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士革断喉剑》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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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5
凤凰镇。
“山月听风”客栈。
清晨。
客栈后院。
岳海鲲正在行云流水般演练着岳家独门绝技 “岳氏五十路鹰爪连拳”和 “一百零八式鹰爪摛拿手”。
只见他动则刚猛凶狠,似欲将猎物分筋错骨,生吞活剥;静则如鹰隼遨游长空,盘旋待兔。突然,只见他双臂发力,一招 “饿鹰扑鼠”,便将双手十指,一前一后插入身旁一株合抱粗的老愧树里......“一发力, “嗨!”的一声,硬是从树身上撕下两块厚厚的树材。
“好功夫!”不知什么时侯,沈天鹏也来到后院,见此情景,忍不住夸奖道。
“大哥过奖,小弟实不知大哥已到,真有些班门弄斧了,望大哥不怪!”两人是喝过血酒的拜把子兄弟。场面上,两人是刑部上下级同僚,私下,两人以兄弟相处。
岳海鲲,河南安阳汤阴县人,的确是岳武穆旁支后裔。从小就秉承岳家尚武之传统,自幼习武,遍访名师,到十八岁时,其武功修为造诣,已小有建树。只因刚正不阿,好打抱不平,常招惹官家黑道中人怨恨。一次押镖途中,为救一弱女子而打伤浙江宁波府知府衙内,遭人陷害走私鸦片,被屈打成招,判秋后问斩,关进知府大牢。碰巧身为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沈天鹏到宁波府寻查一宗江洋大盗案,听闻此事后,深感震惊。
对岳海鲲,沈天鹏虽素未谋面,但对其人武学武德,也略有耳闻,钦慕已久。凭岳海鲲出身名门世家和在江湖中的为人和声誉,沈天鹏深信岳海鲲断不会堕落至走私鸦片,此案必另有蹊跷。于是经过明查暗访,终于掌握了宁波府知府勾结黑道栽赃陷害岳海鲲的罪证,由浙江巡抚衙门彻查重审此案,抓捕了宁波知府和黑道一干案犯,还了岳海鲲的清白。后经沈天鹏举茬,岳海鲲虽不太情愿入仕为官,但有感于沈天鹏救命之恩,便勉为其难地从应天府捕快做起,经历快班,捕快,捕头,总捕头......直至升迁到刑部江苏清吏司主事(从5品)。
“即然都起来了,大家都过来吧,我有话说。”看见张怀忠,严万里也先后来到庭院后,沈天鹏招呼道。
“通过昨晚连夜寻査,我们可以肯定:住宿镇上 ‘福来’客栈里的一男二女,应该就是林中 ‘断喉’杀手。”沈天鹏神情凝重地说, “一个月前,我应刑部尚书周祖培大人和恭王爷召见,领受皇命,彻查陕西巡抚邓尔恒遇害真相。受命之时,便向周大人举茬了在场各位,初衷不过是因为对各位的了解和信任,希望提携各位,借此机遇有番作为,建功立业,尊享皇恩,封妻荫子,光宗耀祖。不曾想此案错综复杂,牵涉甚广,凶险无比,导致各位数次身临绝境。时至今日,虽稍有所获,然重要证人证物,特别是传说中的那本邓尔恒遗留账册,亦无头无绪。本官自觉上有负周大人知遇之恩,下愧对各位千里奔波劳累,深感汗颜啦!”
岳海鲲回道: “大人多虑了,我等承蒙大人看重不弃,实是荣幸之至,再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比较大义公理,个人安危荣辱又算得了什么呢?”话音未落,众皆点头赞同。
“话虽如此,就要面对那把出神入化诡异绝命的 ‘断喉剑',想来大家都清楚可能的风险,有些话还是先说下的好......但话多是水,多说无益,一切尽在不言中;在此,我先谢过众兄弟!今日如有不测,就此别过,大家记住:我们今生是好兄弟,来世还是好兄弟!”
“听大哥的!”
“不过,仔细想来,那些被断喉的蒙面黑衣人,均出自邪恶帮派组织,本就不是善类,与我等是敌非友,因此,杀他们的人,即便不与我等同道,也不至水火不容。所以,待会儿去到 ‘福来’客栈后,大家先别轻举妄动,一切见机行事。”沈天鹏又分析道。
“大人说的是!”
“请各位回屋稍做准备,我们一会儿去 ‘福来'客栈。”沈天鹏对众一一抱拳相送。
待众人离去,沈天鹏看着远处灰蒙阴沉的天空和层峦叠嶂的群山,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与思绪中......
6
沈天鹏出身于苏州姑苏郊外一不第秀才家中。父亲虽饱读诗书,精通儒学,为人宽厚仁义,在当地颇有声望。但考场落榜失意后,便借酒浇愁,浑浑噩噩,虛度光阴。沈天鹏的母亲系出书香门弟之阁,知书达理,外秀内慧,勤俭持家,对沈天鹏一生影响颇大。只是不知是不是父亲经常酗酒和生活无节制的原因,沈天鹏自出娘胎,就体弱多病,三番五次挣扎在死亡线上。如不是母亲拼命奋力与阎王爷抗争,恐怕沈天鹏早已夭折襁褓中了。
幸运的是一向虔诚敬神拜佛的母亲,在沈天鹏六岁时,带沈天鹏去寒山寺还愿上香,使沈天鹏有了一次改变命运的机遇。
母亲在殿内对十八罗汉,众神龛位,一一上香礼拜,抽签求卦...其间,沈天鹏竟脱离母亲视线,独自随众香客在殿内瞎逛。在跨迈一殿堂高门槛,踩空门外台阶时不慎跌倒,被一老僧扶起。
“多谢大师相扶!”沈天鹏双手合十谢道。
“小施主走路难道不看脚下?”老僧没想到小小一幼童居然会双手合十称谢,故多问了一句。
“平时走路还是看的,只是刚才出殿,一时鬼迷了心窍,又让两旁的路人纷扰了视线,故而有此一劫,让大师见笑了!”父亲清醒时,也会将平生所学,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尽授儿子,所以沈天鹏听得出老僧问话中的禅机 。
老僧听罢,暗暗称奇,自言自语道: “刚才老衲在禅房打坐,突然一个激灵,似有内急,刚到此处, 就见小施主出门跌倒下跪...扶起小施主,老衲此时却一身轻松,内急顿消,莫不是天意:老衲与小施主有师徒之缘?怪哉!怪哉!”
冥冥之中,渊源却有定数,扶起沈天鹏的,竟是姑苏寒山寺慧灵方丈。
从此,沈天鹏便拜在慧灵方丈名下。
说来也怪,自从沈天鹏修练痴迷上禅道佛经和寺中武学功夫后,身也强了,体也健了,不再受病魔侵害了。做母亲的自然欣喜安慰;儿子脱离病魔不说,母亲也不想让儿子步父亲的后尘,因科考挫折,便半醒半醉,半疯半傻,一事无成。于是任由儿子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
慧灵方丈发现沈天鹏不仅聪慧,好学佛门经典,还确属练武奇才,于是经常带着沈天鹏云游四方,遍访拳术功夫名门大师,讨教武学内涵精要。到成年时,经慧灵方丈引茬,又拜入董氏八卦掌门下的沈天鹏,凭借双掌和暗器功夫,已声名远播,独树一帜。后经人引茬,得刑部尚书周祖培大人赏识招贤提拔,通过几年打拼,做到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正五品)。
7
一个月前。
京城。
刑部后堂。
“属下参见周大人!”
“下官拜见恭王爷!”
应召入京的沈天鹏向周祖培和奕訢分别行礼道。
召他入京的就是因英法联军进犯京师,咸丰帝和两宫太后“北狩”(逃亡)承德热河后,临危受命留守京城的被任命为特授留守京师议和大臣,全权钦差大臣(督办和局,便宜行事)、领班军机大臣与领班总理衙门大臣的奕訢(和硕恭亲王)和任会试正总裁、留京办事大臣、体仁阁大学士(正一品,实掌宰相之权),兼管理户部与刑部的周祖培。
“此次召你入京只为陕西巡抚邓尔恒遇害一案,不知你对此案有何见解?”一番官场问候客套后,周祖培问道。
“属下愚钝,对此案虽也略知一二,但确也极难揣测其中真伪,实不敢随便妄言。”
“滑头!凭你破案无数,屡建奇功,会看不出一点端倪?王爷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无凭无据,属下断不敢妄议朝纲,更不敢非议封疆大吏朝廷重臣,望大人和王爷恕罪!”
“算啦!别难为沈郎中了。”奕訢站起身说, “体仁阁大学士周祖培,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沈天鹏接旨!”待二人离座跪下后,奕訢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沈天鹏为朕钦差大臣,赐大将军腰刀,便宜临机专断行事。谕令即刻前往云南,微服彻查陕西巡抚邓尔恒遇害一案,不得有误。须将邓尔恒被害情形密速访查,据实具奏,务期水落石出,不准稍存徇隐消弭之见。钦此!......”
“下官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可别辜负了周大人的推茬和皇上的信任!另外,也不妨告诉二位,此诏虽是皇上所下,实则是东西两宫皇太后意思,干好了,赏赐自不必说;干不好的话......两位须谨慎为之,半点不得马虎。”奕訢嘱咐道。
“谢周大人提携!谢王爷教诲指点!”沈天鹏接过圣旨和大将军腰刀,然后对周祖培说: “大人,因此案关系重大,其中人情利害盘根错节,所以,凡兵部,大理寺等官员,属下皆不放心使用;只求刑部所辖三人随属下同行差遣,望大人恩准!”
“别说刑部所辖三人,你此刻就是让老夫亲历亲为,为你效命鞍前马后,老夫也不敢不从,是吧,王爷?”周祖培开着玩笑说道, “你且说是哪三位?”
“刑部南京清吏司主事岳海鲲,刑部云南清吏司员外郎严万里,刑部浙江清吏司主事张怀忠。”
“一个是 ‘鹰爪'擒拿高手,一个是山地寻迹行家,一个是刑案勘验专员,均是口碑极佳之人,你倒会选人,准了。”对所辖各部下属官员了如指掌的周祖培点头首肯。
“另外,请大人为我出具一道刑部查案追凶海捕公文,以备属下走访各司府衙门之需。不到万一,属下不想轻易暴露钦差身份。”
“理当如此。”周祖培与奕訢齐声称道。
送走恭王爷奕訢后,周祖培又对沈天鹏特别叮嘱道: “你此番深入云贵地界办案,其困难凶险是明摆着的。我也不瞒你: 巡抚乃一方大吏,邓尔恒被戕,朝野震动,皇上自然会派人调查此事,并严令惩办凶手。之前, 皇上最初下旨, 命新任云贵总督刘源灏,彻查此事。然此人老奸巨猾,深知该案真凶后台强硬,心狠手辣,其势力根深蒂固,凡招惹他的人, 必凶多吉少,他竟不敢踏足入滇,索性装病,以 ‘年老乞休’(也就是托病),辞官回乡,不愿赴任……再派满洲人福济接任云贵总督,福济也托辞推拒,不去上任。不得已,皇上才准我等推荐你为微服彻查此案钦差。所以,你知道此案其中利害和份量了吧?你如后悔接手此案, 现在回绝还来得及,我亦不会责难和勉强你。”
“大人不必试探, 下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即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再者,属下屡受大人恩宠信任提携,虽死不能回报,何来后悔回绝一说?”沈天鹏大义凛然道。
“很好!不枉我对你多年栽培。”周祖培满意道, “云贵那方地处蛮荒,帮会林立,部落为大,无甚教化。庶民百姓无知者居多,愚昧者犹为迷信,最是崇尚鬼神武力,又被地方大员(巡抚)徐之铭经营多年,山高皇帝远,地方官吏乡民,只知有巡抚,不知有朝廷皇上,你等此去查他地方大员,应处处谨慎从事,须歩步小心提防,以免出师未捷身先死,害了自己,又误了大事。不过, 你是我最看重并且信赖的手下,我岂可无端轻率让你涉险?我现就先助你一臂之力:多年前,我未雨绸缪,在那方安插有我的一个暗子眼线,这是职业习惯使然,并非针对任何人。如今,也该用到他了。”
“他是谁?我怎么联系他?”沈天鹏好奇地问道。
“你不必知道他是谁,也不需你联系他,我已飞鸽传书知会他,让他暗中鼎力助你办案,你如到绝境万难之地,需要他时,他定会出现,但你要牢记:他的代号叫‘蜂针’,他一旦出现,你必须绝对信任他。关于他的事,属刑部最高机密,关系重大,除你我他三人外,对任何人(包括你的亲朋好友同僚妻儿父母兄弟),都不得有半点泄露。切记!”周祖培郑重强调道。
“属下明白其中要害,绝不敢有任何疏忽大意!”
“还有一点,也特别重要。”周祖培想了想,又说道: ‘从今日起,整个查案期间,你是钦差,只对皇上和两宫太后负责;你也是我所辖刑部下属官员,除我外,你不受任何人节制。中途,如有人过问干预此案,哪怕他是皇亲国戚王爷大臣,甚至皇上身边的人,你也得谨慎又谨慎,别着了人家的道儿。特别是你回京之时,如真查到点什么天大的隐情或机密,我是既不愿意看到又特别想知道,有什么人会对你和你的差事感兴趣,你懂我的意思吗?”
“属下愚钝,不能说全懂,只能试着理解一下。”沈天鹏谦恭道。 “大人是想借查此案,挖出京城里,有哪些人和西南那个封疆大吏有勾结,然后将他们连根拔出,以绝后患。”
“本官果然没有看错你。”周祖培欣悦道。
9
知府府衙后堂。沈天鹏拿出圣旨。
“这是皇上圣旨,你应该可以识得真伪。本官身负皇命钦差,彻查邓尔恒被害案,有临机决断之权。从严大人处得知你袁通判为官清廉,不沾污秽,值此事急之时,特命你暂代知府一职,助我等追凶查案,一旦成功,我必奏请圣上,正式行文补缺,不知你意下如何?”沈天鹏直接开门见山道。
“下官不才,得两位大人信任提携,委以重任,实乃荣幸之至,敢不从命?” 看过圣旨后,袁正伦道。
“甚好!对邓尔恒被害案你知多少?”沈天鹏问。
“虽然那唐简嫌下官碍事,不让参与,但下官还是从府衙里几个亲信口中,对邓尔恒那夜在府衙偏院被杀之事,也知了个大概。”袁正伦回道, “为备朝廷一旦有正大光明者查案不时之需,又怕日后遗忘,便将此事私下做了个笔录。刚才,从岳大人处得知钦差沈大人等此番来意后,已随身携来,现呈交大人査证。”
沈天鹏翻了翻袁代知府呈上的笔录,连说: “好!好!好!太好了!袁大人,你马上从众衙役中选几个得力可靠的,加以提拔重用,把府衙中一切与唐简亲近的,有牵连的,行为不端的,参与邓尔恒被害案的和有关联的知情人,立即关入大牢,详加审问签字画押,尽快搜集完善证人供词证据,不得有误。严大人,你去把唐简提来,由本官亲自审问。另外吿诉岳大人和张大人,让他俩协助袁大人公干。”
被提到沈天鹏面前的唐简,虽已没了往日的嚣张和跋扈,但仍在挣扎,抗拒。
“你等只是刑部奉旨办案官员,随意拘锁朝廷命官,已犯规矩,巡抚衙门如是知晓此处发生之事,你们纵有天大本事,也休想逃出云南地界。如此时罢手,放了本官,事情还尚有回旋余地。”
“放你?你与那李宝,史荣和戴玉堂,何有保等,犯下这滔天大罪,还想活命?严大人, 你且将袁大人笔录拿给他看。”沈天鹏怒斥道。
看过笔录,那唐简头上冒汗了。
沈天鹏趁热打铁道: “你也为官多年,理应知道公堂抄手问案规矩,你我都深知官炉最毒,能把天使锻成魔鬼,稍一用力,就能把无辜者屈打成招,何况你?你纵有钢筋铁骨,也决熬不过那千般万种毫无人性的酷刑。本官相信,在邓尔恒遇害一案中,你绝不是主谋,何苦为他人死扛?招了吧,免受皮肉之苦不说,如你检举有功,皇上一开恩,你家人或许可保。”
“我自知跟错了人,上错了船,罪孽深重,已难回头。相信大人也猜得出主使我的人,势力太大,大到他的任何手下死都不敢背叛他;他也是以每个手下家人安危相威胁;如今大人亦以我家人安危作赌注。我该信谁?如何选择?”沉默良久,唐简犹豫地说道。
“可以理解,为打消你的疑虑,我给你看一样东西,看完后你再做决定。”沈天鹏说着 ,从怀里掏出圣旨,展开给唐简看。又接着说道: “你再想想,因为此案已通了天,惊了圣驾,皇上这次是动了真格了,你身后那位幕后元凶,到了危急时,会不会为求自保而过河拆桥, 丢卒保车,先把你 ‘畏罪自杀'了,再灭你宗族, 让你独个儿背一大黑锅,遗臭万年,世代蒙羞?”
沈天鹏一席话,说得唐简胆颤心惊,汗流浃背,连道: “罢了,罢了,我说,我全说。”
10
于是,唐简便道出了邓尔恒被杀的前因后果:
一切皆因徐之铭与邓尔恒私人恩怨而起。那徐之铭,乃云南巡抚,朝廷重臣,二品大员。然官场上的人都知道,他生性凶恶,心狠手辣,极是贪婪无比。搜刮民脂民膏,无所不用其极;卖官索贿,从来不知退让。上梁不正下梁歪,其手下官员亦纷纷效仿,独霸乡里,无恶不作。徐之铭平日里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因为自身不干净,对手下官员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是,手下那些贪官益发无所顾忌,不但敢鱼肉百姓,甚至敢抢劫官员,这其中最厉害的是副将何有保。
这何有保原是徐之铭的家奴,因为帮徐之铭聚敛钱财有功,一升再升,就升到了巡抚副将的高位。
何有保一当上副将,便拉帮结伙,明里是官,暗里是贼,作恶多端。大凡有离滇官员出境,他都亲自带人或者派手下前去抢劫。抢来的金银财宝,大多奉献给徐之铭,再由徐之铭往上打点,建立保护网。那些被抢劫的官员,因知何有保是徐之铭的心腹,徐之铭又心黑手狠,也只好忍气吞声。
咸丰十年末,云南布政使邓尔恒擢升贵州巡抚。邓尔恒自然欣慰无比。因为他早就想脱离这是非之地了。像其他离滇官员一样,邓尔恒人未离境,先打发人护送行李上路。但就在他将要离滇之时,圣旨又下,改任他为陕西巡抚。这使邓尔恒更加踌躇满志,喜不胜喜。因为比起贵州来,陕西离徐之铭远了,离皇帝近了。偏偏就在此时,一个家人前来报讯,说夫人等家眷的行李在滇贵边界被人抢了。邓尔恒心知肚明,敢抢他行李的,非何有保莫属。但碍于徐之铭的面子,他又不好发作,只好暂且忍了下来。
虽说如此,毕竟是封疆大吏,多年积蓄的金银珠宝财物被抢,损失必定惨重不说,堂堂一巡抚,竟不能自保,颜面何在?势可忍,熟不可忍。邓尔恒因心中怨恨,在徐之铭的送别宴会上,酒便喝得不大痛快。几杯老酒下肚,便口出真言,竟然当着徐之铭的面,说将来皇上召见时,他要向皇上反映被抢财物之事。这话于邓尔恒来说,不过是解解心头闷气。但对徐之铭来说,可谓吃惊不小,心怀忐忑。因为徐之铭知道邓尔恒有些根底来头:邓尔恒,总督邓廷桢(禁烟名臣)之子。道光十三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出为湖南辰州府知府。父忧,服阕,补云南曲靖府。平寻甸叛回马二花,弥勒土匪吴美、朱顺,招抚昆阳回匪,甚有声绩,擢盐法道,累迁按察使、布政使。因其在云南曲靖发现晋碑《爨宝子碑》而名震四海。在云南参政多年,从道台做到藩台(布政史),一步步走上来,最了解他徐之铭的底细。再加上早有传言,邓尔恒手上有一本账册,上面记着徐之铭及手下这些年买官卖官,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种种恶行,徐之铭不能不担心和害怕:如果他邓尔恒真的向皇帝告自己的状,那可不仅仅是丢了二品的顶带,闹不好更有掉脑袋的危险。徐之铭心里这么想,便动了杀机。
果然,咸丰十一年早春,邓尔恒离滇上任,夜宿曲靖知府衙门偏院,竟被人所杀。杀他的人是何有保派去的 “红蝙蝠”组织的杀手,为首的叫史荣和戴玉堂。他们不但杀了邓尔恒,而且抢走了邓尔恒的财物,伪造成山贼图财害命。
“杀邓尔恒那夜,史荣和戴玉堂向我口授何有保密令:命我率知府众衙役围住府衙外围,名曰警戒,实则不让无关人员进出,待他二人及手下得手离开后,我等再沿街大喊抓贼,掩人耳目。戴玉堂和史荣是巡抚衙门何有宝副将手下:戴玉堂和史荣二人分别任左右抚标营中军参将,三人官价均在我之上,我敢不从命?此乃实情,望大人明鉴!”唐简此言不虚,副将何有保官价为从二品,戴玉堂和史荣为正三品,唐简仅是正四品。但官价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徐之铭的手下,徐之铭的意思便是圣旨,就是不管对错好坏,无论是非曲直,都必须执行完成。
“那邓尔恒真有账册?账册如今又在何处?”沈天鹏紧问道。
“这个,下官真的不知道,也没人提起过。不过......”唐简想了想说道。
“不过什么?”沈天鹏追问道。
“据下官揣测,杀邓尔恒的人,并未捜得账册,不然,白道黑道就不会传言:有人出10万白银,愿意重金买此账册。巡抚衙门也晓谕各州府县衙,竭力查访邓尔恒之妺和邓尔恒女儿下落,一有消息,务必即刻拘押上报,不得私自处置。如此这般,所以,找到邓尔恒之妹和邓尔恒女儿,便可知账册真伪始末。”
“你分析得有理!”沈天鹏点头说道, 停顿片刻,接着又问: “那邓尔恒之妹和邓尔恒女儿如今又在何处呢?”
“此乃巡抚衙门头等急差,下官不敢怠慢,前日手下来报:有一男二女,正沿山野密林,逃往贵州西部,按时间推算,此刻已进入贵州地界。其中应有邓尔恒之妹和邓尔恒女儿。大路上有官兵盘査辑拿,小道上有贪图重赏的江湖人士追杀,看来此三人前途不测,凶多吉少。大人如要赶在别人之前拿住三人,恐怕刻不容缓。”
“最后一个问题:前夜我等在府衙偏院实地秘查勘验时,曾遭数个蒙面黑衣人突袭,不是你所为吧?”
唐简想了想,回问道: “请问大人,那些蒙面黑衣人武功如何?”
“虽算不上绝顶高手,但能从我等手下全身而退,亦非泛泛之辈!”
“所以,下官就算有这个胆,也没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