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行走》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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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逃亡 第一章 死亡回归——1 横生枝节

1 横生枝节

大清宣统元年,时值孟夏,阿墩子山中一条羊肠小径上,十七岁少年牟十三脚步匆忙。

滇南气候“山有四季,十里不同”,辰时行走于林间,本应略带微微寒意。可少年明显因为行路太急,头上微微有雾气蒸腾。

十三用手拢了一下长发,手搭凉棚斜眯着眼瞧了下树影斑驳中的阳光,另只手松了松系在腰间的白色孝带。

“渡口接上小妹,一定要尝一大碗苦茶”,少年呢喃了一句,舔了下嘴唇,也不知是想起了小妹,还是想起了苦茶,嘴角一勾,竟笑了出来。

“山上下来的?”

少年甩头左右遍寻,才看见不远处一棵大树上,坐着一位七八岁的女娃儿。

穿着一件红色的竖领长袍,头上扎满了麻花小辫儿,口鼻却用一块黑纱遮住,单留下眼睛,目光精纯,深邃而灵动。

高大的红豆树腰横长出一根胳膊粗细的树枝,女娃儿横坐在上面,双腿随着树枝上下轻轻的摇晃着。

“嘻嘻,你是呆子么,”女娃儿看少年十三左顾右盼,头甩来甩去寻找自己的样子,不禁嘻嘻笑了起来。

看女娃儿沾沾自喜的样子,十三也不放在心上,用手指着大树,摇头晃脑的说道:

“妙哉,妙哉。说我呆,我就呆,枝节横生偎黄口,云自百花洲上来,左翻来,右翻来,条条泥鳅头上裁。

“哼!别当我年纪小,听不懂你哪些谐口,本来看你走的累了,逗你一笑,却嫌我横生枝节。看你以后遇了难处,还来找我,哼!”

女娃儿双手跌插,小脸一仰,竟生气起来。那横生的树枝,因为她小身子一顿的力量,又微微上下摇晃了起来。

十三的确走的累了,借机拿小女娃儿打趣,看到小家伙生气,又于心不忍起来,

“嘿嘿,我一个成年大人,就算沾了点口舌便宜,又不长一两肉,何必来哉!”

少年的心敏感而善良,他不想伤害一切美好的事物,而且精灵本来就是丛林最善良的物种。摇头自嘲,起身便要赶路。

“真呆啊!”女娃儿看少年手足似有无措,讪讪的走开,嘻嘻的笑了起来。 两只肥嫩的小手捂住鼻子,在黑色纱巾的映衬下越发的圆润。

十三看女娃儿,又气又笑的样子,不禁想起小妹。女子都是这样难缠的么,“嘿,我最喜欢别人说我呆。那些聪明的,几人落得了好下场。”

“你今天遇到我,总不算个好下场。“小姑娘耸了耸肩,明眸上翻,摇头叹息道。

“噢。哈哈,那倒要请教了。”少年就当童言无忌,急走了一路,也确是累了,索性坐到了地上。

“你既刚才惹恼了我,现在又不想说了”女娃儿用手扯着一根小辫子,冲他摇头浅笑耍起萌宝。

“嗨嗨,到是我的不是了,那你偷偷跑出来,不怕阿妈的鞭子?”十三看女娃儿眉目似能说话,忍着不笑又逗乐她一句。

谁知女娃儿,反而嗤嗤的笑了起来,食指轻曲,似在刮擦十三的鼻子。轻轻的,说道:

“既是偷偷的,当然不能让阿妈知道了。”

“啊哈哈,没想道……”直说的少年也是仰头大笑,心里话说,难怪幺叔给自己卜卦,说他“这一生见不得女子,见色心迷”。原来真是,竟然还是一个童蒙的女娃儿。

“啊哈哈哈,命也,运也。”少年掸了下长袍上的尘土,对女娃儿轻轻一揖,就准备赶路。

“你去下面的镇子么?”

女娃儿看十三真的要走,不禁正色起来,声音也更好听,甜而不腻,娇而不羞,字字犹如天籁。

“小机灵鬼儿,山里歹人多,早点回寨子吧”回身一个浅浅的微笑算是回答。

“能不去么?”女娃儿探着头,深邃的目光似乎洞察了结局。

少年面带戏虐,手在头上挥舞着,拉长了声音,随声道:“春风不度玉门关……不破楼兰终不还……”

本是一句无心嬉戏之言,却也不想一语成谶。

小女娃轻叹一口气,仍是用力的喊了一声,“那你看见‘小江’能不能不要告诉她见过我。”

“小江?”少年扭过头倒行着身体,笑嘻嘻的看着女娃儿,道“你好歹也让我知道谁是‘小江’也才好替你隐瞒。”

“她呀,头上戴着斗笠,身上披着黑衣,脸上就一张嘴。哼,那个老女人,天天出来烦我”,女娃儿说着低眼簇眉,露出一副愁容。

“脸上就一张嘴?哈哈,你这说法倒也好认。”少年只当是孩童的玩笑并不放在心上,哈哈了两声就算应承了下来。

“一言为定哟。”

“哈哈,定就定。”

“奖你哒”女娃儿摸出一枚鲜红的果子,抛给了少年,“一定不能说的吆”。

也不知道女娃儿从哪采摘的山果,只咬了一口少年顿觉精神百倍,一路来的饥渴便烟消云散了。

滇南省内三江并流、四山并列,水如玉带山似玉笋,天上彩云追逐映在神秘而多彩的大地与山体之间。

牟十三自小生活在巫族的雪峰冰川,这样的美景平时也不多见,可是现在他哪里敢耽误路程,远远看见渡口,拉起了身后宽大斗篷盖在头上,便小跑了起来。

“山上下来的?”

同样的问话,但眼前的人却面露狰狞,不禁让人心生厌恶。

“军爷问你话呢,哑巴啦!”马上的一名大胡子哨官举起马鞭,势欲挥打。

牟十三本能的一缩,用胳膊护在头上,露出一只眼睛,面带惊恐的瞄着周围的巡防营马队。

“系着孝带?你家死人啦!”

牟十三盯着那人的马鞭,懦懦的点了点头。

另一匹马绕着牟十三哒哒的转了一圈,十三的眼睛在斗篷里也跟着转了两个半圈,听那人马上说道:

“话都不敢说,怕是个窝囊蛋吧。哈哈”

所有官军都起哄一样的,跟着哈哈哈大笑起来。

近来官府一直在抓捕巫族,听上山的外姓族人说,手段极其的狠辣卑鄙,也为此很多族亲,杀死了不少当地官兵,甚至丽江府和昆明府还下达了几张通缉。

官府具体的原因和目的,到现在也没探听到,族人大多都怀疑和朝廷脱不了干系。

现在正值老祭司大丧期间,准备葬礼结束,新大祭司传度仪式后,商量应对的方法。

十三下山前,二哥也是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要和官府产生正面冲突。

想到这里牟十三,假装更加的胆怯起来,口中吱吱唔唔,不断的点头躬腰。

大胡子哨官也不说话,慢慢带马绕到十三身后,突然举起鞭子劈头打下来。

牟十三意念一转,迅速打开[洞察之门]。

在这一刻,时间流逝减缓,马鞭几乎定格在他的眼前,在场所有人的气息,战马一路行来的轨迹,甚至一个时辰前空中蝴蝶飞过的残痕,都一一呈现在他的洞察之目下。

兽妖化身的大胡子哨官,在洞察之目下早被他看得清清楚楚。虽然时间仅一息,但完全可以躲开马鞭。

如果他拿出匕首,可以将那个大胡子一击毙命。如果他学过武功,此时在场所有马队官军也早已死在当场。

少年软弱,并不代表可欺;少年善良,并不代表他不会杀人。少年从未杀过人,但是在极度危险的情形下,也不介意杀人。

他也非常怕死,所以在感知了对手的强弱后,也找到了杀死对手的方法。

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没有去躲鞭子。

却像一个可怜虫一样,急冲冲扯着嗓子大吼起来,“你们这些山匪兽妖,要打便打,等真的官军老爷来了,谁也逃不了。”

“呵呵,你这没长眼的蠢材,老爷们可不是真的官军。”大胡子虽然大骂,但心里却也得意起来。

“不用骗我了,前天我们寨子,就是你们去的,杀死了我邻居二大妈的亲堂哥,惹得我还得替他们带孝跑腿。”

少年越说越气愤,就差坐地上撒泼打滚。

“哦,那他们都长得什么样?”大胡子带着一哨的兄弟寻查可疑线索,有了一点消息,也不肯放过。

“看样子……你们真的是,官军老爷们,”少年突然喜极而泣,竟然身子跳了起来,抓住了大胡子的马缰绳,用手指着来路说道:“我们寨子就在前面40里的树林,那些山匪厉害的紧,还有两个人似乎善会使火,我们被烧惨了。”

“哦,果真会使火!”

“我也说不清,老人家们都说,那不是寻常火,而是什么……五火六火。幸亏我们寨子人多,抓了他们一个人,明天邻居二大妈的亲堂哥下葬,要用他做三牲祭奠哩。”

“巫火,哈哈,大哥,总算踏破铁鞋无觅处。”一个官军兴奋的在马上直拍大腿。

“说什么,广林鬼下三界通,乾坤颠倒万妖行。嘿嘿,老子倒要看看,那些巫族到底长什么球样子。”

大胡子也是有些激动,对牟十三喊道:“这几天不太平少出门子,省的你家……那人还没埋,你再死了。”

说完一声呼哨,十几匹战马向十三指的方向驰去。

十三看着飞扬的尘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叹息道:“哎,好好的一群,树肥。”

他们去的地方才是真的不太平,这一队人马恐怕很快,就变成树族精灵的残渣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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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逃亡 第一章 死亡回归——2 鸡毛少女

2 鸡毛少女

德贡渡口本来是巡防营的驻地,因其水陆交通便利,商人逐渐汇聚形成了一个繁华的商业小镇。

渡口人群嘈杂,穿着各族群服饰的人群,金发碧眼的西洋传教士,和蔼谦恭的东洋商人,还有嬉笑闲逛的官军,面目丑陋的妖族,熙熙攘攘叫买叫卖好不热闹。

所有热闹繁华少年十三都不放到心上,他只想找到渡船,接上小妹,迅速返回圣山。

远远的他看见江口渡船,人头攒动,货物成排,却没有人上下走动。两侧排满了官军,行人货物一律禁行。

他不知道,官军为何禁行,但是隐隐感觉应该和自己的族人有关。

十三找了一块略高一点的山坡,意念一转打开[洞察之门]。眼前一切迅速减缓了下来,连声音都变成了一片嗡鸣。

万物生灵都因气化而成,五虫之气各有其色,而巫族是神魔血脉,气息为紫色,兽妖是魔种气息为紫黑色。

“现在的兽妖,竟然都能当官了”看着几个官军首领的紫黑色气息,十三也不禁感叹起来。

他听二哥说,妖本是混迹于人群,苟延残活近万年,谁知现在也居然登堂入室了。

渡口找不到,只能寻找附近的旅店。

族人也有约定,接头行事,先去一家显眼的旅店落脚挂单,以防相互寻找而走失。

时至午时,人群中远远看见“恒通旅馆”大大的招牌。

“老板,今天可有从宁洱过来的客人吗?”

柜台后一位头戴瓜皮帽的肥圆掌柜,浑身带笑,满面油光。

“嘿嘿,这位小哥哥呀,咱们恒通大旅馆,天南海北客四方云集商,哈哈哈,只是不知道您说的哪位客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啊。”

瓜皮帽用鱼尾纹在脸上写了‘和气生财’四个字。

“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小哥哥。”

“……小店到是真的没有,”

瓜皮帽捋着脑后的大辫子,略带遗憾摇头说道。

“难道,渡船误点了?”十三低头沉思,想着渡口密布的官军,心下更加的紧张,脚步也不自觉的向外走去。

“小哥哥,看你这风风火火的样子,一定很少出门”,瓜皮帽眯了下眼睛,笑着叫住了少年。

精明的生意人,不亚于丛林中的猎手。他们追逐的不是金钱,而是营销成功后的快感。

“噫,我倒要讨教老板了?”十三面对市井商人,所有的聪慧和圣人古训都派不上用场了。

“哈哈哈,小哥没找到弟弟起身就走,那待会弟弟再过来找小哥哥,也要起身就走?那你哥俩岂不是就要玩起了兜兜转?”瓜皮帽在柜台后伏了下身子,轻轻的敲了一下柜台,眨着眼笑道:“在我这天南海北四方云集的恒通大旅店,包下一间客房,早晚你们兄弟在这里聚首不好么?”

说的十三轻轻一笑,给瓜皮帽伸出一大拇哥,“掌柜的真是神机妙算、耳目通达、深谋远虑、料事如神啊。”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随便的摸出一个金块,“这点银两可够吧”。

“哈哈,客官高抬了。有道是‘年年逐利西复东,姓名不在县籍中’如果不是贵客们……”

瓜皮帽正在贫嘴,门口闪身进来三个人,一瘦二胖。只瞥一眼,慌忙起身压低了声音对少年说道:

“小哥哥……出门在外,‘财不外漏’啊”。

刚进门的那个瘦子,似乎听瓜皮帽这么说,瞪了一眼便没再说话,相互使个眼色就坐到了旅店的一张桌子后面。

这一切十三自然是全没有看到,不过,瓜皮帽这句话倒让他感到心头一热,“老板有心了,够么?”。

“哈哈哈,够够”,这金子别说包一间临时客房,纵使大吃大住的闹上两天也用不完的。

瓜皮帽一边迅速收起了金块,一边咧着荷花似的嘴,亲手倒了一杯茶,“只是不知道小哥哥怎么称呼,你那小弟弟到了,我也好有个支应。”

“我姓牟,看见我小弟就说,他十三哥来了就好”,少年牟十三一杯苦茶下肚,顿时感觉舒爽了很多。

“杀人啦!”

突然,旅店外面一阵骚乱。

十三走到门口瞧去,街面就像滚开的油锅滴进去一滴水,人群呼喊着迅速四散的逃开。

紧跟着一阵哨声和紧急的铜锣声,就像被狗撵的孩子呼喊妈妈一样的急迫。

隐约还听到,几声惨厉的惨叫声。

大批的马步官军,从远处疾驰而来,还夹杂着零散的枪响。

此时人群变成了羊群,好像看到几条饿狼乱入的惊恐,四处寻找着旮旯,却又无处躲藏。

牟十三左右也瞧不清楚,正在心急,突然身子被人一把拽进旅店。

瓜皮帽担心引火上身,命令伙计急忙的封门上板,自己却早就起身跑上二楼。

“慢,等下”就在伙计封最后一块板的时候,突然一个身材瘦小身影,硬生生的‘拱’了进来,“嘿嘿,承让,承让,借光,借光。”

这少年满身尘土,头顶鸡毛,一身的狼藉,倒像一个在哪拱了几夜的叫花子,让人都不忍得多看一眼。

“你属猪的吗?”伙计被他一拱,险些摔倒。

“肥猪拱门才进财,你看我这么瘦,岂不是要把你家吃穷”进来的少年,一边趁着门板的缝隙向外张瞧,一边对急赤白脸的伙计,说道:“还不赶快,说‘呸、呸’”

“我为什么要说‘呸、呸’”莫名其妙的伙计插好门板,厌烦的看着那个一身灰土的少年。

“你不说说‘呸、呸’,你们老板就要喷你。”灰土少年就像斗架的公鸡,蹬着腿,叉着腰,对伙计喊道。

“哼,再厉害也是叫花子,三寸丁!”其实那少年,也不算太矮,只是身材娇小些罢了。

最主要的是浑身的狼狈,狼狈的人最让人轻看。

但结果,往往是轻看人的人,下场才是最狼狈的。

鸡毛少年狞脸一笑,突然跳起来,对着内堂大喊了一声,“掌柜的,不得了了,你们伙计咒你破产啦!”

少年连喊了两声,果然商人最忌讳说破产破财,楼上看热闹的老板很快就骂了下来,“哪个小王八蛋,咒我破产。”

“喏,就是这个小王八蛋,咒你破产”灰土少年本来正对着楼梯,被对面的伙计挡得严严实实。

一句话说完,磨身转到了牟十三的身后,用手指一弹手肘内侧俗称麻劲儿的尺神经。

十三瞬间感觉胳膊酥麻,用力向前一展,正好指向了那个伙计。

“我……次奥”牟十三无辜中枪,瞬间气血上涌,猛一转身,伸手就去抓鸡毛少年的衣服。

他也轻看了少年。

手刚到胸前,突然感觉一团柔软……

“啊!”

一声尖叫,还没等牟十三反应过来,脸上一阵热辣,紧跟着才听见耳边一声清脆的声响。

“你……”

这时牟十三才看清那个少年,身着虽然十分狼狈,可是样貌竟然是如此的精致。

五官都长到了最精致的位置,每个位置又长得最精致的大小,天底下的精致本来没有标准,可是有了她的对照,其他的精致就已经算不上精致。

就连他生气的样子,都让牟十三的眼睛不舍得移动半分,她拧眉簇目的样子,是最精致版的三分怒意七分娇羞。

如葱似笋,藕腕凝脂的打脸动作都精致到了极致。

一个年轻的少女伴做男身,而他抓的分明是女子最精致的部位。

“你,你什么你”少女用手在牟十三眼前划了一下。

也许看着他脸颊上的五指印,实在没地方下手,又不愿破坏精致的美感,就没再打下去。

“还看!”

手腕带动一缕少女特有的甜香,在心头几番荡漾,更是让他的双眼双手无处安放,只能拿手胡乱的搔了一下脸颊,突然疼的要跳了一来,这才晓得自己的左脸早就成了发面。

少女下手好重,此时才感觉出热辣之后的肿痛感。

“哈哈哈,你的脸真小。”

一阵幽谷黄莹般的笑声,牟十三顿时双侧脸颊都热辣起来。

当真是“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 。有女妖且丽,看呆眼前人。”似这样美貌的佳人世上少见,如花似玉貌似天仙,素口蛮腰……

如痴如醉的少年,心里依然哼起了小调,便再挨上一个巴掌,也不会感到疼痛。

十三又忽然想起那句,“这一生见不得女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觉一阵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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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逃亡 第一章 死亡回归——3 死亡的气息

3 死亡的气息

“你个小王八蛋,又咒我破产”瓜皮帽气呼呼的走到伙计跟前,用手一指骂道。

“我……老板,我……他……”小伙计一时气急,嘟嘟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对,就是他说的,我们两个都看到了。”此时少女再次从牟十三身后跳出,手指了一下小伙计,复又跳回到了他的身后。

“好恶的刁状。”牟十三心里倒嘿嘿的笑了起来,果然圣人之言,诚不欺我。

“这位小哥……的确说了些……不当的话,也是无心之言,老板就不要恼他了。”牟十三打了个正圆的圆场,虽然拉了偏架,倒也没什么亏心。

生意人向来对多金的主顾是言听计从的,瓜皮帽对着十三捏脸一笑,这件事就大度的放过去了。

十三对瓜皮帽一抱拳,问道:“外面的骚乱,掌柜的可知原由吗?”

他并不关心骚乱,却担心引起骚乱的人。

“嘿,刚才可是,遇到人物了!”提到骚乱,胖老板整了一下瓜皮帽,神情兴奋的,说道:“你们知道渡口那边是什么地方?”

“不是营房?”小伙计搭腔道。

“你们可知道营房,住的都有什么人?”

“当然是巡防营”

“何人临阵指挥?”瓜皮帽看所有人都摇了摇头,便捋了下大辫子,继续说道:“正是那,巡防营都统潘正明。”

“哦”

“这位都统大老爷可不是凡人。”

“兽妖?”

“兽妖算什么,在他面前只能当坐骑。”

“真厉害”

“岂止,除了巡防营的马步军,还有一哨更厉害的官军。”

“警察保安队?”

“没错,嘿嘿,这批官军全部都配的是新式洋枪啊”

“这又怎么样了?”

“怎么样?你说怎么样?那是毛瑟枪,你以为是打兔子的火铳”瓜皮帽,斜楞着眼睛,凶了几句,心里却难以掩饰的更加神气,“神仙难躲一溜烟,这洋枪就算天神金刚都可以杀死。刚才那个人竟然,跑到营房偷了件宝贝,你说这人厉害不厉害。”

“厉害!老板那这个人,又是谁?”

瓜皮帽看了看和他一搭一和的小伙计,得意的撇了撇嘴,慢慢的坐下来,卖起了关子。

“妈的,你这老……老狗,倒……倒……倒是说啊。”,一瘦二胖三人组的瘦麻杆,急不可耐结结巴巴的骂道。

听到这时,十三反而不再担心了。

他知道小妹虽然爱闹,却无论如何也闹不出这样的动静。

心里安然了,听对口的评书也就更消闲,顺势坐到一张椅子上,而那个鸡毛少女,则紧靠在他的身后,似笑非笑的听着这一段对口评书。

“嘿嘿,谁?说出来,吓你们一个跟头。”瓜皮帽轻轻的啜了一口茶,眼放精光的一拍桌子,一字一字的说道:“革命党的……护法大金刚!”

“护法大金刚”鸡毛少女笑着问道:“哪,这位大金刚,现在去哪了?”

瓜皮帽斜撇了一眼狼狈的如同叫花子一般的少女,说道:“刚才我就看见,啪啪啪,洋枪一响……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所有人都张大嘴巴,瞪大了眼睛。

“上天了!”瓜皮帽用手向上一指,身体一顿,不亚于戏台上的大武生亮相。

“哈哈哈,上天?你看见了?”少女黄莺般的笑声,带着整个身子都颤动起来。

“我……没看见。那你说巡防营这么多人,为什么抓不到?”瓜皮帽也许受“革命”的感召,脸上竟露出年少闯荡江湖时的孤傲。

“啊哈哈,藏起来了呗,难道眼睁睁的被抓吗。”少女拽住十三的袖子,笑的是那么的大开大合肆无忌惮。

十三第一次和曼妙少女距离这样亲近,拉着袖子的手几乎完全靠近他的身体,如兰的呵气都能到他脸上,想起刚才伸手的那一团……如坐针毡!

“说……说的轻巧,能……藏到哪?屁大点的……镇子,待……待会巡防营挨……门一搜,跑……跑……跑都跑不出去,像……像你一样傻?。”瘦麻杆斜瞪着少女,奚落起来。

鸡毛少女听完,笑的更大声了,一边摆弄着十三腰里的孝带绳子,一边得意的说道:“她呀,也不是什么金刚,而且藏的地方,你们也都知道。”

孝带绳子扯动着十三的腰,惹的少年身体一阵阵的紧张,微微的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含混的问道:“咳咳,藏……咳,藏哪了”

“藏哪?这不就在你身后么,哈哈哈。”

“噢……啊!”十三先是含混点了点头,再顷刻,猛的一惊。

瓜皮帽也才反应过来,略显紧张的说道:“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哼,骗你们,给我好处么。哈哈哈……”

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除了少女悦耳却又丝毫不惧的笑声。

良久。

所有人不约而同,都齐刷刷的后退了几步。

“那么可怕么。哈哈哈,喜欢编排我的故事,却怕见到我的真人?”她又推了下旁边的十三,语气淡然的问道:“为啥还敢在这?你不怕么。”

“嗯……腿,麻了。”

“嘁,无趣!”少女说着,把耳朵放到门板听了一下。

手上用力,一尺多宽一寸多厚的门板被应声掰断,正欲出去,身形一顿,又返转身来。

对十三抿嘴一笑,轻轻一拍,说道:“你很有趣,再见。”

说完,少女身体一缩,一声长啸,从折断的门缝又“拱”了出去。

不一会,远处又是一阵紧急的哨声。

十三并不是真的怕了,他只是担心事情牵扯太多,自己孤身一人,无处着落。

小妹又不知到了哪里,真要有点意外,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他不是不勇敢,只是知道勇敢的代价,是自己承担不起的。

那位少女处处透着古灵精怪,做事也是亦正亦邪敢作敢为,可称得上惊世骇俗。她离开这里,也无非是不想给其他人找麻烦。

可那性格……

想到这里,牟十三不禁用手摸了下自己的脸,虽然过这么久,肿痛未消。

呆呆的看了一会少女离去的洞口,想着那动怒的样子和娇小的身材,心下竟有些不舍和担心。

十三悄悄的从破开的门板缝,向外探头观望。刚伸出半个脑袋,突然“哐”一声一巨响 ,门板突然像遭到了千斤重撞,顷刻间断成碎末,一个庞大的人形轮廓,出现在门板之上。

吓得他,头猛地一缩,身体后退不及,一屁股蹲坐到地上。

没等站起

“有她的味道”

如同沉雷一样的声音,一股充满了阴森和死亡的气息,瞬间在整个旅店回荡。

体型巨大,残暴而弑杀,起码也要千年。

此时所有人气血都已凝滞,谁也没想到竟然在有生之年,见到一只已被驯化的护卫兽妖。

每个人感觉仿佛身临炼狱深渊,只微微小步,便万劫不复。

紧跟着一名武官都统走了进来,身穿补服,头系顶戴。

在旅店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牟十三就感觉这目光,如同冰川的寒风,凛冽而凌厉。只一眼,便已刺穿整个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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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逃亡 第一章 死亡回归——4 生死一线

4 生死一线

武官慢慢向众人走过来,每一步十三就感觉像踏着自己的血脉,每接近一分,自己的血脉便冰冻一分,等他仰脸只能看见对方两个鼻孔的时候,整个心脏几乎已被冰封。

牟十三被武官从地上轻轻提起,整个身体已经僵直。

此时,如果有一个小锤轻轻敲一下身体任何一个部位,很快会碎裂成一堆冰碴,就好像冰川上吊挂的冰凌子。

武官没有任何表情,慢慢的绕过身后背,牟十三唯一可以活动的神经,似乎跟着武官的步伐绕到了后背。

此刻,所有人的时间是静止的,除了武官的脚步声,再没有其他的声响,包括呼吸和心跳。

静,才最恐怖。

武官轻轻拍了拍瓜皮帽的肩膀,其他人听来,就像两声午后炸雷,在整个旅店激荡出了回声。

那小伙计喉咙里,发出吼吼的两声,一股绿色的胆汁从口鼻中喷了出来,直到身子摔倒在了地上,都没有惊呼出那一声。

“那个女孩,是不是来过”

声音很斯文也不带一丝情感,一字一句就像来自冰封万年的深渊。

“吼……”

那个庞大的身躯,一声怒吼,带着腐臭血腥的热浪,似乎把所有人身体外表的油脂全部烤了出来。

瓜皮帽身下濡湿了一片,偶尔抖动一下的手指都在滴答着液体。一张泛着油光的脸,由白转红,此时已经如同猪肝。嘴巴想张却已忘记如何开口,眼睛瞪的好大,几乎凸出眼眶。甚至连呼吸,都已经忘了。

有人说不惧怕死亡,是因为没有真正接近死亡。

世上不怕死的,只有死人。

“回答我”

仍是哪样的斯文,轻声,细语。他不需要粗暴,这是他的自信。

“噗通”

瓜皮帽直直的蹲坐到地上,身下溅起一团团水花。双眼仍然在直勾勾的看着前方,连转动都忘了。

“是……来,来,来过”

牟十三感觉自己从没有过结巴的毛病,他明明想的临危不惧沉着应对,可是嘴唇似乎并不那么认为。

“哦,那她手中可带着什么东西”

他不应该做个武官,更像是私塾的先生,语调不疾不徐,却让你不得不听命于他。

“没……没有”

他在想也许这些人不能把她怎么样,起码现在没有能把她怎么样。至于东西,也的确是没有。

“嗯,很好。你说呢?”

武官指了一下,三人组中的瘦子,轻声的问道。

“真……真的,没……没……没见到。”

“继续追查”

武官不是相信了这些人的话,而是这里根本就藏不下那个东西的光芒。

庞大的身躯一个转身冲出了旅馆,粗重阴森的声音在外面吼道:

“一间一间的,继续搜查”

武官再次扫视了一圈旅馆,轻轻的点了下头,似乎对所有人的表现很满意。

他踱步到破碎的门板下,扭回头对瓜皮帽说道:

“旅店有姓牟的,记得报告。”

瓜皮帽就像溺水者,突然浮出水面,一大口浊气终于吐了出来。

牟十三此时,再也没有了站的气力,摇晃了两下,最终还是坐到了地上。

“真的……太感谢小哥哥”

瓜皮帽知道,刚才武官如果在他面前多待一刻,恐怕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两具尸体。

“死里逃生”

十三此时依然在耳鸣,那镇魂的脚步声似乎并没有远去,“刚才,那官老爷,让你报告什么?”

“刚才?报告什么……”瓜皮帽迷离着双眼,摇了摇头,缕了一下思绪。突然双眼圆睁,呆呆的看着这位少年。

牟十三也是身体一颤,慢慢低下头,眼中瞬间闪出一道孤狼的凶恶。

瓜皮帽刚想战栗着起身,突然一个不稳,地面再次溅起团团水花。

没人知道,在一刹那他都想了什么,只看见他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两下,机械的脑壳,慢慢扫视了下屋内,又机械的停到那长袍斗篷上。

“广林鬼下三界通,乾坤颠倒万妖行”巫族是神魔的血脉,与精灵成行,爱憎分明,有仇必报,有恩必报,他不是没有耳闻。

只怪自己一时嘴贱,强留下了一个要命的杀星爷。

此时,大街上似乎归于了平静,那一瘦二胖三人组也不知何时跑了出去。

瓜皮帽长吁一口气,缓缓的站起身子,似乎拿定了主意,拉起少年就向后院跑去。

“我知道……,您刚才救……救我一命。可现在,我不知道您姓什么,也不再问您姓什么,但是这里真的不敢再待了。”瓜皮帽也不等牟十三说话,一把拉开后角门,说道:“这条小路,往东直通渡口,往西就可上山。我们……会后无期!”

说完,也不等牟十三开口,咣当一声就把后门插死了。

生死关头,不放弃别人就是救赎,不放弃自己便是慈悲。

瓜皮帽看似大义放了十三,其实是救了自己一条命。

真正的生死关头,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他没杀过人,但并不代表,他不敢杀人。

杀人需要理由,救人也需要理由。

理由很简单,活着。

牟十三看着插死的角门,抹去了脸上冷汗,此时汗透重衣,如同水捞。他知道自己刚才,生死一线已走了两遭。

为啥搜查姓牟的,难道和自己下山有关?

想起来一路上,别人问的“山上下来的”更是令他惊恐。

小妹虽是自己的族妹,却随母姓。族人真正以牟为姓的,也只有圣山的驻守,屈指可数,几乎也很少下山。

自从满清入关,族人为了躲避朝廷的追杀,最终选择了隐遁,不光是人,也包括姓氏。

还有些实在忍受不了隐遁生活的,开始慢慢和人族融合,繁衍的后代也只能随母姓,成了外姓族人。

200多年过来,强大的神魔血脉也逐渐稀释,巫法巫术也已日薄西山。族人也只想驻守圣地,能祭祀先祖,不绝神魔香火。曾经的“天庭神差、人间信使”,早就成了往事。

本是安宁,无争的生活。

可在七天前,随着老祭司的突然去世,安宁被打破了。

“站住!”

一声大喝,吓得牟十三顿时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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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逃亡 第一章 死亡回归——5 小江

5 小江

牟十三潜行渡口,走的都是沿江山路,却仍被人在山脚弯道拦下了。

“把……把……你那个荷……包,拿……拿……拿出来!”

一个瘦麻杆,弯弓驼背一脸的猥琐相,结结巴巴尖声尖气直扎耳膜。

一左一右站着土豆成精似的两个矮圆黑胖子,正恶狠狠的瞅着十三。

“哦,哈哈,原来是……”分明是旅店的三人组,十三赶紧抱拳,说道:“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西出阳关还有熟人’,熟人,熟人”

“哼哼,不……不……不是熟人,还不……不……知道你身上,有……有硬货。”

经历过死亡的人,有的会大彻大悟,放下执念;有的则是,变本加厉,更加恣意妄为。

很明显瘦麻杆是后者。旅店就已经钓上十三,死里逃生,更觉得人生不易,有钱才有快乐,哪里还管得了生人熟人。

“哈哈,荷包?可给不得你。岂不闻‘君子不夺人之好’”

他看瘦麻杆,三角眼斜翻,就要发作,紧跟着说道:“金子嘛,非我所欲也!全给你又当如何。”

“这……这……还差不多,那……那个破……荷包,大……大爷也……看不上。”

瘦麻杆使个眼色,其中一个矮圆黑胖子,轱辘到十三眼前,也不说话伸手一张。

牟十三本不想多惹事端,遇见小鬼难缠,打发走才是最大的好处。所谓破财免灾,也无非不想沾惹更大的麻烦。

怀中一摸,竟空空如也!

“怎么会?”胸前袖口,前后左右摸了个遍,荷包早已不知去向。

“糟糕至极”他恨自己怎么会一时大意。

荷包是小妹亲手绣给他的,现很在再去旅馆寻找,还哪里进的去,时间也依然来不及。

正在他捶胸顿足,细麻杆显然已经急不可耐。

“小子!想……想玩……花样,老子……弄死你!”说着右手一晃,一把匕首抄在了手中,两个矮圆黑胖子也都各持匕首,绕到了十三的身后。

“真是岂有此理,不可理喻”三人组阻拦住前往码头的去路,往回走就是那武官和凶恶的护卫兽,左边是高山,右边是悬崖。

他虽然有金手指[洞察之门],可是三人组同时出手,他一个没练过武的人又怎么能逃脱。

更何况[洞察之门]受自身气力限制,连开三次也会因气力衰竭而昏厥。

牟十三最想不明白,人们打来打去的意义。有些情况,没有必胜把握,何必出手。

“在不知道对手实力的前提下拼死一战”还不如“明知不敌而死战到底”的人更聪明,当然最聪明的,是只打自己能打得过的人,才会永远不败。

就像现在他明知打不过,动手也只能自取其辱,何必还要再打。

可是,他并不担心,因为下山前,幺叔已经给他施了巫法,下了一道“有惊无险”符。

前面凶险,不是都一一躲过去了么。

“你们拦截不行,又改成了抢劫。难怪世风日下,都是你们这些人,做这些毫无技术含量的勾当”

“你……你……,哈哈哈,可……笑,这世道,啥……啥时候改成,被……被劫的给劫匪立……立规矩”

瘦麻杆狞笑着,上前一把扭住牟十三长袍。杀人越货,早成这些人了家常的勾当。

“等下!看”

牟十三拍拍瘦麻杆的胳膊说道。

“不……服?”

“服”

“想和我拼……拼命?”

“不拼”

“那……那你让我看啥?”

“飞人!”

“放屁!少……少玩花招。有……有会飞的人,我特么就是……飞人他……他爹”

瘦麻杆就见,眼前的少年眼睛一闭,心想小子倒也想得明白,刚想匕首直刺,忽然觉得手上一松,自己漂浮到了空中。

他见两个矮圆同伙,张大嘴巴面露惊恐,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而自己的身体正手握匕首,扭着哪位闭眼的少年。

他看到远处的青山和奔腾的澜沧江水,以及空中一顶飞翔的斗笠……

一顶斗笠一袭黑衣,比细麻杆的人头还要优先落地,而那人头却比两个矮圆的身躯更迟掉了下来。

“绝妙,绝妙”牟十三看着身边横卧的三具尸体,不禁连连感叹。

“妙在,救你?”

如果说旅店,鸡毛少女的声音如火,热情奔放、婉转柔情;那树上女娃儿声音则似金石,粒粒珠玑、灵动轻盈;而面前这位少女则冷艳如冰水,初融凛冽,清澈叮咚,清寒沁人心脾。都莫不是,天籁之音。

十三见黑衣少女,头戴斗笠,低头浅语却冷艳无双,便言道:

“非也,非也。一绝在‘有惊无险’之妙用;二绝在,做人的口德比品德更为重要;三绝在……。嘿嘿,想好再说。”

“油嘴滑舌”黑衣少女缓缓的抬起头,看着牟十三,不屑的说道。

说是“看着”,的确少女抬起了头。可是斗笠下,自口以上,全部缠裹红纱,却不见眼鼻。

“果真,脸上就一张嘴,”牟十三喃喃的说道。

也看不出眼前少女的年龄,只见皓齿唇红,线条饱满而分明。嘴不大不小,不偏不倚,唇不薄不厚,不赤不红,是那样的恰到好处。虽未全见五官,犹见一口而知全貌,定是个绝色的美人。

他忽的想起树上女娃儿,心中说不出的诡异惊惧。

那女娃儿,红衣、黑纱、遮口鼻;

面前斗笠少女,黑衣、红纱,一张嘴。

“你就是……小江?”

牟十三此时一字一句的说出,却忘了和那女娃儿的约定。

“老贱人在哪!”

少女嘴角一勾,仿佛已经看到她冷峻的眼目,正在凝视着自己,牟十三顿觉一股无形压力,竟感觉不到自己身体去到了何方,留下的也仅是稍许意识。

没有身体的呼吸,残存的意识也便马上消散。

“竟也是神魔血脉”

仅一瞬间,身体几乎爆裂,幸好斗笠少女没有想杀死自己。

十三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是何来路,她那句话却也听的清楚。

即也是,必定她便是。

“你也是上古十二神魔后人?”

牟十三有种见到叔伯血亲的感觉,既害怕,又几分火热。

“老贱人在哪!”

冷艳,使任何听见她说话的人,都会咬紧牙关为之战栗,十三绝对的相信,同样的话,这位绝对不会说出第三次。

牟十三是知趣的,任何时候也不会挑战暴躁者的极限,他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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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逃亡 第一章 死亡回归——6 渡口

6 渡口

可他也想起了和那那娃儿的约定,只能含混的说道:

“她明明是一个蒙童幼女。”

“她可以是一切她想成为的样子。”

两个身份能力相差悬殊的人,或许可以成为朋友,但绝对不会成为对手。

凭十三的聪明,他已经知道了那女娃儿也绝对是自己招惹不起的。更加不敢轻易违背约定,默默低头无言。

“不说?我自己看!”一股坚如铁,寒似冰的的意志,突然侵入牟十三的体内,而原有的意志却被挤去了一角。

牟十三感觉空间开始逆转。

江边弯道、旅店角门、残缺的门板、热闹的渡口、半路遇险、红豆树下,突然再次回到残缺的门板前,定格了鸡毛少女……

“嘿嘿,没想到……”一声冷毅的惊叹,十三的意识才回到了躯体。

只要再逆转一个场景,现在的身体绝对马上爆裂。他爬伏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逆转空间。这是神魔改天换地的能力。而上古十二神魔拥有这个能力的只有一位……

小江?她,她是,帝江!

不可能,同为神魔的先祖祝融,早就气化升天,帝江又怎么会长生久视。

这位,即便是帝江后人,

她要找的那位,又究竟是何人?

十三心里,更加的紧张起来。

“我……并没告诉你,就算找到她……也不能怪我。”

哪怕是一句狡辩,也要为自己找到开脱的借口,世人无不是这样的。

等他气息稍微喘匀,这里哪还有斗笠少女。

要不是身边横躺的三具尸体,他真以为刚才是在梦中。

阿墩子位于滇南高原、西藏高原和川蜀盆地的三地交接。绿营驻军军制涣散操练渐疲,原有营房慢慢挪作商用,变成了现在的德贡渡口。

几天前原绿营驻军全部撤防,由巡防营替代,巡防营都统潘正明,亲自节制临阵指挥。

今日,刺客潜入都统营房,偷走了很重要的一件镇物,杀死巡防营官军无数。

渡口来往船只,严令彻查,一时间澜沧江面,货船渡船拥堵成片,嫣然一副‘停船场’的气派。

现在申牌十分,依然不放不行,无论行商还是渡客,已经开始怨声载道。

“官爷啊,官爷。我这老婆子的病,是半刻也等不得了,求官爷发发慈悲吧。”

“是啊,我家里老母亲已经病重,等着见我一面,实在不敢再等。”

“快……这里有没有收生的稳婆……”

“妈妈,我怕……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

一时间,一石激起千层浪。气氛一旦形成,便开始迅速的蔓延。

商人们还好控制,本地的土著居民大多脾气火爆,一人哭喊,便所有人立刻血气上涌。

“我们足足憋了2个多时辰,就算杀猪宰羊也要先溜溜腿脚才好下手吧。”

“什么?谁要杀我们?”

“杀我们!”

“老子又没犯法!凭啥!”

“杀老子?先干翻几个狗日的再说”

一时间群潮涌动,一条船起了呼声,邻船开始回应,很快群船一起呼应。

一人推开拦守官军,后面的就拳脚齐上,邻船照样画葫芦,顿时渡口乱做一团。

“杀人啦!”

不知是谁,喊出第一声。紧跟着渡口所有人都愤怒了。

“反正都是死,杀啊!”

热血上涌的人群,是最可怕的。一人的意识可变成所有人的意识,多数人此刻其实根本没有意识。

地上官军的尸体,被反复踩踏。

一个倒地的孩子,任凭父母怎么呼喊推搡,再也站不起来。

仇恨开始转移,仇恨开始传递,怒火已经燃起。

地上早已经横尸无数,多数都是摔倒再也站不起来的。

“啪啪啪”

突然几声清脆的枪响,几队人马迅速包围了渡口,跑在前面的是洋枪队,一排黑洞洞的毛瑟枪口指向了人潮。

“啪啪啪”

又是一排点射,冲在最前面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鲜血使人激情澎湃,鲜血也使人闻风丧胆,鲜血让更多的人寻找自保的门路。

没有人不怕死,除非是死人。

“我知道,你们很想回家”

不疾不徐的声音,明明是轻轻的出口,却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声音让所有人感觉,像被扒光衣服站在刺骨的寒风之中,不得不瑟瑟发抖。

严寒,让人颤抖,也让人冷静。

“本将军,巡防营都统潘正明。奉滇南提督聂大人之令,在此查搜反叛逆党。我知道你们大多数,是我大清的善良子民,只要再耐心等待一个时辰,便都可以回家。凡再有滋事者,均以叛党论处!”

补服,顶戴,比洋枪更具有威慑力。更威慑人心的还有潘正明的坐骑,不是马,而是一只兽妖,成精千年的金钱豹。

众人开始慢慢向后撤退,人潮逐渐没有那么紧密。

“你们杀死了我的孩子……还我的孩子啊”

突然一个头发散乱的妇女冲出了人群,发疯一般的朝官军扑去。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渡口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道何时,在渡口摆起了三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面摆放一个木盆,里面盛放药液。

“本将军说过,你们很快可以回家。现在只需要你们站成三排,依次接受检验。”

说着潘正明轻轻一挥手,三排官军迅速列队,依次排在桌子前面。

有几名官军引导众人迅速列成三条方阵,依次从桌子前面经过。每个经过的人,都要用舌头舔舐一下药液中浸泡的干草。

很快浅黄色的干草,一经舔舐,都变成红色。

检验通过的人,开始抽泣。不知道是劫后余生,还是因为积压的情绪得到了释放。

所有人不敢再看身后一眼,尤其是那个蓬头垢面满脸血污躺在地上的母亲,她死后脸上的绝望和愤怒,就像一个噩梦,恐怕会跟随任何一位参与者的一生。

所有人是踩着鲜血和尸体通过了检验,回到了自己的家里或者船上。

潘正明并没有让人清理死去的尸体,不管是官兵的还是乱民的。他要让所有人都记住,躺在地上的是刚刚和自己一起奋战,一起冲锋的身边人。

而躺在这里的,也可能是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他要让自己的官兵不再手软,要让乱民不敢闹事。

大多数人看见鲜血会退缩,有些人看见鲜血会狂热。

小妹就是“有些人”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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