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天下是仙幕》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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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罪孽之子
是什么时候开始流离失所的呢?
易邪已经忘了,大概是三年前那一场九华山上的内乱,又或者是在此之前宗门里永不休止的尔虞我诈。实际上,从九华与九幽那场撕裂天地的战乱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了家。
腥风吹过天边,一抹鱼肚白渐渐浮现。
日出了,象征着生命与和平的明丽阳光普照在世间,金色的光华撕开天地,甚是动人。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并没有坚持到这一刻。
硕大的宗门一片死寂,只有一个人缓缓的从宗门行出。
一双寒眸中,杀气不做收敛,带着还没有散尽的疯狂,几分享受的望着火红的日出。
易邪看着壮丽的山河日出之景,双手大展,尽情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内心却再也没有当初的波澜。
是的,他累了。
修仙,修仙。使人闻之慨然。为了所谓的强大,为了所谓的永生,这个世间里处处明争暗斗,这个漩涡真的很大,就像深渊一样,哪怕沾了一星半点,永远也别想逃离出去。
罪孽之子,叛徒之后。
多么强大的枷锁,就扣在了他的头上。哪怕他当初只有十岁,哪怕他当初的修为在宗门里只属下层,他都得承受。
恨吗?
恨当初自己的老爹拎着他娘逃跑,却把他留在水深火热的地方?
痛吗?
痛自己为什么在漩涡里不做任何挣扎?
或许都有吧。在这个世界里,能活一天就是莫大的荣幸。
他活了过来,那么他就是对的。
“我曾经喜欢拂晓,因为那是黑夜与黎明的交际。总会看到希望,也总会憧憬未来。”
“那现在呢?啧啧啧,这一宗门的人可都未曾见到今日如此美丽的一刻。”
不知什么时候,破碎的宗门旁站着一位白衣男子,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讽刺。
“那不是我应该考虑的,会让我失去兴致。”易邪没有丝毫惊讶,他早已经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手中一震,巨大的宗门轰然崩塌,尘土飞扬。
“他们不配,只能让我意犹未尽。”
“是吗,小畜生?那你对于我又怎么看?”
滚滚尘烟里白衣男子泰然自若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任由灰尘落满光鲜亮丽的衣襟,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易邪身上,看样子很期待易邪接下来的话。
从白衣男子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这种期待是想看到易邪崩溃,或者求饶。
然而并没有,易邪注视白衣男子良久,认真道:“如果本公子能早生二十年,你就会躺在这里守着日出日落,活的安静。”
白衣男子先是错愕,随后大声狂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眸中却没有一丝笑意,是疯狂是怒火。
人之将死其言也哀,他已经在脑海里浮现出易邪怕死求饶的时刻。可是幻想就是幻想,事实也非他所愿。
易邪风轻云淡的样子,就像恬静夏夜里的清风。
是什么让小孽种如此不怕死,如此的放肆?
白衣男子咬牙切齿地看着易邪,就像在看另一个人。一个白衣男子永远忘不了,永远痛恨的那个人。他把这些年那个人欠他所有的债务都压在了易邪头上。多年的积蓄化作怒火,在这一刻冲出胸膛,他鄙夷不屑的盯着少年:
“你这小畜生,即便你早生一百年,本宗也能杀了你,以绝后患!”
少年对于白衣男子恶狠狠的表情嗤之以鼻,谁不是吓大的。
手中一转,一壶浊酒出现在他的手中。手上一用力,壶塞不偏不倚的射向男子的面门。
男子看着飞过来的壶塞,脸上轻视之色更为加重。将死之徒不拼命的想办法逃走,还有心情用这些小伎俩。
虽然很嫌弃,但还是顺手接了下来。一瞥正在畅饮的少年,却发现壶塞上有一行小字。
字迹潦草,成两排,竖着写道:清灵之猪狗,外门之宗宦。
易邪确实做了。做的很大胆。不仅超出了白衣男子的预料,还无形的在白衣男子脸上打了一巴掌。
“你!”
面对这等挑衅,男子顿时恼羞成怒。天下第一宗的外门宗主,居然就这样被轻视。他所有光辉的一切,居然被小孽种这样轻佻。
一手就将壶塞化为乌有,喷射怒火的双眼恶狠狠地刮着少年。如果说之前还有猫戏耗子的成分在里面,现在白衣男子只想杀了少年。不,不会那么容易让少年轻易死去,要永世的折磨少年,践踏他的人格!
“将死之徒,也敢口出狂言!你的楚月灵死了,你的老鬼也死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易邪摊了摊手,趁白衣男子废话的这一段时间里,他已经喝光了所有的酒。
听到白衣男子的话,易邪的眸子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也没有说。只是看向白衣男子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屑。
随手扔掉酒壶,胡乱的擦了擦嘴边的酒水。这是一个平凡的乡下人才能做出的行为,但是在易邪这里有着几分洒脱。
感受着白衣男子饿狼一样的目光,像是要把他撕成几段。他动了动身子,感觉体内的灵气已经恢复了几成,将剑从背后抽出。
此刻壶中酒已尽,心中有说不清的滋味。
问天命几许,不若浊酒把膛穿!
如此烈酒将他疲惫的心灵托起,好酒不能辜负。
此刻,唯有一战!唯有一战!
剑在阳光下泛着寒光,易邪的双目顿时凛冽起来,道:“你屁话真多,还很臭!”
白衣男子被这突来的剑光惊到,他的双眼居然有些刺痛,这剑光居然伤到了他!
没想到这才过了短短两年,这小孽种居然能有如此修为,已经隐隐有超过白衣男子的架势了。
白衣男子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杂乱思绪,虽然他不想承认易邪的强大,但事实就是如此。
这小孽种绝不能留,否则后患无穷!
白衣男子手中一转,一杆银色的丈八长枪握在手中。
“本宗头一回拿出这等威势,今日你必死无疑!”
“老匹夫!你还敢放屁!”
“小孽种!拿命来!”
本就是破碎的宗门,在二人的攻势下化为飞灰。
月华色的光点凝聚在易邪的周身。银龙盘旋三转,将易邪包裹在里面,而后银光炸开,在易邪背后化作一条披风,披风无风而舞,尽显狂态。
两道威力巨大的光芒冲击在一起,迸发出炙热的火光,仿若人间的太阳!
第一章 神秘的黑袍人
修仙是这个世界令人狂热的主题。有道是一百零八星穴位,七十二转是修仙。
也就是说先要打开身体上一百零八道穴位,而后引导这一百零八穴位冲击丹田,达至七十二转才算得上进入修仙的道路。
大多数人往往都失败在星穴位上。每打通一道穴位,就会有相应的痛苦。穴位开的越多,痛苦也就越大,只有意志极为坚定的人才能坚持下去。随后而来的七十二转更是残酷,伐毛洗髓之痛也是苦不堪言。
所以真正能修仙的人,大多不在于天赋如何,而是看他的意志和运气。
相比于修仙,修真便没有那么大的痛苦,更受大多数人的欢迎。修真并没有修仙那样残酷的修炼方法。以功法为基础,吸纳日月之精华,将日月精华在体内转动八十一转,才能为己所用。
久而久之,世界上分成了两大流派,一是修仙,二是修真。有人说修仙是逆天逆己而行,修真才是顺应天地万物所应有的变法。还有人说,修真也不见得是顺天而行,反倒是修仙才是,理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修仙开的灵根唤为清灵根,而修真开的灵根叫做浊灵根。没办法,同等级的灵根,修仙者一个能打五个。
如此修仙者认为自己清而高雅,自称为九华。修真者不干了,这是什么意思?贬低修真者为浊灵也就算了,还蹬鼻子上脸了?索性修真者就浊而洒脱自为九幽。
虽然有分化,但无论是修仙还是修真,万众宗旨就是强大,长寿。所以在这条道路上,二者免不了摩擦,甚至是……战争。
“呼……呼……”
是急促的喘息声。一道道身影飞速的穿梭在森林中,脚步声杂乱,像是在逃窜。
终于,在临近瀑布边缘时,为首的男子骤然停了下来,随即其后的五六个人也相继来到男子的身边。
男子一身劲装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数不胜数,披肩的黑发在这时更显狼狈。
他先是小心的打探四周,确保没有危险后,才向身后看去。身后这五六个人更是不堪,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气息浮荡。
男子后怕地看向身后幽深的树林,树林很是安静,但对于男子来说,这种安静也足够让他提心吊胆了。
“没有追过来。”良久后,男子这一句话几乎泄了他全身的力劲,紧绷的身体瘫坐在地上。
众人更是如此,如释负重的全身瘫软,这时才发现居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男子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只感觉喉咙冒烟,话没说出口,倒是咳嗽不停。
好在这时,人群中个子最小的,离男子最近的人看出来了。拖着身体解开水壶的带子,把水壶递给了男子。
男子抢过眼前的水壶疯狂畅饮,就好像几天没有喝水一样。众人看了也不禁感觉口渴难耐,一个个看着男子直咽唾沫。
男子回过神来,就看到一个个可怜巴巴看着他的众人。当即火气就上来了,吼道:“看什么看?旁边就是瀑布!瀑布!都是水!”
众人一听面色发苦,显然是平时就受尽了男子的火气。哪敢说什么,一个个撒丫子就向瀑布奔去了。
“我真是……”看到一个个飞奔的众人,男子右手握拳,狠狠地捶在地面。所有人都指望他,他固然高兴。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男子看向众人的眼神就是在看累赘,带的一群傻子。
“天南哥,你……你别生气……”
原来那个小个子并没有像众人一样离开,而是静静地守在男子身边。看到男子发怒,轻声地劝阻道。
男子一听到这个声音,紧锁的眉毛舒展,十分怒气就消散了七分。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不停地奔波,男子已经看烦了哀声载道的众人。反倒是小个子一直陪在男子身边,只是静静地听从他的话,在有些时候也能说出一些点子帮助众人。若是没有小个子,这一队人根本不能逃离那个地方。
一想到这男子心中一软,感觉对身后的小个子很是亏欠,转头想安慰几句。哪曾想,不转头还好,一转头他就面色紫黑。
只见这个小个子面容黝黑辨不清是男是女,头发眉毛黏在一起,一双大眼睛显得渗人,伤势虽然不多,但男子越看越觉得像马猴。
活生生娇小可爱的女子居然成了这幅样子,男子实在不能接受。
没有准备,加上这些天日月奔波的他,被吓得心里一塞,双眼一黑,差点昏过去。
这也不全怪男子,想象身边秀色可餐,痴爱着的人,突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变得狰狞恐怖,任是谁也接受不的。
一想到女子毁容了,男子意识开始模糊,捂着头摇摇晃晃。
小个子女子连忙上前搀扶。面上的伤口不允许女子作何表情。但心系男子的她,还是忍着疼痛,大眼睛里尽是担忧。
“天南哥,你怎么了,天南哥!”
要知道,就算面对劲敌时,她也没见过男子这样的神情。
“没事……”
眼看男子气息变得虚弱,但女子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心乱如麻。
饱饮清水的众人陆续回来了。也都看到了气息奄奄的男子,纷纷担心起来。
“都回来了吗……”
众人围绕男子身边等待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的男子抬起了头。
看到男子的面目,吓了众人一跳。男子目光里尽是仇恨,凌厉的双眼无论是谁与之接触都是浑身颤栗。
“回……来了。”
不知是谁,弱弱的回道。
“我们抓紧时间走,一定要赶在明天冲出这片地方。”
男子在女子的扶持下颤巍巍地站起了身,面向树林,深深地看了一眼树林深处,额头两侧青筋暴起,蓦地一声怒吼惊得林鸟乱飞。
“老东西,我月天南与你势不两立!”
众人看着暴怒的男子,将头一缩,不敢多言,加快步伐前进。
这一声长啸在森林里回荡了三次,才渐渐平息。一队人不再做任何停留,相互搀扶着,匆忙的向远处走去。
哪知道,刚动脚步的人,齐齐一顿,就像木偶一样立在原地,有些人更是冒出冷汗。
他们清晰的听到,男子咆哮声音消失的时候,又一道声音响在了众人的耳边。
“呦呵,足下好兴致啊。”
这道声音是从身后,也就是树林的那个方向传来的。
第一时间众人皆认为是追敌来了,神经顿时紧绷了起来。有些人颤抖着的手已经摸在了腰间的刀柄,准备打恶战了。
先反应过来的是男子,令他感到疑惑的是,与他们噩梦一样的敌人的声音不一样。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散,更重要的是年轻。
果然。他一回头,就见到一个黑袍人停靠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巨石上。这个巨石就在树林出口的左边,也是离他们最近的石头。
什么时候来的?
看到这个黑袍人,男子就像见了鬼一样。他记得众人去瀑布那里喝水时,他曾时不时的看向树林以防追敌赶来,记得那个石头上还没有人。
而众人回来的时候正对着树林,不可能看不出那里有人。唯一可能的就是,他怒吼后转身的那一个瞬间,黑袍人才来到了这里!
还不是从树林里来的,如果黑袍人藏在树林里,出来就会有响动的。奈何男子怎么也想不出,反倒是越想冷汗就越多!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能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这个人有着令人咂舌的身法,这要比他们的追敌还要可怕!
就在男子脑子转动的时候,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目光都被黑袍人吸引了过去。听到是一个年轻的声音,其他人提着的心又松了下去。
只有小个子女子看出了男子的异状,担心的她刚要发问,就听到身旁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喝道:“哪来的黄毛小子!敢吓你爷!”
在九华这,年龄低的修为也就低,这是普遍公认的道理。
壮汉本来就心中有火,想到往日他一手都能拎起的青年,吓得他腿都软了,自然是发火了。除开男子和小个子女子外,其他人也是一副发怒的样子,还有几个人冲壮汉打眼神以示赞同。
想想这些天被撵得跟个兔子一样逃窜,众人就火大,看到黑袍人,一个个双眼发光,摩拳擦掌地想要发泄。
“哎呦!”
然而,还没等黑袍人说什么,壮汉就是一个跟头摔在了地上。众人惊愕,回头一看原来是男子踢的。
接下来更让众人吃惊。只见男子裂开嘴角,压低语气,和气的看向青年,道:“敢问少侠何人?”
壮汉下意识想爬起来,结果屁股上又挨了一脚。
得了,起不来就老实趴着吧。感受到背后如实质一般燃烧着的两点怒火目光,壮汉浑身打了个激灵,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索性装死。
“恩?”黑袍人看着好笑,回道:“本公子是谁,你们还不清楚吗?你们要大难临头了。”
清楚?清楚个屁!
男子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一听到大难临头,众人面色都是不好看了起来。
“大难临头?我们能有什么祸啊?是吧?”
男子打着哈哈,又踹了一脚装死的壮汉,眼神在众人间游走,众人一接触那眼神立刻领会,一个个也跟着打着哈哈。
“你还装傻?你认为没有本公子,就凭你们几个,可以从那个老妖怪手里逃出来吗?”
黑袍人语气轻轻,但是说出来的话语却重重地砸在众人的心头。
看着此时无声的众人,黑袍人灵光一现,道:“本公子可以与你们做个交易。”
“交易?”男子皱眉。
“没错,交易。不会让你们吃亏的。”黑袍人袍里动了动,看样子是颔首。
就在这时,树林里突然打乱,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众人感觉到这样的气息皆是面色苍白,装死的壮汉也瑟瑟发抖了。
“看来你们的时间不多了。”黑袍人好心的提醒着,带着戏谑。
既然如此,只能这样了。
男子想了想,道:“好,我答应你!”
又问了一句,:“不知少侠名讳?”
“九华执法者,竹云阁,楚月灵。”
声音很轻,瞬间就被树林里的震乱吹散了,男子并没有听到黑袍人的名字,但一听到九华执法者,竹云阁,心如雷震。
第二章 清火幻灵
一个老头儿,没错,就是一个老头儿。一瘸一拐地走在树林里。
这老头一身破衣服披在瘦小的身子上,露出圆鼓鼓的肚皮,破衣服堪堪挡住几处重要的地方。秃头上有着几缕枯发,有几根油腻的头发和眉毛缠在一起,昏黄的老眼下面是鹰勾鼻子,络腮胡子里面,只能看到几颗黑黄的牙齿。
他粗短黝黑的手指扣着鼻孔,褶皱的脸上是得意的表情,口中还哼着小曲,一瘸一拐的,像一个猴子走在树林里。
虽然中途出现一些波折,想不到那几个小东西也是有些东西,居然在他的手下跑了这么久。
不过也无妨,那几个小东西已经中了他的冰痕印,无论他们跑到哪里,老头都能找到他们。
想到这,老头嘿嘿一笑。
突然,他眉毛一抬,停了下来。慢慢地将手指从鼻孔里拿出来,鹰勾鼻子轻轻的嗅了嗅。老眼发出欣喜的精光。
他闻到那些小东西了,离他不远,就在树林之外。
就要得到那件东西,他欣喜若狂。胡乱的在衣服上抹了抹手指,加快速度,跑了起来。
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
别看这是一个老头,跑起来是非常快的。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冲撞。
那一副枯朽的身体,带着惊人的速度,挡在他前面的,无论是石头还是倒下的树干,都在他的冲击下碎开!
不多时,他冲出了树林。双脚一停,在地面上拉出两道数米的深沟。
老头将腿从地里抽出来,脱下鞋子,急忙掸了掸破碎鞋子上的土。往前一看,狂喜的面容竟是一僵。
他的面前,距离他十多米的地方。停着的不是他熟悉的那几个年轻的面孔,而是一个陌生的黑袍人。
正当老头错愕时,那个黑袍人好像已经感觉出老头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一样。他先开口了。
“哎呀呀,快看看!这是谁!破乞丐?!”
黑袍人说着还不够,双手鼓掌,口中直道:“精彩!表演的到位!”
“表演?!到位?!”
眉毛皱纹拧在一起,就像枯烂的树藤。他不明白黑袍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表演什么了?
“对,表演!想不到吗?”
黑袍人看着老头不解的老脸,绕着话语道:“本公子也想不到!今天,你给本公子表演了什么叫做半身入土!敬佩!敬佩!”
黑袍人手舞足蹈,看得老头一愣一愣的。
老头严重怀疑这个黑袍人是个疯子,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黑袍人的话成功的触怒了老头。
若是在往常,以他的脾气来说,这黑袍人一定会很惨。只是老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疯子!你看到有人从这里经过了吗?说出来,老头子我不计较你刚才的话!”
老头没想给黑袍人好气,脸上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人?有……”黑袍人话出一顿,又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道:“有……吗?”
“你问老头子我?是我问你!有还是没有?”看着神经兮兮的黑袍人,老头脸一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黑袍人语塞,伸出手来拖着下巴,居然当着老头面思考起来。
“本公子想想,没有一个人,但是……”
“但是什么?!”
老头和黑袍人隔着五六米的距离,突然就出现在了黑袍人身前,急切的问道。
对于突然来到面前的老头,黑袍人下意识退了一步,抬起右手轻轻拨开老头伸过来的手,语速也快了起来。
“没有一个人!但是有半个人!”
“没有一个人!有半个人?!”
不知什么时候,老头枯瘦的手已经掐在了黑袍人的脖子上,一双老眼射出寒光。恶狠狠地看着黑袍人,:“你耍老头子我?”
“没有没有!”由于老头的手卡着他的脖子,他不能摇头。所以他举起两个手掌不停的摇,嘴上也没落下。
黑袍人一双手胡乱的拍打老头的手,但是老头依旧没有松开,反而越握越紧。
黑袍人指了指黑袍里嘴的地方,连忙道:“本公子说,放手!”
老头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手上又是一紧,才放下了黑袍人。
黑袍人瘫坐在地上,先是嫌弃的在地上胡乱的抹手,而后才捂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喘息。
身子刚软下来,就感觉到头上冰冷的目光。他边扭着脖子,边说道:“就是你喽。”
老头子一听就要发怒,没想到黑袍人没给他发怒的机会,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本公子就看到一个人,就是你这个乞丐喽,不过你刚才半身入土,所以你只算半个人。”
“你!”
别说,这老头虽老,脾气还是很大的。意识到黑袍人是在耍他,手上冰霜飞舞,一道冰刺出现在他的手上,直接就刺向黑袍人头部,那架势是想杀了黑袍人。
但是,攻击距离不到黑袍人天灵盖一寸的时候停了下来。原因无他,黑袍人说的话,吸引了他。
“找东西吧?”
“你说什么?”老头拎起黑袍人,质问道。
“说你半身入土你不信,耳朵聋了?找东西吧!”黑袍人戏谑道。
老头仿佛看见黑袍人的黑袍后是一副欠揍的得意。气的他差点没背过气去。
黑袍人知道他是在找东西,利用这一点,老头却不能杀他。
这才多大一会,被当猴子耍了三次!
怒啊!不能杀,又不说,那只有让黑袍人缺点东西了。
“别这么看我,本公子对你不感兴趣。”黑袍人看着老头一副要把他吃了的模样,意识到老头接下来想要让他少点东西,当即向老头身后摆摆手道:“傻老头!你要找的人,就在你后面。”
老头动作先是一僵,并没有回头,鹰勾鼻子动了动后,就立马扔下了黑袍人。
老头一转身,果然都是久违的,刻在他脑海里的面孔。
他仿佛忘了黑袍人之前对他的无礼,老眼直勾勾的盯着这群人,露出了难看的笑容。
这群人看到这样的笑容,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身体不自觉得往后靠。但眼神却是恶狠狠的看着老头的方向。
他们看到黑袍人与老头纠缠起来的时候,似乎老头没有发现他们。所以他们第一个念头,也就是众人都赞同的想法,逃跑!
他们深深地清楚老头究竟有多么强大,也知道黑袍人也是不俗。所以在这样难得的机会下,哪怕是和黑袍人有什么承诺,他们都不管了。
哪曾想,已经研究好逃跑路线的他们,距离逃出魔掌就差一步的时候,黑袍人的一句话直接又将他们拉回了地狱。所以他们才会有那样的眼神。
但是老头不知道,看到这群人的眼神时,还以为是对他的,老头大笑着。
“哈哈哈,孩子们,终于找到你们了!不要怕,把东西交出来吧!”
眼看着越来越近的老头,这一群人只一步一步的往后退。其中胆子小的不停的碎道不要过来。
为首的男子想到了和黑袍人的承诺,但是从他后退的样子来看,显然是犹豫了。
就在场面僵住的那一刻,老头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抖。
“喂!老乞丐!”
场面又开始凝固起来。众人都没有看清,黑袍人是怎么来到老头的身后。
要知道老头已经走了十几米的距离,谁曾想黑袍人居然能无声无息的来到老头身后了!
老头更是震惊,以他的修为,这么近的距离,他不可能感受不到的。
不过他也没有其他的思考时间了。短时间里,他感觉右手传来疼痛,像是被钢铁禁锢。他下意识的回头,就看到一个拳头在眼中不断放大,脸上一痛。
之后就是,老头的惨叫声,众人的惊呼声,和一声黑袍人发出的:“起飞!”
老头被这一拳打的离地三米,在空中不停翻转,飞向那群人的正面。
众人看着飞过来的老头,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脑子里有太多的念头横生。
他们提着脖子看向黑袍人的拳头。就是这个拳头,把他们眼里无敌的老头一拳击飞。
太恐怖了,黑袍人是什么修为?
而下一个念头,更让众人害怕。
老头向着他们飞过来了!这不是狼入羊群吗?!
一时间众人炸窝了。男子当先反应过来了,想要扯开腿就跑,却发现没有力气移动。
感受到左边轻轻地呼吸声,他艰难的回头一看,那个黑袍人又出现在他的身后了。男子看着搭在他左肩上的手,震惊的无以复加。
只见黑袍人轻轻地拍了拍男子的肩膀,提示道:“别忘了约定!”
约定?!
男子尴尬的僵笑。看着就要飞过来的老头,心里骂了这个疯子一万遍。如果不是黑袍人刚才暴露他们,他们早跑了,如果不是黑袍人把人打过来,他们也不至于这般凌乱。
真是个疯子!
这些只发生在一瞬间,老头距离他们也不过十米。这么一会儿功夫,老头就要贴到他们的脸上了。
看到黑袍人如今做的让他频频吃惊的事情,男子也只能选择相信黑袍人了。
他一声大喝:“列阵!”
这一声大喝惊醒了众人。哪知道吓掉魂的众人,只管乱跑,哪还顾得男子的话语。甚至有两个人一声大叫,撞在了一起,疼的在地上捂着鼻子哭。
“唉……”又出现在不远巨石上的黑袍人看到再度混乱的一幕,中食指点着黑袍里的额头,他头疼。
“轰!”
黑袍人的力度还是很大的。众人的混乱很巧合的躲过了飞来的老头。所以老头像炮弹一样砸进了树林里,激起一片灰尘。
这时候众人已经反应过来了。趁这个机会,男子又大喝了一声。虽然有些人胆怯怀疑,但是接触到男子的目光时,无奈的他们也加入了列阵的队伍。
树林里传来老头的痛呼,之后稀里哗啦的什么声音都有。
老头拔出了镶在树木里的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慢慢恢复意识的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能逃多远,逃多远。狗屁的东西,没有命花。
想法一定,腿脚比想法还要利索。
但是就在他跑起来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空气炙热了起来。感受到熟悉且陌生的火热气息,他居然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他的身后出现一样。
“清,火,幻,灵!”
树林外传来那群人的声音。短短几个字,他却浑身颤抖。
那群人的声音本来是他不屑一顾的,但是这个时候,就好像恶魔的呼唤。
他甚至能闻到背后的焦臭味,他疯狂的往前爬,想要逃脱,同时口中大喊:“不,不要,求求你放了我!”
倚在巨石上的黑袍人,听到了这一树林里近乎疯狂的求饶,他右手把玩一个石子。
“那是不可能的。本公子说了,你半身入土。”
第三章 竹云阁
九华仙境,是清灵人的聚集之地,所谓的大本营。这里山青水秀,有瀑布大河,而且这里四季常青。
美丽醉人的景色,在这片荡动不安的土地上,是最为难得的。这还要归功于九华仙境的执法者。
执法者,顾名思义,是邪门歪道的克星。它的前身是九华第一大宗门清灵宗的分门。虽是分门,却指掌着九华大部分的强者,所以才有如此强大的威慑力。
所以,当黑袍人,道出了执法者的名讳时,那一群人才会有那么大的动容。
再看黑袍人和老头,此时的他们并没有在树林瀑布旁,而是到了一处云雾缭绕的神秘之地。
四周是茫茫大雾,大雾遮住了前方所有的景色,隐隐有清脆的鸟鸣声,从深处传来。
二人的脚下,是透着岁月苍凉的石阶古道,古道向里面延伸而去,没有多远就消失在大雾里,给人一种一探究竟的神秘感觉。
黑袍人大张手臂,突然向着前方大喝一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久违的新鲜空气,拽着身后被捆绑的老头就向前走去。
可是,黑袍人却感觉像拉着一块巨石一样,他不由得回头一看。
这身后的老头可没黑袍人那种轻松的感觉,感觉到周围渐渐熟悉,他拼了命的扯着两条短腿,向后靠去,显然是极其不想被带进里面去。
“恩?”黑袍人黑袍里的眉毛一挑,却也没有太大的惊讶,显然是对于老头这样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了。
黑袍人再用力的拉了几下,却发现仍是拉不动,他拔出背后的长剑,将剑搭在老头的腿上,懒散道:“干什么?又是这幅样子,扯着腿就能行了?你再扯腿本公子这回就打断你的腿,消停点!”
这招是没有用的。老头感觉腿上突然多了一块冰凉,显然是长剑贴在了他的腿上。这老头却没有理会,只是向着黑袍人呵呵傻笑,双腿还依旧是绷得紧紧。
黑袍人无奈,做出了两根手指轻点额头的样子。突然在老头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拳打在了老头的脸上。
“啊!”
传来一声急促的惨叫,老头就昏了过去。连带着被打掉的两颗大牙,老头“噗通”一声,身子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黑袍人嫌弃的甩了甩手,继续拖着老头向前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鸟鸣声多了起来,而且也更加清晰。大雾也开始慢慢变淡,最后全部消失,露出了里面的风景。
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竹林,其上正有黄鹂鸟在上面蹦跳,不时的从黄嫩的小嘴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黑袍人看也没看这些活蹦乱跳的小东西,而是转身向左边的空大的石台上走去。
那个石台整体是方形的,长宽相同,有十几米,高三米。显然是一处演武场,不过从它的上面荒凉的一片来说,这是一处被遗弃的地方。
与平时不同的是,无人问津的演武场上面,多了一道妙曼的人儿。
虽然离得太远,看不清人儿的面孔。但却能看出人儿大体的样子。
人儿身着一身月华色的衣裙,坐在演武场的一角,拄着下巴,不时的向前方看去,好像前方那里有人会随时出来,披肩的墨发被偶尔抚来的微风轻轻托起边角。一半藏在衣裙里的小腿,正轻轻的荡着,荡出此时它主人的心情,她在等一个人。
黑袍人出现的方向是女子的侧面,所以女子看不到黑袍人,而黑袍人却能看的见女子。见到女子此时的样子,黑袍人轻轻放下牵着老头的绳子,刻意的放慢脚步,向女子靠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黑袍人与女子的距离越来越近,女子却也没有发现他。大概有十米的距离时,易邪突然消失,就见他已经坐在了女子的身旁。
“在等什么?”鼻尖传来女子淡淡的清香,黑袍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啊!”
这突兀的一声属实让女子吓了一大跳,直接就从三米多高的演武场落下地面。眼看着女子的身子就要拍在地上,耳边仿佛已经传来女子的痛呼声。
女子动了,不可思议的将横着的身体,在空中扭动。在离地面不足一米时,女子的玉掌轻轻的一拍地面,整个人却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反冲力,使得女子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一周半,而后单脚一点地面,像个仙女一样,又飞到了黑袍人的身旁。
“哼!”女子对着黑袍人,愤愤的发出一声娇哼,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带着幽怨与惊喜的光芒。显然,对于黑袍人这一吓,女子很是生气。
黑袍人用手探进黑袍里,弄了弄鼻子。眼前不说话的女子的小表情让他很是喜欢。
“人,本公子给你带来了。还有你的东西。”黑袍人只沉醉了片刻后,一手指着不远处昏过去的老头,一手将一块令牌拿出,遥递向女子。
令牌正是执法者的身份象征,整体由黑色的木头制成,上面刻着三个大字:楚月灵。
女子依旧没有说话,看到不远处的老头,她眼里的不满消了几分,随手接过了令牌,熟练的挂在腰间,物归原主后,她还是一动不动的冷冷地看着黑袍人。
黑袍人打着哈哈,尴尬的笑了笑。知道惹着这位姑奶奶了,心里一阵后悔。双手向两边一摊。“本公子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
“这不是惊喜,是惊吓。”女子终于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丝娇怒,声音居然比林间黄鹂鸟的鸣叫还要清脆。
黑袍人不舍的看着女子腰间的令牌,被女子的话语惊醒的他,挠了挠后脑勺。“那个,人呢,本公子给你带过来了,而且这回他跑不了了,所以你放心,本公子就先走了哈!”
心里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他留下了嘱咐,便要起身。
“你等等!”背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黑袍人身子一僵,慢慢地转过去。只见女子塞给了黑袍人一样东西,是一个酒壶,入手沉甸甸的感觉,告诉黑袍人这是一壶满酒。
这是他与她之间的约定。他帮她抓到一个人,她就给他一壶好酒。因为刚才黑袍人的恶趣味,使得女子发怒,黑袍人差一点就忘了这事。
“那个……”黑袍人说话变得犹豫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了?”女子轻声问道,大眼睛里闪着得意。
哼!终于被我感化,要认错了吗。
就算你认错,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就在女子想入非非的时候,黑袍人的一句话,便将女子所想的一切全都打碎了。
“呃……本公子出门在外的,没有多少钱,所以……”
“所以什么?”女子没听到想要听到的话,所以也没有什么好气。
“所以……”面对女子的质问,黑袍人更加难说出口了。
“所以,本公子借你的令牌,找了一家酒肆,拿了点酒!”
就在女子要爆发的时候,黑袍人说了出来。
拿执法者的令牌换酒?
这确实可以,因为执法者的信誉在九华里,还是很吃香的,别说是酒,就算是黄金也可以拿一些的。
但是他居然拿着可以换黄金的机会,去换酒?
而且他跟我说的只有这些小事?!
女子顿时感觉心里憋着一团怒火,恶狠狠地看着黑袍人,她笑了,水润的大眼睛笑起来非常迷人。“谢谢你。”
鬼才信这才是谢,黑袍人心里嘀咕。他虽然不知道女子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但是他从那明媚的笑容里感觉到一股寒冷,小心脏吓的一缩。
“不谢。”黑袍人尬笑一下,再一次转过身去。
“谢谢你帮我。”这一次女子的声音轻柔了许多,听得黑袍人心中一颤,但他也没有说什么,继续向她离去,只不过步子轻了许多。
眼看着黑袍人慢慢的走了出去,女子咬了咬嘴唇。好像有什么要说,却也没说。
她的心情很是复杂。每一次黑袍人都会超乎她的意料,做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从二人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她才是楚月灵,是九华的执法者,在一次意外中,才认识了这位黑袍人。
她清楚的记得三年前发生的事情。执法者要抓捕一位大害,需要他们这种低等的执法者去探索消息,所有人都沉默了,最后以抽签做决定,很不幸,她就是其中之一。
能被称之为大害,不仅说明做的恶事使得人神共愤,也说明这位大害的修为很是强大。所以不出楚月灵意料的是,她们最后被察觉出马脚,短短的一时间,死在大害手里的人就又多了三个。
血色盈满了她的眸子,她心如死灰,知道自己也会落得这般下场,昏死了过去。
而超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当她醒来时居然,发现自己就在这个演武场上,并且没有受到一丝的伤害。身边正多了一个黑袍人,烤着架子上的兔子,期间这个黑袍人还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好不滋润。
从此,黑袍人频频出现在她的身边,帮她化解所有的难事。
渐渐的,他们已经认识三年了,他们成为了朋友,也曾聊过彼此的愿望。
只不过,黑袍人今日还是第一次吓她,让她的心乱的很。
忽然,楚月灵想到了什么,却发现没有黑袍人的踪影了,她急忙的向黑袍人离去的方向大喊:“喂!我过几日要去出任务,可以带着你吗?”
声音在竹林里回荡,却久久没有收到回复,楚月灵失望的垂下眸子,转身欲走。
“当然可以。”耳边再一次传来黑袍人的声音,女子差点咬碎了银牙。
第四章 易得正易不得邪
送回了楚月灵,回想到楚月灵最后的表情,黑袍人倍感精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向楚月灵的眼神就变了,喜欢看她的一举一动,有些时候甚至是在面对战斗时,他也会发呆。想着如何向楚月灵交差。
就像现在一样,他抱着沉甸甸的酒壶,一动不动的坐在一个竹子做得椅子上,发呆。
“最近是怎么了?”黑袍人晃了晃脑袋,却怎么也甩不掉脑海里残留的女子笑容。
索性,将注意力转移到窗外。
现在,距离二人分别,已经过了很长的时间,晌午的太阳落下,挂在天上的是一轮明月。
黑袍人所在的地方,是他的家。这个家,很简陋。屋里屋外的一切,都是由竹子构成的,风一吹,便吱呀呀的响了起来。
就在这时,黑袍人轻轻地掀开头上的黑袍的帽子,在明月的照射下,露出了他的面庞。
那是一张有些秀气的脸,大概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双上扬的柳叶眼。温柔的月光在眼里流转间长有些狡黠。最为醒目的是他额头上有一颗黑色的印记,印记型似柳叶,不过葵子大小,平添一分神秘感。
他叫做易邪,生活在属于九华执法者的聚集地,竹云阁的一角。
这个角落没有几个人知道,就算有人知道,对这个地方,又或者对易邪,都是不屑一顾。
原因无他,就因为他的身份。
他是个叛徒!
准确来说,他的父亲才是个叛徒,而他是罪孽的儿子,所以他也被挂上了这个头衔。
易邪,易邪。这个名字并非是他的父亲取的。而是他父亲的仇人起的,他父亲的仇人就是九华的每一个人。
很讽刺,不是吗?
那时的清灵宗并没有杀掉处于襁褓中的他,还给他取上一个名字,希望他改掉他父亲的邪性,但他看到更多的是,这个名字虽然打着美好的名号,却背负着赎罪的谴责。
他不仅仅是罪人之后,更为让他无力的还在后面。
等他长大到十岁,就是开灵根的时候了。就他开与不开之间,宗门里也因为这个开了一场郑重,盛大的会议。
有人说,不能让他开。理由是,他是罪孽之子,邪恶之后。他有着他父亲的秉性,这在他们眼里早已根深蒂固。
有人说,让他开。尽管他是罪孽的后人,但是给他一次机会。因为他们见识过他父亲的强大,所以他也会有非常大的潜力,去为宗门所用。
其实想一想就知道是哪方赢了。不然也不可能在他襁褓时,把他留下,杀一个婴儿是对宗门的蒙羞,这是其一,也是表面上的一个幌子。更多的是,要得到他的力量,这是其二,也是宗旨。
宗门决定,开一场万众瞩目的开灵根仪式,来彰显清灵宗强大的有潜力的少年。其实,这背后是为了展现出易邪的天赋,来折服众人,从而“洗脱”他的“罪名”。
开灵根大会开始了,一切进行的井井有序,期间一切顺利。没有得到认可的人,低头离去。得到认可的少年少女,在众人的瞩目下,高声狂呼,品尝着众人对他们的仰慕。这直到易邪,才发生了转变。
“什么?!这个是那个叛徒的儿子?!为什么要让他上去?!滚下来!”
“滚下来!”
“不能让他上去!”
易邪上去后,见证人道出他身份的那一刻,人群炸开了锅。
年仅十岁的易邪,看着疯狂的众人,小小的身子禁不住的颤抖。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那是仇恨,就像一个个深渊想要把他吞下去!
终于,在上方长老的压制下,众人又回归安静。那长老只是轻轻扫上一眼,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而所有的人也变回了之前兔子的模样。
这一幕落在小小的易邪眼里,十分震撼。同时内心深处传来一种属于他性子的呼唤!
变强!让嘲笑他的人闭嘴!
变强!让欺负他的人滚开!
变强!让轻视他的人付出代价!
没错,当易邪怀揣着这样的心情时,当他意识发生改观的这一刻,他变得不再胆小懦弱,他幼小的身躯也挺了起来,向证明他的走去!
接着,就是全场寂静!没错不同于长老威慑下的寂静,是真正的死寂。易邪清晰地听到自己愤怒的心,在怒吼。
“哈哈哈!天谴!这是天谴!”
人群中再次传来哄笑!而这一次,没人替他压下嘲笑。
就在见证人的操作下,易邪没有丝毫的反应。这就证明,他没有任何的天赋!也证明他没有一丝的价值!
最为渴望的事情,突然被无情夺取。易邪几近疯狂,承受不住的他,昏了过去。而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叫好,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再次醒来时,他就被抛弃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没有一个人,没有人告诉他之后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告诉他这是哪里。
十岁的他,一个人在这里生活着,自己动手追兔子,自己动手建房子,一切都是他自己在做,没有一个人……
直到他十二岁的时候,那日他从梦中醒来,丹田处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折磨他一次又一次的昏死过去。
还好,这里没有一个人,他可以放声大叫。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在竹床上了,他睁开双眼,一道身心映入他的眼帘。
“你醒了吗,别乱动。”
轻轻的话语,加上没有一点杂质的眼神,就像太阳打进了他冰封的心底。
“你怎么哭了?”耳边再一次传来声音。
易邪一抹眼角,果然是一滴眼泪,看着这滴眼泪,易邪更是忍不住,眼泪大滴大滴的流了下来。
“男子汉,咱不哭,乖。”
良久后,女子擦去他的眼泪,说道:“我叫楚玉,是执法者,有我在你别哭,别哭,乖!”
眼前的中年女子,把他当成了儿子一般,去照顾,去呵护。
易邪头一次感觉到这种温暖,心里的悲痛,很多年压抑的情绪,瞬间清空。
稚嫩的嗓音,颤抖的说出来。“你好,我叫易邪。”
易邪还记得,他说出这话的时候,非常怕女子因为知道他的名字,而突然变脸,反手将他抛弃,甚至是折磨他。
然而,并没有。有的只是中年女子的开心的笑容。“易邪,易邪,这名字真好听。”
女子反复咀嚼他的名字,不仅没有任何的态度转变,反而是赞美。
就这样,易邪从此也过上了有温暖的日子。他在几乎崩溃的边缘里,得到了救赎,他有了母爱。
中年女子,都会定期的来照顾这个可怜的易邪,并给易邪带来吃的喝的。
易邪起初还是大为拘谨,生怕自己的一言一行会使得中年女子不高兴,从而抛弃他。但是中年女子反倒是越来越疼爱他这个捡来的“儿子”。所以易邪慢慢的放下拘束,到最后也耍着性子,而中年女子在他耍性子的时候,也还是一副开心的样子。
在易邪获得温暖的同时,他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有些时候,哪怕是一些小动作,就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中年女子也发现了,是易邪做的。她亲眼目睹到,易邪来到她的面前,冲着一块比他身子还要大的巨石挥去。她刚要上前阻止,却发现巨石瞬间炸裂。
是修为!强大的修为!
没错,易邪要展示的就是他的修为。原因无他,他因为他没有修为,而受到万众的唾弃。所以当他知道自己有修为的时候,他便急着向对他疼爱有加的人展示,他认为这样就会得到中年女子的认可。
中年女子被易邪的修为震惊到了,她回过神来确实高兴,却也没有易邪想象中的惊呼与敬仰,这让易邪倍感疑惑。
在以后的日子里,女子教会易邪如何去使用修为。而易邪没有让她失望,反而是一次又一次的让她震惊。易邪对于女子所教的心法,领会的非常之快,他只要一天的功夫,就能初步掌握。第二天就能运用自如。
趁这个机会,易邪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他来到中年女子的面前。“玉娘,我是易邪。”
他记得中年女子先是一愣,不知道易邪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随后她笑问着。“你是易邪,没错啊。怎么了?”
“玉娘,我是清灵宗罪孽的儿子。”易邪沉默良久,才支支吾吾
的说出口。
易邪低下了头,他看不见中年女子的表情。他的心也在这一刻提了起来。
正因为罪孽之后,给他带来如今的一切。他怕,他怕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一直对他笑的“娘亲”会突然翻脸,然后再突然离去。但他眸子里多了底气,没错,就是底气,他抬起头,说道:“但是,玉娘!我现在有了修为,你会认可我的,对吗!”
这句话几乎是他咆哮着喊出去的,随后他紧闭双眼,静静地等待。
周围突然变得极为安静,就像他当初站在众人仰视的台子上,站在见证人的面前一样,而他所要等待的结果也是一样。
他想要的是,认可!
然而耳边只有淡淡的呼吸声。
他忍不住去睁眼看,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却震惊了。
女子的还是笑着,不过眼神深处一股淡淡的哀伤,身为孩子的易邪极为敏感的捕捉到了。
“是吗?那小易邪可真厉害!”女子大声夸赞道。
易邪砰动的心停滞,而后就感到脑子突然传来一阵压力,几乎将他弄昏过去,那是极为惊喜的表现。
他转身就跑,只不过跑的步伐很凌乱。终于有人认可他了,这是他最高兴的事情!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中年女子也还来了几天,之后便没有了踪迹。易邪慌了,难道认可他的人只是敷衍他吗?难道就算他这样也要被抛弃吗?
就在他要疯狂的这段日子里,又来了一个人。那个人带来了一封信,使得易邪放下了警惕。
他“娘亲”的信!
读完后,易邪摇摇欲坠,几近崩溃!
女子死了!唯一认可他的人永远的离他而去了!
在任务中死去,本想着告诉他,是抛弃了他,但是没有。
来人是她的丈夫,他也要走,去复仇。
他们都走了,只留下一封信,和一个……他们的女儿。
楚月灵。
第五章 暗流涌动
九华有一小城,名曰月光城。这是一座靠海的岸边小城,也是九华里为数不多的混乱城郭。
这里鱼龙混杂,所以亡命之徒把月光城当成一处屏障,同样的那里也是一处交易见不得光的物品的场所。
世事难料,天意无常。近些日子,月光城里风云突变。在两个小世家经历了残酷的殊死争斗后,一则可以让任何凡玉境以下的修仙者疯狂的秘密暴露开来。
那就是百年难遇的唤灵珠的消息!
一百零八星穴位,七十二转是修仙。修仙何其之难,难如登天!
凡玉境的修为,除去绝世天才,哪怕是资质上好,也需要百年时光,那是临近大限的顿悟,所谓的破茧成蝶。但是有些人穷其一生,也只能饮恨归土。
哪怕是再大的风险,也抵挡不住红眼的人。所以,在无数人的疯狂下,哪怕是有些实力的两个小世家便成了众矢之的。
一夜之间,两个小世家突来横祸,纷纷被破。恶人屠杀满门,只为寻得唤灵珠的位置。而天意弄人,唤灵珠的消息也在这场混乱中,不胫而走……
由于消息丢失,杀红眼的众人拉起来一场血腥的帷幕。有些豪绅自以为是可以谋取利益的天赐良机,第二天,这些豪绅的头颅就被挂在城墙前。
传言是这些豪绅聚在一起,打着知道消息的旗号,向众人收取钱财宝物。然而事迹败露,不仅仅送了小命,财产也被洗劫一空。
终于发现了事件的严重性,最后是月光城的城主下令平息。平息的方式惹人咋舌。
第二天,出现了六个年轻人。对不服从条例者皆斩不饶。那些人想群起攻之,哪曾想在这五个人的攻势下,死伤过半!
死亡的恐惧聚在头顶,树倒猢狲散。剩下的人不在城里作乱,有些人过上以前的生活,但是频频遭到复仇者的暗杀,有些人不甘心天赐良机的擦肩而过,便踏上了寻找唤灵珠的道路,从此消失在了月光城。
短短数日间,月光城里已经损失了一大半的人口,街上都是破烂一片,来往人数不多,显得空荡荡的。
六个年轻人的身份也在这时公布了出来。他们是九华清灵宗的执法者,每一个人都有临近凡玉境的惊人修为,乃是天才中的天才!
月光城,城主府。
身为月光城城主的府邸,自然是显得大气,整个大殿都是由黄金制成,彰显城主的财大气粗。
庞大的大殿上,正有六个人聚集在此。偏座上坐着六个年轻人,皆是仪表堂堂,衣冠整齐。正襟危坐的年轻人们,眉目间焕发着青春的朝气,有几分儒墨的气息
愣是谁也想不到,就是这五六个人,有着惊人的修为,有着能杀退大军的能力,有着执法者的身份。在月光城里,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此时正在为活着而担忧,何谈修为,何谈地位。
此时,月白色长袍的年轻人看向正座,微微行上一礼,俊朗的面目上,带着亲切的表情,使人看了不由得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拜见城主。”这个年轻人双手抱拳对着城主,语气中却没有太多的客气。
“哈哈哈!盼星星盼月亮,本城主总算把各位盼来了!”
城主对年轻人的举止见怪不怪,执法者就有那样的脾气。他热情的还了一礼,大手一拍茶案,叹声道:“唉!都是那个破玩意惹得祸啊,给我这个月光城主整得太难受了!那群憨憨,见人就杀,可愁死本城主了!”
这月光城城主,整体为一个表型大汉,生得一张国字脸,一双核桃大小的圆眼,眉毛浓密。袒露的胸腹处露着体毛,衣襟里隐约可以看到数目众多的伤疤。
他张口闭口只有这些天闹腾的事情,却没有吧唤灵珠当成一回事,称之为“破玩意儿”。
“城主说的哪里话,这是我们身为执法者该做的事情。能为城主分忧,也是我等荣幸。”为首的年轻人不似城主粗狂,只是淡笑道。
“嘿嘿,听有墨水的人说话就是舒服啊!可惜咱没读过啥书,前夜刚找的先生,哪知道第二天就让那群憨憨给宰了!”
说到这里,月光城城主更是气愤,脸上的表情很是喝人。突然又一变脸,尽量和蔼的对着对面的年轻人。
“想来,咱还不知道几位的大名啊!啊!这不行!哪天本城主派人给你们送礼,都没得送啊!这不行啊!小兄弟,还有小兄弟下面的俊男俊女都叫啥啊?!说说!”
“在下李书涵。”年轻人先是道出自己的名讳,而后众人也纷纷报了起来。
“在下刘青云。”
“在下李炮。”
“在下李云生。”
“……”
“好名字啊,都是好名字!”城主好悬笑出声,只好大拍双手称赞。“李炮好!这名字好,正所谓家家户户放礼炮,意思是步步高升啊!咱还是有点墨水的啊啊?哈哈哈!”
被称为李炮的那个年轻人,正坐在边角处喝茶,听到城主这不伦不类的赞美,差点喷出去。但是考虑不礼貌,一口茶就呛着了。
“城主说笑了。”为首的李书涵奉承一句,而后面色一正。“在下奉家师之命前来协助城主,如今事情已了。但是在下还有一事,还望城主相助。”
“啊?何事啊?”正在低头喝茶的城主抬头一看,一只大手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在众人面前大啃了起来。口中含含糊糊的道:“有事直说!咱能帮的指定帮!”
李书涵微微一顿,见城主如此豪爽,他也不客气了,说道:“就是唤灵珠的消息。”
“唤灵珠?难道清灵宗也要那玩意儿吗?”城主停下手中的动作,说了一句,随后将水果放下,擦了擦手掌。
“是的,此乃家师之命。”李书涵回答。
“男的用还是女的用?”城主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女的。”李书涵犹豫再三,还是回道。“是给我们的师姐寻找的。”
“哦,女的……”城主喃喃自语,拿起苹果,突然放声大笑。“女的好啊,你看我也有个儿子!书涵小侄帮我牵牵?”
绕是李书涵在宗门多年很有修养,还是止不住面露尴尬。
这么大一会小侄都叫上了,这算什么?强行拉亲家吗?那也不是他说的算的。
但是几年来的阅历,还是让他撑起了笑容。“这个,城主您又说笑了,在下只是一个小人物,做不了这个主,不过师姐是家师的女儿,您可以去找家师。”
“家师?”城主啃掉一块烂掉的苹果,都是那群人闹得,都吃不到新鲜的苹果了。“你们家师是谁啊?”
“在下不才,家师是执事楚天南。”李书涵回道,眼里带着几分傲气。
“噗!”一口苹果卡在喉咙上,惹得城主拼命咳嗦。“别不才,你们很厉害,能拜楚天南为师父,佩服,佩服。”
执事楚天南,人号善面修罗。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杀神。跟这货谈亲家,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众人看到城主失态的那一刻,众人心里很是解气。这城主的粗鄙让他们觉得恶心,奈何是一城城主,没有机会解气罢了,哪曾想他居然自讨没趣。这愿得了谁?还要娶家师女儿,简直是不知高低。
“如果城主非要提亲,在下有个方法。待我等取到唤灵珠后,将唤灵珠交于城主,到时便说是城主的功劳,而唤灵珠是城主您,送给家师的礼。”此时李书涵好心提示着,不过又巧妙的绕了回来。
“不用了,本城主多大个人了,和你们抢功劳算什么?咱是那样的人吗?”城主顺势拉下脸,以教训的语气说道。
“多谢城主厚爱,在下万分荣幸,有劳城主相告唤灵珠下落。”李书涵笑脸,虚心接受。
城主略加思索后,如实道来。“说实话,那玩意儿的下落,本城主真的不知道,但是你们可以去月光城城外,距离这里大概三百里,那是最先传出消息的地方。”
他又扫了扫众人,笑道:“不过现在天快黑了,各位就留下吧,也让我也尝尝尽地主之谊的滋味,你看如何?”
“有劳城主相告,现在形式紧急,在下不敢停留,还望城主见谅。”听到城主要留下他们,李书涵连忙抱拳相谢,身后的男男女女在这一刻也起身,准备启程了。
“哪有的事儿,在月光城,本城主说得算,你看你身后的人都准备要跟本城主逛一逛呢。”
哪曾想,城主一只大手就卡在了李书涵的脖子上,不由他说些什么,拉着他就像外走去,便走边说。“我告诉你们啊,我的月光城美女多得是啊,就喜欢你们这种文人,还有强大修为的小青年,本城主今天就给你们找几个,咱潇洒潇洒。至于这两位女的,如果不嫌弃,看到如意郎君跟本城主说一声,立马给你大婚,其实啊,我的月光城男的也不差。”
众人想向李书涵使眼色,奈何这么大一会,二人已经走出大殿,向外走去,无奈的众人只得跟了上去。
从今夜开始,悄无声息的,人流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