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守望者》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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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书生与剑 第一章 少年血性

东宝神州的东部是被称为东夷的离国,而离国的东北部是凡尘的边境——云州。

庙山村是云州一座小村子,人口不过百来口。

村子就紧邻着庙山山脚,距离最近的县城也有数十里路,便是城中的小吏都不愿往这跑。

这倒是让村里人少了些苛捐杂税,加上云州气候适宜,土地肥沃,村里人辛勤劳作,过的也能算是安居乐业。

此时正有几个汉子,农忙之后围在田埂上唠嗑。

“哎,你们听说了吗,村东头秦先生没了!”

“什么!好好一人怎么就没了呢?”

“听说是白天在家遇上贼人入室了。他家宅子离村子有点远,那伙贼人把他一家全给害了,就剩阿梓一个人在南头田埂上玩,才逃了那伙人的毒手。”

“唉,这该死的贼人!秦先生多好的人啊,学问高,脾气还好,出手还大方……”

“谁说不是呢!”

“唉,多好一个人啊,真是可惜了。”

“哎,你们听说了吗,秦先生家的阿梓,好像这里出了点毛病。”一个汉子忽然指着脑袋小声说道。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那孩子好像打那事发生之后,一句话都不会说了。”另一个汉子附和道。

“我听说啊,那孩子好像就跟他爹娘一块住了整整三天,都臭了,一直等到他们家亲戚来了之后才埋下去的。”

“还有这事?”

“那可不,当时不少人都闻到那臭味了。”

“哎呀,这娃子还真可怜啊,小小年纪的就遇上这事。”

……

同一时间,庙山坡上的两座坟前,正站着一大一小两人。

小的那个只有十来岁,面容清秀,皮肤苍白略显病态,身上穿着灰白色麻布衣,头上围着跟白布条,应该是当作孝衣了。

这男孩脸上做出沉稳的表情,眼眶却是通红,眼神愣愣地看向面前两座坟头。

男孩旁边大的那个是个年轻女子,貌若天人。

看面庞只有二十出头,细看却又有一种成熟感,在同一人身上竟然同时兼具了成熟女人的魅力,与年轻女子的活力。

女子身着青色长袍,束着黑色腰带,凸显出她惊人的身材,山川起伏,远比小土坡似的庙山来的大多了。

不过即便如此,却并不会勾起旁人的杂欲,她站在那里,便好似画中人物,与周围略显脏乱的山村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此时那男孩似乎心有所感,偏过身子看向身后的村落。

“阿梓,怎么了?”

名为秦梓的男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又转了回去。

女子看到男孩的表情,又想到自己已故的姐姐姐夫,心中一阵绞痛。

不同于村民们所说的“真相”,女子在姐夫一家出事当天就到了,只是后来为夫妻二人守孝三日,直到今天才正式下葬。

而作为姐夫一家唯一认可的亲戚,她本人其实是一位山上修士。

那天姐夫一家刚出事,她就感应到了,当时就从宗门出发,可是到达之时还是晚了一步,姐姐姐夫已经遇害,只剩下侄儿一人侥幸存活。

刚刚那些村民所传谣言,她自然是听到了,只是现在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思去和那些村民计较,并且她已经打定主意,无论阿梓资质如何,她都要将其接上山去。

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看着火舌慢慢舔舐金黄的纸钱,最后化为灰烬。

接着两人相继在坟前磕了几个头,然后宁沐雪就带着秦梓离去了。

……

作为一位正统的剑修,宁沐雪虽然擅长遁法,但还真不擅长带人,尤其是一个凡人,所以干脆便用上了自己的飞行法器。

只见她从秀囊中掏出一只纸船,向空中一抛就变成了一叶小舟。

小舟看似普通,可秦梓却能看见其上有流光闪现,玄妙异常。

宁沐雪就拉着秦梓上了小舟,接着小舟便化作一道流光,向远处飞去。

整个过程中,秦梓依旧一言不发,刚上来就走到小舟一侧角落坐下。

宁沐雪心中有些苦涩,有有些无奈,为了他的身体,便打出一道法术,让他沉沉睡去。

这道《安神术》不仅可以助眠,更重要的是平稳心神,让他不要过分忧伤。

在梦中,秦梓恍惚间看到了三天前发生的事。

……

三天前

少年颤抖着从田里爬上田埂,迅速擦干眼泪,然后向山里钻进去。

秦梓所在的农田是在村子的南部,附近不远处就是庙山,而他们家,就在村子的东头山脚下。

秦梓在山中绕一大圈,刚好能避过村里人的同时,回到自己的家中。

然而当他沿着山路,远远的能看见自家院子的时候,他却渐渐放慢了脚步,他怕了。

此时的他已经隐隐猜到屋内正发生什么,他想回去,然而他不敢。

少年靠着一棵大树坐下,背对着自家院子,双手紧紧捂住嘴巴,止不住地颤抖,眼泪情不自禁地渗了出来。

隐约间,他似乎还能听到父亲的叫骂声,还有母亲的哭喊声,这让他的情绪愈发激烈。

仅仅是过了一会儿,他止住了眼泪,虽然还是忍不住地颤抖,但却不会再发出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只敢最小幅度的进行。

屋子的门被打开了,然后是院子。

一伙儿人从屋中迅速钻出来,他们行动井然有序,干劲利落,完全不像是普通的贼寇。

只是当他们完全退出院子之后,明显就放松了不少。

其中一个贼人还不忘对最前面的人抱怨道:

“老大,刚刚我要玩那女的,你为什么要拦着我出手?他们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其他人虽然没说,但也大多是类似的想法。

这种杀人的活他们干得多了,侮辱女眷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这一次这女的可比以往那些庸脂俗粉漂亮多了,而且这家男人居然是个练家子,几个兄弟一时不慎还受了点伤,搞得这些贼人非常郁闷,都想拿他妻子撒气,没想到老大居然不让。

最前面的贼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取出一枚已经碎成两半的玉牌,然后冷笑道:

“哼,老三,你以为刚刚我要是不拦着你们,你们还有命?就算能逃得了一时又如何,这家人可不简单,背后很可能有山上背景!”

要知道,在这个仙人存在的世道,万一留下点痕迹,被找到简直不要太简单。

其他贼人明显知道玉牌的神异,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只感觉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

“再说了,这一趟这么大一笔生意,赚的还不够你们玩女人?到时候去了城里还不是想玩什么样的女人都有?非要现在拿命换?”

其他贼人听到贼首的话,引起一阵哄笑。

而在不远处,躲在树后偷听他们说话的秦梓,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贼首等他们笑完,示意几人安静,这里虽然离村子有点距离,但是难免有人经过,万一被人看见脸可就不好了,那些仙人的手段可不是说着玩的。

贼首稍作沉思,便决定让众人分头回去。

这附近多山,几人分开行动根本不可能被发现,即使是被发现了,也可以假装是过路人。

几人明显是常做这种事情,不一会儿就分好队伍,钻入茂密的树林之中。

秦梓站起身,悄然跟在其中两人身后,正是最先说话的老三和老大!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的脑子一片胡乱,却同时也有一种异样的冷静。

盛怒之下,他早已不再发抖,拭去脸上的泪水,就一点一点的想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摸去。

他自幼体弱,与父亲一同练习养生术,现在看似瘦弱,体力可不差,已经勉勉强强能比上寻常成年男子了。

更何况此时,他心中有一股怒火,在不断催促他前进,不只是对仇人的恨意,更是一种几乎吞噬他的理智的怒火。

为了提前追赶上那些贼人,他特地抄了近路。

这些人对庙山可远没他熟悉,都是顺着山势走的,秦梓自幼便喜欢上山玩,早已当成自家后院,手脚并用地从陡坡上山去抄他们近路。

途中摔了一跤,他几乎是从一边坡上滚下来,碰了一身伤,却毫不在意,赶紧躲在路边的灌丛后面。

少年蹲在地上,紧握着防身用的短剑,等待那两个贼人的到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两人的身手应该很好,绝对不是自己这种小屁孩能对付的,更何况……

他看了看手中的短剑,这可不是什么神兵利器,甚至都不够锋利,完全是父亲送他玩的。

越是面临危机的情况,秦梓心中就越是镇定,他的血性,他的一腔热血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爆发的机会。

少年竟然闭上眼,开始冥想。

冥冥中,他似乎来到一个神秘的地方,眼前是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

他回忆着曾在镇上看到的关屠户,父亲曾是他的刀法有庖丁解牛之风。

手中的短剑自然没有太大威力,可若是专挑脖颈之类弱点呢?

少年这样想着,看着眼前光怪陆离的画面,回忆着关屠户精妙的刀法,等待着自己的仇人现身,挥舞着手中的短剑,手法愈加娴熟……

终于,他睁开了眼!

……

当他醒来时,已经到了宁姨的宗门——落剑宗。

落剑宗位于落剑山,落剑山是一座连绵百里的大山,其中有大峰三十六座,其他大大小小山峰不计其数。

三十六座大峰中,又有三座是其中之最,足有数千丈。

这山就算在东宝神州境内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山,位于东宝神洲的最东部,早已超出凡尘王朝的边界,乃是真正的仙家所在。

不过因为落剑宗自身的特殊,落剑山大部分地区都对凡尘开放,秦梓曾经就听父亲讲过这山,还背了不少名人雅士的诗词。

……

宁姨将他带到一座山上的小屋前放下,见他表情还有些浑浑噩噩,似乎是《安神术》的影响还没有消失,便放下两本书,叮嘱几句之后便先离去了。

秦梓艰难地翻下床,拿起两本书,摇摇晃晃地向门外走去。

……

这山不算特别高,但是十分秀气,景色比之儿时常去的庙山,不知要好上多少。

此时他还不知道,这落剑山乃是宗派立身之地,有数位顶级修士以大法力布置了一座无比巨大的聚灵阵,山门内部灵气要比外界浓郁数倍。

如此浓郁的天地灵气,自然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能,不谈修炼事半功倍,单是景色也能使之更添风采。

很快秦梓就来到了峰顶,寻了块石头坐下,环顾四周就是宁姨的宗门了。

秦梓对照着其中一本宗门介绍一一辨认,了解到宁姨的宗门叫作落剑宗,就建在这落剑山上。

落剑山最高峰是庆云顶,相传当年落剑宗开山祖师行至此地,于庆云顶观落日有感,放下手中之剑,剑道更进一步,但从此一生再未真正拿起自己的佩剑,却成为了当时公认的剑道第一人。

落剑山便因此而得名。

后来他在此开宗立派,成了落剑宗的开山祖师。

据说,当年那位开山祖师的佩剑至今还放在庆云顶上。

现如今,庆云顶已成为落剑宗禁地,禁止任何人进入。

并且,落剑宗宗门所有建筑都不能建在山顶,必须矮上不少,用以告诫门人要有一颗敬畏之心。

秦梓坐在大石头上又看了一会儿,找到了还有关于自己脚下这座山的信息。

这座山名为钟秀峰,只说是属于外门长老宁沐雪一脉,之余还有其他什么人,这一脉有什么特殊的,这类信息什么都找不到,想来这本书应该只是给外人看的,门内弟子想要了解还有其它途径。

又翻了一会儿,大致了解了宗门的情况,秦梓将这本宗门介绍放在一边,换了另一本《导气决》。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本仙家典籍,据宁姨所说,这本是几乎最低级典籍,很基础,有些游方道士都在用,但他心中还是难免有些激动。

他闭上眼,想起了父母的死状,想起曾在村中见到的葬礼,想起那一天……

信念逐渐坚定,他睁开眼,正式决定踏上修行之路。

翻开书,这次他并没有像前一本书那样细细品读,而是非常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完全没有去尝试书中记载的法门,就好像是只打算把书中的每一个字都看一遍。

不一会儿,一本《导气决》就已经被他看完了。

一般而言这种阅读是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的,不过秦梓并没有打算再读一遍。

少年把两本书都放在一边,盘膝坐在石上,五心朝天,收敛心神,闭眼尝试入静。

这一系列操作他似乎很熟悉,很快就平稳下自己起伏不定的心神,入静成功了。

此时他的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

可是,少年的感官又有一种异样的敏锐感,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又好像什么都能“看见”。

接着,他的部分意识开始逐渐上升,就好像整个人都向上飞升,但同时又能感到自己正坐在原地。

这种感觉非常的奇妙,就好似一个人分成了两半,一个坐在原地,一个向上飞升。

秦梓保持着这样的奇怪状态,不一会儿,突然“看”到前方传来光亮,竟是飞升的那半意识来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世界。

这世界中充斥着各种颜色各异的、形状更是无比怪异,同时还在不断散发出光芒的物体。

看上去就像是是某种东西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道看似怪异,细究又非常和谐的“某种东西”。

然而,他和那些光芒之间隔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

他能感到灰白雾气那边有更加广阔的世界与无比丰富的“光”,然而每当他想伸手去触碰那层雾气时,明明近在眼前的雾气却又像是很远,无论他走了多久都够不到。

对于这一切他已经很熟悉了,没有在灰雾上多花时间,直接将目光投向自己身边没有被雾气笼罩的光点。

说是光点其实也不对。

那些光乍一看是一点一点的,细看又好像无比庞大。

或者说,若是有其他人能到这里来,可能只会看到无数光点,但在秦梓眼中却可以看出那些光点其实是一些非常庞大,颜色奇异的光,与灰雾之外的场景十分相似。

少年仔细查看了光电的数量,不出所料,相比他前几天来到这里的时候,此时这些光点又多了不少。

他伸手去触碰其中一个,同时将心神传入其中。

霎那间,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传入他的脑中,让他瞬间就知道了这道“光点”代表了什么——

《安神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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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书生与剑 第二章 灵域

通过一种非常玄妙的方式,秦梓一瞬间就知道,这颗光点代表了宁姨之前在小舟上对他使用的一道法术。

甚至当时小舟上的场景,都以一种奇妙的方式直接印刻在他的脑中,

要知道,以宁沐雪的修为,秦梓不可能在她面前装睡,所以那个时候他是真的睡着了。

但是,即使是睡得再沉,人只要还活着,就会不自觉地从外界获取信息,只是大部分时候这些信息都被大脑所忽略,而秦梓现在的状态,就是根据这些信息还原出当时的状况。

他能猜到,正是因为这道法术,他之前在小舟上才能睡得那么安稳。

同时,这道法术想来也有平复心神的作用,若非如此,他此刻绝对做不到如此冷静,恐怕刚刚的入静也要难上不少。

的确如此,这《安神术》看似只是一个助眠的法术,其实别有乾坤。

这是一道很高深的法术,其中似乎涉及到人体的精神或灵魂之类秦梓现在难以理解的东西,加上宁姨显然只是用了其中一小部分,甚至极有可能只是残篇,秦梓自然难以得知这法术的全貌。

可随着他心神的不断投入,那光点慢慢地开始变化。

秦梓仔细观看那光点的变化,竟然渐渐领悟到了《安神术》的一缕神髓!

虽然缺少基础,不得法门,想要施展这门法术是不可能的,但对于任何一个只“见”过一次的人而言,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日后若是有机会得到了这法术的法门,加上今天领悟的神髓,想来秦梓便可以轻松学会这门相当高深的法术。

即使是没有法门,日后修为加深,对修行的理解更加深刻时,也能领悟出类似甚至是更好的法术!

也许是之前的《安神术》的影响还在,少年并没有表现的太过兴奋。

知道这门法术对自己暂时无用后,他又将心神投向另一颗光点——

《导气决》

就像是秦梓在《导气决》中所看到的知识全部整合在一起,形成了这道光点。

随着秦梓心神的投入,这道光点也开始衍化。

它并没有显示出文字或是运功路径,而是光芒不断变化,呈现各种怪异的形态、颜色,甚至有时会分成许多部分相互组合、变化。

若是旁人来看只会头昏眼花,但在秦梓眼中,这些形态,以及它们之间的排列、变化,冥冥中就像是知识本身。

从它的衍化之中,秦梓“看”到了《导气决》的各种内容。

这些内容就是秦梓在书中所读到,或者说强行记忆下来的。

现在它们通过光点衍化的形式出现,原本感到云里雾里,只能强行记忆的知识竟然慢慢清晰了起来。

这让秦梓对这些内容有了一个从里到外,全面到每一个细节的理解。

不知过了多久,光点停止了衍化,慢慢恢复原样。

这代表秦梓已经将这次读书的收获完全领悟,接下来再观看衍化就很难有什么效果了。

也许在以后的某一天,随着秦梓的灵光一现,光点会衍化出新的内容,但那就需要以后积累更多的知识了。

毕竟,天才的想法从来都不是凭空产生的,都是建立在大量知识的基础上。

秦梓正打算慢慢梳理一下这次观看衍化的收获,忽然感觉一阵虚弱,眼前一黑,接着是一种下坠感,然后,两道意识重新融合在了一起,原本那种一分为二的割裂感也随之消失。

慢慢地睁开眼,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秦梓吐了口气,呢喃道:

“过了三息啊……”

话还没说完,他又感到一阵虚弱,眼前一花,向后栽倒。

命运像是在跟这个年仅十二岁的男孩开玩笑,刚让他家庭遭遇变故,当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迈出那一步后,又要夺走他的性命。

男孩就这样躺在地上,浑身抽搐,并且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无力……

对于他身体的状况他自己却并不了解,他能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渐渐剥离,在这样的时候即使是保住最后一点理智也几乎耗尽他的全力。

‘好困……’

‘我要死了吗?’

‘要不就这样睡会儿吧……’

‘说不定这次能梦到爹娘……’

‘就这样睡一会儿吧……’

……

‘不行!’

‘不能睡,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就在死亡即将来临之时,原本已经沉寂的心神再次活跃,少年在面对死亡之时展现出一种惊人的执着。

‘集中,集中,集中……’

伴随着自己拼命的集中精神,意识竟缓缓地清晰起来,耳边能听到自己微弱且不规律地呼吸声,更多的是一种令人烦躁的耳鸣声。

此时,男孩就像陷入一种类似鬼压床的怪异状态,他可以思考,但无法驱动自己的身体,将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一起,也只能尝试弯曲一根手指。

然而他现在的意志根本不足以支撑这样的动作,刚一尝试,差点就意志崩溃,直接昏过去。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强行集中精神的效果变得越来越弱,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正在缓缓消失,死亡正在一点点降临。

数着自己生命的倒计时,他想到了自己的爹娘,突然就不是那么怕了,甚至有一些期待。

‘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感知不到,什么都想不到,连自我都会消失。’

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秦梓突然又是一阵心慌,死亡的恐惧再次笼罩这个男孩的心。

如果是几天前,他大概会直接接受了这份宁静。但是现在,他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宁姨对她那么好,修仙似乎也很有趣,落剑宗也很漂亮,这世上还有很多美好、很多希望……

他还没和宁姨道谢,还没好好修炼过一次,还有好多书上提到的美景没有看……他的生命还有很多遗憾。

他不想死,他想长生!

现实是绝望的,对于现在的处境他无能为力,意识再一次慢慢消散。

可是,面对这种无力感,秦梓却并没有感到绝望,反而挤出一点嘲弄地笑意。

你以为,我会就这样放弃?

“阿梓——”

就在这时,一阵急迫中带着恐慌的声音从远方传来,秦梓心中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就这样任由意识慢慢沉寂……

……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宁沐雪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堂内。

落剑山范围很大,落剑宗门人却没有太多,所以对于门内干事,或天赋很高的修士,待遇都会非常好。

宁沐雪年仅三十便成为外门长老,自然是因为她自己天赋极高。

几年前她就以二十出头的年纪完美结婴,从原本一名有点天赋的普通弟子,一举成为整个修仙界都赫赫有名的绝世天骄,更是凭借其惊人的实力赢得了“落雪剑仙”的美誉。

要知道,凭她的美貌,若要称一声“仙子”,绝对不会有人质疑的。

然而她却被旁人尊称为“剑仙”,就是因为其实力之强更在美貌之上。

对于这样的天才,即使是落剑宗这样的顶级大宗,也会倾力培养。

现在她还只是个外门长老,甚至修为在外门长老中都算不得顶尖,但却没人敢小觑她。

毕竟能被宗门里没几个傻子,几乎每个人都知道,这位外门长老不过是挂职,人家早已内定了内门长老,甚至是大长老的,其地位当与内门长老等同。

甚至有传言称,宗主最近有意将她视作自己的接班人。

此时,这位名震天下的“落雪剑仙”一言不发地听完了一名外门执事报告。

这类执事说是不同于普通弟子,其实不过是处理一些“山下”杂事的头头,甚至只能算是半个“山上人”。

所以执事在面色冰冷的宁沐雪面前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冲撞了眼前这位大佬。

“宁长老,您吩咐的事已经调查完毕了。”

“已经确认那伙人不是周围任何一座山寨手下的,而是离国内乱的叛军残党,我们的人已经去过了,没留活口。”

“出现这样的事,是周围那几伙土匪办事不利,我们的人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这最后一个就是执事的自作主张了,算是为了讨好宁沐雪,至于他说的教训到底是什么,谁有回去在意一些蝼蚁的死活呢?

宁沐雪面色冰冷,抬头看了一眼那名执事,最终一句话没有说,又低下头,伸出修长纤细的手指不断敲击桌面。

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她心中愤怒到了几乎要爆发的程度。

底下的执事不敢私自离开,更不敢出声打扰,只好低着头站在底下等大佬发话。

忽然,宁沐雪感到心头一慌,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快要失去,一种强烈的心虚感随之而来——

上一次这样的感觉就是在几天前!

她猛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运转法力,连用几种遁术向外飞去。

若是有眼光毒辣之人在这便会发现,她这几手遁术用的无比自然,并且几种完全不同的法术几乎同时发动,彼此之间还能做到相辅相成,使速度更上一层,绝非寻常元婴修士能做到的。

此时,宁沐雪几乎是动用了自己能用的所有手段,若不是宗内有大阵限制甚至要动用仙剑破空前行。

饶是如此,她还是觉得太慢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

长老办公堂到钟秀峰不过十几里,对于宁沐雪这等修为的修士而言,不用片刻便能抵达。

她在很远出,就能看到一个男孩倒在峰顶,身体蜷缩在一起。

这男孩自然就是秦梓。

她的速度再次加快,几乎一瞬间就到了阿梓身边,立即调动体内元婴,将灵气转化成一股生气,一丝丝的慢慢输进阿梓体内。

这一手灵气直接转化成生气的手段绝非元婴期修士所能使用,她虽然天赋异禀,但强行使用还是会负担巨大,只能靠意志强行支撑。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她体内的灵气快竟要消耗一空,再继续下去几乎就要跌落一个小境界。

不过好在,秦梓终于缓过气来。

见阿梓的情况终于稳了下来,宁沐雪也松了口气。

想要去扶他起来,却一个踉跄,自己差点摔倒。

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的法力已经挥霍一空,只好原地打座,运转心法,恢复了一点法力,然后便用搬移之术将阿梓带到木屋里,扶他在自己的床上睡下。

……

钟秀峰旁的一座山峰半山腰处,茂密的树林之中,一只通体雪白的蜘蛛静静地注视着这里,直到宁沐雪出现之后,它才慢慢隐入阴影之中。

……

在一旁仔细守了一会儿,确认阿梓已经无事后,宁沐雪才终于放下心,转身离去。

事实上,这个时候秦梓已经醒了,宁姨自然也知道他醒了,所以才能确认他平安无事、安心离去。

而他呢,害怕宁姨询问,所以装作没有醒来,宁姨也很贴心的没有多问,只是临走前念叨了一句:

“真是的,都不会注意自己的安全。”

这一点提醒已经很明显了,意思是宁姨知道他有秘密,且不会过问,但不过无论他要做什么,都要注意自己的安危。

这让秦梓感动不已,虽然从以前到现在,自己对这个神仙小姨并没有太多的印象,但是宁姨对自己的关心,却是很容易看出。

其实,若是之前宁姨问了,他大概是会直接将自己的秘密告诉宁姨。

毕竟在这之前他都觉得这一切是自己的悟性极强,加上对宁姨十分信任,所以就算宁姨不问,过段时间或许他就会像其他孩子求家长夸奖一样,把自己的“天赋”告诉宁姨。

但是,就在刚刚自己意识涣散的一瞬间,一股极其玄妙的信息传入他的脑海之中,让他决定至少暂时对她隐瞒自己的秘密。

看着宁姨远去的背影,阿梓没有一点困意,偏过头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房间里响起他低沉又略显稚嫩呢喃:

“灵域……”

前面一章已经暗示了,秦梓灵感很敏锐(即村人议论后下意识回头的那块),那么血亲出事时的感觉他其实已经知道了,所以才敢放心作死,就是知道宁沐雪会保他。

同理也不难猜到,父母死后他为什么会有内疚感,很有可能是父母出事时,他就猜到家里有危险,但他没有回家,而是自己一个人躲了起来(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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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书生与剑 第三章 落日

宁姨将阿梓带回房间时,已是午后,等他一觉醒来,天色开始昏暗。

刚醒来时,秦梓就感到一阵饥饿。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吃的虽然不多,但是饿的很快。

之前几天都没怎么吃好,今天更是一口饭都没吃。

虽说之前宁姨渡给他不少生气,可以慢慢滋养他的身体,但肚子里空空的,总归还是有点不舒服。

好在宁姨不愧是宁姨,早就想到了这点,让人准备好了食物放在桌上。

秦梓走到桌前,发现这些饭菜竟还热着,如同刚出锅时一般。

他现在还没有真正开始修行,什么都不懂,也自然难以发现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以为这是仙家法术的神奇之处,可以保持饭菜的新鲜。

可换做修为高深之人便会发现,这是一道法术,同时也是一座阵法。

这道法术十分基础,就是山下的那些游方道士也能施展的火球术。

但是常人施展只能放出一团火,若是用来加热,控制不好力度,怕是要把这些菜都给烧焦了。

然而此时秦梓所看到的,不但威力控制的恰到好处,加热时间也非常持久,这么长时间的加热也没有把菜烤干,单是这一手细致入微的掌控力就非常难得的了。

但若是仅仅如此,只能说明施术者的基础非常牢固,但这同时也是一道阵法。

几只碗,一双筷子,最简单的事物,最简单的“势”,对方竟能完美利用,将一道小法术改成一道阵法。

阵法以原本的法术为基础,加以修改,再利用桌上碗筷的格局,借其势,形成一道无比简单却又极为难得的阵法。

这并非是需要多高的修为才能做到的事,但要真正施展却很少有人能想到,可见那施术者不仅基础非常牢固,对于阵道也是拥有十足的灵性。

要知道,在阵道上,灵性可是比天赋还要重要。

有的人能学会不少阵法,自己却难以创造出一道,甚至不少所谓的“阵道大师”,一生只能创造出比自己修为低一等甚至数等的阵法,这就是缺少了阵道灵性。

可如今那位给秦梓送菜的人,居然有如此灵性,若是被旁人知道,那必然是要当成“祖宗”供着的。毕竟只要不出意外,日后便至少是一位“阵道宗师”,还是那种远超同阶的“阵道宗师”。

不过这一切此时的秦梓还不得而知,若是知道他必然会对那位“送菜人”更加重视。不是为了对方的实力,而是他以前从话本中看到,这类懂得藏拙的,不是大佬就是主角。

……

落剑宗上的饭菜都是这样,十分清淡,但是极有营养,毕竟虽然修仙者不忌口腹之欲,但落剑宗整体还是强调清心寡欲的。

吃饭的同时,秦梓还梳理一下刚刚作死的成功。

这是他的一个习惯,他不喜欢让脑袋放空。父亲从小就教他多动脑子,所以他习惯一心二用,一边做事一边思考一些其他事,也算是他远比其他孩子成熟的原因之一。

当然,对于一个十岁便要下田里帮忙干些农活的乡下孩子,其实没有所谓的“变成熟”一说的。

更何况秦梓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从小就被父亲教育很多道理,虽然很多现在都难以理解,但都被父亲要求强行记忆,待到日后就懂了。

你可能会觉得哪有住在乡下的“书香门第”。事实上,这种家庭现在非常多,大多是一些对官场彻底失望的官员,他们的做官经历让他们不缺钱财,所以就找一处乡下隐居起来。

秦梓的父亲秦正阳曾是离国名臣,以其博学与宁折不弯的气节闻名。

后来他一家被害的消息传到京城,引起不少文人为其扼腕,不少诗人才子都受过他的指导,纷纷作诗悼念他。这也使得后来秦梓到京城听说这些诗的时候内心非常复杂。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放在这里将倒不是想水字数,主要是想交代一下前面没写的背景。

‘这次‘观星’的收获似乎比以往大一些’

“观星”是他自创的名字,用来形容自己观看那种光芒的衍化,从这边我们也可以看出,之前那种诡异的状态秦梓肯定不是第一次了。

‘嗯,收获是大了,反噬也不小。’

‘不过我总感觉这不是反噬,而是自己承受不住压力。’

‘嗯,宁姨给我治疗之后,除了头还有点昏,也没什么不适了,似乎没有对身体造成直接损失’

‘这意味着现在不能继续,但若是以后修炼加强身体之后可以再试试。’

‘不过这次倒是没有出乎我的意料,涉及修仙层面后,得到的知识明显层次变高,这样风险也变得更大了’

想到这,这个十二岁的孩子此时小脸都皱在一起,显得有点滑稽。

‘《安神术》我现在肯定用不了,而且我有预感,这道法术的层次一定非常高,这次观星明显让我得到了某些有些虚幻的感悟……嗯,现在基础太差了,就算了解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只能以后再说了。’

‘倒是《导气决》,我感觉我现在已经差不多学了大半了,若是当时仔细看点,想来就能完全掌握了。嗯,要是看的再仔细点我可都撑不到宁姨过来。’

想到当时的场景,阿梓又是一阵后怕,之前父母出事时他虽然心有所感,但并没有直面危险,而这一次,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

想到死亡,他心里又是一阵荒凉,既是对父母的死,也是对自己日后也必然会死的宿命。

这个念头一动,便一发不可收拾,直到他回过神来,后被早已被汗水打湿。

他急促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让自己的心绪努力稳定下来。

这些天所见所遇的一切都在加深他对死亡的恐惧,也在加深他对长生的执念。

想到他的目标,他渐渐地稳定了下来,即使是光听名字就知道几乎不可能的目标,但是他还是会一往无前地向前进。

因为他不想死,他想要长生!

其实他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刻意的无视长生与永生之间的区别,这是他对自我的保护,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想到这些,他也没有胃口吃下去了,便干脆放下筷子,出去走走。

……

外面已经快是日落时分,他心头一动,决定去钟秀峰顶看看,去遥遥地看看有些传说中的东西。

宁姨之前给他的宗门介绍上,有这样一段记载:

“落剑宗祖师,于庆云顶,观落日有感,悟无上剑道,自此放下手中之剑,以无上剑意,覆压一世……”

秦梓现在去不了庆云顶,便决定要在钟秀峰上,看一次所谓的日落。

……

峰顶离小屋距离不远,想来宁姨没有把屋子建在峰顶,也是有“心存敬畏”的意思。

事实上,落剑宗一直是把“心存敬畏”当成是自己宗门的训诫中最重要的一条,因此,落剑宗虽然名震天下,乃当时仅有的顶级宗门,门人却多谦逊,少有一些盛气凌人的感觉。

这也是落剑宗能够收到修仙界绝大多数人认可的原因,寻常修士如若与落剑宗弟子发生冲突,大多愿意让一步,与落剑宗结个善缘;当然,落剑宗弟子也不会咄咄逼人。

也是因为这样的训诫,落剑宗弟子陨落数相当少,因为大多数弟子都喜欢自己磨砺剑心,除了斩妖除魔,很少与人冲突,也很少主动争夺什么机缘,算是修仙界有名的“佛系”门派。

此时秦梓站在钟秀峰顶,环顾四周,风景极好。

宗门内云雾缭绕,令人很难想象时间会有如此美景,只能是天上仙境。

落剑山的云雾,在落日的余晖下,染上一层层金色,如金鳞乘风雨扶摇而上。

这是修仙界有名的美景——落剑日落。

天下各洲无数人都特地乘坐洲界摆渡来此观看的日落。

传闻中有无上见到传承,每年都吸引着无数剑修的绝景。

看着这样的美景,秦梓的心中莫名地有些感动,他睁大眼睛,想要抓住那一闪而逝的某一个瞬间。

忽然,他心有所感,向东方望去。

落剑山的东方,是一望无尽的大海。

从东向西转换视角,天地似乎都变得无比平整,更高远的天空上,云层从西边开始被落日染成红色。

终于,在它即将投入大地的那一瞬间,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一片赤色,赤色又在短短的一瞬间消失,接着,黑暗开始笼罩整个世界。

那一瞬间,秦梓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听到父亲讲述落剑山落日美景时,曾向父亲询问那落日的具体样子。

那时候,秦正阳斟酌了很久,才说道:

“如同一道剑光,一闪而逝。”

……

夜晚的落剑宗同样灯火通明,宛如元宵的夜市一般,别有一番风味。不过秦梓并没有欣赏这美景,而是愣愣地看向那轮大日落下的地方,久久无言。

过了许久,他又转头看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庆云顶。

他的目光好像看穿了层层云雾与庆云顶的无数禁制,看到了那位开山祖师放在峰顶的佩剑,然后露出了悲哀的苦笑。

转头看向太阳落山的位置,最后苦涩地笑道:

“这一剑谁接得住啊。”

……

在不知何处的一座直达天际的高山之上,有一座小小的亭子。

一道小巧瘦弱的身影,孤零零地坐在一条长凳的一端。

她仿佛坐在世界之巅,整个世界都能收入眼底。

那道瘦小的身影坐在那,与她面前宏大的美景形成强烈的反差,好像整个世界重量都压在了她瘦小的身躯上,而她本人却并不为之所动。

在她的面前,一只通体雪白的蜘蛛,慵懒地卧在她的脚边。

清冷却又温柔的月光洒满人间每一个角落,让整个世界都带着一种朦胧的美感。

那少女安安静静地看着月光笼罩着的世界,她就像这月光一样,清冷,让人难以接近,却又带着最能温暖人心的柔情。

看了一会儿,她调了个身子,慵懒地伏在一旁的石桌上,伸出一只纤细柔嫩的胳膊,支在桌上,拖着香腮。

少女将她的目光投向东方,露出一抹淡淡的,令众生为之倾倒的绝美笑意。

“这一剑,敢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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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书生与剑 第四章 第一次修炼

第二天,秦梓卯时便起床洗漱好了。

值得一提的是,对于山上之人,筑基之后,抱一守中、疾病不生、污秽难侵,此时已经不是特别必要洗漱。

更别提金丹之后,延年益寿,色反童颜,在凡人眼中已经能算是“仙人”了。

不过需不需要是一回事,修士也是从最开始的凡人升上来的,大多保持着凡人时的习惯。

这些习惯大多是要到修炼有成之后,寿元长久,动辄闭关几十上百年时,才会慢慢消失。

不过对于一些爱美的女仙而言,这些习惯很多都一直保持着。

宁姨虽然打扮不多,但到底还是女人,天生爱干净,房里备着一些洗漱用的小法器。

加上阿梓此时不过十二岁,还没什么男女之分,就算有也能力不足,自然也不会在意。

洗漱完之后,阿梓就又跑到峰顶那块石头那儿,准备第一次修炼《导气决》。

直到现在他还有些疑惑。

看书上那些孩童刚开始修炼时,都会有长辈在旁护着,怎么到了宁姨这边,竟然一句话都没提,甚至昨晚他跟宁姨提到这事时,宁姨只跟他说让他自己随意。

不过,他心里总是相信宁姨的。

昨天他去灵域尝试观星,没办法提前告诉宁姨,只能期望遇到危险能够凭借血亲之间的感应,让她及时赶来。

而今天的修行则不同,不仅危险小很多,而且经昨天一事后,宁姨那边肯定也会多注意一下。

就算发生意外,宁姨也一定准备了后手。

……

《导气决》是一本练气期的法决。

而练气就是修行的第一步。

人乃是万物之灵,为天地所钟。

但人也同时可以是非常孱弱的。

上古之时,混沌生万族,彼时的人族因肉体孱弱,沦为最下等的种族之一,直到后来,有圣人出世,开创了修炼之徒,人族才战胜其他种族,成为天地之主。

练气就是圣人开辟的修行之路中的第一步,用以炼化天地灵气,滋养肉身,同时借助天地灵气,开辟气府,到了圆满就可以凝聚灵气,尝试液化,然后步入筑基期。

这是修行界的普遍观点。

《导气决》中的法门十分简单,就是教人如何感知天地灵气并导入体内,最难的一步也不过是感知灵气之前,要做到所谓入静听息。

入静是修行的基础。

凡人内心浮躁,所以难以感受灵气,必须要学会入静。

就是号称以力证道的武夫,想要突破先天,也要学会入静。

不过这一步对秦梓而言不算什么难题,一来他年纪还小,杂念少;二来他小时候时,体质不好,父亲就教了他一套养生功,其中就有入静;再加上有这些年进入灵域的经验,他现在甚至已经能做到不打座,便可入静。

至于听息,也称作听炁,其实就是去感知天地灵气。

听息自然不是真的用耳朵听的,而是去感知。

灵气不是一种物质,但却是真实存在的,能为人心的力量所操控。

听息,就是用心去“听”,去感应灵气。

不过听息这说法还真和耳朵有点关系——据《导气决》上所说,当人的耳窍炼化时,便可以更加轻松地感受到灵气。

当然,这一切还离秦梓很远。

他盘坐在石上,五心向天,很快就抛弃杂念,轻松做到入静听息。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也与他此时念头通达有关。

昨日他面临死境,直面死亡,正视自己心中的恐惧,同时也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以明确的目标冲淡了亲人逝去的痛苦与迷茫。

这并不是说他已经不会感到悲痛,只是人有保护机制,不可能因一件事而悲痛太久,尤其是当全神贯注地做某事时,心中的悲痛会少很多,只有到夜深人静时,再次会想起逝去之人,悲伤才会再次涌上心头。

若是他如今还保持此前的状态,不说难以入静,但至少不会像这次这般轻松自然。

慢慢地,秦梓进入了状态,他感到他四周的天地间充斥着“某种东西”。

那些东西极多,而且一直在保持运动,像一个个顽皮的孩童。

这种运动也不是完全无规律的,它们大都汇聚成一股股“河流”,在天地间四处移动。那种感觉就像是气流的运动,也难怪“灵气”二字中有一个气字。

随着秦梓心神微动,天地间的灵气也受到了号召。

那一股股“河流”中又分出不少支流,向着秦梓的方向汇聚而来,然后慢慢渗入他的体内。

感受到这一幕,秦梓保持入静状态,嘴上却不自觉地挂起一丝笑意。

……

远处的长老办公堂内,宁沐雪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良久,她缓缓睁开眼,叹了口气:

“唉,你若是完全没有一点天赋还好,如今这般,不说你肯不肯放弃,便是我也忍不住想试一试,只是最后结果……”

她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神情略显无奈:

“来人,给我去藏经阁找一位传道长老……”

话还未说完,她又顿住,想了想,道:

“算了,我亲自去找沈长老。”

……

钟秀峰顶的阿梓此时还不知道他的宁姨为他做了什么,他正在沉迷于修炼的感觉。

《导气决》能导入的灵气十分有限,对于秦梓这种天生体质较差的人来说恰到好处,略感疼痛,滋养肉身的效果最好。

他运转了几遍,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极限,便干脆不停地运转《导气决》。

若是宁沐雪此时仍然在观看秦梓修行,便会发现,秦梓第一次施展《导气决》,效果好的不可思议。

这不是说他观星所得让自己对《导气决》了解十分深入,施展法决一次成功,而是他“导气”的量有问题。

第一次运转法决,他导气的量就是比较大的那种,而随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运功,他的效率越来越高,导气入体的量也越来越大。

这些灵气还没有经过炼化,难以人为控制,只能任由它们在经脉中自由流动。

这样做是难以炼化关键窍门的,每一座窍门都需要大量的灵气冲击,而这种自发流动太过均匀,根本不可能完全炼化窍门,这也是一般到了筑基期才能炼化窍门的原因。

然而此刻,越来越多的灵气自由流经他周身,经过窍门所在,竟然对这些窍门产生了微弱的炼化作用。

虽然这种作用根本不足以炼化窍门,但久而久之却可以使他的感知、肉身远超其他练气修士。

事实上,这是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

人的丹田之处,其实就是未开辟的气府所在。

练气修士导气入体,汇聚到丹田,就是为了开辟气府。

等到气府开辟,便是练气大成,气府稳固,其中灵气凝聚液化,就能算是筑基修士了。

然而就算是练气大成,甚至是筑基修士,也做不到这样源源不断地吸收灵气,炼化窍门——因为每个人的气府都是有限的。

寻常练气修士,导气达到一刻就可以算是天赋异禀了,哪能像秦梓这样源源不断地导入灵气,到现在已经超过一个时辰了。

当然这也不是意味着导气时间越长越好。

修仙界何其之大,也不乏那种能一次导气半个时辰,甚至更久的修士。

这些修士说起来气府比常人更大,但若是天赋不够,气府越大反而成了拖累,于修行有害无益。

这些秦梓现在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导气决》上说,导气入体,灵气自流,汇入丹田,这是有修行资质的象征。

此刻他正为自己可以修行而高兴呢。

其实从不久之前开始,灵气导入量不断加大,对他的身体造成压力也不断变大,若是换作其他孩童,早就疼的嗷嗷叫,秦梓现在也时不时疼得龇牙咧嘴。

不过他总觉得这种压力对身体有益无害,所以一直在忍着。

终于,随着疼痛感的不断加强,他忍不住了。

冥冥中有一种直觉告诉他,继续下去收获盛微,对自己身体有害无益,不宜继续。

他也是洒脱,干脆站起身拍拍屁股,从石头上蹦下。

这一蹦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真的变强了一些。

虽然也有之前身体太弱的原因,不过还是不得不感叹修行的神奇。

念及于此,再看钟秀山的风景都觉得美了不少,干脆也不修行了,秦梓决定在山上到处跑。

他虽说是出身在书香门第,但到底还是在乡下长大,别的不说,玩起来是真的在行。

就看他一个人在山上到处乱跑,嘴里还喃喃自语,自导自演一些降妖除魔的故事。

看他这副样子,好像和爹娘去世前没什么不同。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已经走出了爹娘去世的阴影。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只是暂时地放在脑后,也有一些自己故意不去想。

其实每个人都是这样,从来没有人能够走出这种阴影。

亲人的去世就像是在我们的心中挖了一个洞,而长大就是故意不去看这个洞,只有在夜深人静时,独自躺在床上,还能感到心里空落落的……

……

之前事情比较多,加上也没这个心情,他没有好好地在钟秀峰上好好看看。

今天有这时间,自己第一次尝试修行就“修行有成”,他便打算在山上到处乱跑。

他从小就喜欢跑山,年幼时既是锻炼,也是娱乐;现在体质好了不少,到了下午时,他已经把这山上看了个七七八八……

行至半山腰时,他发现山腰上还有一件小屋。

这屋子的样式与宁姨的类似,不过门口点缀着不少花花草草。

秦梓想到宗门介绍上说的,钟秀峰属于外门长老宁沐雪一脉,想来这屋子的主人便是这一脉的其他人。

他刚想上去打个招呼,忽然想到自己曾经看到的话本中,有过仙人闭关修炼,被外人意外打扰,最终走火入魔的情节。

想到这里,他赶忙顿住脚步,气都不敢喘一下。

然后他憋着气就这样倒着后退。

等退出老远,看不到屋子时,才敢轻轻地喘气,略带后怕地看了看目无的发型,仍不敢出声,又一扭头,风风火火地向其他方向跑去。

……

山腰的小木屋内,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看着他的怪异举动,故作老气横秋,又难免有些奶声奶气地叹道:

“唉,师父怕不是带回来个小傻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不着痕迹地把一个布置在门口的一道吓人的小幻阵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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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书生与剑 第五章 沈硕

第二日卯时,秦梓准时醒来。

洗漱完毕之后,他正准备继续去峰顶的石头那儿修炼,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主要他现在也没有单独的住所,而且感觉这种在山顶打座很有格调。

当他出门的时候,却撞见了正巧回来的宁姨。

秦梓这几天都是住在宁姨的屋子,宁姨则干脆没回来休息过,毕竟对她这种修为的修士而言,这种睡觉都是可有可无的。

秦梓大概能猜到今天要做什么,按捺住心中的兴奋,脚步比以往轻快不少。

“宁姨早上好!”

宁沐雪诧异地看着秦梓这样子,惊讶于他的心态,几天时间竟然就已经调整了过来,与之前相遇时完全不同。

不过她一开始就知道这孩子有点不同,也没太多在意。她此时心中隐隐有些紧张,担心接下来的结果会让他失望。

想到这里,宁沐雪下意识地向秦梓招呼回去。

“阿梓早啊,昨天是不是好好修炼过《导气决》了?”

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长期在山上苦修,少与外人交道,性子原本还是比较冷淡的。虽说这冷淡不会对熟人表现出来,但终究是算不上热情的。

但是今天,她的表现却有点过于热情了。

秦梓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微动,愣了一瞬,旋即露出笑容,回道:

“是啊,宁姨!”

“修炼真的很神奇呢,我感觉自己现在身体比以往好多了!”

宁沐雪此时有点心不在焉,也没太在意秦梓的说法,她当然知道一般人第一次修炼不会有太直接的进步,不过却什么也没有表示,不知是只当秦梓是心理作用,还是相信了却没有说出来。

“呵呵,那太好了……今天宁姨带你去见一位长辈,那是我们落剑宗最厉害的几位大长老之一,见完那位长老,我们就去拜山门。”

听到要去见一位大人物,秦梓脑中自动的脑补出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便觉得更加兴奋了。

宁姨也继续没多说,弯身帮他整理了一下衣冠。

他穿着从家里带过来的衣服,洗得很干净,但是他年纪还小,穿的时候总是不太整齐,不过却不会显得脏乱,配上他稚嫩的面容,反而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整理好衣冠后,二人再次腾空而起,向钟秀峰外飞去。

他们飞的不高,速度也比较慢,秦梓知道这才是宗内的常态,若是有些急事,飞得快了也不会有人管,这不是门规规定的要求,而是落剑宗“心存敬畏”的理念的表现。

……

这一路上宁姨给秦梓讲了些关于那位“大人物”的事。

她没有讲太细,而且都是挑了一些好话,毕竟马上要去拜托人家帮忙呢,这个时候说的那么难听,不太好。

至于那伟大人物到底怎么样?没关系,相信阿梓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就能明白了。

“那位长老名为沈硕,乃是我们落剑宗传道大长老,藏经阁一脉首席,宗门的三大领袖之一,在整个修仙界都有着很高的名望,乃是公认的智者。”

“沈长老其实修为并不算很高,只有化神境,在我们宗甚至外门都有位长老比他还高。不过他对于修仙一路上的研究很有见解,无论是炼丹炼器、还是功法推演,都样样精通,我们今天去请他看看你的修心资质如何。”

秦梓并不知道那位长老要帮他把什么关,他的注意力现在都集中在“藏经阁”三个字上。

这藏经阁可是个好地方,里面藏书据说比之那些大皇朝的皇家书库都要更胜一筹。

当然,这是指的修行典籍之外的书,换做修行典籍,那些所谓的“皇朝”与落剑宗这种修仙界有名的顶级宗门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

这样的好地方秦梓当然是不想错过的。

他受自己的父亲影响,如今十二岁,除了孩子爱玩的天性,唯一的爱好,或者说嗜好,便是读书。

秦正阳曾是离国名臣,自然是去过皇家书库的,甚至辞官之后还一直对那书库念念不忘。

秦梓听父亲曾言,若非京城官场乌烟瘴气,他都想向皇帝请一个崇文院看守的职位了。

这些秦梓都悄悄记在心里,一直对父亲口中的那片“书海”眼馋不已,如今知道有一个更大的书库,如何不叫他心动?

想到这里,秦梓脸上笑意更盛了。

这一切自然被宁慕雪看在眼里,只是以为他为自己将要踏上修行正途而高兴,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叹息,只希望沈长老那边有点收获……

……

藏经阁离钟秀峰不算远,他们在空中慢慢飞了一会儿,也就到了。

藏经阁不是一座山名,而是一座无比巨大的建筑。

这栋巨大的建筑,坐落在一处山谷中,雄伟磅礴,拔地数百丈,竟与周围小山齐平,令人叹为观止。

看到这里,秦梓心中又升起一阵期待,兴冲冲地跑进藏经阁内。

进了藏经阁,嗯,怎么说呢,感觉就像原地飞升了一般。

这藏经阁并非是像凡尘中话本里描述的那样,一层一层设计成塔状结构,每一层对应不同境界。

藏经阁整体中空,其内有楼梯旋转而上,一直通向藏经阁顶部。

除中间那条较大的楼梯位于中央之外,藏经阁内无数书架、楼梯、房间纵横分布。

巨大的书架将整个空间分成不同的区域,无数房间位于其中,再有交错复杂的楼梯将其联系起来。

那不计其数的房间建立的位置也是看似毫无规律,细看又好似浑然一体。

更加令人惊叹的是,秦梓发现这些东西的位置,都在持续的变化之中,且看了一会儿还没有发现重复,其中结构复杂可想而知。

这便是落剑宗的藏经阁了。

“怎么样,小娃子,我落剑宗这藏经阁不错吧?”

秦梓循声看去,正好看见那些交错复杂的楼梯竟然开始在空中平移旋转,最终组成一条通向地面的路。

随后,楼梯之上走下一个老头。

这老头看上去有六十多的年纪,但是很有精神,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丝毫没有老年人的浑浊,反而如同婴儿般澄澈干净。

嗯,然后没了,他的外貌上的优点就这些了,嗯,实在不行还能加个狂放不羁,不修边幅。

只见他满头白发,乱糟糟的,像是一万年没梳了。胡子也是很久没修剪打理,不仅乱,还可以看出他喜欢经常抓,导致胡须有的长有的短,看上去有点滑稽。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那件袍子,是真脏啊,那件袍子秦梓在外面见过,是灰的,你总不能说他这套黑的是宗门给他的特权吧。

而他那一双长着不少皱纹的手上,更是五指指尖黑得发亮——这些是经常翻阅书籍,同时还喜欢摩挲手指的结果。

要知道,筑基修士就能片尘不然,金丹更是能做到色反童颜,无垢之体,而这老头却一副脏兮兮的样子,怎么看都不是修为高深的人。

不过就算不是沈长老,秦梓还是对他充满敬意的。因为他曾听父亲提过,这些都是真正嗜书如命,甚至没心情去洗手换衣服的人,才能做到的。父亲这一生也只遇到过他的授业恩师一人如此。

念及于此,秦梓准备向这老者行个晚辈礼,却听到宁姨在旁说道:

“宁沐雪见过沈长老。”

这就是沈长老?

“哈哈哈哈哈,宁丫头,你这才多久没来,就这么生分了,当年你可是一口一个沈爷爷的叫我的。”

听到沈长老这么说,宁沐雪也难免有些害羞,赶忙岔开话题到:

“沈长老,这便是我提到的侄子秦梓了,阿梓,还不快来见过沈长老。”

秦梓还没从开始的震惊中缓过神,便见那老者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从这边其实就可以看出,这位后来对主角影响很大):

“嘿嘿,这小娃子还不错,挺机灵的,不像鸢儿那小丫头,呆愣愣的还死不承认。”

说着,沈长老像是看穿了秦梓心中的疑问,继续笑道:

“不错,我就是那个叫沈硕的。至于我为什么和寻常修士有些不同呢?”

说到这里,他脸上笑意更盛了,还带着点神秘,语气也有点飘了起来,像是在夸耀自己的宝贝。

“那就是因为老头子我本是个凡人,完全没有修行资质的那种凡人。这修行资质乃是后天自己研究出来的,自然是和那些天生的有些不同。如今呢,老头子我侥幸能入了化神境,一来是掌门舍得花宝贝,另一点嘛,就是老头子我对修行的理解,比一般人还是要深一点点。”

说到这里,他还很形象的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

“什么叫没有资质?”秦梓好奇地问道。

“那自然是灵气导入体内后,在经脉流通一圈,就自行消散咯。”

“嘿嘿,老头子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了,你也该回答我的了。

我问你,我们宗们这藏经阁如何?”

秦梓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以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回道:

“其实我觉得我们宗完全可以改名叫‘书宗’或者‘藏经宗’。”

这一下叫沈长老非常开心,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那可不行,这‘落剑宗’可是老祖宗留下的名字,改不得,改不得啊……”

话虽如此,他却还是笑得非常开心,仿佛收到了什么启发。

秦梓觉得他说不定还真会把这件事放心上。

笑完之后,沈硕还不忘继续和秦梓夸耀这藏经阁的神异。

“这藏经阁乃是我们宗最大的骄傲之一,先后经历了五代人的修建,到了我这一辈,更是邀请了数位好友,以及几位墨门神机大宗师和术算大宗师,将整座藏经阁大翻修了一次。”

说到这里,他指着空中那些楼梯与房间道:

“这些乃是藏经阁中的一座大阵,名字便叫‘藏经’,完全由机关组成,专注于变化一道,共有十二万九千六百种变化,便是阵道无上大宗师都不能推演到它的变化。”

“不过我们宗不同那些不知变通的老古董,这阵法主要是防备有心之人,寻常弟子若是进了藏经阁,便可以在其中随意寻找自己所需之书。能找到什么全凭缘法。

当然,若是过于重要,或是修为过低不能看的书,其上也会有禁制,不过比起那些扣扣嗖嗖的老家伙还是好上太多了……”

见他好像还有要讲下去的冲动,宁沐雪赶紧不动声色地给他施了个眼色。

沈硕心领神会,停下了他的“精彩演说”,让阿梓意犹未尽。

宁沐雪心中有些奇怪沈长老为什么要给秦梓讲这些,秦梓却是很清楚的。

刚刚第一次见到沈长老时,他就在审视自己。

他的眼睛不仅澄澈干净,那份干净下更透着一股锐意。秦梓能够感受到,这是一位充满智慧的老人,同时他也一定有着一种不为人知的强大自尊与坚定信念。

因为秦梓觉得他自己就是这种人。

因此沈长老第一次见到秦梓时,说的是“我落剑宗”,但是看到秦梓的表现后,又改成“我们落剑宗”:这是对秦梓已经有了初步的认可。

事实上,身为传道大长老,沈硕是完全有权力独自决定是否要收一个弟子的。

然后是秦梓对他的问题的回答,更是戳中了他的心声,令他心情愉悦。

他是何等聪明的人物,自然能看出来秦梓对于这座藏经阁的兴趣说不定还在修行之上,所以就顺势给他讲点关于藏经阁的“硬货”。

这是沈硕动了点心思,暗示他以后可以常来藏经阁,就算因为宁沐雪的缘故不能把他收入自己这一脉,但看到好的苗子总是忍不住想要培养的。

这些秦梓都能感觉到。

他虽然才十岁,但是骨子里是比寻常同龄人要成熟很多的。

加上他的父亲曾是朝廷大官,只是后来因为不愿触碰底线而辞官,并非那种迂直的“好官”,所以对于人情世故其实是非常熟悉的。

秦梓从小耳濡目染,对于这些懂得也多一点,加上他天资聪颖,很轻松地读懂了沈长老的话中话。

反倒是宁沐雪,以前家中没有秦正阳这样的长辈,更是很小时就上山修行,对于这些凡世中很常见的人情世故,反而懂得很少。

所以她常给人感觉是那种不那么好接触的,可其实她性格虽然很淡,但性子也是真的好,几乎从不与人冲突。

刚才沈长老与秦梓的暗中对话,她肯定是听不懂的,顶多能察觉一点异常。

“行了行了,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若是还想知道以后可以来找我,今天宁丫头来找我,是要办点正事的。”

沈硕说到这里时,收起了之前的嬉皮笑脸,改成一脸严肃的表情。

“今天老头子我就是来给你看看,你到底有没有修行资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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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书生与剑 第六章 资质

宁沐雪这两天来一直担心的,就是秦梓的修行资质。

毕竟,一想到前几天秦梓对于修炼长生那种几乎恐怖的执着,就连宁沐雪这般心境都难免有些心惊。

其实以宁沐雪的修为,看人有没有修行资质这种事当然是可以轻松做到的。

事实上,早在秦梓刚出生时,她就来看过姐姐与这位小侄子,而且当时她就已经知道,这孩子应该是没有修行资质的。

正是由于这一点,加上秦正阳觉得应该尊重孩子的志向,夫妻二人也不舍得自己的孩子,所以阿梓才没有一出生就被带上山。

后来阿梓成长的过程中,宁沐雪也来过很多次,期间也不是没有仔细查看他的根骨,但是都没有得到更好的结果。

可是,之前那种情况,看着这么点大的孩子几乎要封闭内心,宁沐雪又怎么忍心告诉他真相?

只能故意不去涉及这个问题,这也是她在交给秦梓《导气决》后没有帮忙护法的原因,因为她知道秦梓不可能练出来,所以根本不需要护法,且他自己也不忍心看到对方失望的表情。

可是现实总是十分奇妙的,秦梓居然真的练成了导气决!

要知道,按照宁沐雪的观察,秦梓是连导气入体应该都做不。

事实便是如此,这世上的人是有三六九等的。

对于沈长老而言,所谓的“凡人”,没有修行资质,就是导气入体后,灵气无法自行汇聚到丹田,顺势开辟气府,这种情况一般被称为“伪灵根”

可是这种人真的是凡人吗?当然不是!

要知道灵气自身是对身体有滋补之效的,而且这效果强大且持久。

与那些能自行汇聚的人相比,沈长老是“凡人”,可是对于凡间真正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武道奇才,几乎板上钉钉的先天强者,甚至还有突破先天,正式踏上武道的可能。

只是他的智慧更令人惊叹,竟然自行开辟出一条修仙之路。

而什么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凡人?这个问题是相对的。

对于有修仙资质的人来说,沈长老这种是凡人;而对于沈长老这种能导气入体的人来说,凡人当然是这世间九成以上没有灵根的人——因为他们根本就无法导气入体!

原本秦梓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可是现在,他竟然真的成功导气入体了,这让宁沐雪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是的,她现在对于秦梓能修行的渴望甚至不比他本人低。

正是因为这种渴望,让她来请沈长老出关。

好在她早年与沈长老关系很好,自然是能请动他的,加上沈长老对秦梓的情况也很好奇,所以欣然接受了她的请求。

沈硕收敛起嬉皮笑脸的神情,他的眸子一瞬间变得如星空般深邃,其中隐隐透着一股幽蓝。

“怪了怪了……”

他口中念叨着,过了一会儿收起法术,紧皱着眉头。

“沈长老,什么怪了?你看出什么了吗?”宁沐雪难免有些着急。

事关自己的前途,秦梓也竖起了耳朵。

“他怪就怪在我什么都没看出来!无论怎么看,都是没有个没有灵根的人。”

他看着大小两人,一脸诧异地说道。

宁沐雪是有些失望,秦梓则迅速捕捉到“没有灵根”这个关键词。

灵根是什么他其实有所耳闻,大抵是那些小说中提到的与修行资质相关的某种东西。

可是他又难免感到疑惑,他不是有修行资质吗?

然后他仔细想了想,嗯,明白了,自己八成是那种灵根太强了,这些“凡人”看不出来。

沈硕看宁沐雪脸上难掩失望,秦梓则皱起小脸,都没有回应自己,难免有些尴尬。咳了咳,继续说道:

“嗯,这样吧,小娃子你在我面前运一遍《导气决》。”

此时藏经阁内灵气充沛,秦梓运起功来速度极快,很快就入静听息,准备导气入体了。

看到这一幕另外两人都有些惊讶,就是宁沐雪之前也没亲眼看过他运功。而此时单是他这入静能力,怕是比那些所谓的天骄们要好上不少。

随着秦梓心神的微动,四周的灵气向着他涌来。

前文提到过,他的身体提升了不少,身体中有了某些奇妙的变化,导引的灵气量已经多了不少。

只见周围的空气中,不少灵气汇聚成一股股“小河”,向着秦梓的体内涌入。

这一幕把旁边两人都给看呆了,这种量对于他们这些大修士而言自然不算什么,但他现在什么境界?

连正式入门都不算!

“卧槽???这特么就是你说的没有资质?”

沈硕很吃惊,惊得慈祥老爷爷的马甲都差点掉了。

对于他的质问,宁沐雪只能苦笑道:

“沈长老,您就别说笑了,好好帮阿梓想想办法吧。”

是的,沈硕虽然吃惊不假,但却不是真的就觉得秦梓现在就是个天才胚子。

因为他能看得出来,秦梓现在的情况并不好!

寻常修士导气入体后,灵气流过全身,滋补肉体,同时也以灵根自动炼化灵气,最后灵气流入丹田泥丸之处,开辟气府。

可是秦梓现在的情况不同,他体内根本就没有灵根炼化灵气!

好在未炼化的灵气对身体的压力与锻炼效果更强一些,加上他的灵气量也很夸张,导致他的肉身比寻常同阶强不少,气血强盛也起了一定炼化效果。

这效果炼化比较微弱,而且现在他气血还远远算不上强盛,但对于现在他导入的灵气量来说,还是有点用的。

若非如此,他体内的无主灵气就会慢慢超过他身体的负担,然后伤及自身。

就算现在他没有事,但是未经炼化的灵气是难以驱动的,又如何利用它们去开辟气府?

以秦梓现在靠气血强盛炼化的灵气,比之他自己导入的要少了很多,只能勉强维持个不爆体而亡,又如何去开辟气府?

但这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地方。

其实寻常修士练气期,就算炼化了灵气也不一定能够驱使得好,去帮助开辟气府。

但是灵气自动流入丹田,水磨工夫也能开辟气府,只是速度比那些天赋异禀,能够驱动灵气的人慢上不少罢了。

也就是说,本来靠着灵气大量入体,慢慢冲刷,花上很长时间也是能开辟气府的。

毕竟大部分修士练气期炼化灵气的能力还是很弱的,导入体内的灵气还是有不少未炼化的。用炼化的灵气带动未炼化的部分,一起去冲刷丹田位置,这是开辟气府的常规操作。

可是此刻,更加怪异的事情发生了。

秦梓体内的无主灵气没有消散,而是像寻常修士体内的炼化灵气一样流入丹田。

可是他的丹田处竟然没有一点气府的痕迹,要知道寻常修士开辟气府之前都是有气府雏形的。

现在,他体内的那些灵气,流到丹田的位置之后,就直接凭空消失了!

是的,灵气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在一位元婴,一位化神期修士面前凭空消失了!

这一幕显得十分诡异,就连沈硕和宁沐雪都吓了一跳。

无论如何用神识寻找,就是找不到一点灵气的踪迹,仿佛这些灵气就是凭空消失了。

他们现在已经能意识到秦梓导气入体不仅速度快,持续时间也长得惊人。

归根结底还是他能导入的灵气量太惊人了,就是金丹修士,灵气固化之后也未必能比他多。

渐渐地,随着灵气不断入体,秦梓浑身开始颤抖,这是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负担的征兆。

看到这一幕,身旁的两人赶紧叫停。

秦梓缓缓睁开眼,一脸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寻常人的气府是有极限的。他这两次导气入体,总量远超寻常练气修士,甚至高过不少筑基初期,可是他竟然没有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有“装满”的感觉。

不过,他此时确实有些奇妙的感觉。

“小娃子,你现在有什么感觉?”沈硕连忙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感觉我的肉体强度又强了一点,但是不多,只有一点。不过我还能感觉到,似乎我的全身都有一种很淡的,嗯……暖洋洋的感觉,就像是饿肚子的人吃了点东西的感觉。不过不算多,好像还没吃饱,而且……”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

“而且我好像能感觉到,我似乎只能吃进去,但是消化不了。”

听到秦梓的描述,两位大人都沉吟了片刻,像是在仔细思索他说的代表着什么。

其实他还有一点没有告诉他们,那就是这次导气入体后,他最大的收获不是前面那些感觉,而是一种很玄妙的安全感。

自从他上次在灵域出事之后,他还是抽空又去了几次。

这几次他什么都没看,或者说什么都看不了,就是因为每当他想要看某个光点的衍化时,他都能感到一种冥冥中的危险感,根据不同的光点,危机感有大有小。

这危险感其实观看《导气决》的时候就有,不过当时他光棍一条,纯粹地赌一把。

而且,奇怪的是,随着他之前练成《导气决》后,这种危机感似乎还加强了不少,似乎是自己能从以前的知识中,得到更多的内容,那么随之而来的负担也就变大了。

不管如何,这次导气入体后,自己心中这股危险感开始减弱,这意味着修行确实对自己“观星”有益,至于原理是什么现在他还不清楚。

这时,沈长老低着头,缓缓说道;

“我想,我可能对这小子的资质稍微有点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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