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我为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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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南

一场浩浩荡荡的十年复国谋略略微平淡地落下了帷幕,除去洛阳人望见那夜的风华绝貌之外,在这足以改变大隋命运的动荡其实没在大隋国中留下太多的印记。

张九龄自刎于昌都之后,三千西苏余民很快被姚清河安置在了各地。

素素哭了三天三夜,最后她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望着姚清河,她说:“先生,为什么你要叫老张死呢?”

姚清河叹了一口气,“不是我叫他死的,是他自己晓得他已经到了死的时候。大隋不会叫他活下去,他自己也不能叫他自己活下去。”

末了姚清河摸着素素的脑袋,他问道:“素素,你会不会怪先生?若不是先生,老张也不会死,你如今只怕也已经成了西苏女皇。”

素素抿紧了嘴唇,她点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她说:“我怪先生逼死了老张,可我却不想做女皇。”

姚清河道了一声晓得了,沉寂良久之后道:“你还想跟着我读书吗?”

素素愣了很久,她一时之间觉得十分迷茫。原本她就是听着张九龄的话才呆在了姚清河的身边,如今张九龄走了,她该何去何从呢?

还是继续跟在姚清河的身边?

虽然她晓得老张自刎不是受了姚清河的逼迫,可是她真的能什么也不顾继续拜在姚清河的门下吗?

姚清河的脸始终是平静而淡然,就像一面永不起涟漪的湖泊,倒映这蓝天白云。

姚清河望着素素手镯里边那条游弋的金色小龙,他说张九龄说的没错,素素你是有福气的,整个西苏国的气运都囊括在了你身上。

素素不晓得姚清河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愿听到西苏这两个字,她微微撇过了脸。

姚清河道:“你还是跟着我读书好不好?好好读书,到时候就做一个跟张九龄一样的读书人好不好?你愿意吗?”

素素考虑了很久,或者说只是在发呆。

最后她点了点头。

读书,张九龄二十岁的时候读出了满满浩然正气,素素需要多久呢?

素素掰着手指头算也算不出来,她说自己应该要读书,要比老张还要高。

没人晓得裴长风的下落,整个西楚沉寂如就要起风的黄沙大漠,对裴山而言更是如此,一夜之间,裴山这个老人老了许多岁。

而在这个庙堂之上,再无人敢说裴老将军不够忠心。忍受着失孙之痛,裴山平静地拿出了军令,一道光芒便飞向了西楚。

若是裴老爷子终于被失去至亲之痛蒙蔽了双眼的话,整个大隋未来如何,实在难说。

这一天裴山离了成安,他独自一人回了西楚。

越是走进裴家院落他就越是觉得冷清极了,冷清得就像是十二月的黄沙大漠。

他抬头看着那微微生出新绿的飞雁山,神情有些迷茫,好似望见了不晓得多少年前那个衣袂飘扬的仙人指剑将飞雁山斩成两断,丈杀天下风云气的豪迈气魄。

十岁那年他独自一人站在飞雁山山脚下,望着从西边吹来的黄沙大漠,望着再也不能为西楚作为屏障的飞雁山,于是他就萌生出了成为西楚之屏障的想法。

于是十八岁那年他牵着一匹马,带上了数百个同样大小的壮志少年们走出

了西楚,归来便是满身勋章以及独自一人。

他终于又独自一人了。

不知不觉,眼角便落下了几行浊泪。

三月的西楚,比起成安来,冷得不是一星半点。

于是他就开始喃喃念,“大风起兮云飞扬,大风起兮云飞扬,大风起兮。。。。。”

有朝一日长风起,西楚八十万铁骑定当再次逐风而行!

如今他老了,再也不是西楚的风了。

。。。

扬州城内抱着白猫的乖乖,等了多久了?

或许还是要继续等下去。

江漓漓十三岁那年从大山之中走出来就是为了找赵娴芝,而所谓何事只怕他早就已经忘记。

留在每一个梦怔的人心中的执念早就不再需要缘由。

这年他终于望见了希望。

成安三月的风不刺骨,却刮得脸生疼。

江漓漓站在南阳王府之外站了有三天的时间,他没进府。

门推开之后苏双露出怯生生的脑袋,她说道:“哥,还是进来坐一会儿吧!姚先生只怕还有两三天的时间才到成安哩。”

江漓漓没吭声,手掌早就感觉不到虎魄刀的冰凉。

“别管他!”门被狠狠地推开,门后面露出来的是苏雍烈高大的身影。他面色冷冽,“他;乐意站在门外就叫他站在门外,你理他做什么?养不熟的白眼狼!我看你也别站在我王府门外,省得老子看了糟心。”

“爹~”苏双微微劝了一句,可看着苏雍烈青黑的脸便不敢再做声,

江漓漓冷笑了一声,他斜着眼睛瞥了一眼苏雍烈,“若不是因为说姚清河那玩意儿会来南阳王府将消息告诉我,你以为老子乐意站在你家门外?”

苏雍烈的脸色更加黑了,他猛地一拳砸在了门板上,有一尺厚的铁门立马就凹了一个深坑。

“怎么?你想打架吗?”江漓漓将手放在刀柄上,微微颔首,只用眼帘的余光看着苏雍烈,“来啊,我早就无所谓了!”

眼看着苏雍烈就要发作,苏双连忙一把拉住了苏雍烈的手,“爹,爹,爹!你别跟哥计较,外边冷,咱们还是先进去吧!”

“别管他叫哥!老子早就说过,从他踏出南阳王府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我南阳王府的人!”想一把甩开苏双的手,却又害怕伤了这个宝贝闺女儿,一时之间苏雍烈显得局促得很,吼完了这一句之后他狠狠地关上了门!

门后边传来了很清晰的声音,“从今以后,谁也别管门外那个混蛋叫殿下!也不许任何人探望他!听见了吗!你,苏锦!别以为我不晓得,昨晚那个翻墙出去送饭的人就是你!”

江漓漓不屑地撇撇嘴,心说你以为我有多难受?

他刻意将张九龄给自己“自私自利,无情无义”的前缀加在自己的头上,刻意叫自己的鲜血冰冷如寒雪,叫自己的心坚硬如精铁,于是,他便感觉外边的风也没有那么刺骨!

从远远的道路上来了一辆马车,马车停的很远,走下来一个十五六的姑娘,是苏理之。

苏理之神色尤为复杂,她一步一步走到了江漓漓的面前,一字一句地问:“他死了?”

江漓漓没甚心情理会这个大隋的公主

殿下,他撇过了脸,继续望着前方的道路。只是那辆马车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很不喜欢,心里边便升起了一堆火,恼火之中就像要将那辆马车砍成两半!

苏理之加重了话音,又问道:“你杀了他?”

江漓漓这才转过脸来看着苏理之,“你说谁?”

“裴长风。”

“是的,死了,我杀的。”江漓漓冷笑了一声,“你满意了吗?”

苏理之握紧了拳头,“你不该杀他!”

“凭什么我就不能杀他?”

“那日元宵节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们两个应当是蛮好的朋友。”

江漓漓心中毫无来由地迸射出怒火,他一伸手便捏住了苏理之的脖子,咬牙切齿地强调道:“他死了,我杀的!”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贼子住手!”停留在马车旁边的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大吼着跑了过来。

江漓漓将苏理之推翻在地,手按在了刀柄上,“你倒是叫你的人动一个试试!”

苏理之脖子上出现了一片淤青,她挥挥手示意那几个人停下来,接着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她直直地盯着江漓漓,“我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记得,可我现在说这个人情不作数。”

“你!”苏理之嘴唇有些发白,“无耻!”

“下流!婊子!娼妓!狗屎。。。。。”

被江漓漓这么一连串的骂话气得脸色铁青,最后苏理之深吸了一口气,她语气极为平淡地说:“你杀了他,你会后悔的!”

江漓漓嗤笑了一声,随后哈哈大笑。

“我不后悔。”

擦干了笑泪,江漓漓这样回答说。

。。。

苏理之的马车走了,不久之后来了一个中年书生,是姚清河。

姚清河身边跟着素素。

“张九龄死了。”姚清河第一句话就这样说。

“不管我的事,”江漓漓回道:“我只关心你究竟有没有我姐的消息!”

“江狗你真是一个冷血的人!”素素喊道,“老张对你那么好,教你刀法,给你一把好刀。。。”

还未等素素说完话江漓漓就打断道:“是的,对我好。于是就请我吃天蚕,于是就叫我去杀裴长风!你别忘了,当初我与他就只是一场交易罢了。他教我刀法,我帮他杀人。当初他叫我吃下那枚毒药的时候就给我说过等我杀完人就将解药给我,如今他没给我。那你说他是不是该死?”

素素哑口无言。

江漓漓冷哼了一声,“还有,以后别叫我江狗,我要杀人的。”

素素的嘴唇咬得乌紫。

“我来了成安,也将所有事儿都告诉了秦淑珍,如今到你了。”江漓漓转过脸来看着姚清河,“我姐的消息呢?”

叹了一口气姚清河回道:“冥域。”

“冥域?”

“在南方,你去南朝姜国之后找人打听,很多人都能晓得。”

江漓漓便转身就走。

“他走了吗?”秦淑珍趴在门上问道。

“走了。”苏雍烈语气温柔,脸色却有些落寞。

“回头了吗?”

“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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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她眼里有春与秋

大隋往南,南去南朝十二国,南至姜国,可是到了姜国又该如何呢?

江漓漓不免有些懊恼,尽管姚清河告诉他只要去了姜国便可随意打听到冥地的消息,可若是姚清河只是蒙他的呢?

更不用说他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冥地,他只说赵娴芝在冥地之中,可若是冥地有一个大隋国这么大他该如何?

他早该冲着姚清河刨根问底的。

只是一转身的时候姚清河已经不见了踪影,连带素素一道。

他便只能相信姚清河并没有说谎,也只敢这么相信。

驾上一辆马车匆匆离开了成安,好不容易等到晚上,江漓漓连忙唤出了吴舟。

“你晓得冥地吗?”

“冥地?你忽然问这个问题做什么?”吴舟苦着眉头,突然咧开了嘴笑,两颗大龅牙就显眼得很,“你该不会是良心发现了吧?要送我去冥地了么?”

“你想多了,只是我要去冥地罢了,去找一个人?”

“你姐?”

江漓漓点了点头。

“不过顺道你倒是可以将我带到冥地去,咱们也算是两清了。”

江漓漓便道:“是时候两清了,可是也等到我找到我姐之后!”

“我倒是无所谓,在金明道人的养鬼壶之中五百年都呆了,难道还等不过这么一两年?”吴舟回道:“只是我想不通你姐,一个凡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冥地?”

细细思虑了几番之后吴舟又问道:“你确定没人骗你?”

“我不大确定他有没有骗我,可就算是骗我,我也应当去看一看。”

吴舟揶揄道:“没想到你对你姐这么上心?这还是头一遭!难不成那赵娴芝还美若天仙不成?”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儿。”江漓漓冷声道。

“成成成,我不管我不管成了吧,”吴舟在马车上空随意飘荡着,又接上了江漓漓最先问的那个问题,“至于冥地的话其实我没多了解。”

“你不是鬼吗?你怎么不了解?冥地里边不都是鬼吗?”

“大爷啊!我问问你,你不是人吗?你就晓得云凌盛洲的情况?云凌盛洲不都是人吗?”吴舟反问道。

江漓漓便恼了,“你少在这里给老子扯马虎眼,老子问,你答!什么时候轮到你来问老子了?”

吴舟有些无奈,就只好解释道:“我虽然是鬼不假,可我压根儿就没去过那冥地啊!我身死之后才刚刚化作鬼就被那金明道人给抓走了,将我放在养鬼壶中一‘养’就是五百年。后来我辗转到了我大人手里,跟着我大人走了七八年就去了那洛阳,以后的事儿你自己也晓得不是。”

江漓漓冷哼了一声,“没寸用!”

吴舟被江漓漓骂习惯了,不以为意,“比起这个我倒是想晓得你姐赵娴芝怎么就进了冥地?按理来说一个凡人是不能进入冥地的呀,难道说你姐是手眼通天的修士?还是她本就是一只鬼?”

江漓漓很难得地沉默了很久,他很难忘记他六岁那年那一碗,一黑一白两个看不清脸面的人飘在赵娴芝的左右两侧,而赵娴芝坐在床榻上望着门口,似乎就是在等他来。

他能看见赵娴芝冰冷的眼神,也能望见赵娴芝身后无尽的黑色尘埃。

那一夜,赵娴芝一巴掌甩在他脸上,随后转身而去。

真的很疼。

而如今想起来那两个看不清脸面的人就像极了吴舟这副模样,于是他是有些相信姚清河的话的,只是他有些搞不清冥地究竟是怎么一副模样,进了冥地之后他该往哪里去?哪里能去?

看着江漓漓这副失神的模样,吴舟很难得地提了一个不错的建议,“我虽然不晓得冥地,可以前跟我大人一起进过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在南朝韩国,那里有一个鬼城。”

“鬼城?”

“没错,我是大夫,也搞不清为什么会有一座鬼城。只是听我大人说过那地方地下似乎有一个阴穴,而地势又呈藏阳养阴之势,阴气极深,就算是白日也比这里子夜的阴气要

浓厚得多。因此那处地方住不得活人,倒是有许多孤魂野鬼来此休憩,对于鬼来说,也算是繁华。想必在哪里能打听到不少冥地的消息。”

“可是陈国在哪儿?”

“这我哪里晓得?”

“你不是去过吗?”

“去是去过,可我也是被我大人藏在养鬼囊之中带过去的啊!”吴舟解释道:“你想想看,你被人放进袋子里,兜兜转转溜了几个弯到了一处地方,然后又把你放进袋子里,兜兜转转。。。。”

江漓漓听明白了吴舟的意思,只是心里恼火得很,一把打开养鬼囊将吴舟吸了进去,“你少给老子逼逼叨,没用的玩意儿!”

吴舟在养鬼囊中叹息了很久,心道还真是好一副卸磨杀驴的本事!

迎着晚风江漓漓独自一人默默念叨道:“冥地可不要太大啊,南朝也不要太大,小一点儿好,小点儿好!”

张九龄没能给他留下另一枚天蚕,他自己清楚,他大致还有六七年可以活。

未曾在路上多做休息,大致有半个月的路程便到了琼湖。如今已是三月的尾巴,树梢上的新绿也渐渐浓厚了起来。

江漓漓对琼湖城其实要比成安多了许多留恋,他记得自己在琼湖城中有一家胭脂铺,尽管这个时候已经改做了酒楼了罢,王善只怕也已经将酒楼打造得如火如荼。

站在琼湖城外江漓漓犹豫了半晌,他仍旧是想去琼湖城看一看。

没多久的时间便到了那胭脂铺的旧址,如今果然成了一家很客气的客栈,牌匾上写着三个字,江漓漓不认得。

走进客栈要了一碟花生米儿,再配了半壶茶。

没多久就有一个小厮骂骂咧咧地端着盘子走了过来,说究竟是哪一个没钱的穷货,来客栈就只点一碟花生米儿?穷货!穷货!

江漓漓耳朵尖,将那小厮的话听在了耳里,心里暗暗记下,正准备等那小厮走过来给他一个好看的时候才发现那小厮竟然是成如是。

成如是望见江漓漓之后先是恍然大悟,随后就显得十分尴尬。

当初江漓漓说过给他一个好职位,至少也是主管之类的活计。而王善确实也给了,只是成如是觉得当主管实在是太过无聊,日子没得打发啊!便闲暇之余做了一个闲小二,也算是充实充实生活。

可江漓漓开口就是,“你是不是贱的?”

成如是满脸通红。

随即就脱了身上的小二衣服,又冲着身后一个大声吆喝小二的醉酒男子骂了一句你叫你吗呢之后跟着江漓漓坐了下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老子不能来了?”

“不是。。”成如是聪慧,书院里边的邓夫子也时常打着论道的名声来这里吃白食,一来二去成如是也晓得了不少事儿,便略有担忧地问道:“那事儿。。。。你没事?”

江漓漓很重地哼了一声以表示自己的不屑,“我能有事儿?你死了一百年老子都能活得好好的!”

成如是心里骂道你就吹吧,脸上却笑嘻嘻地说:“那是,那是。”

一粒粒地捏着花生米儿往嘴里送,成如是问道:“对了,这次你在这里住多久?还是说就一直定居下来了?你应当没什么大事儿了吧?对了,王善这会儿与人谈生意去了,说不定明天后天才能回来,到时候叫他给你说说客栈的生意,他懂一些。”

江漓漓摇摇头,“不用了,我就是来看看我的客栈被你们俩儿经营成什么样子了,我等会就走。”

“去哪儿?”

“关你屁事。”

得,是不管我的事儿。

成如是想了想,又道:“你看现在快黄昏了,看你这样子像是赶了不少时间路程的模样,倒不如在这客栈里边住一晚,洗个澡人也能舒坦不少不是?”

江漓漓思虑了一会儿,闻着身上有些发臭的旧衣服,便点了点头。忽而问道:“对了,成叫花。你那媳妇娶得怎么样了?”

成如是脸上的笑容便落寞了下去,拨弄

着花生米儿,毫无精神,“还能怎么样呢?还不就是那样儿?”

江漓漓就开心了,“你还真是没用,都多久了?”

“什么多久?这才几年?”成如是大声争辩道:“你这人端得不晓得事儿,你没异志上写的吗?别人男子追姑娘可用了十几年呢!我这还没三年,一点诚意都没有!况且纪姑娘风华绝貌,哪里是那么容易。。。。”

说着说着,成如是的声音就小了下去。

江漓漓讥讽道:“你自己都不信了?我看啊,她根本就不喜欢你!说不定还对你恼火得很,就是不好明说!这种事儿我见得多了!”

“你放屁!”成如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站直了身子,极为少见地冲着江漓漓吼道:“你见得多了?你能见得了什么?你等着,我这就出去跟纪姑娘表明心意,你看她是不是喜欢我!”

客栈里边的人被成如是这副做派吓了一大跳,尽皆转过头来看向这边,猜想是不是两个年轻人闹僵了?

只是江漓漓也极为少见地没有生气,他笑看着成如是红脸,笑看着成如是跑出客栈,便等着看笑话。

果不其然,晚上成如是毫无精神气地走了回来,像一个活死人。

走出客栈外成如是不由地问自己,纪姑娘真的不喜欢自己吗?自己几年如一日给纪姑娘送花就真是跳梁小丑?

他不得不信啊,他从来就没有看见过自己偷偷放在纪文君窗台上的花什么时候被纪姑娘插在花瓶里边过。纪姑娘从不找他搭话,他费尽了心计装作一不小心遇上纪文君之后纪姑娘也只是随意打个招呼便转身离去。

喜欢吗?不喜欢吗?

成如是满脸苦涩。

都说最暧昧的时候便是暗恋的时候,你能为心上人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举动兴而奋很久,你以为她能喜欢你。

可是她不经意的啊!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琼湖书院之外,书院内外极多人来往,两两三三,各自为伴,只留下成如是一人孤孤单单。

他站在琼湖书院外边站了很久,久到白日做黄昏,黄昏做夜幕。

书院外无人了,他终于走了进去。

他又一个人在书院里边转了一个很大的圈子,最后才停留在了纪文君的窗户外边。

窗户内纪文君捧着书,点着油灯夜读。她就坐在窗户旁边,没关窗户,一个侧颜就将成如是击溃。

而这一晚成如是根本就没跟纪姑娘表明自己的心意,看着纪文君捧着书不晓得想起了谁而勾起了嘴角,他便输的彻彻底底。

于是他走了,带动的点点动静叫纪文君惊觉之后关上了窗户。

他站在纪姑娘面前如同草鸡与凤凰,他自嘲一笑,对啊,纪姑娘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和尚呢?

日益已久的心灰意冷终于在此刻爆发了,回到客栈之后成如是就要了一坛酒,从来就没有吃过酒的成如是猛地酒灌进嘴里,便被辣得头昏眼花,放肆咳嗽。

“怎么了?”江漓漓走了过来,讥笑道:“纪文君那个娘们不喜欢你?我早就说过,只是你不信!”

“江漓漓,你要去哪里?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成如是微微昂起头问道。

江漓漓皱起了眉头,“你去干嘛?给我拖后腿?”

“我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我会死的。”成如是又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又是放肆咳嗽,就要将整个心都咳出来。

良久之后他终于抬起头,一脸轻松,满不在乎,他道:“我已经尽心尽力了,但是我尽心尽力对待你,你是不是还喜欢我,我已经不在乎了,你讨厌我我也无所谓的。我不想再去费力,再去琢磨了,你喜欢我很好,你不喜欢我,无可奈何,就这样吧!我成如是,也需要活出自己的模样,我得走了,我得找我自己去了。”

江漓漓冷笑一声,“讲实话!”

成如是直接摊到在酒桌上,他含糊不清地喃喃念道:“可是她的眼里有春与秋,我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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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江入海口,何日成龙?

大隋南部便是宽阔的回龙江,十年前大隋与南朝十二国的国土协议上定下了回龙江为大隋领土,而南朝与大隋的分割线便是回龙江南边的沿岸线。

因此一直往南穿过回龙江之后就踏上了南朝的土地。

只是回龙江宽阔有数百里,据说入海口竟然达到了一千多里的宽度,就算是目力惊人的武人一眼也根本望不到边际,因此时常有许多南朝人在回龙江上打渔,大隋就算国力再强盛也管不过去。只是回龙江内物产丰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若是巡江的船队遇上了私自捕鱼的渔民便杀鸡儆猴般地惩戒一番,其他时候大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时四月中旬,回龙江面上的清风有些清冷,一支船队在回龙江面上行驶,浩浩汤汤。

这支船队乃是大隋与南朝通商的皇家船队,船上载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为首的那艘船却不是货船模样,装饰极为豪华。这艘船不载货物,只充作客船,船上各式各样的人都有,衣裳华贵的富家人士,四处游历的书生文人,出门闯荡的剑客武夫。

各类斑驳,谁能晓得,这么一艘船上,承载的差不多就是一个江湖。

江漓漓俯靠在栏杆上,望着平静却波涛暗涌的回龙江面,他不禁想起,那一年自己一人从张家寨里离开,在船上望见的回龙江面似乎和今天没有太多的不同。

他的目光便顺着回龙江的流向望了过去,他也看不见苦陀江与回龙江的交汇口在哪里,可总之也不能太远吧,江漓漓想。

一个人没安静多久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未回过头,就只见一个脸色惨白的人一把子撞在了栏杆上,“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堆的污秽物。

江漓漓便皱紧了眉头,退了一两步之后他说道:“成叫花你也真够不中用的,在这船上你也能晕船?”

成如是可没有时间回答江漓漓,又猛地吐出一大口污秽之后整个人虚脱地挂在了栏杆上,还不忘扶正自己的帽子,“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叫大名?没礼貌。”末了又擦擦嘴,用力地打了几个喷嚏之后问道:“惨了,饭粒喷到鼻子里边去了。唉,有水吗?”

江漓漓一脸嫌弃,冲着江面努了努嘴说:“诺,多的是,管饱。”

成如是掏出一面手帕使劲擤鼻涕,擤出来之后打开手帕看了两眼,像是要确定鼻腔里边的饭粒确实是擤出来了一样。

江漓漓转过脸去,“你恶不恶心?你怎么不尝尝什么味儿?”

成如是嘿嘿笑了一声,“不就是看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诶,有水吗?你帮我去问问,我腿脚都软了,实在是走不动。”

“不去!”江漓漓冷哼了一声,看着江面忽而回过神来,“不对啊,你不是海边的渔家人么?你还能晕船?”

“这有什么?你不晓得的多了去了。”成如是一脸大不以为意,“屠夫的儿子还能做官儿呢,大惊小怪。”

江漓漓没想再理会成如是了,成如是却似乎精神了不少,往这边凑了几步,“诶,江漓漓,你说那冥地好玩么?”

“老子怎么晓得?老子又没去过!”

成如是哦了一声,又问道:“冥地里边不会都是鬼物吧,吓不吓人?要是吓人的话那我不去了。”

“我管你去不去。”

成如是愣住了,半晌之后略微有些埋怨地说道:“你看你这人,我不就是随意说一句么,至于么?没情调。”

江漓漓嘴角抽了抽,懒得再跟成如是讲话,转过身去正准备要走时成如是的脸猛地就又白了,又只听见声嘶力竭的呕吐声,惹来了无数观望江面的人注目。

江漓漓实在是觉得有些丢脸,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就叫成如是吐晕在这里好,也好叫自己能清静几分。可刚快速走了两步,成如是就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成如是一嘴的污秽还冲着江漓漓可劲儿哭,“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老子都心疼死了,只怕昨晚上吃的饭全都吐出来了,亏惨了!早晓得我昨晚上就不吃饭了!”

江漓漓有些想骂人。

实在是拿成如是没法子,从成如是怀里掏出那张手帕随意在成如是脸上擦了擦,江漓漓扛着成如是要将他丢进厢房里边由他自生自灭的时候,旁面传来一声极为嫌弃的声音,“我呸,竟然还有这种人,这么臭,像极了乡下的狗粪。怎么也能叫这种人登船?可得离我远点儿。”

说话的那人是一个大致十七八岁的女子,穿得极为华贵,此时正捏着鼻子极为厌恶地看着江漓漓与成如是两人。

成如是昏昏沉沉就算是听见了这女子说的话也没气力反驳,江漓漓却火得很,他转过脸来冲着这女子道:“张着嘴就你会说话?你长着嘴怎么就不去吃屎呢?”

女子一听这话儿就炸毛了,瞪着眼睛盯着江漓漓,“我说我的话又关你什么事儿?你自己不想听就不会捂住耳朵吗?”

女子说话的声音极大,惹得不少站在甲板上的客人转过身来看着这边,大多数都是一副双手抱胸准备看热闹的神情。

江漓漓哪里愿意服输?他冷笑了一声,“你说话是不关我的事儿,只是你满嘴放屁就关我的事儿了。可别说什么捂住鼻子的话儿,你这屁放得又臭又长,就算捂住鼻子也能被熏得满脸泪水!哦,我晓得了,难怪成叫花吐得不行,想必是方才从你身边经过的时候你说了几句话吧!”

周围传来了轻笑声,女子顿时面红耳赤,咬紧了牙齿甩了一句狠话,“你等着!”

江漓漓十分鄙夷地冲着那女子吐了一口唾沫,扛着成如是转头走了。

一脚踢开门,直接将成如是甩到了床上,没理会成如是嘴里接连不断的哎哟声,江漓漓骂了一句“没用的玩意儿”之后又狠狠地关上了门。

只是才走到甲板上就看见三四个人站在走廊前边等着他,江漓漓微微皱眉。

“就是他欺负我!师兄,你可得给我讨一个公道!”说话的是先前那个女子。

“师妹你放心,这种人我一个就能打上十几个!”一个穿着长衫的男子走了出来,他冲着江漓漓吹了一声口哨,“喂,就是你狗眼不识泰山惹火了我师妹?我告诉你,今儿个你摊上大事儿了!”

江漓漓嗤笑道:“她是你师妹?真是天下大了之后什么林子都有,还有人跟猪做师兄妹的。”末了江漓漓装作略微讶异地问道:“该不会你也不是一个人吧!”

“师兄,你看他!”

那男子原本有些笑闹的意味,可听着江漓漓这番话之后脸色就变了,他略微阴沉地说道:“好小子,还真是会几分嘴上本事。可不光是说,手里边也得有几分本事才行!”

江漓漓嘿嘿一笑,“再怎么没本事,也总好过猪吧!”

男子冷笑了一声,一招手手里

边便亮起了一团火焰。

江漓漓微微眯眼,“还是炼气士?”

男子咧开了嘴,露出了明晃晃的白牙,“到底是炼气士还是修仙士,来来来,你再说说看。”

江漓漓舔了舔嘴唇,手按在了刀柄之上,“来来来,我也倒要看看你究竟是炼气士还是修仙士,究竟手里边有几分真本事!”

正针尖麦芒之时传来了一声高亢的喝声,“做什么的?干嘛?还想在我大隋的船队上打架不成?!”

话音刚落就有一队井然有序的将士走了过来,分成两列推开了就将要动手的两伙人。

原来有好心的看客望见两人就要动起手来了,再顾不上看热闹,生怕要发展成见血事儿,连忙禀报了驻守在这船上的军官。

这时候从士兵之中走来了一个相貌威严的中年军官,他眉头紧蹙,“怎么了?不晓得在我大隋的皇家船队之上不可动手么?难不成你们还要破坏规矩不成?”

顾虑道宗门之中的长辈再三叮嘱若非要紧万万别惹大隋的风头,那男子看到有士兵前来之后连忙将手里的法术收了回去,冲着这军官道:“无事,之上有些无知之辈说话没有头脑,鄙人一时心急就要给他一些教训罢了。”

军官点了点头,转头看着江漓漓,意思是你说说看是不是这回事。

江漓漓没吭声,他很仔细地盯着这中年军官看了很久,直看得这军官浑身有些不舒服之后试探性地问道:“你是刘不死?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这算是升官儿了还是贬职了?”

军官听到这话儿愣了很久,略微惊讶地看着江漓漓,又纳闷了半天之后才一脸震惊地喊道:“是你小子?江狗?”

原来这中年军官正是江漓漓刚出山的时候遇见的船队上的管事人,刘似虎。

也难怪刘似虎愣了这么就才认出江漓漓,那时候初次认识江漓漓之时江漓漓才只是十三岁,正是长个子变相貌的年纪。如今有三年未曾见过,刘似虎一时之间哪里认得出来?

江漓漓笑了一声,“还真是你这不死的玩意儿?竟然还没死。”

这时候刘似虎就有些为难了。

他虽然不是什么大官,可总归是有些人脉,自打那次航行完之后他就很快找以前的战友打听秦淑珍的消息。这不打听还好,一打听可就傻眼了。哪里晓得这秦淑珍竟然是南阳王的夫人?

可是更傻眼的还在后头,一直被他叫做江狗,恨不得一棒子打死的江漓漓竟然是南阳王府的义子!刘似虎不免有些懊恼,心想当初那时候在船上怎么就不对江漓漓好一些,若是他能记下这人情那自己的仕途岂不是要青云直上了?

只是没过几年就又听说了江漓漓被南阳王府赶出来的消息,刘似虎不免唏嘘,真是世事无常。

可原本以为再也无缘见面的江漓漓又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仍旧是先前那一副惹人火大的笑脸,刘似虎却难办了。虽然说江漓漓已经被南阳王府赶出来,不再是王府殿下,可也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么?虎毒不食子,南阳王尽管说了狠话,可自己若是对江漓漓这小子半点不好的话明着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可暗地里自己只怕是少不了苦头吃。

心里有了底儿,正准备给江漓漓说上两句好话的时候江漓漓又讥笑道:“怎么了?吃屎了?不晓得说话了?看你这副蠢货憨驴模样,竟然也能找得到媳妇儿?你媳妇该不会是个瞎子吧!”

你看看你看看!老子怎么给他说好话?刘似虎想直接给江漓漓那欠揍的脸上一巴掌,这无事生非的玩意儿!

正两难的时候旁面走来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儿,老头儿头发灰白,身形佝偻眼里却有神采。

老头儿朝着刘似虎行了一礼,“大人,实在是抱歉,莫不是我的几个后生辈给您添了麻烦?”

刘似虎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转过身来接上这老头的话,“老先生多礼了,麻烦也说不上,只是有些为难罢了。”

刘似虎没问方才就要打架的两伙人之中那一伙是这老头的后生,也不用多想。若是这老头敢叫江漓漓为后生辈的话江漓漓能不将这老头骂的老眼昏花?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刘似虎站直了身子,冲着那炼气士男子喝了一声,“莫再惹麻烦了,也就是看在这位老先生的面子上,要不然还真是少不了你的苦头吃。”

转头刘似虎又看向江漓漓,张张嘴,最后憋出了一句您就别惹事儿了,消停一些吧。

说罢刘似虎领着这一伙士兵赶紧离开了,老者看着刘似虎对江漓漓的态度不免微微皱起了眉头,暗自思忖。

等到刘似虎等人消失在甲板上的时候那女子略微有些气愤地说道:“瑟什么呀!若是以前的话哪里的士兵能在我们头上横着走?总有一天叫你们能看见厉害!”

“依儿!”老者略微不满地哼了一声。

被称作依儿的女子有些不忿,却被旁边的一个男子微微拉了拉衣袖,这才不满地低下了头。

老者慢慢走到江漓漓面前,看着江漓漓腰间的刀笑道:“你是大隋的武人么?”

“你没瞎!”江漓漓有些看不惯这个老头,语气有些激烈。

老头愣了愣,笑着摇了摇头,又道:“鄙人乃是云凌盛洲天元道宗长老,姓唐,放在在甲板上听风之时碰巧听见你与你朋友谈论冥地,便敢问你也是去往冥地鬼王城寻觅机缘的吗?”

鬼王城?江漓漓略微皱眉,却道:“不关你什么事儿,你管好你这几个孙子就好,省得他们在我做跳梁小丑,自找苦吃!”

“阁下说话还是注意一些好!”先前就要与江漓漓动手的年轻男子语气有些阴森。

江漓漓舔了舔嘴唇,“怎么一个注意法?来来来,你示范给我看看!”

老者拦住了就要动手的年轻男子,又意味不明地冲着江漓漓笑了一声,细细叮嘱了几句江漓漓没听清的话之后领着一众年轻男女离开了。

江漓漓有些厌恶这老头的笑容,只是也不好寻什么由头与他生事,便暗暗记下了那几个人的面容,往后再议。

。。。。。。

船只安然行驶,这事儿之后船只上便如同回龙江面一般再没有多少波澜,平静得有些无聊。

夜幕,江漓漓一人来到了甲板上。

此时竟然也有不少人在甲板上闲谈,转眼就瞥见了先前那一伙人。

似乎是注意到了江漓漓,老者又冲着江漓漓笑了笑,江漓漓没理会他。

正安稳行驶者,忽而就落下了一道惊雷,十分诡异。

惊雷之后便是忽而起来的大风以及瓢泼的大雨,回龙江上也突兀升起了巨大的波涛,船只在这波涛之上如同风中的落叶,被撕扯得左右晃荡,上下起伏!

原本在甲

板上调笑的旅人被这突兀的变故吓了一大跳,有些没有习过武,脚下未生根的人竟然被掀飞了起来,差点要被甩进回龙江里边!

“稳住稳住!”刘似虎高声吼着领着几对士兵跑到了甲板上,他冲着惊慌的旅人大声喊道:“稳住稳住!只是遇上了雷雨罢了!没多少了不起!舵手呢?舵手呢!收帆,收帆!!”

他的声音在轰隆的雷声之中其实根本就没多响亮。

“这雷雨不寻常!”老者皱紧了眉头,他微微眯上了眼睛,掐了两下指尖,睁开眼,“不该啊!”

“怎么个不寻常法!”依儿被着突兀而来的雷雨震住了,回过神来之后连忙问道。

老者回道:“我先前就算过了,这几天回龙江风和日丽,就连阴天时候也根本没有!如今我又算了一次,算象上显示仍旧是晴天,怎么能如此?”

此时正在甲板上快速疏通旅人的士兵忽而望着江面瞪大了眼睛,随后大声呼喊朝着刘似虎跑去,“大人!大人!快看!快看!”

“看你奶奶!”刘似虎心里头一团火,正准备一脚给这个操闲心的士兵之时,忽而愣住了!

就只见昏黑的夜幕之下,电光雷闪之下,波涛汹涌的湖面之中,一个巨大的漩涡凶猛咆哮!

这个巨大的楼船在这个漩涡面前,就像一只蚂蚁落在了水缸之中!

刘似虎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见识真是短得不行,他怔怔地念叨道:“奶奶的,什么玩意儿啊!”

“长老,那是。。。。”依儿指着那个巨大的漩涡,脸色在闪电之中显得格外苍白。

老者猛地瞪大了眼睛,“原来如此!竟然!!!”

暴雨倾盆,雷声轰鸣,整个船队在浪尖上颤抖,不晓得有多少货物被掀飞在海里,又有多少的吼声在这夜晚之中显得多么惨白无力!

江漓漓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扶住栏杆他惊愕地看着这一幕,猛地一个大浪拍来,他只觉得踉跄险些要摔倒在地,连忙抽出虎魄刀插进了甲板之中以稳住自己的身子!

“什么玩意儿啊!让不让人休息啦!老子。。。。呕。。。。。会开船吗??呕。。。”

成如是一面吐一面跌跌撞撞地从那个厢房之中跑到甲板上,顿时就被暴雨淋湿了一身,还未反应过来,成如是就看着一条巨大的水柱从江面上冲天而起!

“你你你你。。。。”成如是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掀翻,在甲板上滚了头昏脑花之后一把抓住了江漓漓的衣袖,“他他他他他。。。”

“哪里来的这么大的一条蛇啊!”

在那水柱之中,一个巨大的蟒头狰狞而出,仰天长嘶,血腥凶狞之气扑面而来,疯狂暴涨!

“难怪卦象上没有变化!”老者喃喃道:“原来是有巨蟒要化蛟啊!”

自打这巨蟒从水中一跃而出,整个天空的乌云便朝着此地聚卷而来,所有的雷电都朝着这巨蟒的头颅激射而去!

逆天之行便有天之震怒!

一道水桶粗的雷电劈在了这巨蟒的脑袋之上,便只听见一声刺耳的嘶鸣,巨蟒身上的鳞片已然漆黑不堪,不少的鲜血从巨蟒身上滴滴朝下落下!

一片江面顿时就染得猩红!

巨蟒在江面之中疯狂地摆动!试图摆脱这天雷的轰击!

可是无济于事!

“化蛟啊!化蛟啊!江漓漓!”成如是竟然有些兴奋,他扯着江漓漓的衣袖大声吼道:“化蛟啊!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种事,我才只是从书上看过!没想到,古人诚不欺我,端的是气势滔天啊!”

江漓漓有些恼,“化蛟关你我屁事!我告诉你成叫花,要是你扯坏了我的衣服老子就弄死你!”

成如是哈哈大笑,浑不在意,“我的天!化蛟!加油啊!”

江漓漓有些头疼,盯着那蟒蛇看了半晌之后忽而冷笑道:“不过看起来是化不了蛟了!”

成如是愣了愣,随后脸面之中有些忧色。

如今巨蟒全身的鳞片漆黑不堪,又被涌涌流出的鲜血染猩红!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巨蟒痛苦不堪地哀鸣!

巨蟒的眼神忽而狰狞下来,它不甘地狂嘶,疯狂地吐着信子,激荡起汹涌的波涛,迎着雷光,它竟然朝着天空一跃而去!

成如是狂吼,“哈哈,冲他丫的!冲啊!”

江漓漓一挑眉。

可雷声愈来愈大,电光愈来愈亮!

波涛比起方才小了不少,它已然力竭!

而雷声依旧大作!

它不甘啊!

一千多年的修炼,它不甘啊!

它猛地又狂嘶了一声,疯狂扭动着自己的身躯,拍打出如山的巨浪!

蛇尾在巨浪之上狠狠拍击,整个身子加速朝着雷云飞去!

就要触碰到了!就要触碰到了雷云!

它眼神之中透出一丝狂喜!

只是,一道比巨蟒还要粗的紫色天雷之上而下朝着巨蟒袭来,只是一瞬间,巨蟒眼里的狰狞便化作了木然。

巨蟒缓缓朝着底下落去,砸进了回龙江江面,激起了滂沱的巨浪。

雷声散去,漩涡消去,水面逐渐平静了下来。

方才的滔天气势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者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成如是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最后垂头丧气地朝着厢房内走去,微微有些难过。

江漓漓在甲板上站了很久,忽而招出了吴舟。

吴舟一出来就被周围残留的雷气刺得哇哇大叫,“有病啊!什么事儿?赶紧说!”

“方才的动静你知道吗?”

“不就是化蛟失败嘛,我在养鬼囊之中听得清清楚楚,我还以为是来劈我的呢!”回了一句话之后吴舟又哇哇叫了起来,“你能说重点吗?磨磨唧唧?我再在这里呆片刻我就要魂飞魄散啦!”

“有办法救它吗?”

吴舟愣了愣,“你有病啊?没事救一个不打紧的蟒蛇?这种蟒蛇多得是,蛟龙更多!”

江漓漓有些恼火,吼了一句,“能不能救?”

“能是能,只是我怎么救?跑进水里边给它包扎伤口?它身上残存的雷气一瞬间就能将我弄死!”

“少给我逼逼叨!若是不能救也就罢了,若是你能救却不救的话那我直接弄死你!”

吴舟哑口,终于叹了一口气,“成吧,成吧!不过我能问问你怎么就想着要救这条蛇?你可从来没有这么好心。”

江漓漓没吭声。

吴舟张开嘴正欲问话,可却将这句话压在了喉咙里,只是笑了笑,将一块东西抛在了江漓漓手里。

他想问的那句话是,“是不是看见它好像看见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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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诡事

因为风向的原因,船队在回龙江上行驶了有四五天的时间才堪堪到达了回龙江南面的码头,也正正式式离开了大隋,踏上了南朝的土地。

而到达的这个国家是南朝十二国中的北明。

南朝十二国,国国不同,虽然都处在同一块陆地上,甚至紧邻,可是每个国家之间的风俗有极大的差异。

列如北明紧靠回龙江,通商最为便利,因此是十二国之中最为繁华的国家。而吴国紧邻云凌盛洲,受云凌盛洲的影响,举国上下有修仙求道之心,境地内全然不似黄天净洲武运昭昭的模样。后梁国国内乃是一片极大的平原,处于十二国的腹内,因此百姓多数生活便利,年有余粮,而燕国国内大多数都是崇山峻岭,因此交通十分不便,繁华程度比起其他国家多有不足。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国内百姓多数为猎人,虽生活困苦,可民风十分彪悍,将士也是十二国之中最为悍勇的。

总而概括,因为南朝的地势有极大的差异,因此南朝十二国的国情全然不同,差异十分明显。因此国与国之间时不时会发生摩擦,这几百年来大小战事发生了不少,而最为叫人吃惊的便是孱弱的后梁将一直强盛的陈国打压得起不来这件事儿了。

但是其中的关联对于江漓漓来说根本无关紧要,与在船上的经历一样,这南朝十二国终究只是他不停留的旅途罢了。

后明的码头比起扬州码头来要小上不少,可码头上的纤夫却要比扬州壮实多了,只能说是这些年大隋愈加繁华,百姓的眼光也跟着高了起来,做这等码头上寻活计的人便愈加少。

一把从船上跳了下来,成如是踩在坚实的地面,心里的安全感便生了出来,长长吁了一口气,“奶奶的,终于到了南朝了,若是再在那回龙江上停留半天的话我只怕便肠子都要吐出来了!那驾船的舵手肯定是新手吧,端得是没有半点水平。”

在回龙江的这两日成如是果然是瘦了有十来斤的模样,面黄肌瘦,双眼无神,一副要死的模样。

江漓漓嗤笑了一声,“你也忒没用了些,说起来你还是海边长大的渔民,竟然连这点风浪都闯不过去,难怪这辈子都没什么本事,连追个姑娘都追不到手,也就是打光棍的命!”

成如是脸就苦了,“江漓漓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换个别的话头成不成?”

江漓漓不以为意。

离开码头之后就是一条繁华的街道,虽然比不过扬州胭脂春意暖,可也别有几分景致。

寻了一间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客栈坐了下来,叫了几个荤菜,江漓漓便开始留心起周围的人了,心想着能不能找个人问问路,到底哪条路能通韩国。

成如是这些天在船上根本就吃不下什么东西,就算是吃了也得尽数吐出来,这会儿果然是饿得不行,还没开始上菜就喝了有半壶茶,等到上菜之后更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叫紧邻大隋扬州而学得了几分士子风范的北明人微微有些皱眉。

小二又端上了一盘肉菜走了过来,打着笑脸问好道:“两位

爷,菜已经上齐了,请两位爷慢用,小的这就告辞!”

“等等!”江漓漓叫住了这个小二。

或许是因为江漓漓的口音,这个小二的姿态放得极低。他谄着笑脸,弓着腰问道:“爷,请问还有什么事儿么?”

“嗯,”江漓漓点点头,“你晓得去韩国的路吗?还有,哪里能买卖马车?”

说到韩国小二便微微有些犹豫,“买马车的地方倒是不少,只消出门之后朝东走就能看见不少的车马棚,只是。。。”

“只是什么?”江漓漓十分不喜这种说话留一半的做派,眉头便皱起来了。

看出了江漓漓的不喜,小二连忙回话道:“只是这些年韩国出了不少的怪事儿,时不时发生有魑魅魍魉祸害活人的事儿发生。就直说这一年,大大小小就发生了不下十几起。这还只是说传出来的,更不用说还有许多发生在人烟稀少之地的事儿根本就无人知晓。小的还听闻。。。”

说到这里,这小二放低了声音,“小的还听说,就在今年三月时候,韩国有一个村里,村里人口多多少少有几百人,一夜之间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韩国上下查了有半个月仍旧是没有半点消息!旁人都说啊,这只怕都是鬼魅做的好事儿!因此,如今韩国人基本都拖家带口地往外地跑,从外地去韩国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数都是斩妖除魔的道士,还有不少想见识新奇玩意儿的年轻人,可如肉包子打狗,有去无还啊!小的不晓得爷去韩国所谓何事,不过还是劝劝爷,若无要紧事的话还是不要去韩国,那地方,,害人啊!”

江漓漓对着小二说的话有些好奇,也有些纳闷,心想哪里会有这么多害人的鬼出来横行,难不成是因为韩国之中出了什么事儿?

正思忖这,那小二就又说:“不晓得爷知道这事儿之后还想不想去那韩国,只是咱们客栈为来往旅人备了南朝十二国的简略行路图,可以为爷来一份,无论是去哪里都可以当做参考的。”

“哦?”江漓漓一挑眉,“多少银子一份?”

小二笑嘻嘻地回道:“看爷说的,这行路图值不了几个钱,直接奉送给大人就好,哪里需要什么银子?”

江漓漓地啊你单透,“那便来上一份。”

小二连忙称是,转身走了回去,不久之后就带来了一份地图放在了桌子上,又道:“爷远路至此,若是需要住宿的话直接给小人说就好了,小人必定为爷准备得妥当。”

转头看着成如是那副毫无精神的脸,再看着天色不早,江漓漓便道:“来两个上等房。”

“好勒,爷!”

。。。。。。

成如是果然是累坏了,狼吞虎咽之后拖着身子走到房间里边倒头就睡下了,江漓漓骂了一声拖后腿的玩意儿之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房间收拾得极为干净,床头床尾摆放着助眠的熏香,墙壁上也贴着各类名仕的字画,虽然肯定不是真品,可也能寥做装饰。

房间的整体风格有些像扬州的红楼雅间,虽然有些依本画葫芦

的嫌疑,可也算不错了。

江漓漓没躺在床上,他接着油灯坐在书桌旁打开了地图,地图上粗略地画着各国的位置,写了方位,尺寸,甚至还特地在地图上做了一些特定的标注,例如在韩国与陈国之间的一片大山之中标注了此间强盗匪类甚多,行路应当过分小心!

江漓漓有些满意,心想这客栈还是懂些路数,样样做得极好。

只是看向韩国江漓漓又想起了那小二说起的那件事儿,不免困惑了起来。

原本他听吴舟说起过那韩国之中有一座鬼城,因此对鬼魅害人这种事儿不是特别惊讶。只是没想到此时韩国境内竟然鬼魅横行,更不用说已经害了一整个村子里的百姓!这韩国至少也是一个国家,就算是国内的武人对鬼修没有办法,可也终归有几个习降魔术的奇人异事吧,难道就任由鬼魅在国内横行?

到这里江漓漓忽而想起一件事儿,那小二的字里行间似乎根本就没有透漏过韩国鬼城的任何消息,是这个小二没有提起,还是说根本就不晓得?

江漓漓一时半会想不通透,便一拍养鬼囊唤出了吴舟。

“怎么了?又有事儿?我可给你说,我身上真没有其他宝贝了!”吴舟警惕得很。

“你这人怎么这个小气?不就是用了你一块灵土么?能要命不成?”江漓漓冷哼了一声,“况且那灵土在你身上又没有什么用!”

“成成成,我小气!”吴舟摆摆手,显然是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舌,直接说:“又遇上了什么事儿?”

江漓漓便道:“你说的韩国境内那个鬼城,你晓得大概的方位吗?”

吴舟按着眉心想了有些久,最后无奈一笑,“这个我还真不是很清楚,原因我也给你说过了。不过若是能到那鬼城方圆十里之内的话我应该能有些记忆,不过也不是很深。毕竟十几年过去了,沧海桑田,谁也说不清那地方究竟有什么变迁。”

江漓漓点点头,舔了舔嘴唇之后又问道:“方才小二说如今韩国传出了许多鬼魅魍魉害人的事儿,今年三月一个村子里的人凭空消失,没有半点音信,据说也是出于鬼物的手笔,你怎么看?”

吴舟有些不信,“真有这事儿?”

“骗你我能发财?”

吴舟笑了笑,随后脸色凝重了起来,“我十几年前与我家大人来到韩国的时候没觉得韩国境内有多少乌烟瘴气,不过按道理来说鬼修害人是真没有多少好处!如今活人都说鬼魅害人,其实鬼修还真是不会真真害人,他害人又不会增进自己的修为,反而还会而来降妖师的注目,你说他害人做什么?因此除去真真有大怨气的鬼修,大多数鬼修都只是捉弄捉弄人,必定也不会出现那等害了一个村子的事儿!”

“你是说???”江漓漓眉头微蹙。

吴舟哈哈一笑,“无事,随意说两句罢了,如今凭空猜测也猜不出什么东西来,等到了韩国之后一看便知!”

江漓漓点点头,一挥手将吴舟收回了养鬼囊,随后吐了一口气吹灭了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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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长路无言

雄鸡唱晓,天色微明。

练完刀刚洗浴完的江漓漓收拾好行李之后站在成如是的房门前喊了几嗓子却始终没听到回音,便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将熟睡的成如是直接从被窝里边拖了出来。

成如是先是一脸懵,随后看了看天色止呕大声抱怨,“你有病啊!现在才什么时候?快叫我再睡一会儿。”

江漓漓没惯着成如是,等到成如是又爬回被窝里边之后直接端着一盆水走了过来。

成如是还没有睡着,原先还在想着江漓漓这会儿怎么这么好说话,一睁眼看见江漓漓端来了一盆水之后立马就清醒了过来,好说歹说劝住了江漓漓就要倒水的势头,匆匆地穿上了衣服。

客栈里的小二早就起来了,连忙为成如是打来了洗漱的热水。不过看他微黑的眼圈就能晓得,其实他是被江漓漓练刀的声音吵醒的。

连同饭钱一起付过住宿费之后,江漓漓拿着两个大肉包子啃着,一面朝着这条街上最近的马棚走去。

成如是踉跄地跟在江漓漓后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馒头,心里还纳闷着,胡乱念叨道:“这客栈老板也忒小气了些吧,一个肉包子我咬了这么就竟然还不见肉,端得是奸商!!!”

原本在船上的时候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可这会儿好不容易想将以前没睡的觉补回来却被江漓漓从睡梦中叫了起来,这会儿他整个人还是懵的。

因为马儿需要照料,因此马棚的老板起得也极早,此时正在给马儿整理草料,看到江漓漓与成如是一前一后走过来便连忙迎了上来,“大人,是需要马儿吗?”

江漓漓将最后一口包子吞进嘴里,“我要一辆马车。”

“马车?好勒。”

没多久的时间马棚老板就牵着一辆不大的马车走了过来,“客官您看,这大小合适吗?”

江漓漓点点头,两人谈好价钱之后正欲叫成如是驾车,可看见成如是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江漓漓才遏止住了这个念头。

马车可不便宜,他可不想没上路多久就将马车报废在沟渠里!

虽然这时候太阳才堪堪出山,可南朝比大隋要暖和许多,因此吹来的晨风不觉得冷,倒是觉得有些凉爽。

韩国距离北明有些远,途中还需经过一个后梁国,没有两个月的时间是到不了的。所幸的是南朝的道路虽然宽窄不一,可地图上显示去韩国的道路上没有多少崎岖的山路,只是途中必须经过那陈国,后梁与韩国之间那片大山,若是绕路的话就远了,说不定就得要多上一个来月的路程。

江漓漓不愿改道,可也不愿被一些强盗在路上阻塞许久,只能希望那三国之间的大山里的悍匪能有些眼色,晓得何人是该打的,何人是惹不起的。

一直行驶到中午时分成如是才堪堪恢复了精神,他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才发觉自己在一个车厢之中。微微失神之后挑开车帘露出脑袋来,“江漓漓,咱们去哪儿啊?”

“哟,你可算是醒了,你怎么不睡死呢?!”江漓漓冷嘲热讽。

成如是摸着鼻子笑了两声,“这不是前几日昏惨了么,诶,咱们到底是去哪儿啊?”

“韩国。”

“那儿?”成如是被耳边飒飒的风声吵着了没听大清,或许又是因为有些不肯置信,所以又问了一声。

“韩国!你要是再问的话老子一脚将你踢下去!”

成如是又愣了半晌,皱着眉头说道:“咱们去韩国做什么?你没听那小二说韩国这时候出了事儿么?鬼魅横行,只怕不晓得什么时候就被鬼给摘掉了脑袋,我可不愿意去!”

江漓漓嘿嘿一笑,“成啊,你不去,那你就回去啊!”

成如是转头看着这荒郊野岭,沉默了片刻之后一头钻进了车厢里边,没再吭声了。

江漓漓一把冲进车厢里边将成如是揪了出来,“你还想坐马车?你以为你是少爷?一个臭要饭的快给老子驾马车去!若是撞坏了老子要你的狗命!”

。。。。。。

南朝十二国的疆域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差不多能有一个月的路程才堪堪道了陈国的关口。

陈国与北明的关口之间有一条宽有十来里的大河,听人说这条河名作秀春江,名字倒也是十分诗意,只是不晓得几百年前南朝战乱之时在这秀春江两岸究竟流了多少鲜血入了这秀春江,也不晓得这秀春江两侧的泥土里边究竟埋了多少的尸骨。

而在这秀春江两岸北明与陈国各自修筑了高大的城墙,城墙上有数百名手持尖刀长矛的士兵虎视着来往的行人,只是不多时,这些将士的眼睛就放在了一辆不大的马车之上,只是因为驾马车的那小厮实在是太过惹人怀疑了些,这些将士就不免猜想这马车里边是不是藏着从北明携带而来的黑货?

其实成如是哪里是因为这而满脸担忧,他是看见了秀春江才生了满身的寒颤。

在回龙江上的那些日子着实是给成如是的心里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被北明的将士喝止检查了马车内外之后看将江漓漓与成如是放出了关口,江漓漓没好气地看着成如是,“你能不能有些骨气?看见一条河你就吓成这样?”

成如是不予争辩,他想着今日应当是没吃多少好东西,等会吐了的时候自己应当也不用太过肉疼。

为成如是所庆幸的是连通秀春江两岸的除了来往的船只之外竟然还有一座石桥,不用想,上桥的话肯定是要收钱的。

成如是极为大方地替江漓漓付过钱之后从石桥上通过了秀春江,只不过又在陈国的关口处受到了盘查,这一来就耽误了不少的时间。

江漓漓不由地在心里痛骂,成叫花这人果然不堪大用!

先前就说过陈国被一向低迷的后梁压得有些惨,而进入了陈国之后才发现这话儿其实还是说轻了。街边的店铺十个有七个未曾开张,街道上随处可见乞讨的叫花子,江漓漓冲着成如是笑道:

“瞧瞧看,这些可都是你的同行,你就不可怜可怜?”

成如是脸面通红,晓得自己若是反驳的话只怕要被江漓漓讽刺得更加厉害,于是就没敢吭声,只在心里琢磨着究竟要用怎么样的办法才能叫江漓漓忘记这事儿。忽而想起自己学的佛经里边好像是有这么一招,只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成如是赶出了脑海,他可不想做一个和尚。若是用了这一招之后识海里边的舍利子一发不可收拾的话那可就真真是糟了。

因为道路的原因,江漓漓与成如是并未朝陈国的国都所在的方向前进,而是沿着道路在陈国边缘行驶。而进了陈国有三天的时间之后江漓漓与成如是才晓得原来在关口见到的还算是较为富裕的地方,越是往深处走就越是发觉陈国人真真是穷困潦倒。

从秀春江进入陈国之后的那地儿算是城镇,可从城镇之中走出去到了乡野才能看见陈国真正的窘迫。

不晓得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还是其他,农田之中尽数是杂草,水渠干涸。田野里边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的小孩儿趴在地上掏泥鳅,摸蛤蟆,路边有不少面容黝黑的老人叼着一个指甲长的烟卷用不晓得该如何描述的眼神看着来往的行人。

一路经过,成如是的脸就愈加地难看,眼神之中露出了极为明显的同情之色,明显到只看着道路的江漓漓都已经注意到了。

江漓漓讥笑道:“怎么?还心疼这些乡野村夫了?有这闲心你倒不如操心操心该如何找到一个媳妇,还有该如何还上我的钱!这一路上你尽数是用的我的银子,更不用说你还欠我一枚舍利子!”

成如是嘟囔道:“这时候你说这些做什么?”

“怎么?难道我还是说错了?”江漓漓冷笑道:“既然能活到这个份上就只能说他们没本事,不争气!既然自己不争气那么无论旁人怎么可怜都无济于事!”

“可百姓吃得不就是君主,吃得不就是老天爷吗?”成如是与江漓漓争辩道:“如今陈国君主虽然说不上昏庸,可无能至极!老天爷也迟迟不为陈国降下一场甘雨,这才叫他们颗米无收,这能怪他们吗?”

“百姓吃君主?吃老天爷?”江漓漓哈哈大笑,笑够了之后回道:“你我原本不是百姓吗?你吃过老天爷?吃过君主?此时能坐在马车上俯视这些人是因为大隋的君主给你钱?还是老天爷给你钱?”

成如是不再说话,可脸上明显是不服气!

江漓漓斜着眼睛注意到成如是偷偷往路边一个只穿着一件破烂长衫,瘦骨嶙峋的老人丢下数枚铜板之后嗤笑了一声未再说话。

果然,没多久就只听见身后一阵吵闹声,转头朝后看去,便只见数十个老人扭打在了起来,而被成如是送出数枚铜板的老人已经被其他几个老人打得一脸鲜血,嘴里嘶喊着听不清的话,手里仍旧是捏着那几枚铜板!

成如是怔怔无言,他想说,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马车安然行驶,长路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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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万里行

在漫漫的长路上陈国的经历对江漓漓来说不过是走马观花影,只是成如是的心情无比地低落,这一天他连饭都没吃下去多少,丝毫不像是原本开朗的性子,话语都少了许多。

“怎么了?都说升平盛世佛祖佑人,战乱灾荒菩萨渡世,你这半吊子和尚也想去做一个菩萨吗?”

江漓漓说话历来是这种略带讥讽的语调。

成如是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成如是叹了一口气,“没什么,就只是心里边堵得慌!”

“你堵的慌的时日难道还少了不成?在琼湖的时候这种滋味你不是尝遍了吗?”江漓漓回道,“况且你有闲心为旁人堵得慌,怎么不多替自己想一想?”

成如是没回话,咬着一个早已冷冰冰的馒头,看着周遭破落的景象却始终咽不下去。

如今马车还未驶出陈国,只是现在已经是晌午,天气有些炎热。连天的赶路叫江漓漓觉得身心有些疲倦,便马车停在了一个村子的旁面,生了火,火堆上烤着一只方才随手从树枝上打下来的鹌鹑。

“你说说看,这不怪他们没本事怪谁?”江漓漓随手拨弄着火炽,“就算是地方再穷再没出息,我也能从树上打下鸟来,你也能从水里边摸上鱼。这一路上咱们见过的鸟还少了?路过的小河还少了?可他们还能瘦成这副模样不正是怪他们自己没本事吗?”

成如是从馒头上撕下来一小块放进了自己的嘴里,“也不能这么说,原本他们就是靠着种地为生。如今老天爷生了火气,不降甘露,他们能怎么办?他们又不是猎人,不会打鸟,他们也不是渔夫,不会摸鱼。他们。。。”

还未说完江漓漓就打断了成如是的话,他讥笑道:“我就是天生会打鸟的?你就是天生会摸鱼的?谁不是被逼出来的?你说说看,这都是这副天景,他们竟然还守着自己的半亩地求着老天爷降水,是他们脑子够笨还是他们本就是惰性根?”

成如是哑口无言,半晌之后支支吾吾地回道:“也不能这么说,一国三千,各司其职。他们没有这种本事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应当是要有人来教他们的。”

“这还用教?”江漓漓哈哈大笑,“我六岁就会打鸟,这种事儿难道还需要人教?无非就是精通与否罢了。可就算是再不精通也得去做吧,可这一路上你遇见有几个人在水里边捞鱼,你见过有几人在树上摸鸟?教?你去啊!”

成如是不再争辩,这时候闻着烤鹌鹑的香味儿来了几个五六岁大的稚童,个个面黄肌瘦,漆黑的脸上只清楚地能看见张大着的两个眼白,可怜巴巴地看着江漓漓与成如是,又瞥了一眼火堆上的烤鹌鹑,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还未说明,可意味分明。

江漓漓对这种眼神恼得很,从地上拾起一根正烧着的柴火冲着那几个小孩儿一挥,“滚蛋!”

柴火尖儿上的火焰发出很响的“嗤嗤”声,那几个孩子被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还有一个小女孩儿重心不稳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委屈地抿着嘴,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你跟几个小孩子较劲做什么?”成如是急了,连忙从江漓漓手中

夺下那根柴火将其重新放入火堆中,转头看着那几个小孩儿露出了一副笑脸,“别怕,那个哥哥给你们闹着玩儿呢!”

江漓漓撇撇嘴,不屑地看了成如是一眼,没再理会他,转头继续摆弄火堆上的烤鹌鹑。

成如是抱起了那个小女孩儿,眯着眼睛扮了一个鬼脸将那小女孩儿逗笑之后将手里的馒头递给那个小女孩儿。

手才只是刚刚伸过去,这个馒头就被旁面站着的那几个小男孩儿一把夺了过去,成如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几个小男孩抱着馒头跑开了。

江漓漓嗤笑道:“看见没有?你真以为他们能感激你?”

成如是喃喃回道:“其实仔细一想也能想得通,他们饿得太久了,这会儿肯定是心切罢了。”

江漓漓冷哼了一声。

那几个小男孩跑开之后成如是翻了翻自己的包裹,从里边掏出了几张风干的面饼,撕下半张来递给怀里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连忙抢了过去,匆忙递进嘴里边胡乱啃着。

成如是笑道:“别急别急,慢点吃,慢点吃。有的是。”

只是没过多久,就只听见身后传来了十分密集的脚步声,江漓漓微微皱眉。

果不其然,这会儿竟然跑过来了一大堆的小孩儿,男女都有,甚至还有数十个老人拄着拐杖往这边赶来。

成如是一时之间愣住了。

“大人,给些吃的吧。”

“求求你了大人,给些吃食吧。”

“大人,大人~”

一声声稚嫩的声音响起,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神亮堂着,成如是连忙应道:“好,好,好,别急别急。”

方才成如是刚从自己包裹里边拿出来的几张面饼一瞬间就被哄抢而光,正准备打开包裹的时候江漓漓冷声道:“这些吃食可是你这些天的伙食,若是全都送完了你就等着饿死吧!”

成如是讪讪笑,“怎么会呢?还有很多呢,大不了我少吃一些。反正饿肚子的时日我小时候过了不少,熬得住。”

江漓漓便不再理会成如是,只是极为厌恶地盯着那些所谓的穷困百姓看了一眼,转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烤鹌鹑。

成如是就又从包裹里边掏出了数十张面饼,又掏出了十几个白面馒头,一张一张,一个一个地递给所有伸出来的黝黑、嶙峋的手上,“别急,还有,还有!”

成如是将这些粮食派送完之后就又打开了自己的包裹,却发现自己的面饼已经尽数给完了,就只剩下五六个白面馒头,考虑了一会儿,成如是微微抬头看着江漓漓。

“滚蛋!”江漓漓晓得成如是作何想法,头也不回地骂道:“别打我的主意,我不像你,我小时候可没有饿过肚子,我熬不住!”

成如是极为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咬咬牙,将剩下的那几个馒头尽数送了出去,心想大不了接下来的时候自己在河里边捉两条鱼就好,反正也饿不死。

看着一众人捧着馒头,拿着面饼大口大口地啃着,成如是脸上露出的由衷的笑容。

傻子,江漓漓在心里骂了成如是一声,从包裹里边掏出了一些调味料洒在了烤鹌鹑上

,香味儿就透出来了,惹得那些灾民口水大作,再看自己手里的面饼与馒头就不是滋味儿了。

江漓漓吹了吹鹌鹑,正准备从其上撕下来一块肉的时候忽而听见一声稚嫩的声音,是一个女孩儿,她怯怯地说,“娘,我想吃烤肉。”

话音刚落,就只看见数十双眼睛盯紧了成如是。

江漓漓皱紧了眉头。

成如是看着江漓漓阴沉的脸色就晓得江漓漓心情不算大好,就又看着那数十双眼睛,硬着头皮对江漓漓说:“江漓漓,你看,小孩子嘛,你就撕下一块肉。。。。”

“滚!”江漓漓语调以为平稳。

成如是哑火了,转头无奈地看着那些灾民,正在心里默默酝酿着措辞之时,一个唯唯诺诺的妇人低声哀求道:“大人,小孩子嘴馋。咱们已经一年多没有尝过肉味儿了,您就给孩子一块肉沫儿尝尝吧。”

江漓漓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边慢慢咀嚼,“滚。”

“大人~”

江漓漓侧过脸来看着那说话的妇人,“滚!”

“你这人怎么如此?原先我还以为你们是行侠仗义的义士,没想到竟然是一个没有同情心的铁人!”一个老人拿着面饼大声呵斥道。

成如是晓得江漓漓的性子,生怕他被惹恼了暴起杀人,连忙安抚道:“大家莫再说了,无非就是一直烤鹌鹑罢了,等会我教你们怎么在小河里边抓鱼,保证你们能顿顿有鱼肉吃。”

江漓漓冷笑一声,转头看着那个老人揶揄道:“你且再说一次?”

成如是连忙拉住了江漓漓的衣袖,使劲朝着那老人使眼色。

可那老人没再说话,又有一个面相尖酸的妇人大声道:“怎么?还不叫人说么?你以为一块面饼一只馒头就能填饱肚子吗?我明明看见你的那个包裹里边还有粮食可你竟然不肯拿出来!你不是铁人是什么?!”

方才就是这个妇人一口一个谢谢大人,一口一个大人之恩永世难报,如今竟然是这么一副脸面!

江漓漓只觉得十分好笑,转头看着成如是,“你说说看,是不是他们自己的原因?”

成如是无话可说。

江漓漓猛地将手里的烤鹌鹑丢进泥土里边,又狠狠地将其践踏成了肉泥,这才一伸手抽出了腰间的虎魄刀,朝着那妇人一刀挥下!

就只见那妇人脸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妇人愣了片刻之后捧着自己的脸大声哀嚎,一面跑一面大声吆喝,“杀人啦!杀人啦!强盗!匪类!”

人群做鸟兽而散。

江漓漓嗤笑了一声,不愿在这里多呆,转头看了一眼如木鸡一般的成如是,“上车吧,没甚么好看的,无非就是常态罢了,我见得多了。”

成如是呆呆地上了马车,又呆呆地回过头看着散开的人群又聚集在了一起哄抢那被踩成肉泥的鹌鹑,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他始终是想不通为何佛经上说菩萨渡世之时迎来的尽数都是感激与赞美。

原来佛经上说的也不一定是对的,书就只有几页厚,怎么也不能将这硕大的世界尽数写在其上。

怪不得儒家的极境称作万里行,成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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