘送完饭后竟然就不关门了,郑长春虽然拉不动,但是用力推还是能微微动一动的,于是每天就自己把门合上,刚开始还要推几个时辰,门一点一点的往前挪,半年之后已经可以半柱香时间就关上石门了。
不过郑长春时常感觉自己上当了,一句“其实不背完也是可以出来的,自己悟吧。”几个字就让他在这老老实实的练了两年功,当时要是继续背书,最多再有半年也就能全背完了,他也早就出来了。现在想想这宗主还真的是个老狐狸。
今天送完饭,门又开着一条缝,郑长春准备试试看能不能把门拉开。
他将手伸入门缝中,全身一运气口中大喝一声,门竟然往内动了动,这可把他高兴坏了,立马继续往里拉,就这么一点一点的足有两个时辰,才把门缝拉到了够他钻出去的大小。
郑长春此时心情无比舒畅,好似重见天日,见门缝足够以后,便不再拉门,小心翼翼的将脑袋伸了出去,眼睛刚探出石门,就见宗主笑嘻嘻的站在那,“吆,这谁啊,这不是郑公子吗,出来啦?”
郑长春听到后一阵无语,真的是一点没有个前辈的样子,而且,不就是你把我关了三年多嘛,说的好像跟她没关系似的。
“晚辈出来了,谢谢前辈教导晚辈武功。”
“别客气别客气,都是长辈该做的,你也别前辈前前辈后的了,叫我师父吧”
郑长青一时有点摸不到头脑,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虽然郑长春不是江湖人,但是也知道这个拜师是很重要的,稍微讲究一点的门派,拜师宴都是要摆上酒席宴请亲朋好友同道中人的,哪有这样随随便便的。
“叫你叫你就叫,亏待不了你。”
“师父”,郑长春双手作揖,朝前一拜。
“乖徒儿。”说完宗主又笑嘻嘻的看着郑长春。
“眼睛和你娘真像,就是其他地方像你那烂爹。”
“见过师父,我爹确实不咋样。”随机想起了他爹把他扔这这么久,“弟子现在可以下山了吗?”
“想啥呢,你这点微末武功,下山就让人欺负,还败坏了我们宗门的名声,继续待在山上这好好学武功吧。”
这破宗门有啥名声,江湖上就没几个知道隐花宗的。
“师父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我咋说话不算数了,我又没说放你出来就是放你下山,再说了,想在我这学武的人不计其数,我现在教你你还不乐意?”
“弟子不是不乐意,晚辈只是不喜欢练武,而且多年没有回家探望老爷子了,也该回去看看了,最关键的是,这天下也不是靠武功就能解决所有事情的。我还想入朝当官呢。”
“确实不能解决所有事情,但是能解决很多事情,而且我虽然一直在山上,这天下事我也知道一二,就现在这朝廷,你去当官也是祸害百姓。我教你武功也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更不是因为你的资质,你这资质也算是我教过的弟子里最差的了。我教你主要是看在你娘的面子上。这其中之事时机到了我自会告诉你,你现在想学也得学,不想学也得学。”
说完宗主理了理发梢,继续说道:“师父姓洛,江湖人称……”洛宗主微微皱了一下眉,不知是没想起来还是没想出来,只好接着说,“江湖上叫什么名号不重要,以后别人问起你,就说你师父叫洛仙子,反正论起武功,这世上是你师父对手的应该也不超过十个。所以你就偷着乐吧。”
说完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咋没把我的称号告诉沈飞呢。”
“那弟子能冒昧问师父一件事吗?”
“什么事?”
“如果当初我没练功,而是继续背书,我全背完了师父会放我出来吗?”
“当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