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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行》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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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行》· 澍先生 著 · 共 4 章试读

第一章

八月十五日,正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洛阳城西首阳山庄,楼氏祠堂内,楼耿年手持香烛居中而立,口中不断祷告着什么,楼耿忠及楼耿义分侍两旁,楼伯远、楼仲远两兄弟及族中才俊十余人站立于三人身后,祠堂的院子中,数十人亦是肃穆而立,有迟暮老人,也有垂髫少年,原来皆是楼氏一门的男丁。

不多时楼耿年祷告完毕,众人便一齐跪拜行礼。待得祭祖礼仪完成,楼耿年转过身来,敛了殓面上的戚容,看了一眼楼伯远,说道:“开始吧。”楼伯远便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廊下,朝左右各施了一礼,向下面众人拱了拱手,朗声说道:“各位叔伯、兄弟,我楼氏一族传承数十余年,人才辈出,这三年一度的族会,便是保证我族人才长盛不衰的重要法门,照老规矩,族会以交流比试为主,胜出者将成为亲传子弟,获得参悟《五相道》的资格。现在,比试开始,希望各位都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不要在列祖列宗面前丢人。”说罢,下面楼氏族人便沸腾了起来。

原来,楼氏一门乃当世武林世家,数十年来在江湖上始终屹立不倒。想当年,楼氏一族出了一位武学奇才,名叫楼不凡,自创绝学《五相道》,凭一己之力,屠灭魔教四大护法,追杀魔教教主贺拔山三百余里,致使贺拔山不治身亡。从此,在中原为害多年的魔教销声匿迹,至今虽七十余载,魔教再无力踏足中原半步。

后来,楼不凡落足首阳山,建立首阳山庄,直到三十年前楼不凡仙逝,首阳山庄虽未开宗立派,却也已隐隐成为江湖中的顶尖势力。楼氏一族秉承祖上遗志,族中子弟多在江湖上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三十余年来,首阳山庄虽未再有楼不凡那样的绝顶高手,但在江湖中的威名却不坠当年。这楼耿年便是楼不凡的后人,这一辈的首阳山庄庄主。族会更是首阳山庄的大事,届时无论身在何处的楼氏子弟都会返回首阳山庄。

此时,早有人搬过来桌椅,楼耿年及楼耿忠、楼耿义三人端坐于廊下,满面笑容的一边品茶,一边观看下面年轻一辈。祠堂院子中,庄丁门来回穿梭,已经在院中摆下了兵刃架,并用石灰在院中画了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圈,作为比武场地,一条条长凳及茶桌也摆在了院子的四周。不停地有妇女和孩童走进来,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聊着家常,孩子们更是得到了难得的放风机会追逐打闹着。楼伯远来到圆圈中央,安排族中《五相道》三重天高手坐于场地正前方,其他众人坐于场地的两侧。待众人安排妥当,楼伯远便宣布比试开始。众人一听,立时摩拳擦掌起来,女人们也不再聊天了,聚精会神的关注着场地中央,孩子们也围了过来。

众人虽是跃跃欲试,却无人上场,气氛略显尴尬之际,一人大咧咧来到场地中间,约莫三十来岁,却是楼殿远,楼殿远先向林耿年三人施了一礼,转身拱手向众人道:“各位,本来我这点微末功夫见不得人,只是无人上场,我只好抛砖引玉,献丑了,只盼哪位兄弟上来把我打趴下,我就算完成任务了。”众人一听,哄笑起来。左手边走出一人,说道:“兄长,小弟来领教一下你的拳脚,你可要手下留情。”楼殿远哈哈一笑,道:“在远兄弟呀,听闻你拳脚功夫不弱,哥哥我倒要领教了。”原来这楼在远却是聪明之人,知道楼殿远刀法了得,想他拳脚功夫应该平常,而他自己最擅长拳脚,所以想用拳脚胜了楼殿远,赢下一阵来。楼在远道:“小弟惭愧了!”说罢,身形一晃,右手一拳直冲向楼殿远胸口,同时左手成掌,斜下方挥向林殿远下颚处。楼殿远叫了声“好掌法”,身子一闪,躲了过去。楼在远面露惊愕,转身连出三掌,分击楼殿远面门,胸口及小腹。只见楼殿远身子顺势向后一倒,同时伸出左脚。楼在远一愣,发现一只脚在自己的裆部晃了晃,再看到笑嘻嘻的楼殿远,知道自己已经落败了,脸上一红,拱手下场了。

楼殿远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拱手笑道:“看看,我这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怎么还赢了?惭愧,惭愧。”众人知他生性诙谐,不由都笑了起来。楼耿年不住点头,心想:“殿远只怕也快要突破三重天了。”楼殿远见到,不由心中得意。忽听背后一人说道:“殿远兄长,请赐教。”他回头一看,却是一名族中兄弟已然登台了,暗道:“惭愧,得意忘形了。”于是二人又斗在一处,十几个回个过去,楼殿远一招“横扫千军”击败对手,又胜了一局。就这样,楼殿远连胜三局得意洋洋的下场了。

此后,不断有人上场,有比斗兵刃的,有比斗拳脚的,有人胜出,有人落败。很快就到了午后,比试都结束了。楼耿年及楼耿忠、楼耿义经过商议,选出了五名亲传子弟,五人自是不胜欢喜,其余人则悻悻散去了。

楼耿年率众人来到正厅,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书《五相道》三个大字。一众新进亲传子弟都知《五相道》乃楼氏秘籍重宝,博大精深,虽然族中子弟皆在修习,但也只是由族中长辈根据个人进度口头传授,只有成为《五相道》三重天高手或亲传子弟才有每月参悟一次的资格。不想今日终于得见,却只有这样薄薄的十余页,不由得有些失望,但想到先祖不凡公,当今仅凭这门绝学便纵横江湖,无人能敌,又都心潮澎湃起来。

楼耿年道:“这《五相道》秘籍之于我首阳山庄的渊源想必你等都是知晓的。”众人郑重点头。楼耿年又道:“然而,这门绝学虽是先祖所创,然而自先祖以后,族中却无人能将此功法修炼到先祖那样九重天的高度。即便我浸淫《五相道》六十余年,也只达到五重天。皆因此功法极难修炼,而修炼过程又极其危险,稍有差池便会走火入魔,形神俱灭。你等切不可一心求快冒进。”说罢,便把《五相道》功法的修炼口诀传于众人,待众人都牢记于心中了,楼耿年又指导众人依照秘籍中的功法运行图演练起来。

天色渐晚,那一轮圆月却未能如期而至。黑云笼罩天际,似乎要压垮洛阳城这屹立百年的城墙。眼见城门就要关闭了,一飚人马从洛阳城西门疾驰而出,为首的是个神情凝重的中年武官,紧随其后的是数十余名劲装骑兵,一行人打马扬鞭向西而去。

首阳山庄丝毫没有受到这压抑天气的影响,一阵阵欢声笑语间不断从山庄内传了出来。楼耿年及楼耿忠、楼耿义正在厅中谈话,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垂髫少年的嬉笑声,随即一个约有七八岁年龄的少年跑进房中,冲入居中而坐的楼耿年怀中叫道:“阿爷......”,不待少年一句话说完,楼耿年喝道:“云儿,无礼!”少年伸了一下舌头,连忙后退一步,向三人深施一礼,旋即说道:“见过爷爷,见过二爷,见过三爷。爷爷,我爹爹回来了吗?”林耿年呵呵笑了一声,伸手将少年抱坐在自己膝盖上,说道:“快了,快了。”叫云儿的少年面露喜色,说道:“爷爷,我也要练《五相道》,以后向大伯和叔叔那样行走江湖,做人人敬仰大侠!”楼耿年道:“好呀,有志气!明天爷爷就教你。”云儿欢呼一声,道:“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妈妈。”随即从楼耿年身上跳了下来,一股烟似的跑走了。

这时,一阵轰隆隆的雷声从天边传了过来,眼看一场豪雨就要来了,一脸愁容的楼耿年道:“秋天打雷,遍地是贼呀!”楼耿忠道:“是呀,最近各处都有发现魔教活动的迹象,只怕中原武林又要陷入一场浩劫了。”楼耿义道:“大哥、二哥,我也接到消息,那魔教血使仇四海已经率众潜入中原,发誓要踏平我首阳山庄,为魔头贺拔山报仇。”楼耿忠冷哼一声:“魔教未免也太小瞧我首阳山庄了,一个仇四海,定教他来的容易去的难。”楼耿年道:“魔教倒是无惧,可悲的是我中原武林中的一些宵小之辈却为虎作伥,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便甘当魔教马前卒。”

楼耿年虽然嘴上强硬,心中却也不免踌躇起来,心知那仇四海身为魔教四大护法之一,绝不是泛泛之辈,以自己《五相道》五重天的功力恐怕难称其敌手,只是不能明说,万一乱了自己阵脚,只会给敌人以可乘之机。楼耿年又道:“魔教此次大举前来只怕是为了《五相道》,我等却也不可轻敌。三弟,我这便修书一封,你明日便带着我的书信前往嵩山少林派,邀智明方丈前来商谈要事。”楼耿义点头应了。楼耿年来到书案之前提笔疾书。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阴笑,一个沙哑的声音道:“楼庄主,你就省着这些纸墨吧。”

楼耿年心中一惊,以自己的修为却未发现窗外有人偷听,可见来人定然是个高手,不知是敌是友。定了下心神,道:“朋友既然来了,可否进来一叙?”只听窗外之人哈哈一笑道:“堂堂首阳山庄庄主,难道就没有胆子出来一见吗?”楼耿年听罢,心知来者不善,忙拦住要冲出去的楼耿忠二人,小声道:“小心偷袭。”三人互看一眼,各自运起《五相道》内力,拉开门缓步来到廊下。只见院中站立一人,一袭黑袍遮身,面色蜡黄,一双三角眼精光迸射,显然内力深厚,黑袍袖口处个绣着一枚血红色骷髅头。身后站着十余名黑袍大汉,也都在袖口处绣着骷髅头,却都是白色的。

楼耿年三人不禁心中骇然,看来人打扮,便知是魔教妖邪,为首那人想来便是魔教血使仇四海。三人虽不识得此人,但那血红色骷髅头标记却是魔教血使专有,而其部下皆使用白色骷髅头。没有想到仇四海真的来到了中原,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传言仇四海修炼魔教邪功《凝血大法》已然大成,在魔教也是顶尖高手,只怕今晚首阳山庄凶多吉少了。

楼耿年道:“各位朋友,夜访我首阳山庄不知有何指教?”仇四海心中冷笑,道:“楼庄主,就不要装腔作势了。在下仇四海,我达摩教想要借贵庄的《五相道》一阅,不知楼庄主肯借不肯借?”“魔教就是魔教,你们还配不上达摩二字。《五相道》也不是多高明的秘籍,但凡是正人君子,想看便那去看就是,至于你们这些奸邪之辈也想打《五相道》的主意,未免太小看首阳山庄了“楼耿年愤愤道。

达摩教便是中原武林正派所道的魔教,本来只是中原江湖上一个小派,随着教众不断壮大,逐渐成为江湖中一方霸主。虽冠以“达摩”二字,教众却多为奸邪之辈,无恶不作,在江湖中掀起一场又一场腥风血雨。后来中原正派人士便言必称其为“魔教”,而达摩教之人最忌被称“魔教”,但凡听到有人说到“魔教”二字,必杀之而后快。

仇四海此时却不生气,呵呵一笑道:“楼庄主,何必出言不逊。你不交出《五相道》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

楼耿义冷笑一声:“你找死。”纵身跃起,朝着仇四海面门一掌击出。仇四海也不闪躲,伸出右掌迎向楼耿义,却是后发先制,一掌击在楼耿义胸口。楼耿义惨叫一声,身子向后倒飞而去,跌落在台阶上,一口鲜血喷出,顿时人事不省。

楼耿忠大呼一声:“三弟。”来到楼耿义身前查看伤势,眼看楼耿义已经不行了,就要与仇四海拼命。楼耿年一把拉住他道:“你且照看三弟,我来对付他。”说罢,看向仇四海,暗暗运起内劲,缓步走下台阶,每踏出一步,身上的气息便更盛一分,走下台阶时气势刚好达到顶点。仇四海眼露嗜血的光芒:“《五相道》神功天下无敌,不知楼庄主修为如何。”双臂一挥,强劲内力充盈全身,身上的黑袍都鼓了起来,随着他的呼吸,一股股血腥气从他口中传出,腥臭无比。

楼耿年也不客气,右掌挥出,身法极其迅捷,眨眼便到了仇四海面前,仇四海身形向后一闪,同时伸出右掌迎上,两掌相抵,二人各自向后退了数尺,楼耿年再次挺身出招,他见仇四海出手就重伤楼耿义,深知敌人今日是有备而来,也不留后手,一上来便使出了《五相道》的高明招数。仇四海知道《五相道》威名在外,也想试一试《五相道》的深浅,当下也不示弱。两人各出奇招,或攻或守,或进或退,转眼间二人已拆了百余招。仇四海越战越勇,楼耿年却感到双掌发麻,心中不免急躁,逐渐便落了下风。当下连攻几招,身形急忙向后跃出,来到楼耿忠身旁:“二弟,你带着族人快走。”仇四海也没有追击,不等楼耿忠答话,阴声笑道:“走?今日你们一个也走不了了。”

说罢,只听他打了一个呼哨,无数道身影手持兵刃跃入首阳山庄各个院子内,顿时四面八方一阵大乱,不时传来:“不要放走一个”的呼喝声,兵器相交的声音,妇女和孩子的哭喊声,楼耿年面如死灰,大喝一声:“仇四海,你不要太猖狂。”运起《五相道》五重天心法,身上气势又涨了三分,分掌向仇四海拍去。

仇四海见他这招来势凶狠,不敢硬接,身子向后急仰,退出七八步,哈哈一笑:“终于要尽全力了吗?”

此时,楼耿年的情形与刚才已经大不相同,身法更加变幻莫测,脚下速度也快了不止一倍,围着仇四海接连出招,他心知自己不是仇四海的敌手,所使竟然全是只攻不守的险招。随着脚下速度越来越快,体内真气运行速度也越来越快,最终真气能在一个呼吸间运行五周天,场上隐隐出现了五道楼耿年的身影,也发分不清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幻影。处在五道身影包围之中的仇四海左突右挡,依然应对有余。

楼耿年忽然叫道:“万影归宗。”他身形一顿,五道身影顿时凝实起来,各个身影所使招式各不相同,却同时跃起朝仇四海头顶击去。

这“万影归宗”乃是《五相道》的最强招式,要在一个呼吸之间,每一次真气在体内运行一周天时,在一个方位使出一招,每一招都含有内力,故此每一招都是实招,一呼完毕,招式使完,由于速度极快,看起来像是数人同时出招。想当年楼不凡以《五相道》九重天修为施展此招,九道身影同时攻下,天下无人敢接。

仇四海大喝一声:“就到此为止吧。”体内真气运行,口鼻中像是有血雾升腾起来。双掌向上一推,硬接下了这一招,同时身形一侧,反手抓住了楼耿年的后背,用力摔向地面。

楼耿年吐出一口鲜血,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待要再战,才发现大雨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起来,而院子中也站满了人。抹去脸上的雨水才看清楚首阳山庄的楼氏族人及家丁一百余号都站在院子中。一些青壮年被五花大绑随意的仍在院中,被一众黑袍人看管着,还有一些重伤者被人搀扶着,妇女和孩子也被黑袍人看押着。一个个都衣衫不整站在大雨中瑟瑟发抖,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楼耿年心中凄然,楼氏子弟中也有数位《五相道》三重天及四重天修为的强手,却依然没有还手之力,或被俘,或被杀,或被伤,显然敌人中也有不少高手。对仇四海道:“仇四海,你要如何?”“我说过了,我只要借《五相道》秘籍一阅。”楼耿年决然道:“你休想。”仇四海阴森着脸,伸手从旁边抓过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来,大声问道:“给,还是不给?”那孩子被吓得大声哭叫:“爷爷救我,爷爷救我。”楼耿年看了一眼那个孩子,认出了那是他的亲孙子,道:“欢儿,别怕,我们楼家的子弟不能做孬种。”仇四海森然一笑:“是吗?”一掌拍在那孩子的天灵穴上,那孩子随即身子一软倒了下去。一个妇人悲呼一声:“儿呀。”就要冲上来,被一旁黑袍人一刀砍刀在地。

仇四海一把又抓过来一个孩子,却是那个叫做“云儿”的少年,对楼耿年阴森森的道:“你是想看我把他们一个一个的都杀了吗?”楼耿年对云儿道:“云儿,你怕吗?”云儿一脸惊悚,眼睛里都沁满了泪水,却依然挺挺小胸脯,说:“爷爷,我不拍,我不是孬种。”楼耿年道:“好孩子,好孩子。”忽然他身形一动,化作五道身影,前后相接攻向仇四海,这一击出乎仇四海意料,他匆忙暴退,手中却放开了云儿。楼耿年一击不中,也不追击,抱起云儿返身来到楼耿忠身边,小声交待了几句话,把云儿交给了楼耿忠看护,便朗声道:“大家分头快走,能走一个算一个,今日之仇,他日再报。”

说罢,纵身跃入人群中,《五相道》内力游走全身,用重手将几个黑袍人拍倒在地,抽出他们身上的腰刀,抛向身边的楼氏子弟,身形一晃,如幻影般来到那几个被绑缚的楼氏子弟身边,挥刀砍断他们身上的绳索,又回身砍倒几名黑袍人,说到:“快走。”这时,反应过来的魔教众人已将他团团围了起来。

院中,楼氏众人四散奔逃,可是在数倍于他们的魔教之人面前,哪里又能逃得出去,大多都被黑袍人击毙或擒拿。楼耿忠按照楼耿年的交待,抱起云儿来到厅中,从书架夹层中找到那本《五相道》秘籍揣入怀中。将云儿用衣带缚在身上,抽出桌上的长剑,挥剑跃出。

楼耿忠看到院子中楼氏族人已经躺倒一地,再看到和仇四海激战的楼耿年只能苦苦支撑,已经没有还手之力。咬牙纵身跃上屋檐,屋檐上的黑袍人见到有人跳将上来,忙挥刀劈砍,楼耿忠横剑格挡。一般黑袍人哪里是《五相道》五重天修为的楼耿忠的敌手,剑光闪烁,一众黑袍人纷纷从屋檐上跌落。楼耿忠乘隙越到屋后,向东疾掠而去,身后追杀之声不绝于耳,间或有嗤嗤之声传来,知是敌人放了暗器,他听声辨行,一一躲过。

楼耿忠对首阳山庄地形何其了解,兜兜转转间已经甩开身后魔教众人,这时来到一堵大墙下,心道:“只要越过这堵墙,便有了保住我楼氏一门一条血脉的希望。”扭头看了一眼背上的云儿,见他也不哭闹,极为乖巧,当下心中稍安。想到大哥楼耿年,不由心中担心,只怕是已遭不测,想想楼氏一门百余人,恐怕也难以逃脱魔教的魔爪。

心中虽然肝胆欲裂,也只能强打起精神来。当下足底发力,如飞鹄般落在墙头。这时忽觉一股劲风袭来,心惊之际足底再次发力,身体向斜上方冲天而起,只见一条鞭影堪堪从脚底扫过,一名黑袍人手持一条十三节软鞭站于墙外。黑袍人见一击不中,手腕一抖,软鞭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再次向楼耿忠落地处卷去。楼耿忠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眼见软鞭就要缠住自己的双腿,只得挥剑朝鞭身斩去。兵刃相交,当的一声,精铁打造的软鞭应声而断,而鞭头却势头不减,仍然击中了楼耿忠的右腿。

黑袍人见楼耿忠受伤,抛下断了的软鞭,打了一个呼哨,身形向后疾退。楼耿忠只觉小腿一阵刺痛,紧跟着便有些发麻,心下大骇。一道无声的闪电划过天际,再看那掉落在地上的鞭头,上面布满了铁钉,隐隐泛着幽蓝的光芒。又有几名黑袍人从旁边跃出,口中不无拍马的恭维道:“头领好鞭法。”黑袍人嘿嘿奸笑两声,说道:“他已然中毒,跑不了了。”这时,远处传来阵阵嘈杂声,黑袍人知道同伴很快就能赶来,也不再进攻,几人只是远远地看着楼耿忠。

楼耿忠心焦似火,心道:“今日自己这条老命舍了倒不打紧,只是如何才能保全身后的云儿,还有怀中的《五相道》秘籍,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如今已身处绝境,说不得只能毁了秘籍,至于我爷孙二人的性命,只得祈求苍天眷顾了。”当下重新打起精神来,扯下衣襟,缠在小腿处,以阻断毒血流向全身,又紧了紧衣带,把身后的云儿绑得更紧一些,砖头朝山下冲了过去。黑袍人见他要逃,只是紧随其后,只待他毒发时再行动手,一边奔跑口中却不断打着呼哨,给后面的同伴指引方向。

洛阳城直通首阳山的官道上,数十骑官兵朝着首阳山庄疾驰而来,为首的中年武官一脸焦急之色,其余众人也不说话,一味加紧催马疾行,眼见首阳山就在眼前,又行了一段路,大雨稍稍停歇了。一名骑兵突然道:“校尉大人,前方树林中有火光。”那中年武官勒马查看,果见树林中有星星点点的火光,而且似有人影攒动,忙令众官兵兵分两路,朝树林中掩杀过去。

楼耿忠一路逃出首阳山,早已大汗淋漓,筋疲力尽,背后的云儿似乎越来越重,右腿此时也已完全失去了知觉。此时,仇四海也已率众追了上来。这时忽见前方又来一彪人马拦截,不由得眼前一黑,几欲晕倒,待得看清来人面目,面色一喜,顿感身上的万钧重担一下子放下了,登时晕倒在地。

那中年武官见林中一人踉踉跄跄疾奔而来,看身形甚是熟悉,待看清那人样貌,疾呼一声:“二叔。”从马上飞身跃下,大步奔向楼耿忠。

仇四海见有官兵赶到,不由心生疑惧,如若是大批官兵到来,今日自己这一行人只怕会死伤惨重,更无法得到那《五相道》秘籍。待见得官兵不过四五十骑,又稍觉坦然,忙叫过几个头领,令他们分别带人兵分数路,左右包抄,将众骑兵及楼耿忠爷孙二人团团围住。

这时,那中年武官早已抱起楼耿忠,叫做“云儿”的少年见到中年武官,不由得兴奋大叫起来:“爹爹,爹爹。”随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那中年武官一面安慰云儿,一面将一道真气注入楼耿忠体内,眼见楼耿忠悠悠转醒,忙问道:“二叔,庄内情形如何?”楼耿忠虽悲痛欲绝,但此时却不是细说详情的时候,说道:“季远呀,魔教势大,快走,带着云儿快走。”

这中年武官便是楼耿年的第四子,名唤“楼季远”,楼季远自小修习《五相道》,只可惜资质欠佳,十五岁才达到一重天,此后数年再无进益,直至今日也不过是《五相道》二重天的修为,所以很早便投了军,立志以身许国,和军中那些糙汉子一比,他身受家传绝学,刀枪骑射也是样样精通,倒显得格外出众,然而不善拍马逢迎,十几年来始终郁郁不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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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初见李世基

青牛先生受了楼云三拜,将他扶了起来,说道:“楼云,我既然收你留在身边,便要把我的出身告诉你。我本名吴冠闲,竹林中人送我一个雅号叫作青牛先生,家住杭州府小孤山下吴家庄。”楼云说道:“我记下了,主人。”

青牛先生吴冠闲呵呵一笑说道:“我虽说收你做书童,你我却不必主仆相称,我叫你楼云,你就称我为吴先生。”楼云见青牛先生风采儒雅、性情豁达,心中早生出了敬仰之情,如若自己直呼其姓,叫他吴先生,却显得有些不敬,说道:“我知道了,先生。”

青牛先生听他称呼自己为先生,而不是吴先生,大概也猜出了一些他的心意,对他又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青牛先生把其余三人一一向楼云作了介绍,楼云挨个向他们躬身行礼问好。原来这四人就是号称“江南四友”的吴冠闲,刘文治及张毅卓、张卓宇兄弟,四人之中,以吴冠闲声明最为显赫,隐隐就是四友之首 。

众人登上牛车,吴冠闲、刘文治和楼云共乘一车,张毅卓、张卓宇兄弟乘了另一辆车,车夫催动牛车,却是回返往徐州方向赶路。车上吴、刘二人又问了楼云这几个月的遭遇,听了楼云叙述,皆慨叹不已。

说话之间,众人来到一个村子,见太阳西斜,天色将晚。张毅卓向村中的一处大宅院求宿。那家主人见是四个儒生和一个孩子,也甚是热情,忙命家丁把厢房打扫出来以供客人入住。

楼云和四友相处多半日,已经不再拘谨,晚饭时,硬是吃了三大碗饭,接连打了几个饱嗝,抬头见四友正笑吟吟看着自己,不禁脸上一红。

用过晚饭后便各自回房睡了。

楼云和青牛先生同住一屋,回到房间就见床上摆着一套小孩的衣衫,虽是旧的,却正合楼云身量。二人不禁又为此间主人的细心热诚而感动。

楼云忙将衣服换了,见青牛先生正在看书,便问道:“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青牛先生答道:“我们这次来徐州,是要拜访凤凰山李泽深先生,没想到李先生不在,闲来无事,便想着来这泗水亭一游,却遇到了你,真是缘分呀。”

楼云道:“先生,那位李先生是什么人呀?”青牛先生听他问到李泽深,放下手中的书,眼神中也露出向往之色,说道:“说到这位李泽深先生,却是当今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他本是当朝重臣,不满皇帝不顾民间疾苦,只一味纵欲享乐,便上书直谏,数次遭到贬黜后,仍然直言不讳,最终被皇帝猜忌,一气之下就辞了官,隐居在凤凰山中,一心读书教子。”

楼云听罢,对其所说似懂非懂,便想:“像先生这样的人都认为那位李先生是了不起的人物,那他一定就是非常了不起。”不由得也对李泽深先生生出了仰慕之情。

到了午夜,楼云悄悄起身,听到青牛先生呼吸均匀,正睡得深沉,便打开房门,溜了出去,反手轻轻将房门掩住,来到院中,见四下无人,便练起拳来。先练了一遍菩提掌,感到身体都伸展开了,这又练了两遍罗汉拳和伏魔掌,眼看半个时辰过去了,身上已经微微见汗。

感觉舒爽了不少,再次回到房中,却不上床,盘腿坐在椅子上打坐吐纳。数月来,楼云虽吃了不少苦头,对待练功却不敢耽误,即便是饿极之时,无力练拳,也要打坐吐纳,一日也未曾耽误过。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楼云便从打坐中醒来,见青牛先生还在酣睡,便出门去打洗脸水,在水缸边洗过脸,端着一大盆洗脸水回到房中时,见青牛先生已经起床了,说道:“先生,洗脸。”说罢就去收拾床上被褥。

青牛先生一边洗脸一边问道:“楼云,我昨夜醒来,见你盘腿坐在椅子上,像是睡着了,那是在做什么?”他见过和尚、道士为了修禅而打坐,普通人为了求得心灵安宁而打坐,还见过有人为了打坐而打坐,楼云昨夜那样也是在打坐,却不知道他为何而打坐。

楼云说道:“那是我爹爹教我的练功方法,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修炼内力,是我每日都要做的功课。”他并不打算欺瞒青牛先生,便如实说了。青牛先生奇道:“这么说你还会武功?”楼云点点头,说道:“是,除了这打坐吐纳,我还会练拳。”青牛先生道:“哪日方便时,打拳给我看看。”

楼云当下拉开架势就要练,却被他制止了,说道:“傻孩子,这是别人家,打坏了桌椅就不好了。”楼云说道:“不会的。”青牛先生忙拉住他急道:“改日再说,改日再说。”心说:“挺聪明伶俐的一个孩子,怎么也会犯呆。”更觉得楼云是性情中人,分外可爱了。

众人吃过早饭,谢过那家主人就要告辞,主人将众人送至门外,这才依依作别。一路无话,午后时分,两辆牛车便来到凤凰山脚下。

只见一条用青石板铺就,足足能容纳六驾马车并行的大道直通一处大庄园,大道两边的梧桐树生机盎然、郁郁葱葱,不断有鸟鸣之声从中传来。一行人跃下牛车,沿着青石板大道前行,来到那座朱门灰墙的庄园门外,门上悬挂一块匾额,上书“李府”二字,苍劲有力。

张卓宇走上前去,对门口一个值守的仆人道:“江南儒生吴冠闲,刘文治、张毅卓、张卓宇来拜,不知李先生回来了吗?”那仆人显然也不同于一般大户人家的奴仆,对“江南四友”的名声也是有所耳闻,说道:“我家主人今日刚回来。四位先生请稍等,小的这便去通报。”不多时,那仆人就回来了,说道:“四位先生里面请,我家主人在正厅相侯。”

众人便随着那仆人向内走去,不多时来到大院,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站在大厅门口廊下,见众人走了进来,拱手说道:“四位贵宾远道而来,李某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四友忙拱手还礼,说道:“早闻李先生高义,今日终于得见真容,实在是我等的荣幸。”

宾主之间不断客套着便向大厅走去,楼云却不知该如何作为,只得呆呆跟在四友身后,心中却感到奇怪,此前听青牛先生所言还道李泽深也是一个儒生,此时观瞧,却见他一身劲装,却是武人打扮。进入大厅,李泽深请四友坐了,楼云站在吴冠闲身后听着他们闲聊,所闻尽是之乎者也,便觉无聊。

正心不在焉之时,吴冠闲说道:“云儿,觉得无趣你就去院中玩耍吧,不要走远。”楼云如蒙大赦,向李泽深施了一礼,躬身退出房外。

来到院中,见西侧有一座花园,其中花草茂密,似有蛐蛐儿的叫声传出,便寻声走了进去,弯腰拨开草丛,果然见到一只大蟋蟀趴卧其中,刚要伸手去捉,身后一个声音说道:“你是谁?你在干嘛?”楼云被吓了一跳,差点一头栽入草丛中。身后那人见此,哈哈大笑起来。

楼云转过身来,只见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站在那里,一身华服格外抢眼,想到应是此间主人的子侄,说道:“我叫楼云,我是随我家先生来的。”那少年道:“楼云,你干嘛呢?”楼云说道:“我在捉蟋蟀。”

那少年忙凑上前来,问道:“你捉到了吗?”楼云说道:“我眼看就能捉到它了,却被你吓跑了。”少年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你在干嘛呀,这样吧,明天我赔你一个。”如此楼云反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连连道:“不用,不用。”

那少年又说:“楼云,我叫李世基,一向说到做到,今晚我叫人抓几只,明天一定赔给你。”楼云见这个叫李世基的少年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心中对其顿生好感,笑着连连摆手,说道:“真的不用。”

李世基又问道:“楼云,你说你跟你家先生来的,你家先生是谁呀?”楼云说道:“我家先生就是青牛先生。”李世基闻言,立时瞪大了眼睛,说道:“是那个叫吴冠闲的青牛先生吗?”楼云点点头,说道:“你也知道我家先生吗?”

“当然知道了。”李世基得意道:“我爹爹经常提起他,说他是当世一顶一的儒学大家,是举世无双的人才。”楼云听他极为认可青牛先生,极为高兴,说道:“李世基,你爹爹真的很有眼光。怪不得我家先生那么崇敬他,昨天还跟我说你爹爹是当今最了不起的人物。”

其实青牛先生昨天只说李泽深“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并没有那个“最”字,此时他见李世基如此夸赞青牛先生,自己不回赞一下他爹爹就是不够意思了,但想到如果只把青牛先生的原话说了,不能和李世基所说的“一顶一、举世无双”这样的词汇相匹配,显示不出重视,又想不出那样的成语,便加了一个“最”字,将“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改成“是一位最了不起的人物”。

李世基听罢,郑重其事地频频点头,说道:“这就是英雄惜英雄,好汉惜好汉。”楼云拍手笑道:“李世基,你说的太好了,你爹爹和我家先生都是英雄,都是好汉。我觉得你也很厉害,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李世基却接着说道:“青牛先生哪里都好,就是名字不太好。”楼云奇道:“先生的名字哪里不好了?”李世基道:“你想呀,吴冠闲,吴冠闲,无官不就闲在家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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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英雄惜好汉

楼云一下没听懂什么意思,反应过来后哈哈大笑起来,笑罢又觉得这样是对先生的大不敬,讪讪说道:“李世基,你太有才了!”

李世基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不和你说了,我得走了。我是偷跑出来的,被先生发现又要挨板子了。”走了几步,回头说道:“楼云,明天赔你蛐蛐儿。”不待楼云回答,紧跑几步,消失在假山后面。

楼云重又来到正厅门前,探头朝里看了一眼,见江南四友还在和李泽深畅聊,便独坐在门口台阶上等着。直到夕阳西下,一个家丁站在门口说道:“老爷,酒宴己经备好。”

他赶紧站起身子,躬身立在门口。不多时,李泽深和江南四友携手走了出来,青牛先生走过楼云身旁时示意他跟上。

宴会结束后,李泽深引领众人来到一处别院,说道:“四位先生皆是大雅之士,恐有人滋扰各位清净,特意安排这所别院专供各位使用,望各位不要嫌弃。”

江南四友连道:“哪里,哪里。”谢过李泽深之后,便各自睡下,楼云自是仍和青牛先生一个房间。

一夜无话,次日清早众人刚刚起床,便有家丁送来早餐,众人吃过早饭,又有一个家丁走了进来,给众人行了礼,说道:“各位先生,我家主人请各位到书房叙话。”

青牛先生安排楼云在房中等待,便和那家丁去了。楼云在小院中巡视了一圈,果然这院中除了几个家丁在打扫之外并无旁人,便拉开架势练起拳来。

正觉得酣畅淋漓之时,就见李世基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楼云,找到你可真不容易!问了许多人才知道你住在这里。”楼云忙收势站定,说道:“你又逃出来了?”李世基嘿嘿一笑,道:“是呀,听先生讲书无聊至极,我都要睡着了,出来透透气。”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竹笼子在手中晃了晃,里面顿时传来一阵蟋蟀的鸣叫声,道:“我告诉过你了,我李世基一向说到做到。”

楼云本就不是贪玩的孩子,并没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没想到这李世基却是有心之人,一定要赔给他才肯罢休,竟大费周章送了过来。

楼云接过小竹笼,便学着大人的样子说道:“李兄果然是信义之人!”李世基见他这样说,道:“楼兄谬赞了。”说罢,两个少年相拥大笑。

李世基道:“楼云,你会斗蟋蟀吗?”楼云摇头。李世基道:“无妨,我教你。”说罢,从身后又拿出一个小竹笼。二人将蟋蟀倒在地上,见两只蟋蟀皆是方头健腿,巨鄂粗腰,无奈两只蟋蟀看似雄健,一见出了牢笼,便朝着两个方向各自奔逃,二人急忙将它们捉了回来,重新放在一起。

没想到这次两只蟋蟀却一前一后朝着同一方向逃跑。二人再次将其捉回,放在各自竹笼中,李世基托腮想了一会儿,道:“楼云,你等一下。”说罢,一溜烟跑了出去,不多时便抱着一个瓦盆返回。楼云当即明白他的用意,二人满怀希望将蟋蟀倒入瓦盆中,两只蟋蟀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各自占据瓦盆一侧,遥遥相望却互不侵犯。二人均是心有不甘,各找来一段草枝,用草枝驱赶着各自的蟋蟀,终于将两只蟋蟀驱赶到了一块,就见两只黑头大蟋蟀挺着各自的触角在对方身上不断摩挲。

二人彻底绝望了,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楼云问道:“李世基,你真的斗过蛐蛐儿吗?”李世基脸上一红,说道:“我见家丁就是这样斗蟋蟀的呀。”二人抱着臂膀,无奈地围坐在瓦盆两侧,呆呆得看着瓦盆中两只相亲相爱的蟋蟀。

正觉无聊之时,楼云说道:“李世基,我觉得这两只蟋蟀可能都觉得对方是蟋蟀中的英雄好汉,不想看到对方受伤,所以才会这样的。”李世基闻听此言,眼睛一亮,大喜说道:“楼云,你说的太对了。一定就是这样。”

楼云本是在无意识中这样说,回味一下,也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想到自己手中的蟋蟀竟是蟋蟀中的英雄好汉,二人均兴奋起来。李世基道:“我这只叫英雄,你那只就叫好汉。”楼云也觉得这名字起得很好,便学着青牛先生的样子,摇头晃脑的说道:“你是英雄,我是好汉,妙哉!妙哉......之乎者也......”

二人逗弄了一会儿蛐蛐儿,李世基问道:“楼云,你刚才是在练武吗?”楼云答道:“是呀,我刚才练的是少林寺的罗汉拳,你会吗?”李世基答道:“不会,我家里倒是有个武教头,我爹爹只让他教骑射,不让教武功。我爹说武功再高也只是匹夫之勇,好男儿应当统领千军万马上阵杀敌,建功立业。”楼云沉思良久,说道:“还是你爹说得对,先生也说过这样的话。”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我觉得练武也没错,只是想要有所成就,需要耗费很多时间。你每日都要读那么多书,怕是没有时间修炼。”

李世基把身前的瓦盆往一旁一推,站起身来说道:“楼云,你教我练武吧。”楼云见他神色郑重,说道:“行,我会一套拳法,特别适合你练。”

说罢,练了一遍菩提掌,一边练一边报出招式名称,“这招叫明镜无尘,这招是菩提在心,这招叫明镜如身......世基,看好了,这是最后一招,叫做无意惹尘”。李世基见他时而如大鹏展翅,时而如蛟龙出水,动作潇洒流畅,不禁鼓掌叫好。楼云练罢,说道:“这套掌法叫做菩提掌,经常联系能够强身健体。”李世基说道:“行,就学它。”

当下,楼云便将菩提掌一招一式拆解开来,一一进行演练讲解,二人一个教的认真,一个学的用心,只用了两个时辰,李世基便将整套菩提掌学会了。楼云不得不惊诧于李世基的聪慧,父亲说自己是武学奇才,只怕他比起自己也不遑多让。

一套掌法教完,天色已晚,李世基说道:“楼云,我得走了。”楼云心中却很是不舍,许久以来,除了父亲每日相伴,他一个朋友都没有,难得今日交了一个年龄相仿的知心朋友,却不想时间过得这般快。

李世基见楼云神色晦暗,宽慰道:“明日再来找你,不见不散。”闻言,楼云神色舒展开来,说道:“不见不散。”见李世基离去,楼云又觉得有些伤感,正恍惚间,却见李世基去而复返,大声说着:“差点忘记了,我的英雄还在瓦盆里。”楼云先是一愣,这才想起瓦盆中的蟋蟀。二人来到瓦盆前,却哪里还分得清哪个是英雄哪个是好汉,每人随意装了一只到竹笼中。李世基再次离去,走到院外,仍听到他的声音传进院中:“楼云,别忘了喂好汉吃草,明天不见不散。”楼云站在院中大声回到:“一定不见不散。”

当日晚间,青牛先生回来时已经很晚了,见楼云正在打坐吐纳,知他是在练功,便没有打扰他,自行睡下了。而此时的楼云,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不知是因为这几日衣食无忧,体力充沛,还是因为今日心情格外舒畅,今天打坐时状态极佳,只感觉天地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丹田之中,迅速转化为真气,被那道不断旋转游弋的蛇形真气吸收。

突然,那道真气一顿,完全静止下来,慢慢重新化为一团真气,楼云心中喜道:“这是要突破了!”随着那团真气再次开始转动,更多的天地之力涌入丹田之中,化为真气融入真气团,而随着新生真气的融入,真气团越转越快,而真气团转速越快,吸收天地之力的速度也更快,便有更多的新生真气融入真气团中,二者互相促进。

不知过了多久,真气团的旋转速度终于达到了顶峰,突然那团真气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陷入到绝对静止当中,随即从中间裂为两半。楼云心中一惊,感觉耳畔像是传来了大地断裂的声音。那裂为两半的真气团渐渐地向内塌陷,最后化为两个较小的真气团,彼此吸引着,在丹田之中旋转起来。随着两个真气团的旋转,他们的身形渐渐被拉长,最后形成了两道蛇形真气,互相环绕着,在丹田之中不断旋转。

《五相道》二重天已成,楼云暗暗松了一口气,慢慢睁开双眼,见到青牛先生正在熟睡,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心道:“好险。”依照父亲所说,修炼《五相道》,最为凶险的便是突破之时,必须有人在旁护法。一般情况下,《五相道》从一重天突破到二重天,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从蛇形真气完全凝实圆满,重新化为真气团开始,直到两道蛇形真气形成,便是这个突破阶段。而整个突破阶段绝对不能中断,一旦遭遇骚扰而强行中断,丹田中的真气就会肆意益散,修炼者则丹田碎裂,七窍流血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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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玲珑

惊厥过后,一阵欣喜涌上心头,楼云迫不及待的想要试一试这《五相道》二重天修为的实力,毕竟父亲穷其一生,也就止步于二重天境界。他屏息蹑足来到院中,见到院中摆放了一套供人休息的石桌石凳,便走上前去,按照《五相道》秘籍中所载的运气方法,运起《五相道》二重天的内力,一掌拍在石桌上,但见石桌纹丝未动,不由得摇头暗笑:“我这是得了失心疯了吧,竟想要撼动这么厚的石头桌面。”

见到一旁有一株如他小腿般粗细的矮树,心道:“拿他试试吧。”当下运起二重天内力一掌拍在树干上,那矮树摇晃了几下,飘下两片树叶,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他再次摇头苦笑,心道:“确实是我想多了,还是回去接着修炼吧。”便回到房中,继续吐纳打坐。

第二日,楼云依然起得很早,洗漱完毕,端了一盆水返回房中叫青牛先生洗脸。却听院中一个家丁说道:“这棵桂花树怎么成这样了?”楼云来到院中一看,一棵桂花树的树干齐腰而断,一段树干连同树冠倒在一旁,正是昨夜被他掌击过的那棵。

他心中暗喜,已知是怎么回事,却不动声色。走到近前说道:“也许是昨夜大风刮断的。”这时江南四友也都聚了过来,青牛先生说道:“你这孩子,又冒傻泡!什么样的风能刮断树干,再说昨夜也没风呀。”

手中端着一盆洗脸水的刘文治说道:“怪哉!怪哉!这断口很是奇怪呀。”说着,就把手中的水盆放在一旁石桌上,转身去查看树干的断裂口,只听身后“咚”得一声,却是木盆跌落地面的声音。扭头一看,却是刚才放水盆的石桌桌面断裂倒塌了,说道:“这又是怎么回事?真是见了鬼了。”

楼云心中一惊,看着自己的双手,悠悠说道:“应该是大风刮断了桂花树,树干砸坏了石板桌面,不然就是刘先生你的木盆把它压断了。”刘文治用真的见了鬼的眼神看着楼云,说道:“这孩子脑袋坏掉了吧?你看好了,树干倒在左边,石桌在右边,树干怎么会砸到石桌呢?还有呀,能压断石板的木盆,你见过吗?你能端得动呀?”

众人实在看不出是怎么回事,各自散了。吃过早饭,江南四友又被李泽深请去论道。楼云站在石桌旁,一会儿看看断裂的石板桌面,一会儿看看自己的双手,正思潮澎湃之时,见到李世基捂着屁股,一瘸一拐走进院中。

楼云奇道:“世基,你这是怎么了?”李世基小脸一红,说道:“我昨天不是逃了一天吗?回去之后被先生打了一顿,那坏先生下手太狠了,我气不过,就哭着去找我爹爹告状,没想到又被我爹爹狠狠揍了一顿。”楼云今日心情极好,听他讲完,觉得好笑,见他一脸痛苦之色却又不好真的笑出来,便一脸同情之色问道:“那你今天还敢偷跑出来,不怕回去再挨打吗?”

李世基胸脯一挺,说道:“我李世基是什么人?对朋友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昨天说了今日不见不散,只要没被打死,我就一定会来。”楼云听他把自己当成朋友,心中十分感动。

李世基看着倒塌的石桌和断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楼云面不改色的答道:“这不是昨夜起了一场怪风,刮断了这棵桂花树,树干砸在了石桌上,把石板给砸坏了,今天早上,刘先生把木盆放在石桌上,你想,木盆多重呀,就把石桌给压塌了。”

李世基问道:“哪个刘先生呀?”楼云答道:“就是刘文治刘先......”不待楼云说完,李世基急忙又问道:“昨夜没有起风呀,还有,刘先生用的什么木盆,还能把石桌给压塌?”说着,两手抚着屁股围着石桌和断树转了一圈,又说道:“这不合理呀!怎么可能呢?”楼云支支吾吾道:“谁知道呢?”

李世基听楼云这样说,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从怀中取出小竹笼,说道:“楼云,好汉呢?昨晚英雄叫了一夜,一定是想念好汉了。”楼云一指放在廊下的瓦盆,说道:“笼子太小了,我一早就把它放瓦盆里了。”

李世基也将笼子里的蟋蟀倒在瓦盆中,又弄了些青草放进去。二人逗弄着蟋蟀,楼云说道:“世基,我给你看着英雄,你去上课吧。”李世基道:“我屁股疼,去了也得站着,今天不去了。再说我都这样了,总不能还要打我吧。”见楼云一脸关切的模样,又说道:“你放心吧,没事。我今天就在这里看你练武。”

楼云无奈,搬来三把椅子拼成一排,让李世基趴在上面,又拿了一个枕头让他抱着,便拉起架势开始练拳。楼云今日练拳,感觉与往日大大不同,虽然没有灌注内力,仍是身如弓弹,劲走崩弹,一拳一脚之间,呼呼挂风。李世基趴在椅子上,看到精彩之处,仍忍不住要龇牙咧嘴地鼓掌大声叫好。

二人玩的正酣之时,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走了进来,见到李世基说道:“二哥,先生正到处找你呢?”李世基说道:“玲珑,你来啦。”那叫玲珑的女孩来到李世基身前,说道:“二哥,别玩了,快跟我回去吧,小心你的屁股还要挨打。”李世基道:“不怕,哥哥天天挨打,屁股皮实得很。”

玲珑见李世基不听,撅着小嘴巴就要走,怕她把先生给引过来,那样就不好玩了,忙说道:“玲珑,先别走,哥哥这有好玩的。”玲珑果然止住了脚步,问道:“什么好玩的?”李世基神秘一笑道:“是英雄好汉。”

楼云见李世基在和一个小女孩聊天,便走了过来,见那女孩冰清玉洁,眉目如画,和李世基颇有几分相像,问道:“世基,这是谁呀?”李世基答道:“这是我妹妹,玲珑。”又转头对玲珑说:“玲珑,这是楼云,叫哥哥。”玲珑看着楼云,叫道:“云哥哥。”

李世基说道:“楼云,把我们的英雄好汉拿过来,给玲珑看看。”楼云端过瓦盆来,放在李世基面前。玲珑本来对什么是英雄好汉很是好奇,却见楼云端来一只瓦罐,里面盛着两只蟋蟀,心中不禁失望,说道:“这算什么好玩的?”李世基道:“这你就不懂了。自古蟋蟀到了一起,没有不打架的,你看这两只,个头多威猛,你听它们叫声,多洪亮,说明它们俩都不是善茬,现在却能在一个瓦罐里和睦相处,你说为什么?”

玲珑忽闪着两只大眼睛,道:“为什么?”李世基得意地道:“还能为什么?因为它们是英雄好汉呀。你看这只......”看着两只一般大小,一样颜色的蟋蟀,实在分不清楚哪个是哪个,便随便指着一只,接着道:“这只,就是英雄,是我的。”又指着另一只道:“这只叫好汉,是楼云的。自古英雄惜好汉,好汉惜英雄,楼云说他们就是蟋蟀里的英雄和好汉。你说好玩不好玩?”

玲珑大声道:“我也要,我也要。”楼云道:“玲珑妹妹,云哥哥这就去给你抓一只。”说罢,三人来到院子角落墙根处,搜寻起来。自从修炼内功有成,楼云便觉得听力也好了不少,听到一片破瓦片下有动静,眼神示意二人安静,轻轻蹲下身子,翻开瓦片,果然一只黑头大蟋蟀跳了出来,急忙伸手按住。玲珑欢声大叫:“云哥哥真厉害。”

楼云拿起那只蟋蟀,装到自己的那只小竹笼中,交到玲珑手中。玲珑看着笼子里的蟋蟀,欢喜道:“你们一个叫英雄,一个叫好汉,我也要给他起个好听名字。”想了很久,嘟嘴说道:“云哥哥,还是你给他起吧。”楼云思索良久,红着脸说道:“我也不会起。”

李世基道:“自古英雄爱美女,就叫它美女吧。”玲珑道:“粗俗,不好听。”李世基又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叫它胭脂,怎么样?”玲珑欢声道:“胭脂好听,就叫它胭脂了。”楼云不禁暗暗赞叹李世基有学问。

三人返回,来到瓦盆旁边。李世基道:“玲珑,把胭脂也放在瓦盆中吧。”玲珑口中说着:“好。”便把那只蟋蟀倒在了瓦盆中。楼云觉得不妥,刚要阻拦,已经来不及。英雄和好汉见瓦罐中又来了一只蟋蟀,同时朝着胭脂飞扑过去,张开巨口,一个咬住胭脂的脖子,另一个咬住胭脂的腹部,瞬间将胭脂撕成两段。

玲珑见此,小脸煞白,哇哇大哭起来:“你们欺负我,你们欺负我......”楼云和李世基互看一眼,不禁心中疑惑。见玲珑哭得伤心,楼云道:“玲珑,别哭,云哥哥再给你抓一只更好的。”三人再次来到院子角落,不多时便捉了十余只,楼云挑了一只最威猛的交给玲珑。玲珑见这一只更好,这才破涕为笑,并给其起名叫大胭脂,却再也不肯将其放在瓦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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