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来》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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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世间有五类生灵以及他们的修炼之法,不被太平书院列为正统修行法门之中。
天魔、外道、尸、傀、鬼。
在《太平卷》之中,此五类被单独编著为一卷,名曰《旁门》。
世间七大正统修行体系,儒释道兵武灵炼,被称为《正门》。
旁门生于正门内。
其一天魔,道家心魔所化。道家修士,炼神化虚,心拟神之所相,神喻心之所法。心定神弛,则化金丹,结元婴,炼神归墟。若心不定、神不宁,则入无根外域,化心魔,鸠占本体。心魔,是道家修士修行的产物,诞生于虚空之中,是道法与修士心神的根本,所有道人的本命劫。道化修士家修行之中,都要经历斩除心魔的破魔关,如不能顺利斩除自身心魔,则心魔占据修士本体,成为一种极其独特的生灵,便是天魔。
一般情况下,道家修士一生只会产生唯一的心魔。天资与成就越高的道人,心魔显化越晚,也更难斩除,修为达到十二卷之后所诞生的心魔,几乎是所有道家大能的死结。心魔本无形之物,且为道门修士心相杂念所化,占据修士身体后更是获得修士申通,千变万化,祸乱人间。所以天魔,乃是道门修士的死敌。
其二外道,即六道之中三恶道的统称。释家修士,勒心猿守意马,一念佛一念魔。人之一生念头无数束意念傍身,化大自在,渡人渡己,悟大智慧。但释家修行之时,若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不净,则意念显化恶鬼、畜生、地狱三道,神意堕入疯魔之境,化身魔灵。同样,外道魔灵,是所有释家修士大敌。
其三为尸,又被称作尸灵。寻常人离世后,身体血肉消散,仅余骨骸留存。但人族武夫与妖族,先天或后天肉身气血极其强大。大能修士身死后,神识虽灭但肉身不消,在及特殊的情况下,死去的的肉身会自血、肉、骨、或经脉中诞生新的意识,从而重新操控肉体行动,成为尸灵。
尸灵意识微弱,且形成条件苛刻,所以数量极少。大多数出现的尸灵,战力都极其强大,没有痛觉且拥有武夫毕生所学,依靠本能狩猎各族维持血肉生存与进阶。大多数宗门与妖族部族中,强大的武者仙逝之后,宗门都会以神通炼化其肉身,防止尸灵的形变。
其四为傀,又称傀儡。是兵家与练家修士修行所造生灵。兵家修士以自身精血与天地精粹凝练兵丸,从兵丸中孕育先天神兵利器,先天兵器随着修士成长不断进化。但天地奇物众多,一但兵家凝练或修行之中,炼化了自身无法掌控之物,便会被兵丸反噬,成为傀儡一般有神无智的存在。炼家修士同样,炼制天兵利器、绝世丹药或阵法时诞生的器灵,同样被归类为傀。
所以上述四大生灵,皆诞生于修士修行之中并相互对立。旁门之灵,本就在天道规则之内,天地修行,万物相生相克,是法则也是制衡。
然而,最后一种旁门生灵,几乎诞生于所有血肉生灵之中——鬼。
万物皆有魂魄,无论人妖还是天地精怪,生而三魂七魄。三魂“天地命”,七魄天冲、灵慧、为气、为力、中枢、为精、为英。魂形相合为生灵,魂魄出离即为鬼。天地生灵死后,大多魂魄消散于天地,但在许多特殊条件下,生灵魂魄不灭,游荡于天地之间,既是鬼。
天地运转,阴阳互济,生灵魂魄,就算死后不灭,也无法长时间在人间驻足。所以魂域,便是所有鬼修所处之地。
魂域,一片极其庞大的阴灵世界,自古与人间相隔。魂域不受人间掌控,乃天地大道所化,有完全独立的运行衍生之法。百姓口中的所谓阴阳永隔,并不只是说说而已,绝大大都数修士与凡人,一生都无法遇到鬼,而民间转世重生之说,更是无稽之谈,这是圣人都无法影响的天道规则。
儒家与书院的正统职责之一,便是监察魂域与人间界的相互稳定。
《太平卷》中,与旁门相对应的,即为“左道”。
正所谓旁门左道,正是由此而来。
左道,是对一些修行特殊功法的修士统称。
左道有二,其一为下左道,指的是修士因天资等原因,无法登顶大道,从而引用某些祸乱世间的极端法术,例如吸人鲜血、采阴补阳等法术。此类修士从古至今源源不绝,其所在宗门大多被冠以邪派之称。
其二上左道,指的是以正门之身修旁门之法。意思是人妖两族修士不安正统修行,反而而修炼或掌控五大旁门生灵的修行法门。比如专门诱使佛门弟子生出外道魔灵为己用的修罗,炼化操控尸灵的磐尸人,以及沟通人间与魂域的御鬼使——摆渡人。
大多数左道修士,都不被世间正道认同,是邪修。
摆渡人不同。
旁门生灵,只有鬼修诞生于人间,却需要在魂域之中修行。
摆渡人,是受到魂域认可的修士,代魂域行阳间令的使者。
普通人,根本无法见到魂域之鬼,所以世间摆渡人极少。最为熟知的,是道家茅山之中,专门作为摆渡人的摄鬼道人。
摆渡人,是以极为古老的方式,得到魂域认可,与魂域签订“魂契”后,得到摆渡的身份。摆渡人的职责,是帮助人间游荡的魂魄定魂,引导
其进入魂域,百姓常说的牛头马面,就是对摆渡人的形象描述。
世间每日新生鬼魅众多,所以根据儒家与魂域约定,为保人间稳定,少数儒家弟子达成一定程度的考验后,便可代为行使摆渡之责,这些儒家弟子被称为“舟子”。
儒家舟子可以引导魂魄进入魂域。但一些怨念或力量十分强大,四处为祸的厉鬼,就只有摆渡人的神通,方可降服。
作为摆渡人的回报,魂域会传授其一定程度上调动鬼修的法门,也就是人间鬼术。
......
庙内。
小白手持一面淡金色的阵法罗盘,罗盘之上印刻“闲亭”二字古篆,盘中内外四圈阵刻在灵力的加持下来回转动,乳白色的光芒自罗盘冲入天际,随后扩散开来,以小庙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地所有气息都被阵法隔绝。
凉之悬浮在半空之中,双手身前掐诀,长发与青色儒衫无风而动,睁开的双眼里暗红色符文闪耀,古老的口诀自他口中与四面八方响起:
“临渊以冥,断青幽往复!背上古三封而历,饲大罗魂相,游下冢,召之彼岸!”
“吾,以摆渡之舟,行人间鬼术!天——钟——魂——鼓!”
随着凉之话音落下,一声仿佛神人降世的擂鼓之声,响彻阵法天地!
“咚————”
胖子目瞪口呆的看着周围天色逐渐暗淡,整座阵法之中,仿佛成为以一片鬼蜮!此等神通早已超出了他的理解之外。而坐在石台上的小和尚,嘴角带笑,双目囧囧有神,淡淡金光从中透出,好似佛陀。
钟鸣鼓响,接连不断,好似沙场点兵的战歌,一股悲婉之意不断弥散开来,接着无数道透明身影自四面八方现身,汇聚在小庙周边。
......
晚舟城有一家名为“三碗”的面馆儿。
面馆儿自祖辈经营至今,恰好百年。百年前开店的,是如今东家的太祖父、太祖母。那时夫妻二人落难至晚舟,即将油尽灯枯饿死街头之际,被一位老婆婆救下,三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换来了如今的百年老店。
百年中,面馆在城内名气越来越大,却从未扩建一丝一毫,六张桌子,满满当当。小面馆的味道,哪怕是对于“天下袖珍尽收天下”晚舟来说,都是一等一的美味。江南民众本多以米粟为食,一家面馆如此火爆,可见一斑。
所以,这座小面馆有几条比较特殊的规矩,其一是每人每天最多只能买三碗;其二是想吃面之人,都必须亲自排队等候,不论王侯将相、富商巨贾亦或是布衣百姓。这第二条看似不合理的规矩,整座晚舟城却无人敢于冒犯。因为每月初一十五,永安王府斋戒,王爷与夫人二人都会早早来到面馆门前,与百姓一起等待。
近几日,晚舟城修士百万,百姓早已进入小世界,所以面馆自然也不开门,但东家安排好家人进入小世界后,自己却留了下。妻子不解相问,照东家的原话来说,就是这些天上飞来飞去的神仙,自然是看不上我这面馆的,但就怕王爷、夫人还有州牧大人连日操劳,万一念着咱们家这口,幸幸至此发现关着门,那便是他心中天大的罪过了。
这位三十好几的汉子,永远都忘不了王爷第一次吃自己的手艺而不是父亲做的面的时候,满口赞叹情景。在他心中啊,王爷、夫人还有州牧大人,大概就是晚舟所有人的顶梁柱。
今日,王爷夫人并未现身,州牧大人也不见踪影,但小面馆依旧打开了门,因为有两位同样受人尊重的客人,前来讨碗面吃——来自太平书院的两位书生。
整座天下,包括圣朝之内的所有国家与种族,基本都对太平书院的书生抱有足够的尊重这是数千年的积累的威望。
两位读书人相对而坐,左手边这位年轻人,温文尔雅身穿青色儒衫,头戴儒家贤人玉冠,手持折扇,腰间悬挂一枚印刻“舟”字样的乳白色令牌。他便是如今苏州地界的引魂舟子之一,赵笠。
赵笠出生于苏州的一座小城之中,父亲原本是江南巨富商贾家族李家旗下一条货运商线的主管,因喝酒耽误了家族一次重要的商货交易,遂被李家驱逐,流落至晚舟城郊。赵笠从小就拥有与其他孩童不太一样的天赋——一双能看到离世之人的魂魄的阴阳眼。十二岁那年,机缘巧合下,得到永安王府老王爷亲笔写就的荐书,顺利进入京城太平书院学习。多年后,赵笠获得儒家贤人头衔,凭借自身天赋,成为“舟子”之一,镇守苏州。
而右边这位儒生,比起赵笠年纪略大,一身白衣似雪,身后背着一个青竹书箱,腰间同样悬挂玉牌,但玉牌之上篆刻的,赫然是“大记士”三个字。
太平书院三十六位“大记士”之一,许攸。
两人相对而坐,不一会东家就为他们二人各自端来三碗面。碗不大,但里面的内容却十分充足。第一碗,乃面馆儿先祖自创,名曰“鲜卤”,是以江南众多水货相互搭配而熬制的高汤,浇灌长面而成,味道极为鲜美,是小面馆的招牌之一。第二碗乃是源自北方的经典面食“臊子面”,多种家常菜丁混炒而成的“臊子”搭配筋道长面,风味浓郁。而最后一碗,则是最普通,但对于小面馆与前来吃饭的食客来说最想品尝的,一碗清汤面。
“大记士,这面馆的三碗面,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心头好,但平日事务繁忙,大概半年才能吃上一次。如今沾了了大人的光,没到一个月便又来了。”赵笠先端起那碗“臊子面”,向其中重重的加了几勺辣椒,看得对面大记士眼皮直跳。。
“你我二人,何须如此生分。”许攸摆摆手,笑着说道,“我们同出书院,本就是师兄师弟。所以我自觉长你些许年岁,如若不嫌,唤我一声许兄如何?”
见眼前年轻书读人答应,许攸满意一笑,同样端起中间那碗干拌的臊子面,冲对面问道:“有讲究?”
“哈哈,没有没有。”赵笠慌忙笑着解释,“只是我的个人爱好罢了,不过若说顺序,也是应按照老板饿摆放,从左向右依次品尝。”
二人一路风卷残云。
放下碗筷,以一碗面汤做收尾,从京城书院赶来晚舟的大记士许攸,满足的赞了一声。
赵笠同样放下碗筷,他左手轻轻一挥,一道透明光膜将二人隔绝其中,防止交谈内容被他人窥探。
“许兄,你可知这城中,究竟会发生何事?”,苏州舟子问道:“这慕容家毫无征兆,突然间就要开启七星天灯会,实为反常,还有花楼日前居然去挑衅王府威严,又是如何做解?现如今城中修士不瞎百万之数。一旦由何闪失....”
对面身穿儒衫的许攸也是有些无奈苦笑,原本这趟晚舟之行,是师傅亲自上阵,据说是书院跟文庙的几位老爷子轮番对他进行“十分友善”的说教,说城中将会有大事发生,怕其他走记没法有足够的运笔之力,抗的住往复的气运争渡。但数日前,师傅突然传讯与他,说自己要去往南海之处一趟,让他许攸抓紧前来,代他记录。
“王府那名新来的年轻书生,可知是何来历?”许攸问道。
“不知,只知那少年,似乎三年前来王府住过一段日子,好像是王爷的一位远方子侄,师门传承皆无从获知。”赵笠思索片刻后答到。
“呵呵,一位普通的子侄,不仅武夫底子了得,竟然还会武当山不传之术?”
两位书院中人不断交谈,赵笠虽非走记,但身为舟子的他常年驻守苏州,对晚舟城大情小事了如指掌,自然知无不言。
陡然!
正不断为大记士解惑的赵笠猛的站起身来,双眼之中,一团灰色雾气来回翻动,看向城南方向。几个呼吸之后,这位向来沉着冷静的儒家书生,大汗淋漓!
“何事?”许攸神色凝重的问道,他知方才赵笠过度使用本命神通,耗费巨大,但看样子兹事重大,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发问。
赵笠重重的喘了几口,缓缓调节内体一口浩然真气的的运转,随后艰难开口:
“有摆渡之人,以鬼术。”
“招——万鬼!”
卷一 方圆 第十二章 铺子!
三月十三,距离慕容家七星天灯会,只剩一天的时间。
昨日晚舟城南小庙的动静,未曾惊动城内百万修士一丝一毫。
上万鬼修自魂域被召出,无论摆渡人是何目的,都是震动天下的大事。
但唯一察觉异象的苏州舟子赵笠与书院大记士许攸二人,此刻却有些难熬,只因他们被困在一家叫做“三碗”的面馆儿之中。
昨日午时,尽管小庙周围被阵法隔绝,但赵笠凭借一双天生的阴阳双瞳,依然察觉出南方天地之间属于鬼修的独特气息,更是探查出有摆渡人使用上古鬼术“天钟魂鼓”!与一般鬼术不同的是,天钟魂鼓其实是魂域之中的战召之术,大能鬼修转瞬之间将数万鬼修召唤参战,是及其古老而复杂的术法。赵笠断定,掌握此等法术的摆渡人,定非常人。
此时已至清晨,面馆东家打开阵法入口,为各自打坐的两位儒家读书人带来几碗热气腾腾的面食。两人并未为难东家,因为此时始作俑者的幕后二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厨房中。
自从被阵法困住后,书院二人,尤其是境界稍低的舟子赵笠,就觉得有些生不如死。倒不是受到什么攻击或者伤势,二人目前的状况,仅仅是被十分强大的阵法隔绝,无法踏出面馆而已。让赵笠十分崩溃的是,厨房中的其中一人——
实在太他娘的能聊了!
自昨日午时至今日清晨,整整七个时辰!
那个神经病一般的家伙,由最开始用嘴聊到后来用神识聊,最后见二人主动封闭神识后,竟然借助阵法之力,强行将话语,烙印在他们心神上!赵笠发誓,修行三十载,作为饱读诗书的儒家弟子,他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的词句,来形容现在的心情。比起这般,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人不断絮絮叨叨的言语,竟能引得自己体内浩然真气蠢蠢欲动!好在其中另一位言语温润的男子,也有些受不了同伴的多话,这才被强行停止。
清晨,趁着东家送饭的档口,厨房内的男人仿佛被重新点燃了情绪。
“许兄,赵兄,早啊!”厨房内的话唠充满“朝气”的招呼道。
“瞧瞧我为二位特地向东家点的面食如何?先看这碗大骨汤面,最宜清晨食用,补气养血驱寒除湿,可谓上佳。再配上这碗仙虾云吞与葱油饼,神仙所求也莫过于此吧?二位每日为书院与圣朝奔波劳苦,我等此番心意,还望切莫辜负!切莫辜负啊!”
舟子赵笠在这短短的半日之中,深切的领悟到,书院先生所说的“修心于卷,修身于市。”究竟包含了多少道理。
与赵笠不同,身为书院大记士之一,一年之中有半数时间都在各处周游,所知所见奇人志怪数不胜数的许攸,此时见到早间吃食,反倒不再继续打坐,起身端起一碗骨汤面,开吃起来。
“不错!”大记士忍不住赞叹。
“呦,记士大人好胃口啊!没有白费我一番苦心,不愧是正儿八经的儒家大贤。赵老弟啊,不是我说你,你真得好好跟你师兄请教请教。儒家大衍真字决,固本心以守浩然,如果你有你师兄这本事,也不至于连体内的浩然气都把持不住!”厨房里的话唠突然开始一本正经说教起来。
赵笠闻言,反倒不再刻意约束,学者师兄起身吃面,而体内躁动的气息反而逐渐安分下来。赵笠作为书院弟子,深知对方短短几句话,却让自己此番获益良多,旋即对着厨房抱拳一礼。
“使不得使不得,赵兄严重了”话唠大惊小怪起来,“帮你的原因是因为觉得你太弱,不好玩,所以这大礼我是万万受不起的!”那人怪叫起来。
赵笠决定,如果自己再做多余的动作,就去当鬼好了。
许攸放下碗筷,正襟危坐。
.....
昨夜小郡主回府的时候,便一直昏睡不醒,与她一起昏迷的,还有一位唇红齿白的小和尚。
当夜,朝廷发布山海令,急召十六路神王进京。
老王爷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所以他与夫人,坐在小郡主身边,唠唠叨叨了一整夜,无论她是否听得到。
清晨,王爷、夫人与王府大管家,一同登上了去往京城的马车。临行前,王爷只是分别拍了拍眼圈通红的儿子与沉默不语的子侄肩膀,却转过身来,对着凉之行下一个大礼。
凉之本能想要退让,但却不得不接下。因为王爷所行之礼,来自他长大的地方,一种极为古老的礼数——寓意托付性命。转身的一刻,王爷嘴角突然有些笑意。好像小姐当年,为了圣上唯一一次向自己与夫人行此礼之时,还踩脏了裙子。
王爷临行前,曾密令石门小居内的供奉完全封闭小居,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随后,整座永安王府,同样隐匿在阵法之中。
.....
“都确定了?”晚舟城一间书房内,蝴蝶院律令史夏侯连端着一碗清茶,靠坐在一张做工精致椅子上。椅子用料是江南独有的上等紫檀火烛木,此木天性温热,做出的床椅对于不论修或凡人,都有温养经脉之效。椅背四方,分别雕刻着“鹤、马、鲤、兔”四种兽类,活灵活现,再加上正中印刻的“茂木”二字铭牌,那么这把价值不菲的木椅的出处便显而易见了——江南谢家“木茂坊”,圣朝皇宫御用木制品造坊。
“回禀大人,已经确定了,王爷夫人以及大管家齐升已经进入西南瞬阵之中,石门小居完全封闭。”下方,一名脸带纯黑色金属面具、身披黑色长袍的人单膝跪地向夏侯连汇报,声音低沉,十分恭敬。
“王府如何?”夏侯连面无表情。
“已经开启府中阵法,隔绝窥探。如今府中之人,有王府三公子、叶将军遗子、郡主以及其老师黎老,还有当初那名使用太极的少年和其仆人。对,昨日晚上,小郡主被送入府中之时已经昏迷。除此之外,三公子还扛回来一个同样昏迷,大约十三四岁的小和尚。”
“小和尚?”夏侯连微微皱眉。
“隐蝶已着手排查,如今城内,释家总共二百三十人,大多来自江南周边庙宇,三大寺还不曾有弟子前来。目前尚未得知小和尚来历。”黑衣下属低首汇报。
“接着查,莫要轻心。王府阵法如何了?”夏侯连点点头,抿了一口手中清茶继续说道。
“仅是几种基础阵法叠加,三名阵蝶一炷香内可破。”
“嗯。”夏侯连点点头,显然对于这个结果比较满意:“传令下去,今夜行动照旧。紧盯各家动静,另外让阵蝶找出府中是否有瞬阵痕迹!”
“是,大人!”黑衣人转瞬消失。
“那名少年出身还未查出?”一名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从拐角处显露身形。
夏侯连默不作声继续喝茶,眼皮都不愿抬一下。
“连蝴蝶院都查不出来,看来这次不会如夏大人预计那般顺遂啊。”中年男子也不恼,反而笑眯眯的故意将夏侯的姓氏变为单字。
“谢运。”夏侯连叫了他一声。
“大人何事?”
“这些年,虽然人前你依然是那个谢家畏首畏尾的废物。但事实上,包括谢家在内,晚舟八大家族里的四家,都掌握在你手里吧?”夏侯放下茶杯,微微抬头,神色冰冷的盯着面前的中年人。
“大人明鉴。”谢运拱拱手。
“本来像你这种吃里扒外的狗,让我遇见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但看在你也为那位做事的份儿上,我饶你这一次。下次,如果再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我不介意让木茂坊换个东家。”夏侯连眼中寒光一闪。
“入介谨记!”中年男子俯身一拜。
“不过大人,做狗这种事,似乎还是您更疯一些,不是吗?”
......
“你说,如果天下少了百万修士,会不会太平一些。”茶楼之上,柳玉哲放下手中书卷,邪魅一笑,开口问道。
在他对面,花楼魁首李楚依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中,端着一盘特制桂花糕,吃的津津有味。
“呵呵,我只是个会些打打杀杀的小女子罢了,柳先生此问对我来说有些重了。”魁首笑眯眯的回答,她天生喜欢甜食,桂花糕又是她的最爱,此刻心满意足,语气中少了几分杀手的冰冷,多了一分少女的调皮。
柳大公子饶有兴致的看了她一眼,李楚依似乎并未察觉,继续心情愉悦的品尝糕点。
一阵极淡的香风传来,花语花希姐妹二人出现在茶馆中。
“见过魁首,见过柳先生。”两人上前拜见。
“如何?”魁首李楚依问道,顺手将剩下的半盘桂花糕递给花希,对这两位亲传弟子,南方兰楼魁首一直十分疼爱。花希看到桂花糕眼神一亮,接过来便开始吃,反正汇报什么的向来都是姐姐做,自己吃就好了!
“是。柳先生门下已经查明,夏侯连此时在谢家。”花语毫不拖泥带水的回答道。
“呵,有意思。”柳玉哲轻笑一声,“一直知道八大家中一定有院子里的走狗,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