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执笔人》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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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执笔入世 第一章 守城人之死
大魏镇魔街,刑狱司。
李三思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草席上。
脖子上挂着沉重的枷锁,脚上铐着泛青的桎梏。
死囚的标配。
环顾四周,心态逐渐炸裂。
青色的石墙已经剥落,上面有鲜血干涸后留下的斑驳痕迹,昏沉的暗色成了整个房间的主色调,沉闷且压抑。
阴暗的角落里,贝塔和舒克四处觅食,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偶尔还会抬头与之对视一眼,像是在嘲笑他此刻的狼狈。
这是哪?
李三思面色发白,有了片刻的恍惚。
我穿越了......
纷杂的记忆似潮水般涌来,冲垮了他意识中的所有防线,在他的脑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李三思,字凤起,大魏皇城刑狱司下辖监察院里的一名深夜守城人,年仅十九。
月俸极少,只够温饱。
父母不详,是个孤儿。
十九年前,他被同样是守城人的老李头从皇城脚下捡了回来,抚养长大。
前不久,老李头重病不治,撒手西去,临死前的最后一个愿望,就是希望监察院能够将自己守城人的职位沿袭给养子李三思。
这本不符合规矩,可念在老李头一辈子任劳任怨的份上,院长陈汉心破例答应了他这个请求。
守城人虽然赚钱不多,但胜在工作稳定,且包吃包住。
在老李头看来,这便够了,足够让凤起安然度过一生了。
李三思却并不满足:“说好听点叫守城人,其实就是个看大门的,没前途。”
融合了原主的记忆,他发现两世为人的想法竟然都一样。
现实虽然骨感,理想仍要丰满。
李三思的理想是做一个和狱神大人一样强大的探案高手,手眼通天,美女倒贴。
而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守城人。
为此他在每夜的守城工作中并不安分,常常玩忽职守,要么开溜回去睡大觉,要么就去秦淮河边的花船上听小曲儿。
但更多的时候,他还是躲在没人的地方,翻阅着刑狱司三位司长大人联名编纂的那本《探案密要》,为理想而奋斗。
往日里没人去管他,只要白鹿门那边不出事就好。
每夜的守城人有两位,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叫做孙无常的同僚。
孙无常是个退休老卒,工作勤勤恳恳,有他守着白鹿门,李三思很放心。
当玩忽职守成为一种习惯,就很难改掉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竟有一天,自己要为玩忽职守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身陷牢狱,三日后被押往西市刑场问斩。
事情是这样的:
【半个月前,子时刚过(夜里十一点),李三思和往常一样,拜托孙无常独自镇守白鹿门,自己则跑去秦淮河放浪。按照以往的惯例,卯时一到(早晨六点),自己便要回到白鹿门和孙无常汇合,一起和前来交接的守城将士换个班,一夜的工作便算完成。】
【可不想一夜放浪形骸,李三思喝酒喝大了,直到午时二刻才醒(中午十一点半)......并且醒来的地方并不在自己的房间,也不在秦淮河边的花船上,而是在刑狱司的监牢里......一脸懵逼的李三思唤人询问,这才知道原来昨天夜里,守城人孙无常死掉了!】
【经调查审问过后,喝了一夜花酒的的李三思虽然靠着不在场的证据,摆脱了杀人嫌疑,却难逃玩忽职守的罪责......二人守城,他却临时走掉,并且从交待的口供上来看,这种情况还不止一次,罪加一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孙无常的死和他有着间接的关系......刑狱司三位司长一怒之下,数罪并罚,直接给他来了个西市问斩!】
“开局就要跟我玩命啊这是......”李三思后背冷汗直流,心也沉到了谷底。
怎么办?
凶手虽未找到,但是他的罪责已经定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穿越大魏,重活一世的他将要再次狗带。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他不想死!
生死重压下,李三思反而镇定下来。
他闭上眼,精神高度集中,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
此刻在他的意识画面中,已经不见了这间阴暗潮湿的监牢,而是出现了一座巨大无比的宫殿。
这座宫殿里有无数个房间,里面没有任何具象化的东西或是人,而是存储着无数特定的思想,信息和记忆。
当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记忆和思想所构建成的房间就越来越多,宫殿的规模也就越来越大。
所有的信息和知识都完美的储存在这座巨大的宫殿里,随时可以为己所用。
这是他思维宫殿的雏形。
当他进入思维宫殿的那一刻,局势开始有了一丝转机:
【假设问斩一事已无挽回余地的话,为了活命,自己只能选择越狱,可这需要极强的武力值......大魏朝武道共分九层楼,自己却连入门级的第一楼都未曾登上,越狱等于白给......直接pass。】
【假设自己有被放生的可能……等等!一个已经被叛死刑的人,怎会被轻易放生?】
【除非刑狱司中的某位大人物动用职权和人脉将我强行保下......但以我的身世和职位,怕是没这个牌面......pass。】
【若是我的手上掌握着足以抵消死刑的筹码呢?这个可以有!会是什么?会是什么!】
李三思闭眼皱眉,思维宫殿中的记忆墙壁开始快速崩塌,融合,汇总,最终重组构建!
清晰的思路出现在思维宫殿的某个房间中:
【白鹿门一案至今还没有破,刑狱司的压力很大......若三天后凶手还是没有找到的话,这件案子就会被大理寺和刑部接管过去......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一旦他们接管了案子,无论最终的调查结果如何,刑狱司都将不复巅峰声望!并且从此很可能会被大魏皇城六部给踩在脚底下......这是刑狱司三位司长,以及正在闭关的狱神大人最不想看到的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自己能以刑狱司的名义将白鹿门一案破了的话,必然就能戴罪立功......到时候三位司长大人一高兴,不要说免除自己的死刑,便是连升三级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李三思猛然睁开眼,眼神中带着狂喜……破了案子就能活命!
可怎么破?
思维宫殿虽然足够变态,但要有一定的案件信息,才能在最大程度上还原案犯过程……信息从哪里来?
李三思大脑飞速转动:“卷宗或是尸检报告!只要二者其一,我便有机会复盘整个案子!”
可问题又来了,如今自己身陷牢狱,出都出不去,又哪里能弄来卷宗和尸检报告?
心态崩了啊!
李三思有些着急,三日后便要被问斩,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监牢之外那条幽长的走廊之间,忽然响起了一个幽怨的声音:“凤起啊,你糊涂啊!当夜秦淮河边听小曲儿为何不喊上我?你要是喊上我的话,就不会整夜独自劳累,以至于白天起不来床!更不会被人抓住把柄,送到这监牢里来了啊!”
声音刚刚落下,一个面相极好的公子哥便在一名狱卒的带领下,唉声叹气的出现在李三思面前。
此人身材匀称,衣服是上等的冰蚕丝绸,绣的是最华丽的滚烫金边,腰间玉带束紧,玉坠缠绕,富贵气逼人。
他的左手提着一把风流羽扇,右手则拎着一坛子未开封的老酒,看样子是来为李三思送行的。
“开门,解开枷锁和桎梏。”
公子哥对着狱卒说道:“我要与凤起最后把酒言欢一次。”
声音很是悲痛与惋惜。
狱卒为难道:“少爷,他是死囚,这样不合规矩吧。”
“叫你开就开!出了事我爹担着!”
公子哥怒斥一声,吓了狱卒一跳,慌忙打开牢门,替李三思解掉了枷锁和桎梏,随后退下等候。
看到公子哥后,李三思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他认出了此人。
陈小德,字孟浪,刑狱司司长兼监察院院长陈汉心的独子。
与李三思相识于秦淮河的某次大型舞会上,二人虽身份差距极大,但因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当场结为了表面兄弟。
好兄弟,幸亏你来了!
李三思一把抱住了陈小德:“孟浪救我!”
第二卷 执笔入世 第二章 思维宫殿的逼格
我也想救你,奈何实力不允许啊......陈小德拨开李三思的双手,叹了口气:“凤起你放心,等你死后,我一定会请镇魔街上最好的缝尸匠,还你一个全尸。”
“墓地我也给你选好了,就在城南郊外,那里土地肥沃,气候宜人,很适合埋葬,到时候,我会给你烧一只花船下去,当然,唱曲儿的姑娘也绝对少不了。”
“另外,碑文我也会亲自替你刻好,都是你在秦淮河两岸的风流事迹,以供世人瞻仰......至于立碑人的落款嘛,我想了很久,既然你在大魏已无亲人,那么就只能写我的名字了,上书:那些年和我一起吃花酒的兄弟——陈孟浪......你看怎么样?”
我看不怎么样......李三思说道:“我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陈小德沉默了。
他放下手中的老酒,拍了拍李三思的肩膀,眼神中满是遗憾。
片刻后,他开了口,语气开始凝重:“怎么抢救?三位司长联名下的判决书,说一定要拿你开刀,以儆效尤。我爹知道我跟你关系好,特地提醒过我,让我不要跟你玩了。”
“可你还是来了。”李三思有些感动。
“因为我从不听我爹的话。”陈小德面无表情甩起扇子,故作潇洒。
有被孝到。
李三思没空跟他扯皮,他直入主题:“如果我把白鹿门的案子破了呢?”
陈小德一愣:“我没听错吧?你要破案?”
没错,我不能轻易狗带......李三思斜着眼睛去瞅陈小德:“怎么,看不起我?”
陈小德呵呵一笑:“当然不是!”
不是才怪!三位司长大人联手都破不了的案子,你一个小小的守城人能破?
吃花酒,你在行,破案嘛,免了吧!
陈小德心中不屑,却又不想打击李三思,便摆出倾听的姿态:“那你打算怎么破?”
李三思神采飞扬:“我自有办法,不过你要先帮我弄到本案的卷宗。”
“不可能,卷宗都在执笔人的手上,我没资格。”
“尸检报告呢?”
“三尺阁的术士保管,我也无能为力。”
要你何用?请回吧!
刚升起的希望又到了破碎的边缘,李三思有些心灰意冷。
陈小德看了李三思一眼,安慰道:“就算你拿到卷宗和尸检报告也没用,里面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我可听说了,仵作开膛验尸查了一整天,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有放过,可愣是没有找到一个伤口,死因不明。现在外面都在传,说白鹿门那边有不干净的东西在作祟......”
“哦?”
李三思再次振奋起来:“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案发现场看看!或许能发现什么重要的线索!”
陈小德“啪”的一声收起扇子,轻斥道:“胡闹!你是死囚,牢门都出不了,如何去案发现场?”
自然要靠你了,好兄弟......李三思深情的凝望着陈小德,诱惑道:“带我出去!只要我能活下来,日后秦淮河两岸的十大花魁,我全给你弄过来!”
融合了原主的记忆,李三思知道自己在秦淮河的名声极大,是出了名的花魁收割者。
陈小德眼神一亮,内心狂喜,却故意板着脸说道:“你我兄弟说这等见外的话作甚?莫非没有花魁,我就会眼睁睁看着你死去吗?”
“会不会你心里没点逼数吗?”李三思内心忍不住吐糟。
陈小德也不废话,唤来狱卒,直截了当的说道:“我要带他出去,你有没有意见?”
狱卒看了一眼被举到自己头顶的酒坛子,感觉到了被开瓢的危险,无奈说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很好!”
陈小德拍拍狱卒的肩膀:“要是有人找你麻烦,就说是我罩的,下次吃花酒算你一个......凤起,我们走!”
白鹿门位于刑狱司往北二十里,现在打马出发,一个时辰便能到。
可惜马厩离此太远,李三思身份敏感,不宜前去,便让狱卒牵来两头黑膘神驴充当脚力。
巳时三刻,刑狱司外黑光闪过,两骑绝尘而去。
......
午时三刻,白鹿门。
命案发生之后,城门已经关闭,路旁树已尽枯,黄叶凋零,皆是破败之景。
除了偶尔有刑狱司的人过来取证外,再无人敢踏足这里。
李三思拍驴赶到之时,正是阳光最烈的时候,可他还是感觉到了一丝阴冷的气息。
那两扇已经被贴上了封条的城门在阳光下反射出了金属的冰冷色调,仿佛在提醒着来此的不速之客:生人勿近!
大白天的都这么瘆人,到了晚上还得了?
难怪都说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李三思镇定心神,走向城门边的一间小屋。
那里便是守城人夜里住的地方,孙无常就死在里面。
陈小德将黑驴系在路边,不敢乱跑,紧紧跟在李三思身后往前艰难挪动。
小屋不大,几乎全屋封闭,只留着一扇窄门。
也就是说,凶手杀完人后,必须经窄门而出。
可据陈小德描述,白天守城将士过来换班的时候,这扇唯一的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将士们敲门无应,便直接破门而入,这才发现孙无常就坐在屋子里的那把摇椅上,触之已无呼吸。
密室杀人!
李三思有些兴奋,陈小德却差点尿裤子。
推门而入,年久失修的老铁门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吓得陈小德哭爹喊娘。
一把摇椅,应该就是守城人死时坐的那把。
墙上插着一支蜡烛,室内照明需要。
角落摆着一堆木炭,取暖所用。
地上竖着根火把,城外巡查必备。
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孙无常死在屋中哪个位置?”
进入查案状态,李三思开始认真起来。
“就在那把摇椅上。”陈小德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死在摇椅上?
风自铁门外吹来,卷起些许灰尘,让室内光线变得更加浑浊,那把摇椅也在风中摇晃起来......就好像,现在有人坐在上面一样。
这鬼屋太瘆人了,陈小德已经随时准备跑路。
李三思却突然弯腰坐了下去!
离了个大谱!
这货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大!还是鬼附身?
陈小德再不犹豫,转身就要跑,李三思却忽然闭眼,厉喝一声:“关门!闭嘴!屏住呼吸!别打扰我!”
三魂丢了两魂半,还有半魂在出汗......陈小德左手抵住门,右手捂住口鼻,心里开始求佛:佛祖爷爷,观音娘娘,太上老君,镇元大仙,我是信徒,拜托保佑啊......
铁门一关,屋内陷入绝对的黑暗中。
密不透风,温度也开始上升。
看不到卷宗,更无法验尸,案发现场的布局也太过于简单,没有一丝疑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当成死者,从死者的角度去冥想,还原案发现场,或许能发现点什么......那一晚,死者就坐在这把摇椅上。
李三思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闭眼晃动着摇椅。
现在,在他的思维宫殿中,自己就是死去的孙无常。
【深夜已至,我来替换上白班的守城将士......夜里白鹿门就会关闭,所以并不需要在外面站岗,除非有人有急事必须从白鹿门过,敲响城外的响锣后,自己才会视情况打开白鹿门......大部分时间,自己只需要待在这间小屋内取暖就好。】
【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像现在一样,坐在摇椅上睡觉,直到天明。】
【可没想到,天亮之后,有人却发现我死在了这把摇椅上......我家庭和睦,婚姻幸福,领着退休工资还能被返聘回来多赚一份钱,日子幸福美满,不太会寻短见,所以可以暂时排除我是自杀。】
【可若是谋杀的话,天亮时屋子铁门是被反锁起来的,杀我的人怎么出去?】
【可能性一:那人已经有了武道八楼,甚至以上的修为,可以在空间内瞬移,进入小屋杀了我之后再瞬移消失......此想法成立但并不考虑,自己只是一个退伍老兵,没理由会得罪一个八楼高手。】
【可能性二:在我进屋子之前,凶手就已经提前在这里布置好了机关,只要我坐上椅子便会触发机关将我杀死......可仵作验尸时并没有发现我身上有任何的伤口,当然,也不排除仵作遗漏的可能。这个世界并没有系统解剖学,仵作可能只是大概的检查一下尸体情况,结果并不精确......待定,需要再次验尸确定。】
【可能性三:凶手是在屋外行凶,利用动物,譬如蛇,毒鼠,或是可消失的凶器,例如冰刀,来将我杀死。等我死后,蛇鼠皆可挖洞躲藏或从常人难以发觉的缝隙溜走,冰刀亦可融化......同上,验尸时并未发现被咬或是被刀砍的伤口......同样待定,需要再次验尸确定。】
【可能性四:凶手杀了我之后,并没有离去,而是藏在视野盲区......第二天将士们踹开铁门进来,注意力都被摇椅上的尸体吸引,加上屋内光线本就昏暗,所以一时很难发现角落里的凶手,他便趁此机会混入人群中......很有可能!这样的话就能制造出密室杀人的假象来!】
【!!!】
李三思猛然睁开眼,思维逐渐沉淀......找出半月前值白班的守城将士名单,不在名单上却出现在现场的就是凶手!
“孟浪!开门!”
李三思情绪激动:“回刑狱司!我要见执笔人!”
第三卷 执笔入世 第三章 执笔人
执笔人不是一个人,而是刑狱司的一个权力部门。
大魏朝的所有案件,哪怕已经进入了刑部和大理寺的手中,被列为特等机密,最后无一例外,还是会以各种方式,被记载到执笔人所掌管的卷宗之中。
执笔人部门代表了大魏探案界的最高学府,也是唯一可以和皇城六部相抗衡的皇家特权机构。
在大魏朝,你要是犯了罪,可能会躲得过大理寺的调查,也许会逃得开刑部的审讯,但不好意思,你一定避不开执笔人手中那支可以拨开云雾的长笔。
笔落卷宗,案子就几乎破了。
之所以用几乎,是因为也有例外。
远的不说,就说半个月前刚刚发生的那起密室杀人案,被记入卷宗有些日子了,却还是没有破案......刑狱司上下都有些惊慌不安,这案子要是破不了,执笔人的金字招牌可就难保了。
都察院日夜蹲点,就等着抓执笔人的把柄,然后去神皇那里狠狠的弹劾一本。
大理寺和刑部更是眼红执笔人如今的权势地位,巴不得对方迅速倒台,他们好重新站起来。
尤其前不久,狱神大人宣布闭关修行武道,不再过问刑狱司的事,这让皇城六部终于看到了希望。
扳倒执笔人的机会终于来了!
刚巧,白鹿门出了一个密室杀人案,至今未破......天助我也!
如今刑狱司上下忧心忡忡,都在为这件案子发愁。
李三思却显得异常的兴奋,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案子的关键,只待验证!
他和陈小德离开了城门小屋,骑着黑膘神驴,奔驰在去往刑狱司的路上。
一开始听说李三思要回去找执笔人的时候,陈小德是拒绝的,理智告诉他此事风险极大,不能跟着一起发疯,整不好自己要被老爹关禁闭,半年都不能去秦淮河吃花酒......可终究还是抵不过花魁的诱惑,天人交战一番后,他决定毅然同往。
陈小德安慰自己,风险往往伴随着机遇......搏一搏,花魁进被窝。
......
刑狱司,内院。
经过半个月的调查取证之后,对白鹿门案件仍旧一无所获的两位主要负责人聚在了一起,准备为这个案子做最后的商讨。
再过三天,要是还破不了案的话,他们就得提前退休了。
紧迫感十足!
主审官王友德站在窗前,望着长廊边的一簇虞美人发着呆......虞美人质地柔嫩,花瓣极为单薄,本就好看,加上秋意正浓,花儿更是开得十分美丽。
可王友德此刻的心情却不太美丽。
时间过去这么久,白鹿门密室杀人案还是没有丝毫进展,司长大人催得厉害,皇城六部又在后面逼得紧,巨大的压力让王友德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连静心赏花的兴致都没有了。
这位在刑狱司中担任典尉一职的主审官很是烦躁,突然来了句:“明天一早,叫人把花簇全部铲平,本官看着碍眼。”
人要是心情不好起来,看啥都不爽。
站在另一扇窗前的是一个身穿黑色武士服,孤独抱剑的武道高手。
此人身上气息强大,面色极沉极冷,眸间带着几点寒意,看着是个狠人。
他叫冷长空,来自执笔人部门,负责本案的追踪和抓捕。
可惜这案子始终没有眉目,以至于冷长空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手的机会。
心情同样不美丽。
“不用等到明早了,我现在就可以帮你铲平。”
冷长空突然开口,随后拔剑一寸,一道雪白剑芒默然惊起,晃的王典尉眼疼,忍不住转过头去。
等他再次望向长廊边时,虞美人已经尽数凋零,变成残花一片。
长廊两侧,留下无数道剑痕。
我就随便说说的啊!这么美的花,就这么毁了!你这粗鄙的武夫……王典尉一阵肉疼,表面上不动声色:“冷大人好快的剑,可惜没能用在这件案子上。”
言语间几多嘲讽。
冷长空毫不示弱,他漫不经心说道:“我倒是想用在案子上,那也得王大人先找到凶手才行......您是不是忘了,这次的白鹿门一案我们执笔人只负责抓人,寻案搜查,主审追凶,可都被你们三尺阁包揽过去了。”
刑狱司中一共有三个部门,分别是监察院,执笔人,三尺阁。
监察院职责繁多且杂,除了日常监察作用外,所有后勤,外交,内务,包括刑狱司地牢的管理,都是他们负责。
执笔人主探案,三尺阁主审案。
这两个部门原本应该相辅相成,协力合作才对,可因为近年执笔人屡破奇案,声名愈盛,风头完全掩盖过了三尺阁,导致统管三尺阁的那位赵司长有些不满了。
他觉得三尺阁不能再继续隐于幕后,而是要走向台前,保持高调。
所以这次的白鹿门一案,他力排众议,打破刑狱司多年传统,将案子整个包揽过来,探案审案一把抓......以他的预想,等找到杀人凶手后,执笔人跟后面抓抓人就好了。
本计划着三天破案,来个一鸣惊人。
可没想到半月已过,案子毫无进展。
赵司长有些下不来台了,拍拍屁股甩个锅,把案子交给了手下的王友德。
可怜王典尉接过了这个烫手案子,破又破不了,丢又丢不得,捧在手上烫的死去活来,也只能自认倒霉。
本就满心烦躁的王典尉听到冷长空的话后不由冷哼了一声,很是恼火:“都什么时候了,还分什么三尺阁跟执笔人?这案子要是破不了,司长大人可以明哲保身,你我两枚炮灰,可都得卷铺盖回家!”
气抖冷!
王典尉脸色铁青,他端起桌边的青瓷茶碗,细饮一口,余温不在,茶水跟他的心一样冰凉。
冷长空神情微变,稍显凝重。
他知道王友德所言不假,案子虽是三尺阁负责,跟执笔人没有太大关系,但若是最终没能破了,被皇城六部看了笑话,砸的可是刑狱司这块大招牌。
而执笔人作为刑狱司的头号门面,受到的影响肯定也是极大。
到时候自己和王友德可不就得背个大锅?
事到如今,勾心斗角已然无用,抓紧时间商量案情,早点把案子破了才是关键。
“查了这么久,总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吧?”
冷长空将心绪放平,抱着长剑走到桌前,也想喝杯凉茶,可又觉得放下剑后丢了高手风范,便又作罢。
他看了一眼王典尉,问道:“仵作的验尸报告里怎么说的?”
王典尉心态炸裂,他一拳锤在了桌面上,铁色铁青:“提起来就让人生气,这一群酒囊饭袋,给了他们足足一整天时间验尸,结果却连个屁都没验出来!”
“嗯?”
冷长空有些意外:“死者身上找不到伤口?”
“这正是本案离奇的地方。”
王典尉眯起眼睛,平复情绪,狭长的细眸间透露着凝重:“不仅没有伤口,剖尸检查时,也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而且据当日的守城将士说,他们破门而入发现死者时,死去的守城人脸上甚至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似乎死的十分安心。”
如此古怪……冷长空回忆着卷宗中的内容,突然说道:“会不会真的如卷宗中记载的那般,白鹿门一案并非人为。”
并非人为,自然就是有鬼怪作祟。
这也是查案至今,三尺阁对这个案子给出的最大猜测。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确实是有鬼怪存在的。
而且它们一般都是在夜里出没,杀人从无缘由,并且也可随意穿越地形,密室杀人什么的,那都是小儿科。
只是一般的鬼怪根本进不了大魏国门,而那些成名的千年老妖怪,基本上都在大魏高手的监察范围内,绝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守城人而来大魏冒风险。
所以猜测始终只是猜测,无法作为本案的最后说辞。
王典尉叹道:“三尺阁的术士一早便去城门小屋看过,并无鬼怪妖物的活动痕迹,所以硬要把凶手归结到鬼怪身上的话,怕是有些牵强了,皇城六部的人肯定也不答应。”
唯一的线索至此便也彻底断了。
太难了!
冷长空倒吸了口凉气,感觉无解。
执笔人部门中分工十分明确,追凶和探案,往往由不同的人负责。
他只是一个武夫,说好听点,是名剑客。
追凶杀人,他可以。
要说起探案,可就差点意思了。
真正的探案高手,藏于执笔人的幕后。
可是白鹿门一案他们却无法参与进来,因为三尺阁的那位赵司长不让。
赵司长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他觉得,既然自己已经将白鹿门一案包揽过来,就绝对不会再让执笔人中的探案高手帮忙,要不然的话,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这也是此案一直停滞不前的重要原因。
若是早点将案子交给执笔人来管,可能早就破案了。
王典尉有些头疼,怎么就摊上赵怀远这么个混账司长?
自己辛辛苦苦耗费十年光阴才爬到了三尺阁典尉的这把椅子上,难不成就因为一个案子便又要被赶下去?
恨啊!
冷长空依然抱着剑,看上去稳如老狗,实则内心慌的一批。
若是因此案无法攻破而被辞退,自己该何去何从?
仗剑走天涯,还是回家玩泥巴?
无论哪一种,都没有在执笔人中待得快活啊......里面的人都很厉害,个个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他实在不想走。
难啊!
气氛变得愈发凝重。
二人沉默着对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和不安。
他们的心,就和桌上青瓷茶碗里的茶水一样,凉凉。
......
“凤起,你给我透个底,这案子你真有把握吗?”
陈小德骑着黑膘神驴,奔驰在去往刑狱司的路上。
眼看就要到了,他忽然又担心起来:“如今整个刑狱司都被白鹿门一案整的焦头烂额,大家都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可受不得刺激。”
言下之意,你要是不行,就乖乖的回牢里呆着吧,别连累我......被砍头之前记得把泡花魁的秘诀告诉我。
李三思使劲儿的抽打着驴屁股,恨不得一步八百丈。
闻言笑道:“你放心好了,等一会儿见到了执笔人,我让你看看什么是人前显圣!驾!驾!”
黑膘神驴惨叫着加快速度。
这家伙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陈小德心中纳闷,努力跟上李三思的冲刺速度。
他盯着李三思的后脑勺,忽然迎风大叫道:“我听老爹说,这次的案子被三尺阁抢过去了,执笔人并未参与,就算你有把握破案,要找的也应该是负责本案的主审官王友德王典尉才对。”
“吁!”
李三思一个急停,差点跟陈小德来了一个对撞。
“三尺阁不是专门负责审案的?怎么管起探案的事了?”
“这我哪知道?我可跟你说哦,王典尉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差,惹到了他,那可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了......要不,算了?”
陈小德还在试图劝说李三思,趁早回头是岸吧!
李三思不为所动,转口问道:“怎么牵上王友德这条线?”
以他的身份,平日里见王典尉一面都难,更别说与之探讨案情了。
真的是不怕死啊......陈小德叹息一声:“我来想办法。”
“......”
闲话声中,黑驴再度奔走。
很快,刑狱司的大门便映入眼帘中。
第四卷 执笔入世 第四章 击鼓求见
三尺阁,府衙大堂外。
李三思昂着头,望着身前那面足有半人高的赤红重鼓沉默了很长时间。
心头有一万匹草泥马奔驰而过。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野风匆匆过,将李三思惊醒。
他拍拍陈小德的肩膀,提醒道:“这鼓要是敲响了,就必须要有冤情在身,若是无冤乱敲鼓,后果是什么样,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三尺阁沉冤鼓,一般人敲不得,一般的案子更敲不得。
自建阁以来,这鼓也不过响了七次而已,而且几乎每一次都有着惊世大冤情。
若是敢无冤敲鼓,那就拜拜了您嘞,准备好后事吧。
曾经就有人喝酒喝高兴了,玩嗨了,跑到三尺阁府衙外拿头去撞沉冤鼓。
听到鼓声后,当时正在床上耀武扬威的三尺阁赵司长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自家小妾的肚皮上爬了下来,连夜升堂断案。
结果发现击鼓者无冤可诉,只是喝大了,气得赵司长火冒三丈,骂了声头真铁,当场就让三尺阁的术士把那个人的头给炼化了,连渣都没有剩下。
李三思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对刑狱司中的诸般禁忌之物很是敏感,这沉冤鼓就是其一。
他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所以见陈小德带自己过来敲鼓,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刁民想害朕!
果断拒绝!
陈小德白了李三思一眼......如果不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谁又原意来到这里冒风险?
“以你如今的死囚身份,想要以破案为缘由去见王典尉,几乎不可能,也许没等见到他,就被人给抓回到监察院的大牢里去了。”
陈小德说道:“可若是击鼓鸣冤的话,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不管你是何身份,地位如何,哪怕是个死囚,王典尉都必须出来见我们一面,甚至连赵司长都有可能出来......为世人沉冤昭雪,不分贵贱,这便是三尺阁设立沉冤鼓的初衷。”
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
可以啊,陈孟浪!关键时候还是靠谱!
只要能见到王典尉,冒一次险似乎也值得。
李三思眼神一亮,他一把将陈小德扯了过来,推到沉冤鼓边上:“你来敲!”
啥子?......陈小德瞪大了眼,满脸疑惑。
他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与沉冤鼓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劝道:“凤起啊,你反正已经是个死囚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还是你来敲吧。我就不一样了,我爹就我一个儿子,我可不能出事。”
李三思拽住了陈小德的衣袖,提醒他:“你爹是刑狱司司长,没人敢动你。”
“可他和三尺阁的赵司长关系很不好,去年俩人还干架来着。”陈小德可不傻。
“本想着把这个出风头的机会让给你,既然你不愿意,只能我自己来了。”
李三思先是表示遗憾,随后潇洒一笑:“今日过后,秦淮河两岸的花船上,都将传唱起我李三思勇敲沉冤鼓的英勇事迹。话说回来,那几位娇滴滴的花魁们,可不正是喜欢我这样有骨气的人吗?”
“凤起且慢!说起骨气,我陈孟浪怕是未必会输给你。”
陈小德听到花魁两个字,腰杆子瞬间硬了起来。
这是他一生的软肋。
他按住李三思,缓缓走到沉冤鼓前,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确定自己能破案?”
李三思目光坚定,毫不犹豫:“你尽管敲!接下来交给我便是!”
再信你一次......陈小德将羽扇别进玉带中,拎起重鼓旁边的两根大木锤,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屈肘,横臂,落锤......沉闷的鼓点开始很慢,随后节奏渐起,瞬间加快密集,似轰隆隆的雷鸣之声,将沉睡许多年的三尺阁府衙彻底惊醒!
“何人击鼓鸣冤?”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小德吓得手一抖,木锤差点落地。
李三思前进一步,挡在了陈小德面前,沉声道:“继续敲!”
雷鸣声继续。
一道白衣身影出现在李三思面前,冷漠脸,无情眸,眉心一点金光,似开了天眼。
是三尺阁的术士!
传闻中可以搬山移海,只手摘星辰的存在。
“监察院的死囚?”
术士的冷眸穿过李三思,落在敲鼓的陈小德身上,声音似极寒冰雪:“你们不懂沉冤鼓的规矩?”
击鼓有冤,说来听。
无冤击鼓,便去死。
强大的压迫感自术士身上传来,犹如重山当头而落。
陈小德脸色苍白,双锤终于掉落,人也跪在了地上......乖乖,三尺阁的术士果然霸道!
李三思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两世为人的他,有着足够强的意志力,面对术士的精神压迫,他虽无法还击,却也能勉强抵抗。
白衣术士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李三思,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死囚竟然能扛住自己的强大威压。
莫非是个登堂入室的武夫?
心绪刚起,术士冷眸微挑,眉心金光便落在了李三思身上,一触即退,有些失望......只是一个连武道一楼都未曾踏入的匹夫。
术士摇摇头,纯当李三思是侥幸。
他不打算浪费时间,开口道:“有冤否?”
陈小德内心害怕到了极点,敲鼓的是自己,这最不讲理的白衣术士该不会直接把自己给炼化成渣吧?
这事可不是没发生过。
实在不行,只能搬出自家老爹来挡枪了。
李三思却毫无所惧:“无冤可诉,来此击鼓,只是想见王典尉一面。”
术士面无表情摇摇头:“既然无冤,还见王典尉作甚?且去死吧,监察院那边,我会去报备一声。”
完了!陈小德哀嚎一声:“我爹是司长!”
术士不为所动,他稍稍抬头,一道杀意漠然惊起,携风暴狂涌而至。
生死之际,李三思突然开口道:“白鹿门的案子,我能破。”
空气在此时凝滞。
那一刻,风暴骤停,天色瞬间明朗。
杀意也在刹那间退去。
陈小德浑身冷汗,感觉绝处逢生。
白衣术士则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
内院。
桌上青瓷茶碗里的茶水已经被下人撤掉,重新换上了滚烫的两杯。
王典尉和冷长空却再没心思去喝了,商讨半天,一无所获,还喝个屁的茶!
急得上火!
“实在不行的话,我只能求助于执笔人了,都是自家人,他们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冷长空把剑抱紧,哪怕再紧张,他依然面不改色:“此案已经拖得太久,再折腾下去对我们刑狱司的名声影响极大,必须速战速决。”
王典尉当场拒绝:“绝对不行!赵司长明确发过话,此案绝不能和执笔人扯上关系!否则的话,他一世英名尽毁!”
赵怀远有个屁的英名......冷长空心态炸裂,他绷不住了,怒斥道:“这个赵怀远的脑子被驴给踢了?难不成个人的荣辱比刑狱司的名声还要重要?哼!莫非以为狱神大人闭关后,就没人能治的了他了?”
还真没有......王典尉摆摆手,叹道:“这话跟我说没用,得让赵司长听到才行,要不,我安排你俩见一面?”
冷长空脸一沉,没去接话。
他只是执笔人里的打手,一介武夫,赵怀远却是三尺阁的司长,位高权重。
虽不在同一个部门,不受对方的管辖,但毕竟差着等级在,有些话,背后说说,稍微装下比就行了,当面该客气还是要客气的。
做人嘛,眼力见儿必须有!尤其是在官场上。
气氛有些尴尬,沉默再次来袭。
最怕的就是空气突然安静。
忽然,窗边一道白光闪过,白衣飘飞的术士幽灵一般出现在此,将沉默打破:“大人,白鹿门的案子,有人给破了。”
一来就是王炸!
冷长空眼中剑光一闪,抱剑的胳膊紧了紧。
王典尉先是一愣,继而狂喜,后又觉得失态,重新板起脸:“此事可开不得玩笑。”
术士说道:“破案的那人叫李三思,是他亲口所说,为求见大人,他敲响了沉冤鼓。”
敲响了沉冤鼓?
王典尉陷入沉思,“看来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来的,莫非真的破了案?”
王典尉内心焦急,却故作镇定。
多年的官场生涯让他对各种场面应对自如,心态亦能稳住。
他终于再次端起了桌上的青瓷茶碗,茶水已温,口感正好,小饮一口,将茶叶吐出,这才问道:“李三思何许人也?”
“监察院的一名死囚。”
术士开口,见王典尉皱起眉头,似是没印象,便又补充了一句:“您忘了?就是案发当夜,玩忽职守,去秦淮河的花船上快活了一夜,后被判了西市问斩的那位年轻的守城人。”
“哦?是他?他不是被关在监察院的大牢里?如何能来到三尺阁?”
王典尉沉吟片刻,不再淡定,大声道:“带他进来!”
术士点点头,眉心金光一闪即逝,天眼顿开,照出了一个身穿囚服的身影。
第五卷 执笔入世 第五章 主观推理的真相
李三思有些忐忑。
刚刚还在三尺阁府衙大堂外等候白衣术士的消息,却突然被一道金光裹起,天旋地转后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内院。
这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场间有三人,看上去都不太好惹。
白衣术士静默在窗前,依然面无表情,不苟言笑的那张脸上像是在写着“还钱”俩字。
李三思只看了他一眼,便迅速转过头去。
抱剑耍酷的那位汉子是谁?看他身上穿的黑色制服,莫非来自执笔人?
难怪,好强的剑气!
那不用说,坐在高堂大椅上的那位大人一定就是白鹿门一案的主审官,王友德王典尉了。
冷眼黑脸,气息沉稳,好大的威风!
陈小德说的没错,看着脾气确实不大好的样子。
“罪囚李三思,叩见几位大人。”
下意识的观察完毕,他便快速跪下,礼数做足,低调的姿态无可挑剔。
王典尉微微昂首,面相威严,稍一摆谱后,他沉声问道:“李三思!你何故越狱?又何故敲响沉冤鼓?你可知道这样做,够你死上八百回了!”
不愧是三尺阁的头牌主审官,善于攻心......先不提案子的事,把你的情况给我交待清楚了先,让你知道自己此刻处境的艰难。
一般人心里已经承受不住,接下来将会完全陷入被动局面。
李三思有思维宫殿傍身,意志强大,对这一套心理施压完全无感。
他丝毫不慌,直接进入主题:“大人,罪囚侥幸,已经破了白鹿门之案。”
此话一出,内院惊寂了半息。
李三思细心的察觉到,穿黑衣的抱剑汉子呼吸开始粗重起来,不自觉散发出的剑气也锋利了三分。
是个莽夫......李三思简单做出评价,此人剑气虽强,心态却并不稳重,脑子估计也不太好使。
倒是王典尉确实有几把刷子。
明明对此案无比焦急上头,此时却依然能保持淡定,不愧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定力够强。
“哦?”
王典尉捧起渐凉的茶水,沾湿自己稍显干燥的嘴唇,漫不经心问道:“案发之后,你便被关在了监察院的大牢里,对本案详情可谓一无所知,如何能破案?”
他放好青瓷茶碗,左手提着杯盖轻轻敲打着茶碗的边缘,焦急的心态渐渐平息。
一方面是多年官场的经验和习惯让他本能性的保持定力,并不急着追问案子真相。
一方面他确实也有些好奇。
李三思如实说道:“来此之前,我去了趟白鹿门,勘察了案发现场之后,已经基本掌握凶手是如何进行密室杀人的,接下来,只要按照我的思路进行推理,就能顺藤摸瓜,将凶手找到。”
“叮!”
王典尉猛地将杯盖扣上,他终于绷不住了,站起身来,一对冷眸无比威严,狠狠的瞪着李三思:“我警告你,若是敢拿白鹿门一案开玩笑,或是有半句假话,不用等到三日后西市刑场问斩,本官当场便可叫你形神俱灭!”
急了急了......李三思神色不变:“大人放心,若罪囚不能破案,甘愿受死。”
一个字,稳!
王典尉眯起了眼睛,他坐了回去,重新审视起李三思来。
年纪不大,性子却极其沉稳。
虽是死囚的身份,但来到这里面对自己的强大气场依然不露胆怯,不卑不亢的姿态让他显得尤为自信。
相比较之下自己反而是有些心乱了......唉,官场多变,这种心态可是大忌,得反思。
再仔细看,此子模样也很不错,若是他真的有本事破了案子,倒是可以......呸!我在想什么?
心绪尽回,王典尉恢复如常,继续保持着威严的姿态:“那就给你个机会,说说你对这件案子的看法,不过本官有言在先,若发现你是在胡言乱语,故意捣乱,那本官定然叫你......”
“形神俱灭!”李三思笑了一声:“大人,我懂。”
算你识相!王典尉表面不动声色,内心赞叹,“身负死刑却依然能谈笑风生,看来他确实有破案的把握。”
积压了半月的沉重心思终于在此刻放松了一些。
李三思却又突然来了句:“大人,若罪囚破了案子,是否不用再回到监牢之中?”
“当然。”
王典尉淡淡道:“还会有赏。”
成了!
李三思不再耽搁,神情瞬间认真起来,正式进入破案状态:
“罪囚去白鹿门小屋查探过,发现小屋内的那把摇椅依旧保持完整,并无任何破损,屋内也没有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
王典尉点点头:“没错,卷宗中也是这般记载...可这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孙无常的死可能有两种情况...第一种,他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杀死,以至于都没怎么挣扎,就很快死在了那把摇椅上。第二种,凶手有着无比可怕的武道修为,死者连与之争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其轻易杀死......敢问几位大人,这两种情况,哪一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破案就像教人做题,不能只告诉答案,而是要让人知道做题的步骤。
动脑,思考,参与,才能更容易理解整个案子的过程。
抱剑沉默许久的冷长空终于摆脱了知识盲区,触及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如此小的屋子,想要在无声无息间杀人,并且不留下任何痕迹,最后还能穿过密室从容离开的话,那么凶手,至少要有着登上八楼的武道修为。”
武道八楼,便可以在空间内进行瞬移,穿越障碍物什么的不在话下。
李三思当场拍起马屁:“这位大人所言极是,所以......”
他准备给冷长空更多的表现机会。
“所以,杀人凶手就是一位可怕的八楼高手!”
冷长空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直起身子,陷入沉思:“这样的话,事情便远远超过了我的能力范围,我得赶回执笔人,请司长大人定夺!”
李三思差点晕倒...此人脑子果然不太好使。
好在王典尉及时把话题接了过去:“一个小小的守城人,退伍老卒,如何能和一位八楼高手扯上关系?冷长空,你不要再说话了。”
说走就走的冷长空顿时停下了脚步,不愧是来自执笔人,心理素质极其强大,遇到这种尴尬的场面也能保持面色不变。
他抱剑回到原地,继续沉默,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大人英明!”
李三思由衷赞叹了一声,继续诱导:“既然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很低,那我们就回到第一种情况,死者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杀死的...那么问题又来了,面对凶手时,他为什么会毫无防备?”
这下连王典尉都有些费解了,他板起脸来:“别卖关子,继续说。”
“因为凶手是孙无常认识,并且很熟悉的一个人……在这样一个熟人面前,他自然会放下所有的防备,从而给凶手一击致命的机会。”
李三思下意识进入了自己的思维宫殿中,他开始描述自己所还原的案发场景:“诸位可以暂时闭眼,想象一下这样一副画面,深夜小屋中,孙无常将门锁死,独自坐在摇椅上休息取暖,这时,有人敲门了,听声音是位熟人,所以他才打开了门,邀请他进来...深夜熟人来访,相谈必然甚欢,很快,孙无常就彻底放松下来,可他没想到的是,那位熟人,其实早就已经对他起了杀意,就在他心神最放松的某个时间点上,熟人出手了......”
声音突然止住,画面也在此时定格,接下来的一幕,自行脑补。
王典尉头皮发麻,他睁开眼,神情凝重:“谁会是死者最熟悉的人?”
冷长空突然智商上线,忍不住开口:“无非就是家人或同僚。”
“案发之后刑狱司第一时间去到孙无常家里了解过情况,他的所有家人当夜都在家中休息,并未出门,并且,他们也没有杀人的动机,所以凶手不可能是家人。至于同僚嘛......”
王典尉望向了李三思,稍有不齿:“案发之夜你去了秦淮河吃花酒,醉了一整夜,同样不可能。”
本已打通的思路再次走进了死胡同。
李三思却面露微笑,胸有成竹。
他缓缓抬头,眼神清亮如水,在他的思维宫殿中,那一条死胡同早已被打通:“大人,孙无常的同僚可不止我一个,还有负责白班的守城将士!”
白鹿门的守城工作简单明了,实行两班倒制度。
白天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所以需要较多的人力,往往十人左右......这十人都是年轻小伙儿,且是正规军。
深夜城门关闭,人声静默,所以待命即可,只需两人看守,且大都是老卒......李三思沿袭了老李头的职位,是个例外。
王典尉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杀人凶手就是监察院所属的守城将士?”
李三思点点头:“基本上可以确定了,只是杀人动机尚未明确,这一点,等抓到凶手之后一审便知。”
跟着李三思的思路走下去,似乎一切都变得简单明了起来。
但王典尉仍有疑惑:“可他是如何走出密室的?”
这也是本案最离奇的地方。
李三思神秘一笑:“事实上,凶手整夜都藏在密室中,并未离开。”
一句话,让场间几人心中升起寒意。
王典尉沉着一张脸,提醒到:“案发次日,守城将士破开小屋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死去的孙无常一人,这如何解释?”
“因为在换班的守城将士破门而入的那一瞬间,杀死孙无常的那位守城将士已经从门后的暗影中走出,悄悄混入了同僚队伍当中!”
李三思声音变大,语气也急促起来:“当时气氛紧张,众将士的目光和注意力都被摇椅上的孙无常吸引过去,所以根本不会注意到,有一个和他们穿着同样制服的潜伏者,正装作自门外刚刚进来的样子,和他们一样,当起了一名看客!”
这,便是密室杀人的真相!
第六卷 执笔入世 第六章 消失的第十一人
一片死寂,无人说话。
李三思不动声色抬起头,打量着王典尉和冷长空的表情,看的出来他们此刻都很震惊。
意料之中的事!
三尺阁用了半个月时间都未曾破掉的密室杀人案,被自己三言两语轻松瓦解,搁谁谁不迷糊?
“大人?”
李三思试探着问道:“罪囚能否起身?”
来时便跪在这里,双膝有些顶不住了。
王典尉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示意他站起来。
冷漠的眼神逐渐柔和。
李三思的推理思路虽然大都是主观的臆断,但自己从头到尾听下来,却找不到任何可供质疑的点...合情合理,并且在逻辑思维允许范围内的想象,往往都接近事实。
这案子基本上算是破了......王典尉松了口气,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也落了地,自己终于可以给司长大人一个交待了。
典尉这个位子依然可以牢牢坐稳!
心情大好的王典尉表面上仍然维持着一贯的威严形象:“听上去确实有几分道理,但事实是否如此,还需要做进一步的判断。”
先简单肯定,再持保留意见,以免最后弄巧成拙......能坐上三尺阁典尉的位子,果然不是简单角色,做事滴水不露不说,这定力也不是一般的强。
这就叫专业!
李三思心中腹诽片刻,迅速低下头:“大人所言极是!接下来,只要找出案发次日当班的十位守城将士的名单,对其仔细询问,并且逐一排查,互相指认之后,不在当班名单里,却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第十一位守城将士,就是凶手!”
王典尉看了一眼静立在窗前,随时待命的白衣术士:“速去监察院,带着我的口谕找陈院长,让他把那十个人交出来,另外再给你半天时间审问,必要时允许动用望气术,但切记不可对将士们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结果出来后速来见我。”
“诺。”
简单回答,声音随着一袭白衣迅速消失在窗前。
不是说只有登上八楼的武道高手才能够瞬移?难道三尺阁的术士就是这种层次的高手?
李三思对这个世界修行体系的概念很是模糊,因此有些疑惑。
“啪!啪!啪!”
突然掌声响起,打乱了李三思的思绪。
只见冷长空终于松开了怀里的那把长剑,将其夹在腋窝下,鼓掌走到了李三思面前,感叹一声:“果然英雄出少年!李三思是吧?有没有兴趣跟我后面练剑?”
他拍了拍李三思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鼓励,大有提携之意。
咦?这是想招揽我的意思?
“敢问大人是否来自执笔人?”李三思保持着谦卑的姿态,低声询问。
“没错,执笔人追凶组小队长,冷长空......怎么,你听说过我的故事?”
冷长空刻意压低了嗓音,显得神秘而稳重。
“在下只是猜测。”李三思如实回答,随即试探着问道:“跟在您后面练剑,是否就等于加入了执笔人?”
若是可以加入执笔人,那便可以考虑下,要是不行的话,那便算了......剑不剑的无所谓,主要李三思担心对方拉低自己的智商。
“这个嘛......”冷长空有些为难:“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就是没有可能了......李三思收起期待,露出一丝遗憾:“在下自小晕剑,实在抱歉。”
委婉的拒绝,希望对方不要翻脸。
“晕剑?还有这毛病?”冷长空竟信以为真,他同样表示遗憾:“可惜了,你很不走运,失去了成为一名剑道高手的机会。”
他是真的脑子不太好使啊......李三思坐实了对冷长空的主观印象。
“不过,既然今日你破了白鹿门之案,我便承了你一份情,日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知会一声,我绝不推辞。”
冷长空丢下这句话后,便将长剑重新抱紧,走到窗前继续扮演孤独。
本想着授剑为报,可既然对方与剑无缘,那便只能作罢。
王典尉高坐大椅之上,将李三思的表现尽收眼底。
此子心思缜密,思维敏捷,说话极有艺术和分寸,尤其对破案之道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见解和独到之处,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竟然主动拒绝了冷长空的邀请!要知道,冷长空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他那一手重剑术,却是相当可以的。
说明他意志坚定,不会为了眼前利益而失去本心......这样近乎完美的一个人,就是上天为三尺阁而准备的!
等白鹿门之案结束,自己便要上书司长大人,将其招揽进来!
凭借此人,或许可以弥补三尺阁探案能力不足的劣势,从此多出几分与执笔人分庭抗礼的底气来。
心中已有计较,却没有丝毫表露......王典尉继续保持定力。
他沉稳而坐,眼神没有继续停留在李三思身上,而是随意的望向窗外,静默或是思考。
偶尔也会端起桌上青瓷茶碗里新倒的热茶细饮一口,慢慢品味。
沉默等待着最后的审讯结果。
......
不过一个时辰,窗前白光闪过,白衣术士便已回来。
比预计的时间要早些,看来事情进展的很顺利。
白衣术士依然面无表情,只是眉心天眼大开,金光比此前浩瀚许多,显然是刚刚动用了望气术,余威尚未散去。
三人同时望去,气氛紧张。
“如何?”王典尉再饮一口热茶,压下不安,沉声问道。
冷长空也站不住了:“凶手呢?怎么没看到你带过来?”
李三思虽信心十足,但此时却也突然紧张起来,有种等待考试成绩揭晓时的局促感。
白衣术士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什么意思?王典尉将青瓷茶碗猛地扣在了桌子上,怒道:“有屁快放!”
“案发次日的十位守城将士已全部找到,在下一一校对,仔细审查盘问后,并未得到第十一人的任何线索......他们在口供中明确表示,破开小屋的时候,在场除了死者孙无常外,只有他们当班的十个人。”
白衣术士声音渐沉:“我动用了望气术,他们没有撒谎。”
只有十个人?
也就是说,并没有多出来的第十一位守城将士,李三思此前的所有推理思路将要全部作废!
冷长空叹了口气,有些失落……终究还是自己错付了。
王典尉转过头,望向李三思,眼神再次变冷。
“不可能!”
李三思紧紧盯着白衣术士:“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死者身上,你确定他们还能记清楚身边站着多少活人?”
白衣术士平静开口:“若是只有一人这么说,尚有疑虑,可十人口径一致,那就绝对假不了。而且,守城将士当日点卯,人数也确实只有十人。”
无解!
“李三思!”
王典尉站起身来:“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原以为对方是个探案天才,却不想只是个得了妄想症的疯子!
心情一落千丈的王典尉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当场就要让其形神俱灭。
为官之道,果然翻脸无情。
白衣术士忽然开口:“大人,他现在听不到你说话。”
“嗯?”
王典尉深吸一口气,吊着满腔怒意走到李三思面前,发现对方竟然是闭眼的状态。
竖子!怎敢在本官面前如此无礼?!
冷长空抱剑而来,看了李三思一眼:“他在睡觉?”
“不,他在冥想。”术士平静开口:“我想,他应该是在复盘整件案子。”
王典尉怒道:“还复盘个屁!把他给我叫醒!”
“我尝试过了,无法做到。”
术士的声音逐渐复杂:“他的神念太过于强大。”
什么?!
二人同时望向身前的白衣术士,满脸震惊。
开什么玩笑?素以神念无敌而著称的三尺阁术士,竟然会叫不醒一个小小守城人?
冷长空有些难以理解......这小子看似平平无奇,怎会拥有比术士还要强大的神念?
“要不,再等等看?”白衣术士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却发现王典尉已经一言不发坐回到了高椅之上,手捧着青瓷茶碗,若有所思。
......
暗夜笼罩下,李三思走进了思维宫殿,在某个房间中停留了很长时间。
这个房间的布局,摆设,简单陈列的几样东西,都和白鹿门的那间小屋一模一样。
思维中的复刻版。
而最重要的那把摇椅,此时就在小屋的最中央,随着门外吹来的冷风轻轻摇晃。
李三思将那扇窄门关了起来,随后坐上了那把摇椅,闭眼沉思的那一刻,他再次回到了案发时的那一晚……这一次,他是上帝视角:
【深夜小屋中,那扇窄门被反锁住,将刺骨的寒风抵挡在外......独处的老卒放下了城外巡查用的火把,搓了搓冻僵的双手,点起了昏暗的烛火,然后就坐上了摇椅,借着地上那一堆木炭燃尽的火星取暖......一夜的疲累让他脑海空空,靠在摇椅上很快就昏睡过去,可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来。】
【在他睡觉的那一段过程中,小屋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按照我的思路进行推理,凶手最终大概率还是会定位在守城将士身上,可为什么第十一位守城将士会消失不见?】
【问题到底出在哪?】
摇椅上的李三思皱起了眉头......记忆,信息,以及所有的知识在思维宫殿中不断的重组,汇聚,复盘,将那一晚可能会发生的场景模拟了无数遍,却始终找不到更具有说服力的答案。
【一定有什么让我忽略了的东西......案子是一个整体,当杀人动机和作案手法都暂时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仅从案发现场的勘察便主观推断出案件的最终真相确实太过于草率。虽然我对自己的推断有着极大的自信,但从结果上来看,自己似乎还是错了。】
【但这并没有结束!】
【按照自己的推断,密室杀人的可能性有很多种,现在只不过排除了自己认为最有可能的那一种,还有机会!】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仅仅依靠还原出来的案发现场来做推理已经远远不够了,自己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线索从哪来?】
【......】
黑暗的小屋里,李三思睁开眼,从摇椅上起身,稍作停息后,他便推开了那扇紧闭的窄门,一步跨出了自己的思维宫殿。
白衣术士心有感应,眉心金光微起,落在了李三思身上:“他回来了!”
冷长空和王典尉同时看来,目光炯炯,隐有期待。
李三思平静与之对望,大声说道:“大人,我需要对死者进行尸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