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镖局》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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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江湖贴
落日,残阳,古松,小铺。
小铺仅有一桌两椅,古松下偶有丝丝凉风拂过。
官道上没什么行人,道旁有个牧童,躺在水牛边的草地上。神情慵懒,抚弄着他的长笛,也不知是想吹,还是不想吹。
小铺只卖凉茶与白菜面,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偏偏还真有两个人,坐在那里喝茶。
两个老者,一个满脸皱纹,应该是之前很胖之后又瘦了,双颊上的皮肤松弛隐隐下垂。另一个却是穿着小一号的衣衫,捉襟见肘,可能是发福后还穿着从前的衣裳,透着说不出的滑稽。
小铺的主人是个中年汉子,此时炉灶下悠悠小火,他就在案板上一刀一刀地切着白菜。锅里的水似乎总也煮不开,那颗白菜似乎总也切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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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公孙台,你把我们哥俩约出来,就来看你切一天的菜?”瘦老者喝干了碗里的水,问:“你昨天真瞧见了那条奇怪的狗?”
小铺主人头也不抬,用鼻子轻轻嗯了声算作回答,好像天底下没什么事情比他切白菜来得更重要。
“确定是孙五的狗?头上一撮绿毛,肚子上绑着白布?”胖老者给瘦老者添水,发觉水壶已经空了,冲公孙台道:“你就不能给我们加点水?煮碗面?”
“就是那条叫亦修的狗,孙五的狗。”公孙台尴尬地讪笑道:“这副挑子是借来的,我只会吃,不会煮。”
瘦老者哼了一声,“你公孙台借的?向谁借的?主人呢?”
公孙台指了指不远处古松下的土堆,明显是新堆的土。
就这时,土堆后还真走出条狗,足有半人高,头上一撮绿毛,肚子上绑着白布。一对眼睛像极了狼,警惕地盯着众人。
胖老者的目光倏然收缩,右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半尺长的短刀,在漫天红霞中反射出金灿灿的光芒。
微风拂过,空气中流淌着古松松针的味道,仿佛还夹杂着几丝淡淡的血腥。
人看着狗,狗看着人,一动不动。几近凝固的空气中,却传来悠扬的笛声。
道旁的水牛站直了身体,昂起头似乎在分辨笛声中的音律。牧童还是仰面躺在草地上,翘起了腿,吹起了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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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老者脸色骤变,他显然已经认出了眼前这个牧童是谁,厉声道:“到哪里都有你们洛阳牡丹家的事,玄武堂堂主花童?”
胖老者打着哈哈,显然对这个叫做花童的牧童颇有忌惮,看着自己手上的刀说:“洛阳牡丹、雄狮堂、大风镖局、镇关中,并称江湖四大镖局,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生意。这次我们几个是为了大风镖局孙大当家的英雄帖,对付叛徒孙五而来,局外人还请避开,不要伤了和气。”
近来江湖传言,大风镖局总舵荆州,掌门人孙简膝下唯有一爱女孙兰,早已许配大弟子孙毅。老夫人病重,督促早日完婚。大婚前夜,老夫人偶经孙女闺房,发现孙兰与孙简的关门弟子孙五有染。孙五情急之下,竟然出掌击毙老夫人后逃离长沙郡,下落不明。孙简遍发江湖贴,有取孙五性命者,赏钱十万铢。
胖瘦两位老者和公孙台,显然是为这十万铢赏钱,在此等了一天。
花童站起身摇头道:“我这次出来,与镖局无关。”
公孙台面露喜色,他们虽想杀了孙五得到赏钱,却也不想因此得罪势力遍布十四州的洛阳牡丹。小铺灶上的水终于开了,咕咚咕咚冒着热气。 公孙台一边往碗里舀水,一边道:“花少侠有意,不妨咱们联手,到时候分你两成如何?”
花童还是摇头,伴着一声叹息说:“我打小跟着姐姐四处要饭,没见过父母,也没有什么朋友。后来在汉中郡,幸得一家好心人收留,才能活到今天。”
“那又如何?”瘦老者强按怒气,喝了口水。
花童道:“这家人刚好姓孙,他们家有五个孩子,上面四个姐姐,最小的男孩就叫小五。为了接济我们姐弟,一家人整整三年没有碰过荤腥,做过一件衣服。”
胖瘦老者面面相觑,公孙台道:“你知不知道这个孙五现在是大风镖局的叛徒?”
花童淡然道:“我知道。”
胖老者问:“你知道这个孙五非礼小师妹?”
花童点头道:“我知道。”
瘦老者问:“你知道这个孙五杀害了老夫人?”
花童目光中流露些许落寞些许无奈,缓缓道:“我也知道。我还知道,我这人自幼孤僻,没有什么朋友,这个孙五,是我的朋友。”
“所以我们是来杀他的,你却是来救他的?”公孙台问:“你明知他做了做了这么多坏事,还是要救他?”
“也不是。有时候,真相并不是你看到的你听到的那个样子。”花童走上前,目光冷冷,盯着瘦老者的手。胖老者和公孙台的手上都有刀,他却视若不见。
“你不是来救孙五的?”公孙台左手不经意地搭上砧板问。
“我救的是你们。”
花童话音未落,公孙台左手扬起,切得又碎又细的白菜如柳丝般随风漫天飞舞,遮住了如血残阳,天空为之一暗。他的人和他右手的刀,就像融入在飞舞的白菜丝中,飞舞着转向花童。
同时间,侧旁胖老者肥硕的身躯若猿猴般机敏,蹿出足有一人多高,手中短刀自半空籍着体重向下刺向花童。
花童的眼睛始终不离瘦老者的手,他退了三步。
有时候既然前方无路,上天无门,不妨往后退几步。
他这一退,避开了公孙台和胖老者的雷霆夹击,手中长笛转动,金针射出,挟着尖锐的啸叫声。
啸声未绝,公孙台与胖老者轰然倒地,已中金针。
洛阳牡丹花家的暗器名不虚传,独步江湖。
“你赢了。”瘦老者脸上并无表情,冷冷道:“多谢你并没有伤及他们的要害。”
“承让,”花童道:“刚才你若是出手,我的确没有把握能够躲得开。”
“那也不过是拼个两败俱伤,况且你的眼睛始终就没有离开过我的手。”瘦老者神情间满是不屑。是不屑联手对付一个晚辈,还是不屑为了赏钱斗这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
或者,年纪大了,对什么事都有些不屑。
………………………………
天色渐暗,孙五的狗亦修冲着花童汪汪叫了两声。狗是有灵性的,它仿佛在祝贺着自己主人朋友的胜利。
瘦老者左臂挟着公孙台,右手扶着胖老者,缓缓离去。
这两个人的身形明显要比他魁梧得多,他却丝毫没有吃力地样子,腰杆挺得笔直。
花童静静地站在原地,喃喃道:“我救的是你们。如果来的是孙五,你们今天谁都回不去了。”
第二章 富悦客栈
上午,大雨滂沱。
花童此刻的心情很不好,倒不是天色昏暗,也不是这家客栈没有早餐。实在是这条名叫亦修的大狗跟了他整个晚上,害得他找不到一家条件稍微好些的客栈投宿。
他在城东城南问了七八家,谁家也不愿意接待这个牧童打扮的穷小子和一条看上去受过伤却又凶巴巴的大狗。
这世间不以貌取人的又有几个?
总算在城西偏僻的窄巷里找到这家富悦客栈,掌柜的倒也实在,原本您带着条这么凶的狗,我们是不接待的,反正刚好小店今天没开张,没有别的客人,您愿意住的话,就五铢钱。就是小店只供应明天的午餐,晚餐今天我吃过了,懒得再做。
花童本想问早餐,想想也就算了,这世道黄巾四起连年征战,除了官宦人家,有条件吃早餐的确实不多。
于是他饿着肚子躺下,一早被瓢泼大雨吵醒,有些心烦意乱。
孙五的狗亦修就躺在他床头,睡梦中呜呜叫唤,淌着口水,应该是在梦中吃着什么好吃的。可是孙五却一直没有现身,他和他的狗向来是形影不离,花童不免为他担心。
虽说孙五的武功只在自己之上,加上一条蟒皮鞭犹如多了一对翅膀,花童亲眼见过孙五甩鞭勾住飞檐借势越过三丈高墙。可是江湖人心险恶,今时不同往日,孙五的人头现今价值十万钱。老虎再厉害,总有打盹的时候。一个人武艺再好,也架不住一群人的车轮战。
花童作为洛阳牡丹镖局玄武堂堂主,私自离开堂口已逾十天,万一镖局有事,如何向掌门交待?他的一身暗器功夫,都是掌门花颦所授。孙家对自己有收养之恩,洛阳牡丹对自己亦有再造之德。
想着这些,花童真有些去留两难。
就这时,他被一阵哐哐哐的砸门声惊到,竖耳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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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的至少也有十多个人,脚步声沉重且杂乱无章。应该是带有官家身份,进门就骂骂咧咧给了掌柜的一巴掌,大白天开个门磨磨唧唧的,店里藏着强盗啊。
掌柜的陪着笑,各位大爷,是住店还是打尖?
有没有见过这个人?这条狗?听情形来人在给掌柜的看缉捕逃犯的画影图形。
花童坐起身,很少有画影图形找一条狗的,莫非是在找亦修?
掌柜的怔了征,指着空荡荡的大厅道,两三天没生意了,饭都没做,哪有什么人,什么狗?
花童一愣,旋即明白,掌柜的并不是真心想要袒护他,若是在他的店里找到逃犯,他的店也算是开到头了。
花童刚想着下午离店时多给他几个小钱,不管出发点如何,掌柜的毕竟也算仁义。不想孙五的亦修不早不晚,这时候醒了,汪汪叫了几声。
屋外突然间没了声音,好像方才说话的一干人凭空消失,变得一片死寂。
亦修应该也是很久没有进食了,叫了几声见无动静,竟垂下头,再次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
想来大厅内那些平日作威作福仗势欺人的衙役捕快,真的碰到硬茬时的样子,便是互相推诿畏缩不前。
僵持中大概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不知有谁叫了声,方捕头到……
屋外一下子热闹起来,有表功劳的是小的先发现的我们已经包围了这里,有献媚的大人一到必定手到擒来。
就听得一个沉稳冷静却又中气十足嗓音中略带沙哑的声音由远及近,说道:“里面的人听着,我是武陵郡捕头方灏,我现在进来了。”
花童心里暗暗吃惊,他练的是暗器,凭他的听觉,就是在嘈杂的市场中也能分辨身边十丈内一根绣花针掉在地上的声音。这个叫方灏的捕头明明已经到了门口,却没有听到他一路走过来的脚步声,想来此人在轻功上的造诣必是不凡。
耳听得方灏笃笃笃敲了几下门,紧接着花童的房门竟然毫无征兆的轰然倒下。
要砸开这么个小客栈的门并非难事,难的在于,他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敲了几下。
大厅里阿谀之声顿起,大人好功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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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童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瘦削的黑衣人,背后背着把剑,冷冷站在门口。这个人的脸色是惨白的,似乎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精光四射的黑眸向刀锋般扫过自己全身。
亦修看看这个人,垂下头,不敢看这个人的眼神。
“你不是孙五。”方灏说话的时候,花童发觉雨已经停了。
花童笑了笑,他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形下自己怎么还笑得出来,道:“我不是。”
方灏道:“这条狗,叫亦修?”
花童道:“我叫它欢欢,欢乐的欢。”
这时有个胆大的捕快,走到门口看看狗道:“大人,这分明就是那条叫做亦修的狗。”
方灏也笑了笑,客客气气地说:“那就烦请公子和这条狗跟在下走一趟。”
花童觉着他笑的时候比不笑时那张白寥寥的脸更瘆人,接口问道:“你想请我吃饭?”
方灏摇头又点头,说:“不是我,是我家主公,请公子吃饭。”
花童再问:“有没有酒?”
方灏一愣,旋即道:“府上去年酿的桂花米酒还有十几坛。”
花童拎起包袱和长笛,边走边道:“那不早说,有酒有饭,还等什么?欢欢,走……”
众捕快吃惊地看着这一人一狗走出没有门的房间,走过方灏身边。原想着今日必有一场恶战,也不知会有多少伤亡,没想到事情竟发展得如此顺利。
花童走到大厅,拍了拍身上的衣裳,那神情便像一位诸侯准备去赴君王的盛宴。
“你说的地方远不远?远的话最好有一辆马车。”花童缓声道。
既然躲不过,那就坦然面对。既然该来的总要来,不妨活得潇潇洒洒。
方灏拍拍手,就听得院外传来一声马嘶和一串清脆的马蹄声,还真有辆马车停在这条偏僻的窄巷口。
花童坦然走上马车坐下,掀起窗口的竹帘冲院内大声道:“别忘了给店家十铢店钱。”他故意将住店的钱多说了一倍。
店门口有个捕快不满地低声嘟囔了一句:“你住店凭什么我们给钱?”
花童听到了,笑道:“因为我是你家主公的客人,现在是你家主公邀请我去喝酒。”
掌柜的喜上眉梢,笑脸哈腰朝方灏走去。三天没开张,开张遇到个好客人。
方灏冷哼一声,肩未动,手臂后探,背后长剑出鞘,在半空中划个半圆。剑尖划过掌柜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的时候,他已走过掌柜的身边,没有一滴血溅到他的身上。剑归鞘,仿佛从未拔出过一般。
方灏道了声好,像是在回应花童的话。这一声好,盖住了掌柜的临死前双手捂住脖子的悲鸣。
第三章 将军府
马车里并不大,坐垫上铺着厚厚的羊皮毡子。
花童缩着脚,亦修刚好可以趴下。
前一段路非常颠簸,应该是碎石铺就却又年久失修的小道。之后经过一个市场,花童听到各种卖菜的吆喝声,甚至还闻到花香。穿过市场便是平坦的官道,因为有一众捕快步行跟着,马车走的很慢。
也不知过了多久,花童几乎猫在车厢里睡着了,就听得一个洪亮的嗓音叫到,将军府到。
花童下车伸个懒腰看看天,雨停了有一会,天空还是阴沉沉的,空气却是格外的清新。
这时候有个管家打扮的灰衣老者,迎上前冲方灏道:“你怎么才回来,主公等你很久了。”
方灏也不作答,抬手示意花童跟他进去。他站在花童右前侧,那几个捕快三三两两围着花童,形成包夹之势。
花童暗赞一声,跟着众人进府。
花童跨进府门的时候,天色为之一亮,久违的太阳露出灰沉沉的云端。这时约莫接近中午时分,每个人的脚下都多出条短短的影子。
穿过东西厢房之间的青砖道,方灏步至正厅门口,躬身施礼道:‘‘主公,您要找的人,带回来了。”
“辛苦你了,”正厅内传出沧桑低沉的男声,“请花公子进来,关上门,你们在厅外警戒,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方灏毕恭毕敬回答。
花童一愣,进来时他留意过府邸门上斑驳古老的石刻,应该是孙府两字。这家主人竟然知道他的来历,他却猜不出在武陵郡这被称为将军姓孙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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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内似乎是另一个世界,花童步入的时候眼前一暗,适应了片刻,才看清楚正对门口是张木轮椅,上面端坐一位长髯老者。
厅内所有的窗都关着,也未点灯,故此十分昏暗。长髯老者即便坐在那,也有普通人那般高,双目锋锐有神,神态间不怒自威。
老者身后,一个年青人身着白衫,笔直站立,此刻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孙五!
花童即便想破脑袋,也绝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遇见孙五。全天下人都在追杀,大风镖局赏钱十万铢的叛徒孙五。
孙五欠身向老者介绍道:“这位便是这两日一直向将军提及的,我的好兄弟,花童花自远。”
孙五示意花童,道:“这位是破虏将军,豫州刺史,孙坚孙文台。”
花童大惊,孙坚将军威名天下皆知,当年十八路诸侯付董卓,连曹操都被杀得大败而归,只有孙破虏打得董卓被迫迁都。
“可是,孙将军不是在追击黄祖一役中,被黄祖部下乱箭……?”花童问,天下人都知道,孙刺史在追击黄祖时,中埋伏被乱箭射死。
“黄祖小儿,”孙坚恨声道:“先是诈降,后又叛逃,再设诡计,那一战,老夫身中二十三箭。军医全都束手无策,谁料老夫命大,晕迷五天五夜,鬼门走了一遭,还是醒了过来。就是打此再也无法站立,老夫仇敌满天下,所以不得不诈死瞒名。”
“况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孙五补充道:“孙将军在洛阳皇宫的枯井内发现了传国玉玺,早已成了尽人皆知的秘密。如今所部人马溃散,自己又身受重伤,欲撤回祖籍吴郡富春,以图东山再起,却是谈何容易。”
花童点头道:“故此孙将军索性诈死瞒名,却令大公子孙策,以传国玉玺为质,向袁术借得三千兵马,杀回江东。好计谋!”
这时候,正厅的大门咯吱一声,有个青衫童子,左手托着茶盘,右手推门而入。
孙坚脸有怒色,愠道:“小七,谁让你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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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童子犹疑地看看厅内三人,怯怯道:“小人专司前厅奉茶打扫,见有客人,所以……”
孙五盯着小七稚气惶恐的神情,脸色愈来愈凝重。
小童送茶,本不是什么大事,重点在于,守在正厅门口的护卫呢?孙坚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用说直接进来了。
凭孙将军治军之严,凭方灏背后长剑的出手之快,怎么可能不拦住这个送茶水的小厮。
孙五紧盯着小七一脸无辜的模样,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天下点穴第一世家,西凉马家的少主马上马云麓。
西凉马腾马超据说都出自这个世家,两杆长枪威振一方,但是马家最厉害的并不是长枪,却是三十六式拂花点穴手。放眼天下,马家点穴手若称第二,没有一家敢称第一。
马家少主马上,据说年龄已有四十开外,却长着一副十三四岁的身材和一张永远长不大的娃娃脸。他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排行十七,他的父亲年事已高,四方云游,闲云野鹤,早已不问世事多年。
马上不知为什么在幼年时大病一场之后仿佛停止了生长,却也正是这场大病,病愈后马上性情大变弃文习武,短短十余年间超越八个哥哥成为马家这一代的第一高手。
老天其实很公平,让一个人失去些什么时,总会补偿些什么。
“想不到西凉马家的人也来了,”孙五道:“难怪方灏他们挡不住。”
马上微微一笑默认道:“孙公子好眼力,那些捕快不是问题,方灏只是没想到我是谁,要不然凭他的剑术我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进来。反而是那条叫做亦修的狗,让我到街头买了十个肉包子才搞定。”
花童一愣,他对这条狗的感情似乎比孙五更甚,问道:“亦修怎么了?”
“没事,”马上缓缓道:“吃饱了睡一会,我在包子里下的只是蒙汗药。方灏他们也没事,就是暂时动弹不得罢了。我来,是找孙将军谈事的。谈得成,大伙都是一家人,今后还要相处;谈不成,杀了他们,又有何用?”
孙坚不喜不怒,淡然问道:“我一个残废,你找我谈什么事?”
马上一字字道:“传国玉玺。”
孙五神色一紧,双眸中显露杀机,冷然道:“玉玺在袁术那里,大公子孙策以玉玺为质,借得三千兵马,此事天下尽人皆知。”
马上还是笑笑,看着孙五道:“天下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袁术得到的玉玺是假的,真的玉玺还在孙家。如果我所料不差,大风镖局此次扶老夫人灵柩返乡,就是为孙将军秘送玉玺。大风镖局大当家孙简与孙坚将军,本来就是叔侄,孙简的父亲好像是孙将军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么说,你是来夺镖的?”花童插口道:“若是夺镖,你应该去找大风镖局,来这里做什么?”
“非也非也,”马上笑嘻嘻地说:“不是夺镖而是护镖,我家马腾将军对传国玉玺并无兴趣,如果势力强大无玉玺也是王者,如果实力不济要玉玺何用?”
孙坚一皱眉,不解道:“护镖,此话怎讲?”
马上道:“马腾将军有一幼子马铁,尚未娶妻,知道将军有一女儿名尚香,如能两家联姻,岂不美事?此事若成,孙家的事,也就是马家的事,我自当竭力协助孙将军护镖。”
花童直言道:“好一个远交近攻。”
马上道:“公子之智,在下佩服。凡事莫问真假,但以其势而论,合则两利,何乐不为。”
“马少主悄无声息潜进来,就是证明自己的实力?”孙五说话的同时,右肩微扬,手臂前送,不知何时手上多了一条长鞭,卷向马上左手茶盘。
马上一惊,没想到话说的好好的,孙五说出手就出手。茶盘是撤回来了,三个茶盏却被这一卷,送至孙坚身侧的花梨木方桌上。
花童自问,若是一个茶盏他还能做到,三个茶盏连同底托,同时挪个地方且滴水不漏,他是万万办不到的。
“好功夫,”马上赞道:“我就是不明白,大风镖局的叛徒怎么会和孙将军在一块?”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双眼紧盯着孙五,神情似笑非笑。
第四章 边城浪子
天色还早,花儿正好,一樽英雄酒,拔剑问古道。
青松苍苍,长路迢迢,欲问不平事,天涯明月刀。
一个精赤着上身的丈八大汉走在队伍前头,一路高歌。胸膛和手臂上的肌肉在满天霞光下闪闪发亮,似乎沁出的汗水也是红色的,他的嗓音浑厚中透着苍凉,传出几里远……
黄昏将近,落日斜照在大汉身后金色的大旗上,映出耀眼的光。
旗杆是黄色的,旗面上金纹滚边,正中央绣着两朵蓝色勾勒的白云,白云随着风势滚动,仿佛就要飞上天去。
这便是近来江湖中声名赫赫的大风旗,四大镖局中大风镖局的镖旗。
………………………………
镖旗飞扬,大风猎猎。
王豹就坐在落日下,身前是两块齐膝高的大石,他的一条腿搁在石头上,脸上毫无表情,便像是脚下踩着的石头。
他是个很严谨的人,即便是穿着打了补丁的衣裳,也必定洗的干干净净,收拾得一丝不苟。他也很少笑,他觉着经常笑的人必定心软。
以前他并不是这个样子,热情爱笑,喜欢喝酒帮助人,也喜欢说话交朋友。
自从四年前在边城,那个说一生只爱他一个人的女人悄然离他而去后,他变得不爱说话,也再没有人见到他笑过。
感情会软化人心,像他这样的人,本就不适合心软,本就不适合拥有感情。
认识他的人,没有几个愿意和他这样的人讲话。
没有几个,只有一个,这个人叫西门闷。此刻正站在王豹身后,斜倚着一颗古松,只要有王豹的地方,通常都可以见到西门闷站在后面。
西门闷一点都不闷,他不像王豹总是半声不吭毫无表情,他属于讲起话就停不下来,随时不断挑衅他人情绪的那种人。
此时他就瞪着大风镖局的镖旗,一双拳头紧紧攥着,冲着王豹道:“来了来了,总算是来了,都等两天了,我可不是怕,再不来我可真回银钩赌坊了,劫镖有什么好玩的……”
王豹静静听他说,也不回头,也不答话,眼睛望着镖旗,目光中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
西门闷应该是早就习惯了王豹的沉默,自顾自喃喃道:“就我们两个人,你真的要劫大风镖局?我真搞不懂,我们又不缺钱花,为什么总是穿的破吃的差,大风镖局高手如云,我们去劫他,究竟有什么好玩的?”
“走在最前面那个是不是叫孙栋?孙简的二徒弟?”西门闷自问自答:“应该不是,孙栋没有这么魁梧,听说是个白面书生。那就是孙简的三徒弟孙动?好像也不是,孙动去年在关外走镖遇到长白四刀失了一条胳膊。肯定是老四,使流星锤那个孙顺,可他身上也没见锤呀……”
“你不讲话会不会死?”一个声音冷冷道,原来还有一个人躺在古松下的草丛里。
这个人一身青衣,就算是半蜷着身子看上去还是比西门闷身高还长,就像是一条竹叶青,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伺机而动。
“我讲什么废话了?我说的都是正事,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听到有人接话,西门闷来了兴致,喋喋不休道:“还好孙家老幺现在不在,他那条蟒皮鞭可真的不太好对付。也不知孙家丫头在哪辆车上,听说她的姿色堪比貂蝉,在荆襄一代不做第二人想,女孩子家家却使一杆梨花枪,舞动起来天花乱坠要啥有啥……”说到这里,西门闷满脸心驰神往,一双小眼睛眯得都快找不到了。
“你刚才说,凭你们两个人去劫大风镖局?那我是什么?”草地上的青衣人冷冷道,他的声音就似冬日里的寒风,尖锐且寒冷刺骨,教人不寒而栗。
“你不是人,你就是条蛇,青蛇。”西门闷丝毫不惧,反唇相讥道:“袁公路座下三条蛇中排名第二,却总是说自己是老大。”
“我就是老大,白蛇跟我是孪生兄弟,明明比我晚出生半支香,却非说自己是老大。”青蛇不忿道。
“老大不是这么论的,谁有本事谁才是老大。”西门闷揶揄道:“要不是白蛇罩着你,这两年你都死几回了?谁的功夫好本领强,谁才是老大。”
说到这里,西门闷面露惭愧之色,道:“就像王豹,比我还小两岁,我就是认他做老大,谁叫他本事比我大……”
青蛇一怔,这个人损人之时先损自己,他也是无语了。
西门闷见青蛇不接话,自顾自说:“也不知孙简这人这么想的,自己左手刀右手鞭,大徒弟孙毅使长刀,小徒弟孙五使蟒皮鞭,这还说的过去。老二孙栋用一把破扇子点穴,老三孙动本来是用双锏的现在只剩一条胳膊怎么搞?老四孙顺还使流星锤,老五孙备方天朔,女儿孙兰梨花枪,都是外门兵器,每个人都不一样,也不知他一个人怎么教的过来?要不是老大非要我记住,光这些名字兵器,记都记不过来。”
王豹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西门闷一眼,眼神中不知是厌烦厌倦还是无计无奈。西门闷吓得一缩头,不敢再说,青蛇却嗖的一声从草丛里蹿出像极一条蛇,竟倒挂在树上。
………………………………
说话的时间,大风镖局一众镖车,几至近前。
孙顺身后七八丈远,紧随着三辆马车呈品字形,三个壮汉步行牵着马,马蹄欢快。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三辆车中没什么要紧物件,极可能是镖局一行人的生活用具被褥铺盖换洗衣裳之类。之所以锐角列前,是防备强人势众时,冲击对方队形而备,可以随时舍弃。
三辆马车之后,十余位镖师骑着马,一路无事,走了一天,大都神情间带着倦怠之色。
随后又是三辆马车,明显与之前不同,呈一字型鱼贯而行,每辆车的两边各有两位镖师步行护驾,应该是载着重要的人或者东西。接着一辆大车由三匹马拉着,一副硕大的楠木棺材,用桐油刷了五六遍,不怕日晒不怕雨淋。棺木有六位镖师照应着,在霞光下反射着通红的光芒,应该是老夫人的灵柩。再后边六驾大车两两而行,没有车厢,装载的货物用粗麻绳捆扎仔细。队伍最后,还有七八个镖师骑着马,每个手上都提着长兵器,应该是断后的队伍。
前后十余辆车,五六十号人,这样的排场,有些年没有见到了,不愧是四大镖局中的大风镖局。
西门闷观之变色,问:“老大,就我们这几个,真要劫这趟镖?”
王豹眼神中的渴望变得更为炽烈,他终于开口说话,只说了一个字,“劫!”
第五章 三条蛇
镖队愈来愈近,镖旗在漫天霞光里迎风招展。
倒挂在古松上的青蛇,嘴里发出嘶嘶之声,就像是毒蛇吐着红信,也像在召唤同伴。
这时候运镖的队伍忽然乱了,是从后面开始乱的。两边的山坡上人影闪现,有巨石轰隆隆地滚落。
西门闷愣愣道:“原来老大早有准备。”
………………………………
这时才看清,两处山坡上各有五个穿着黑一块灰一块白一块花衣服的壮汉,这样的颜色混在天地山石之间,极不容易教人察觉。
袁术座下三条蛇,青蛇,白蛇,花蛇。白蛇是武功最高的,花蛇却是最难缠的。因为青蛇白蛇都是一个人,花蛇却是十个人。
花蛇侍从,领头的就叫花蛇。花蛇是杀不完的,一旦有伤亡,马上选拔高手补上,届时十人中最厉害的,就是花蛇。
应该是早有准备,山坡上的巨石都用粗绳绑着。得到青蛇讯号后,斩断绳索,巨石自然滚落,这比一块块投石要快得多,杀伤力也更巨大。
巨石滚向镖队后部同时,花蛇十张弓二十支长箭齐发,十个人,每张弓竟同时都能射出两枝箭。
巨石是滚向队伍后边的,箭雨却是射向队伍前端,前后一乱的当口,车队不得不随之停顿。
巨石与乱箭,造成的伤亡并不是很大,也就倒下四匹马,五六个镖师受伤。大风镖局训练有素,大风大浪见得多了,队形分前后,受伤者居中,没受伤的镖师背靠着背,很快稳住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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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青蛇在树枝上一晃,借着晃动之势,像箭一般射向走在镖车最前面的孙顺。
孙顺大喝道:“来得好!”左臂化拳为掌,右手在最前的马鞍上拽出流星锤,呛啷啷几声铁链撞击响,带着锐刺的锤头击向青蛇。
眼见这一锤砸中青蛇,非死即伤。青蛇却似浑不着力,随着锤头来势飘起,换个角度射向孙顺。右手中峨眉刺滴溜溜转动,直刺孙顺左掌。
孙顺一愣,没想明白青蛇是如何在他锤头滑走的,左掌一翻,变化为抓手,似想擒住青蛇的峨眉刺。
半空中青蛇身形转动,竟能直立落下。左手峨眉刺却已刺中孙顺小臂,鲜血迸流,孙顺右手的流星锤咣当落地。
两招之间,胜负已分。
孙顺身后有个声音道:“老四,快回来,青蛇有毒!”
袁术座下三条蛇,白蛇武功最高,花蛇势众,青蛇却是有毒的。青蛇的峨眉刺,刺尖焠有剧毒。
一个人想要在江湖上混,总得有他的过人之处。
青蛇的特点就是有毒,竹叶青,五步蛇,任谁被咬上一口,都是极为可怕的事。
孙顺退了三步,身后一个中年文士策马赶到。翻身下马的同时,右手一把折扇并不张开,扇柄顺着孙顺右肩往下,连点五处穴道。
这时候,孙顺被峨嵋刺刺中的小臂已呈黑褐色,并逐渐往手掌右胳膊漫延。中年文士挡在孙顺身前,左手自怀中递过一颗丸药,眼睛始终盯着青蛇沉声道:“老四,一半吞服,一半研碎挤尽黑血后外敷。”
青蛇阴恻侧一笑:“妙手书生孙栋,果然好手断,能解我青蛇刺毒的人并不多。”
山坡上的十条花蛇,此刻已攻入镖队后方。每个人的手上各执两把短刀,围成一个圆圈。
一寸短一寸险,真正战场上交锋时,很少见到有人用如此短的兵刃。短刀不能及远,似乎多少有些吃亏。但短刀有一个优点,就是变化快,必要时可以当飞刀掷出。
押后的镖师明显吃了亏,明明自己的长枪刺向花蛇,正常人必是举刀格挡,谁知这些花蛇根本不顾自己的死活,手上短刀并不变化。你一枪刺中他,枪势已竭,枪头还在对方身上,对方的短刀却也刺中你的胸膛。
这些花蛇,完全就是不要命,两败俱伤的打法。
一个镖师见同伴倒下,对手根本就不顾自身死活,心下大骇,恐惧由然而生。结果自己一刀回撤挡住花蛇短刀,不想对手的另一把短刀脱手而出,已割开他的咽喉。
有时候,越怕死的,永远是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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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听说大风镖局还会医术,”青蛇似乎并不急于进攻,他和花蛇不同,他只有一条命,还未进攻,先想好退路。
他不急,孙栋也不急,无可无不可地笑笑道:“在下是带艺投师,当年我在宜都郡游学,家父家母遭歹人陷害欺侮,幸得大风镖局全力相助。我过年回家得知此事,才改投孙简师父门下。有些人,有些情,是欠不得的,欠着会很难受!”
青蛇点点头,冷冷道:“你是学医的,有没有听说过华佗华神医?”
“正是家师,”孙栋一脸恭敬之色,道:“我在华医师门下七载,四处游历习医。为了照顾家父家母,不得已回的荆州。”
“那我不杀你。”青蛇盯着孙栋神往的表情,仿佛也想起了许多往事。
“你不杀我?”孙栋笑了,道:“你有把握杀我?”
青蛇点头,说:“有没有把握杀你是一回事,杀不杀你是另一回事。不是光凭武功好就能杀人,你总要吃饭,总要睡觉,总有父母妻儿兄弟朋友,听说你在桂阳郡还有个表妹,给你生了一双儿女,杀你的办法至少有十六七种……”
孙栋愣住,他感觉到后背发凉,汗珠却顺着额头滴落。
青蛇笑了,很少能看到青蛇笑,他喜欢对手惊恐慌张的样子。
青蛇道:“你放心,三年前在零陵郡我身负重伤,要不是华神医相救,我早已经死了。江湖人恩怨分明,这份情,还未还;这份情,不能不还。”
“家师三年前在零陵郡?”孙栋一声叹息,零陵郡距大风镖局总舵并不远,显然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师傅华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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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在唠着家常,那边队伍中央,又起了变化。
三辆一字排列,各有四名护卫的马车上,走下来两个人。
第一辆走出的,是个青衣汉子,年龄三十上下。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英俊,也不难看,这样的人若放在集市中,你可能再也记不清楚他的样子。
你记不得他的样子,却一定记得他的刀。
一个简单平凡的人,却捧着一柄刀鞘上镶满了各色宝石的刀,刀柄上两颗硕大的祖母绿实在是有几分突兀。让人不得不去想,这样的刀,是用来杀人的,还是用来炫耀的。
第二辆车上的人一出现,所有保持队形护着镖车还未与敌交手的镖师,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此人身形高大,大眼粗眉,狮鼻阔口,紫色衣衫滚着蓝边,腰际系着条黑色长鞭,不怒而自威。
第一辆车上下来捧着刀的年青人,毕恭毕敬垂首叫了声师父,站在他的左侧。
众镖师齐声道,师父,大师兄。
这两人,正是大风镖局的掌门人孙简和大弟子孙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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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闷看了看镖队后方,花蛇已倒下六个,剩下的四个背靠着背形成个口字,犹自和七八个镖师恶斗中。青蛇与孙栋还是对峙着,看样子谁也不愿意先出手。
他拽了拽王豹的衣袖,道:“老大,孙简出来了,是不是该你出场了?”
王豹摇摇头。
西门闷着急道:“再下去,那几条花蛇都顶不住了,青蛇肯定在想着怎么逃跑,你还在等什么?”
王豹惜字如金,就说了两个字:“白蛇。”
打到现在,袁术座下三条蛇中最厉害的白蛇,还未出现。
第六章 势均力敌
天色渐暗,大风渐起。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西门闷看看昏暗的天空,有乌鸦飞过,难道是乌鸦,也闻到了死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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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简的嗓音平静而沉着,大风镖局能够走到今天,并不是靠人多势众,并不是靠热血冲动得来的。
他冷静地说:“朋友,你从七里铺就上了我的车顶,现在可以下来了么。”
一个白色身影,在昏沉的天地间,犹如一条白蛇,游下车厢,游到孙简面前。
孙毅瞳孔收缩,怒声道:“你一路跟了十几里,究竟要干什么?”
“杀人。”白蛇冷笑。
孙毅道:“那为什么不出手?”
白蛇苦笑:“我在等,等一个可以出手的机会。之前我若是出手,现在我就是个死人。”
看到白蛇现身,剩下的四条花蛇精神大振,倏忽间又砍倒了两个镖师。
青蛇嘶嘶一声,绕过孙栋身边,峨眉刺刺向孙栋身后一个执方天朔的黑衣镖师。
这个黑衣镖师正是孙简的五弟子孙备,一直半闭着眼听青蛇与孙栋对话,面无表情,似乎都站着睡着了。眼见青蛇杀到近前,双眼瞬间睁开,眼神中满是兴奋与渴望,仿佛在说,总算是轮到我了。
他的左手一探,左掌执个空心圆,形成支点,右手回撤,握杆往前推送。方天朔被他当做了长枪,向青蛇直击而去。
青蛇看着方天朔来势,不敢硬接,腰向后仰,躲过这雷霆一击。上身也不知怎么,竟从自己跨下钻过,普通人跟本做不出这样的动作,灵活得恰似一条蛇。
孙备道声好,方天朔改刺为劈,斜着向青蛇砍去。
青蛇索性伏在地上,也不顾吃相难看,蜿蜒着窜到孙备近前。
孙备大惊,他真没见过这样的打法。方天朔是重兵器,此刻再想撤回,估计青蛇的峨眉刺已经将他的腹部刺出个窟窿。
孙备不得不松手,扔了方天朔,倒退三步,躲过这一击。
青蛇喋喋怪笑,仿佛在炫耀,自己仅用四招打败了孙简的两个徒弟。
他笑的时候,只听得当的一声响,身侧有一把黑不溜秋的方锏袭来,本能地用左手峨眉刺格挡,不曾想兵刃被震得凌空而起。
这一锏的力量太大了,直震得青蛇虎口出血。
“好大的气力,”青蛇怪叫道,身形已向右侧掠出三丈远。他不仅是峨眉刺上的毒厉害,逃跑的本事在三条蛇中也排第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遇到危险,先退到一旁看看,这是他的原则。
方锏的主人只有一只手,孙简的三徒弟孙动,身材算不得高大,却比使流星锤的孙顺看起来更为精壮威武。他吃惊地看看掉落在地的峨眉刺,有些想不明白。
江湖人将自己的兵刃视为荣誉和生命,所谓剑在人在刀亡人亡,这条青蛇只是吃了个小亏,却溜得比谁都快。
青蛇眨巴着眼睛,给自己找台阶道:“你们车轮战倚多为胜啊,兄弟四个打我一个。我也有兄弟,就车顶上下来那条白蛇,你们有种找我兄弟比试比试。”
西门闷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噗嗤一声乐了。他的功夫不怎样,每逢战事总喜欢躲在王豹身后瞎吵吵。他一直觉着自己够无耻了,没想到这条青蛇比自己犹有过之,能够将无耻的话义正词严地说出来。
王豹不说话,终于从坐着的大石上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却已经来到妙手书生孙栋跟前。
青蛇见他上阵,吁了口气,如释重负道:“这个也是我兄弟,你们先陪他练练,我歇会,他不行我再上。”说这话时,他又往后退了几步,明显是一旦王豹打不过随时逃跑的架势。
王豹摇摇头,遇到这样的战友,他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孙栋啪地打开折扇,扇面一幅泼墨山水,轻轻一摇,颇有几分俾睨众生的味道。
王豹看一眼孙动的方锏,又看看孙备的方天朔,眼神中的意思,你们不妨一起上好了。
孙家兄弟何时受到过这样的轻视,孙备方天朔挟着劲风拦腰击出。孙动的方锏迎面砸下,后发而先至。孙栋却转到王豹身后,折扇一收连点王豹背后五处穴道,一招中含着五种变化,也不知哪种是虚哪种是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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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蛇见王豹出手,也不打招呼,一剑迅如闪电刺向孙简面门。
孙简不动,仿佛不知道有人在向他攻击。眼见着这一剑即将刺中孙简眉心,白蛇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狂喜,却发现自己的剑刺在了一把刀鞘上。
刀鞘两边镶满了各种颜色的宝石,握着刀鞘的手长在孙毅身上。
白蛇剑尖一坠,斜着斩向孙毅握刀的手。
孙毅顺势一翻,刀鞘架住剑身。
白蛇剑往上撩,攻孙毅左耳位置。
孙毅侧头,刀鞘竖起格开。
一来一往,两人的行动都是极快,转眼十余招。白蛇始终在攻,孙毅永远在守。
白蛇是越攻越快,孙毅却愈守愈慢。
白蛇的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是久攻不下的怒意。孙毅双颊汗珠滴落,分明是渐渐力不从心。
西门闷在远处数着:“五十六,五十七……孙简家老大可以啊,刀不出鞘,能挡白蛇几十招。”
孙毅心底却是暗暗叫苦,不是他不想拔刀,是他至始至终根本没有机会拔刀。白蛇剑势之快,估计再不出十招,自己就将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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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出鞘,金光一闪,刀刃遇上剑刃,剑断。
剑不是被刀刃切断的,刀剑相交,剑是被刀刃上的内力震断的。
刀在孙简手上,在场众人都未看清孙简是如何拔的刀。只看见剑断,孙毅呆呆望着手上镶满各色宝石的刀鞘。
白蛇断剑脱手,直射孙毅胸口。他另一只手在腰畔轻探,一柄软剑像毒蛇吐信般展开。
这次却是刀快剑慢,孙简的刀一刀快似一刀,白蛇的剑却是愈来愈慢。
孙简攻,白蛇守。
孙简不动,白蛇却滴溜溜绕着孙简转了几圈,他吃亏在不敢以剑碰刀,以孙简雄浑的内力,一旦碰上,剑非断不可。
孙简强在内力深厚绵长,白蛇强在招式变幻无常。此消彼长,堪堪斗个平手。
孙毅用刀鞘荡开断剑之后,长出口气,站在一旁观阵。
不是他不想帮忙,一则是插不上手,二来师父堂堂四大镖局的掌门,不能落个以多欺少的名声。
当的一声,刀剑终于再次相交,剑断。
剑未断,白蛇在刀剑相触的一瞬间,竟自靴子里,又拔出一把短剑。
断的是软剑,未断的是短剑。
白蛇右手半截软剑脱手飞掷实为虚招,左手短剑在不容间发的瞬间,刺中孙简执刀的左臂。
西门闷远远看见,拍手问道:“好一条白蛇,你身上究竟有几把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