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西凉兵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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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湟中羌乱
“嗷嗷……”
阵阵狼嚎声在耳边响起,趴在草丛中的董虎并不在意野狼们尾随,他知道,野兽再如何危险,也绝没有眼前几十个篝火更加危险。
“沙沙……”
一阵轻微“沙沙”声从背后传入耳中,董虎没有回头。
“大兄,兄弟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手!”
“不急,等他们睡下后再动手。”
“诺。”
……
轻微“沙沙”声远去,董虎依然死死盯着百步外的几十处篝火……
一刻钟……
一个时辰……
……
吵闹、大笑的声音成了寂静的虫鸣,百步外的站立的汉子也歪倒在树下……
“咕咕……咕咕……”
有些异样的夜莺鸣叫在山林中响起,董虎小心弓身站起,借助着树木一步步靠近歪坐在树下的汉子……
“噗!”
董虎一手捂住汉子口鼻,利刃毫不犹豫刺穿汉子脖颈,汉子连临死前挣扎都无,身躯只是抽搐了两下便恢复了平静。
“噗……”
“噗……”
……
一击致命,每一击都准确无误刺穿敌人的颈椎,一连放倒了七人……
“敌袭——”
突然一声尖叫让董虎一惊,脚下却未有任何停顿,一刀刺穿尚不明所以的半大少年心脏。
“敌袭——”
“敌袭——”
……
“杀——”
董虎来不及去看究竟是哪个惊动了熟睡中的马匪,双手持刀冲入居中的火堆大肆砍杀。
“杀——”
董虎连连砍杀刚被惊醒的马匪,阵阵马蹄声也自背后传来。
“杀——”
“杀光他们——”
……
董小乙一刀将慌乱马匪斩成两段,百十骑如同修罗砍杀营中任何一人。
“杀——”
董虎一刀将赤裸着上身汉子砍杀,奔动间已经跳上狂躁不安战马。
“杀——”
董虎正要砍杀头插飞羽汉子,一人斜刺斩出。
“当——”
董虎心下一惊,想也未想侧身向后斩出。
“噗!”
一刀将背后偷袭之人砍杀,董虎正待追杀飞羽汉子……
“大头领快走——”
数名赤裸汉子嘶吼着冲向董虎。
“当当……”
“噗噗……”
一人独战数骑,董虎丝毫不落下风,仅片刻便将数骑斩杀。
“啾啾……啾啾……”
董虎连连吹响嘴里笛哨,正聚在一起厮杀的百十骑轰然散开,每十骑为一队,肆意砍杀着营内每一名赤裸马匪……
两刻钟后……
“噗噗……”
数十名俘虏被捆绑着砍杀,百十骑连带着数百战马轰隆隆远去,不两刻钟,数十双绿油油眼睛出现在一地死尸营地……
董虎一马当先,数百匹战马惊飞黑夜中无数鸟雀,天色鱼肚白时,百十骑方才追上一队马骡组成的驼队。
“大兄……”
“大兄……”
……
数十人围上前,有男有女,最大年岁的也不过二十啷当,全围在董虎身前。
“大兄没受伤吧?”
“没有受伤,二弟不用担心。”
董虎跳下战马,董肥忙上前帮忙,一边询问着伤亡情况,一边说着自己的担忧。
“咱们杀了破羌这么多人,这条商路恐怕是要断了。”
董虎一阵摇头苦笑,叹气道:“破羌的要价太高,暂时也只能断了这条盐路,等咱们回去后再仔细商议一下好了。”
众人点头,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如此。
……
关中的盐巴主要有三个来源,其一是西部都尉之西的西海盐湖,其二是川蜀井盐,其三是河东安邑卤盐。
董虎是临洮人,自十岁时就跟着关中盐帮走西海贩盐,沿着洮水入金城,自金城沿着湟水一路向西,自西部都尉屯城龙耆城入西海取盐。
西部都尉隶属于金城郡,名下有烧当羌、破羌两大羌族,除此外还有湟中义从所属的小月氏和卢水胡一部,但不管怎么样,这些羌、胡诸部都还在金城郡名下,只要打通了金城郡上层,走商贩盐并不是真的很危险,只是近年来,金城郡商路越来越不安全,很有种董虎记忆中的造反迹象。
大战方歇,所有人都需要好好休整一下,尽管董虎并不认为刚刚吃了大亏的破羌会立马报复,但还是谨慎的设置临时营寨。
将临时营地巡视了一遍,董虎又寻来义弟董肥。
“二弟你带着人连夜前往允吾城,告知陈太守……”
“就说北宫伯玉勾结太平道作乱反叛,要太守大人小心防备宋扬、李文侯、边章、韩遂等人。”
董肥一愣,虽然他不明白破羌与金城郡豪强宋扬、李文侯等人有何关系,却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忙点头答应。
“大兄说的对,破羌人多势众,若那该死的北宫伯玉倒打一耙,陈太守很可能会将咱们定为匪类,那时可就真的麻烦了。”
金城郡太守陈懿不是果敢勇毅的人,一个只是贩盐走商的商贩,一个是时时威胁着金城郡安危的羌族大部,若不倒打一耙,董虎绝对相信陈懿会向北宫伯玉低头,绝对会用董虎一干人的脑袋来安抚河湟诸胡。
事关生死,董肥带着人快马加鞭前往金城,董虎却一个人坐在树下沉思……
“走一步看一步吧……”
董虎心下知道,即使自己先行告状、诬陷,金城郡太守陈懿也可能会在湟中诸胡面前低头,还是那句话语,实力决定一切。
董肥带着人快马加鞭前往允吾城告状,董虎则带着人休整了半日,半日后,近两百人再次沿着湟水一路向东,但他们并没有途经允吾城,而是转道前往积石山。
积石山是黄土高原与青藏高原的夹界处,这里历来都是混乱之地,是各羌胡争斗失败的零散杂胡聚集地,历来都是贼人聚集地。
没了部族的胡人,要么投靠依附他人,要么成为马匪般的存在,能聚集在积石山各杂胡都是没了根,又不愿意依附他人的人,夹在陇西郡、金城郡的他们也每每劫掠两郡。
董虎自十岁时便跟着关中盐商往来西海贩盐走商,无论愿意不愿意都必须与积石山悍匪们打交道,他很清楚这帮悍匪是如何的让陇西郡、金城郡头疼。
并不是说两郡打不过积石山,而是一旦大军攻打积石山,这帮人就会逃入青藏高原,等你回去了,他们又跑回来占山为王。
积石山不是什么钱粮广盛的地方,穷山恶水的根本养活不了多少人,即便朝廷想要驻城防守也不可能,最终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穷山恶水,朝廷无法派兵驻扎在积石山,但不代表积石山没有养活人的财源,其中最大的财路就是抢掠。
关中前往西域有两条路径,一条走安定郡,一条则沿着湟水走金城。
金城极为重要,这里是进入西域的四岔路口,由金城向北,沿着山谷走允街、令居继而进入武威郡,向西进入西域。
由金城向西,沿着湟水向西,可自龙耆城进入高原,自西海走千里荒漠进入西域,亦可自湟水通过洛都谷北上进入武威郡,董虎所知的隋帝杨广征西时,就是通过此洛都谷进入武威郡。
关中走西域,自安定郡北上草原,继而折转向西进入西域,这条道路最是适合大宗货物进出,往往都是些西域香料、珠宝、马匹货物,而走湟水经商商贾,虽也贩卖些马匹,主要还是以贩卖西海盐巴为主。
积石山是穷山恶水的地方,本就养活不了多少人,全靠盐路来养活,一旦这条盐路断绝,积石山就会陷入各自厮杀之中,以此来减少人丁养活自己,千百年来一直都是如此,所以积石山虽也抢掠商贾,却少有杀人之事,甚至只要出价合适,他们也会帮助维护道路安全。
董虎与积石山打了数年交道,极为清楚这些人的尿性,走金城已经不安全,近两百人也不得不转道积石山。
一干人尚还未踏入积石山范围呢,就被一群百十人围住,双方一照面就都咧嘴笑了。
百十悍匪挡住道理,为首的是露着半个肩膀的孟都,见到“肥羊”是董虎,上前很是捶了下他厚实胸口。
“半年未见你小子,竟又长高了不少,这么下去,大哥还真没法子搂你小子脖子了!”
“哈哈……”
孟都大笑,眼睛却扫视董虎身后一干人,又是一阵摇头叹气。
“哥哥半年都未有开张了,反倒不如你小子,竟一次吃了个肚儿圆,与哥哥说,兄弟今次吃了哪一个倒霉蛋?”
董虎苦笑一声,叹气道:“兄弟这次着实闯了祸端,日后诸位哥哥们的生活也会艰难了许多……”
“哦?”
孟都心下一惊,忙拉住董虎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嗯。”
董虎苦笑点头,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皱眉说道:“破羌骤然提高盐价,看似为了些许利益,实则并非如此,依照兄弟来看,破羌很可能会造反作乱,而一旦破羌造反了,盐路自然也就断绝了,哥哥们的日子又怎能好过了?”
一辈子都与盐路打交道,孟都如何看不出破羌骤然提高如此之多过路费,又意味着什么?
“危机……危险中却又夹杂着机遇,或许对于哥哥来说,此事也不一定就是坏事,或许……或许哥哥有机会重新夺回湟中族地也不一定。”
孟都原本属于湟水南岸丁零羌一支,族地在破羌之西,在与破羌争斗中落败后,这才不得不来到了积石山求活。
看着阴沉着脸的孟都,董虎靠近了些,低声说道:“且不言破羌会不会造反,仅骤然提高如此盐巴价格,盐路自此也是要断绝了的,积石山的数千兄弟们又如何过活?”
“兄弟也知,即便哥哥想夺回族地,仅凭数百人那也毫无可能击败了破羌,但现在破羌却要断了所有人的生计,这就不再是哥哥一人之事了,而且……积石山数千兄弟又如何不想夺回河湟故地?”
见孟都还在犹豫,董虎再次咬牙道:“破羌若是真的造反了,朝廷必是要出兵攻打,若是哥哥率众相助朝廷,哥哥必被朝廷所重,日后自然是河湟诸部头人!”
“若破羌不造反,仅凭他们断绝了盐路一条,关中各家盐商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兄弟可为哥哥牵线,别家允诺给予哥哥多少钱粮物资且不论,兄弟愿招募五百兵卒相助,除此之外,兄弟再赠哥哥铁甲百具、刀枪一千!”
“北宫伯玉,老子绝不与你罢休!”
……
董虎的生父董大原是董卓亲随义从,董大死后,除了留下三千五百钱安葬费和一家肉铺外,什么都未有留下
西北穷苦,人的性子也较为悍野,失孤孩童很多,若是常理,即便孩童失孤了,也还有些亲戚可以投靠,但现实是残酷的,因汉朝的兵制缘故,所有人自五岁时就要缴纳“人头税”,男孩还好些,女娃更惨,过了十五岁若不出嫁,每年需要缴纳五倍算赋,即六百钱。
大西北不似土地肥沃的中原之地,人人都穷的叮当响,哪有多余的百十钱或六百钱缴纳人头税,自个的娃都养不活了,又如何可养活他人的娃?
西北穷苦,临洮更加穷苦,城外破庙里乞儿很多,董虎十岁便成了孤儿,尽管他有着成年人的灵魂,天生也较普通娃娃胖大健壮,可身体毕竟还是个娃娃的身体,杀猪宰羊没问题,但生活中不仅仅只有这些,他也必须要有些帮手,于是就招募了几个不花钱的乞儿做伙计。
嘴多了,仅仅只一日宰杀一头猪羊也难以养活自个,他就打起了他人不愿食用的羊杂内脏的主意来。
或许是一年数次时疫,人们并不愿意食用不干净的牛羊内脏,初时的羊杂也没人愿意食用,也只能让城外乞儿们天天跑到店里,以此来改变人们观念。
汉朝时的食物较为简单,除了用瓮坛煮还是煮,盐巴较贵,饭食也是缺盐少油,没有大料加持下,又没有丁点盐味,怪味较重的羊杂汤能有人愿意食用才叫怪了呢!
没有大料,董虎自己从西域贩卖香料商贾手里寻找香料种子,香料种子是极难寻找的,商贾都有着精明头脑,即便知道东方土地是可以栽种些香料,也会把种子磨成粉碎,以此来赚取数十、百倍利润,而且磨成了粉末也较为易于运输,但再如何碾磨,仔细寻找也还是可以寻找到一些香料种子。
有了香料做料包,从街面上购买昂贵盐巴自然不是长久之道,也因此董虎才有了跟随他人走商贩盐之事。
推倒一个骨牌,就会触发一系列骨牌倒在地上,董虎自从莫名其妙来到了汉末后,他就知道会面临怎样的世界。
这个世界是由世家豪门主宰的世界,大汉朝三四百年时间里,不知册封了多少王侯贵族,即便是大西北的临洮,半数田地不还是属于土豪董卓董家?
董虎很现实,从未想过什么争霸天下,能在百不存一乱世中活得一命就算不错了。
原本的想法很简单,只是单纯的想活下去,可生活是艰难而又现实的,当他推倒第一块骨牌时,残酷的现实就会逼迫着他不断推倒无数骨牌,于是他有了一家肉铺,有了一家食肆,有了数百乞儿兄弟姐妹,有了皮草铺子、铁匠铺子为商队提供衣甲刀具,有了盐商驼队挣钱养家,……
孟都与董虎打了数年交道,知道他虽然只是个十五六娃娃,却依靠着董家有着相当实力,知道他可以拿出五百卒和百具铁甲。
积石山不大,孟都召集各马匪头领并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当董虎当着数十头领说了湟中发生变故后,所有人就都明白了他们将要面临的困境,但在出兵一事上却有着诸多争吵、不同意见。
积石山有着数十近百支大大小小马匪,而且他们大多都是被排挤出了河湟之地各胡族众,若有机会重新杀回富裕的湟水河谷,心下自是一万个愿意,关键是谁来做头领,事后又该如何分配利益。
纷纷攘攘争吵了数日,董虎见积石山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做出最后决断,只得带着驼队先行返回临洮……
离开了积石山,董小乙突然跑到董虎身前伸出大拇指。
“还是大兄智谋无双,竟然如此轻易骗了积石山放了咱们。”
董虎眉头不由微皱了下,不满道:“我啥时候要欺骗了积石山?”
“啊?”
董小乙一阵惊愕,有些不解道:“咱们杀了破羌的人,日后也休想再前往西海贩盐,难道这次不是一锤子买卖?”
董虎伸手敲在董小乙脑袋上,正色道:“人无信则不立,做人就要讲信用,不管对任何人都是如此。”
董虎想了下,说道:“商贾以利为重,这点到了何时都是如此,但又有个人私利与国家大利的区别。诸如每个人身上的人头税,朝廷从每个人口袋里掏钱,对于咱们每个人来说,每年都要损失一百二十钱,但你们要知道这些钱财是专门供养兵卒的,没了兵卒保护,每个人都要活在相互厮杀动荡之世。”
董虎想到此时的朝堂烂事,叹气道:“看起来国家大利与个人小利是相违背的,但本质上却是在维护每个人的小利,只是咱们没有感受到、看到而已。”
“再说了,帮助积石山重回河湟,干掉那些该死的破羌,对于咱们今后来说并无太大坏处,至少是重新打通了西海盐路,不用咱们处心积虑走川蜀。”
董虎看向围上来的一干兄弟姐妹,郑重说道:“咱们需要养活的兄弟姐妹有五百余人,大兄没有田地,仅仅依靠几家店铺是难以养活这么多嘴的,到头来还是要贩卖盐巴,而能贩卖盐巴的地方有哪些?”
“其一河东,其二川蜀,其三西海。此三处有两处在朝廷之下,不仅要路过众多府县,缴纳更多过路费,最为严重的是咱们在与长安那些贩卖了两三百年盐巴大族争抢生意,就凭咱们数百无依无靠之人,有资格与那些大族争抢生意?”
“西海就不同了,西海有的是盐巴,只要自个用手去挖即可,没有官府、宦官管着,沿途除了给一些兵卒、部族过路费,除了道路难行些,咱们并不需要付出更多,贩卖的也只是陇西周边几个郡,并不会激怒了关中那帮大族。”
董虎叹气道:“对于国家大利来说,帮助积石山与湟中诸胡厮杀,无论胜负,都极大的消耗了两者实力,破羌遭受重创,金城郡兵卒就能强按着他们低头,就不敢明目张胆袭杀、抢掠咱们,而积石山遭受损失后,咱们同样也无需付出这么多的过路费了。”
“对于咱们来说,失败了,积石山、河湟诸胡遭受重创,他们哪一家也无法面对朝廷怒火,自也不敢堵住盐路,断绝了的盐路也就打通了。”
“成功了,积石山击败了河湟诸胡,咱们因为帮助了他们,无论如何也会获得一些利益,诸如河湟的田地、奴隶,咱们也可以在河湟之地建起个寨城,到了那时,咱们甚至根本不需要与任何人缴纳过路费,更可以此收取他人过路费,成为一方豪强般存在。”
“成功了,咱们获得更多利益,失败了,也有七成把握打通即将闭合的盐路,成功也好,失败也罢,对于咱们这些人来说,都不是最坏的结果,而最坏的结果就是让破羌乘势做大难制,不仅堵塞了盐路,断了咱们数百兄弟姐妹的活路,更会让无数羌胡加入破羌,做大难制的他们会怎么做?”
“会攻破金城,会彻底占了金城,会转而攻占武威、张掖、酒泉、敦煌,会转而攻打咱们陇西郡,没了陇西郡,没了临洮,咱们这些孤苦无依之人又如何可活?”
董虎一脸严肃道:“人不能只看眼前,此事就这么定了,回临洮后,除了铁匠铺子匠徒外,所有男丁都要入军,此事事关所有人生死,咱们必须得拼命!”
一通训斥,董小乙也不敢再多言一句,余者虽没有开口,却也纷纷点头支持了董虎的决定。
事实还就如此,不拼命,不打通西海盐路,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但董虎心下却忐忑不安,他不知道积石山最后能不能打赢破羌,或者是积石山数千悍匪最后投靠了北宫伯玉。
他不知道,所知的《三国演义》里也没有提起过这些破事。
记忆中北宫伯玉、韩遂、边章等人造反是在黄巾军造反的时候,但董虎并未听到黄巾军造反的消息,他不知道光和四年究竟是哪一年,也记不清黄巾造反时是哪一年,唯一知道的就是北宫伯玉、韩遂、边章最后造反了,而且此时的董卓也因太尉段颎牵连而被罢职留于家中。
黄巾军尚未造反,北宫伯玉、韩遂等人就不可能造反,但董虎知道这帮家伙最后造反了,即便此时诬陷他们造反,董虎心下也不会有任何负担。
“没有准备好造反……”
“或许……是个机会。”
董虎轻声低喃了句,打马向着临洮方向狂奔而去,身后近两百人见他如此,也只得赶着马匹、骡子赶路……
董虎决定与尚未准备好造反的北宫伯玉对赌,积石山为了可以重回富裕的湟水河谷,也决定加入赌局,双方都没有后路,没了西海盐路,无论是董虎,还是积石山都会陷入难以摆脱的困境。
双方决定赌一把,却不知此时的北宫伯玉是如何的愤怒,自己的族人死伤数百,作为湟中诸部大头领的他,无论如何都要讨回公道的,在积石山尚未决出头领时,愤怒的北宫伯玉联合西凉土豪宋扬、李文侯等人,浩浩荡荡三千湟中胡杀到了允吾城下……
金城郡的郡城并非处于西域四岔路口的金城,而是处于湟水河谷的允吾城。
散落在西域的羌人很多,很大的原因是汉朝与匈奴人相争的结果,先是匈奴人强盛时,迫使河湟之地羌人攻汉,后来被大汉朝击败,河湟之地的羌人也随之被强行分散,北地郡、上郡、西河郡以及西域各处都有散落羌族,但不管如何,河湟之地是各部羌人祖地。
河湟羌是因黄河、湟水而名,是居住在黄河、湟水河谷所有羌人的总称,因河水冲刷缘故,湟水河谷也有着诸多平整田地,其中最长的一段峡谷就是老鸦峡,而这里正是破羌占据着的最为肥沃的地方,而允吾城正是在黄河与湟水交汇处,正是堵住河湟诸胡的要道路口,而允吾西南数十里便是积石山。
允吾堵住了破羌出口,如同长安的京畿地一般,允吾城也直接向破羌征纳赋税,允吾城与北宫伯玉也无可避免的产生诸多矛盾,当董肥与陈懿说起北宫伯玉欲要造反时,陈懿本能的就有了三分相信,站在城头往下一看,带头的人群中可不就有宋扬、李文侯两人?
三千羌胡虽围住了允吾城,城内虽然也只有千人兵卒,站在城头观察的陈懿却并不是很担心,毕竟三千人也不能破开了坚固城墙。
站在城头观察了一阵,陈懿便带着人返回郡守府,而城门侯阎行也寻来了叔父阎忠、韩遂、边章等人。
陈懿坐在主位,阎忠、韩遂、边章三人跪坐在下首,不等陈懿叹息,边章率先挺身抱拳一礼。
“大人,事情已经查了明了,确实是临洮董家子门徒杀戮了破羌族人,若大人不重处贼人,下官唯恐各部羌胡不满作乱。”
若不是董肥跑到府邸密报北宫伯玉、宋扬、李文侯、边章、韩遂等人密谋造反,而且城头下果然有北宫伯玉、宋扬、李文侯三人,或许边章此番话语还能起了作用,正如一个人对另一人有了怀疑、厌恶,无论他做了什么,也很难再次信任。
陈懿看了眼边章、韩遂,以往很是欣赏的西凉名士,此时的瞳孔深处也有了些莫名怒火。
“厚中所言甚是,只是临洮商贾亦言破羌充贼杀人……”
韩遂起身抱拳道:“大人深知阉奴为祸天下之重,那董家子实乃阉奴门徒,其奴众之言又岂能令人信服?”
陈懿转头看向阎忠,叹气道:“阎兄以为当如何?”
阎忠正待开口时,背后站着的阎行突然说道:“那董家子话语又如何可信?自然是禀告朝廷……”
“闭嘴!”
阎忠心下恼火,不管阎行的话语有无道理,此时都不容许他开口。
冷声训斥了句,阎忠又抱拳一礼道:“小儿无礼,还望大人海涵。”
前任太守殷华病逝后,陈懿是空降到金城郡的,堂上三人都是西凉名士,在金城郡都有很大的名望,董肥密报边章、韩遂从贼造反后,陈懿又如何敢再把阎忠阎家划入贼人之中?
空降到地方,除非朝廷极为强势,除非朝廷威望、实力足以压服边地郡县土豪们,否则就必须借助当地土豪、名士来治理…
第2章 允吾城陷落
阎忠拍胸保证,他却不知自己儿子竟泄露了陈懿的天机。
西北人务实,不仅阎忠务实,韩遂同样也是如此,也同样喜欢勇武的阎行,甚至有意将女儿嫁与年轻的城门侯。
“听阎老言及彦明与临洮小儿交过手,那临洮小儿真的如此勇猛?”
韩遂虽是西凉名士,同样也是战阵杀将,心下并不是太过重视一个十五六小儿,语气也随意了些,却不料引出阎行一番惊心动魄话语。
阎行与董虎年龄相当,两人在四年前就有过短暂交手,结果自然是吃了大亏,自此便与董虎结下了仇怨。
见韩遂哪壶不开提哪壶,阎行心下顿时有些不悦道:“临洮小儿素来善于谄媚,充贼杀人也就罢了,偏偏还让人与太守大人言叔父勾结城外贼人造反……”
“什么?”
韩遂大惊失色,忙问道:“这怎么可能?老夫怎么可能会与城外贼勾结?太守大人又怎会相信如此妖言?”
阎行见他不信,忙说道:“叔父怎么还不信?临洮小儿信使还被陈太守关押着呢!”
阎行与董虎不对付,在董肥被关押的当日,他就跑入监牢胖揍了董肥一顿,也因此得知了些消息,事后董肥就关入了太守府,陈懿也严厉警告了他不许与人透露消息。
阎行与董虎不对付,其父阎忠却甚是喜欢执礼甚恭的董虎,阎行得了消息自也不愿与父亲说起,不说就不说好了,谁也没想到他会与韩遂这个“当事人”透露了天机。
不知道陈懿怀疑还罢,知晓了后,韩遂越是回想着今日太守府情景,心下越是惊惧,一把拉住阎行手臂,神色颇为郑重。
“临洮小儿乃贪鄙宦官之人,所言所语自是不足信,这番话语万万不可再与第二人言及,否则……否则你我必有杀身之祸!”
阎行一愣,这才想起太守陈懿当日的严厉警告,额头也冒出些许冷汗来,忙点头答应。
“叔父放心,小侄自是不信那谄媚小儿,也绝不会与第二人说起!”
韩遂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果然是阉党之人,竟如此诬陷老夫!”
……
韩遂心下恐慌,虽然是西凉名士,可允吾城尚有千人兵卒,屠门灭户还不是跟玩的一般轻松?
阎行好像也发觉了自己犯下了个错误,两人随意聊了两句便各自离去,
回到家中,韩遂辗转反侧,怎么也难以安睡,想要让人去寻边章商议,可他很清楚,自打那该死的临洮小儿诬告他的那一刻,自己的一举一动全在太守陈懿眼里,此时去寻边章,一家老小必无一人活命。
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直至临近天明时才迷迷糊糊睡了半个时辰,等他来到西城门时,见他一脸的憔悴,边章很是不解开口询问。
“文约兄可是身体有恙?”
韩遂微微摇了摇头,回头看了眼城头站着的陈懿,苦笑道:“厚中兄,你我此去恐是凶多吉少了。”
边章皱眉道:“不会吧,北宫伯玉、宋扬、李文侯等人与我等也熟,不会一点情面都不讲吧?文约兄太过忧虑了。”
韩遂又一次看向城头,看着边章的一脸不解,叹气道:“你我皆被那临洮小儿骗了,此去若你我无法说服北宫伯玉等人就此退去,你我必被太守大人斩去头颅。”
“啊?”
边章大惊,忙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韩遂左右看了一下,见身边都是自家仆人,这才将阎行话语和盘托出。
“那临洮小儿竟如此诬陷我等,昨日你我又相劝太守斩了那临洮小儿,若不能将该死的北宫伯玉等人劝退,陈太守又当如何作想?”
边章鼻孔粗气直冒,他如何也没想到董虎会倒打一耙,咬牙切齿道:“该死的阉奴……老夫必杀了你——”
韩遂、边章心下危机感不知上升了多少个台阶,董虎若是知晓两人恨意滔天,也绝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对于他来说,两人本就不是什么好鸟,提前诬陷又如何?
两人恼怒、愤恨,却不知北宫伯玉、宋扬、李文侯还真有逼迫两人加入自己阵营心思。
这是个世家豪门的时代,大汉朝立国四百年,分封制下不知造就了多少世家豪门,数百年时间里,无论汉民百姓,还是各胡族都坚信世家豪门拥有的名声威望。
当边章、韩遂两人进入三千湟中诸胡大营,北宫伯玉如同多年密友拉住两人手臂大笑。
“哈哈……”
“没想到会将两位大才等来了,来来……上座!上座!”
北宫伯玉一左一右拉着两人进入军帐,李文侯也上前笑道:“昨日我等还谈论着两位兄长呢,没想到今日还真是心想事成了!”
“哈哈……”
宋扬大笑,韩遂面色愈加苦闷,叹气道:“诸位举兵反叛,难道就不怕朝廷大军前来平叛?”
北宫伯玉面色顿时不悦,说道:“文约兄这是说的何话?我破羌死了好几百人,人死了难道还不允许我等讨个公道?”
边章插嘴笑道:“你这蛮子说自己死了人,难道就真的死了人,不会诓骗了我等吧?”
不等北宫伯玉恼怒,宋扬皱眉看向帐外,冷声道:“来人,把死了的兄弟抬过来,让厚中兄过过目,省的厚中兄、文约兄说我等诓骗!”
“诺!”
两人抱拳离去,帐内气氛有些沉闷,不一会,一具无头尸体被抬入帐内,难闻的尸臭让人不禁掩住口鼻。
北宫伯玉冷脸看向韩遂、边章,冷声说道:“临洮小儿太过很辣,竟将所有人头颅斩去,两位兄长若是不信,营内还有数百这般无头尸体。”
听到“无头”两字,韩遂、边章相视一眼,韩遂叹气道:“不是兄长不信,可伯玉当知无头尸体……并不能让太守大人相信是临洮小儿充贼杀人。”
“啪!”
北宫伯玉大怒,指着无头尸体怒道:“文约兄是说我等将自己兄弟砍了脑袋,嫁祸了那该死的临洮小儿不成?”
边章笑道:“我等自是不信伯玉斩杀了自己兄弟头颅,可若是……积石山贼人头颅,那就不好说了。”
“你……”
北宫伯玉正待大怒,李文侯一把将他拉住,冷脸看着两人道:“两位兄长想来也不会认为我等会诬陷了一小儿,若非死了人,咱也绝不会自讨苦吃。”
韩遂冷笑道:“讨公道?文侯兄难道一人前来允吾城,太守大人就不会给诸位一个公道吗?真的需要领兵三千前来?领兵三千前来允吾城,韩某倒要问问诸位……究竟是来讨公道的,还是想要作乱造反?”
“当啷!”
北宫伯玉猛然拔出腰刀,怒道:“造反又如何?若陈太守不与我等一个公道,老子就是要反了——”
帐内瞬间陷入死寂……
“呵呵……”
韩遂突然一笑。
“造反?就凭你们破羌三千人也想造反?你们也太自大了吧?”
就在这时……
“若再加上我烧当羌五千众呢?”
韩遂大惊,转身去看走入帐内之人,不是烧当羌老王又是何人?
见韩遂、边章大惊,宋扬突然笑道:“文约兄说的没错,仅凭万儿八千人造反,那就是找死,可若有了两位大才之人加入,我等旬日间便能拥兵十万。”
“什么?”
韩遂、边章大惊,两人唯恐陈懿怀疑他们造反作乱,这才极力表现出强硬,可他们哪里想到这些混蛋竟要逼迫两人造反。
烧当羌老王笑道:“两位不用担心城内家小安危,有咱们兄弟相助,那老匹夫还不敢伤了两位家小。”
北宫伯玉微笑点头道:“两位兄长来了营中,若是将那老匹夫骗入咱们营内,咱们便尊两位兄长为首,可若不愿……两位兄长也莫怪兄弟耍些手段,日落之时,两位兄长投靠之语便是传入陈太守耳中之时。”
“你……你……”
韩遂这位西凉名士怎么也想不到,前有临洮小儿诬陷之语,今时又有眼前一帮混蛋逼迫之言。
一阵沉默……
韩遂冷声道:“你们就别想用我等诈出陈太守了,临洮小儿已经密告太守韩某密谋造反,陈太守绝不会如此愚蠢再信韩某之言。”
“嗯?”
烧当羌老王一脸疑惑看向北宫伯玉,不解道:“临洮小儿是如何知道咱们造反的,难道是你个混账泄露了消息?”
北宫伯玉很是不屑烧当羌老王话语,冷声道:“就算那老匹夫知道了又如何?难道还能挡得住十万大军?”
宋扬听了韩遂话语时,心下也不由一慌,唯恐大汉朝做好了准备,可听到“十万”两字后,也不由微微点头道:“朝中阉宦当道,天下百姓早已不满,有文约、厚中两位兄长加入,西凉无数百姓必会举旗相投!”
当韩遂看到烧当羌老王那一刻,他就知道事情大条了,仅一个破羌还无法动乱了整个金城郡,可若再加上烧当羌,一东一西两大羌部造反,金城郡不想乱都不成。
边章看着韩遂苦笑道:“陈太守已是不信咱们,这帮混蛋若再落井下石诬陷,你我即便跳入湟水也难以洗了干净。”
正如边章所言,两人已经没了任何退路,陈懿已有怀疑,若是北宫伯玉等人再传出两人造反,两人造反的事情就算是坐实了,想辩解都没法子辩解。
还是那句话,西北人比较务实,而且两人本就不是个好人,至少董虎是这么认为的。
当两人发觉无路可走时,也只得低头主动加入,竟帮着出起主意来。
韩遂一阵低头思索,看着北宫伯玉说道:“陈太守无法确定咱们造反,所以你们必须退兵……”
“退兵?若是这么退走,世人又如何看待咱们?又如何有人愿意投靠?”李文侯想也未想开口。
韩遂叹气道:“若想十万人投靠,就必须拿下允吾城,继而拿下金城,只有如此才能打出威望,才能有无数人来投。”
韩遂一一看向所有人,神情郑重道:“咱们若不想身死族灭,就必须雷霆拿下允吾城,只有如此才能震慑他人,才能打出咱们的威风,可若久攻不下允吾城,不仅让整个金城郡看到咱们的无能,不仅不会有人跟随,反而会在朝廷大军前来时,会有无数人举刀砍了你我的头颅。”
北宫伯玉、烧当羌老王、宋扬、李文侯等人相视后默默点头,算是认同了韩遂话语。
韩遂再次说道:“陈太守无法确定韩某是否加入了你们,只要你们退出二十里,给了韩某半日夺取城门时机,今日日落之时,便是咱们入城之时,到了那时……大事可成!”
李文侯心下赞叹,点头道:“文约兄果然大才,李某赞同后退二十里。”
北宫伯玉见无人反对,上前拉住韩遂大笑。
“哈哈……”
“得文约一人,胜于得千军万马!”
“哈哈……”
“从今往后,咱们就是生死兄弟!来来,大家共饮一杯!”
北宫伯玉心下大喜,拉着韩遂、边章两人一起坐下,帐内十数人大笑举杯。
……
一干人饮酒半日,陈懿便在城头吹了半日冷风,当看到韩遂、边章两人出现在视线时,正当眉头紧皱不悦呢,三千大营竟然如怒龙翻滚,尚未等到城外两人入城,城外已经空无一人。
“确实是临洮小儿充贼杀人!”
……
“来人!”
“大人。”
“将这封奏折日夜送入雒阳。”
“诺!”
……
韩遂、边章入城,背插小旗信使奔出城门向东,可谁也未想到,仅仅只半日,无数挥舞马刀贼人杀入城内。
是夜,一道灯笼出现在北城城头……
“杀——”
一声凄厉,北城数十人砍杀了毫无准备的守城卒,城门洞开,无数挥舞马刀铁骑从黑暗中杀入城内。
“杀——”
北宫伯玉仰天怒吼,无数铁骑冲向各个街巷,砍杀任何看到之人。
城内喊杀声毫无征兆的震天炸响,刚刚睡下的陈懿大惊失色,不等他询问,内间房门已被人生生撞开,正是衣甲不整的阎忠。
“大人……不好了……狗贼韩遂、边章打开了北城城门,反贼已经杀入了城内……”
“大人快走……”
阎忠拉着陈懿就要逃离,两人带着数十人尚未杀出府院,无数挥舞马刀贼人已经杀到近前……
一通砍杀后,北宫伯玉、烧当老王、宋扬、李文侯、韩遂、边章等人越众而出,陈懿手指颤抖指向韩遂、边章两人……
“狗……狗贼……”
“投敌反贼——”
“噗……”
一口鲜血喷出,陈懿心下悔恨万分,此时更恨不得千刀万剐了眼前两人。
看着大怒喷血陈懿,韩遂心下叹息,面上却无一丝表情。
“陈太守若非先怀疑韩某……”
“狗贼闭嘴——”
陈懿手指颤抖指着韩遂。
“千刀万剐的狗贼……你……不得好死——”
陈懿怒吼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摔倒在地。
烧当老王冷笑踢马上前,又是一刀斩下,不屑道:“与一老匹夫说这么多作甚,一刀砍杀了也就是了。”
烧当老王一刀砍杀了陈懿,又要随手斩下冷脸怒视的阎忠,韩遂心下一惊,忙开口阻止。
“慢着!”
韩遂打马来到阎忠面前,抱拳说道:“若非彦明相助,咱们也难以入城,阎兄亦是西凉名士,韩某自是不敢轻辱。”
烧当老王听了韩遂如此说,也不得不与阎忠抱拳一礼。
“得罪了。”
烧当老王退回人群,阎忠却双眼赤红,看向躲在人群不敢抬头儿子阎行,手指颤抖……
“逆……逆子——”
“噗……”
一口鲜血喷出,阎忠一头栽倒昏迷不醒。
“爹——”
阎行大惊,想要当面解释,父亲阎忠却喷血昏迷不醒。
“爹……爹……”
阎行大急,心下更是后悔万分,他哪里能想到韩遂真的造反了,若是知晓,他也绝不会跑去韩府。
一切都晚了……
韩遂眉头微皱了下,翻身下马拉住阎行,叹气道:“阎兄只是一时想不开,彦明无需太过担忧。”
又在耳边快速轻声低语道:“你我都已无任何退路,彦明若不表明心迹,不仅彦明今日会死在城内,阎家也会身死族灭。”
表明心迹?
如何表明?
韩遂见他还一脸的疑惑不解,叹气道:“若非那该死的临洮小儿,我等也不会沦落至此……”
“董虎……董虎——”
阎行突然仰天暴吼,二话不说,提着利刃奔入大乱了的太守府。见他如此,一干人相视,竟也打马踏入太守府,跟着一路走入后院关押着董肥私牢……
董肥,临洮乞儿,父母不知其名,与董虎初见时如同一副骨头架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把自个吃成了个大胖子,于是董虎就给了他个“董肥”名字。
董肥看到阎行提着刀子闯入监牢,看向北宫伯玉、烧当老王、宋扬、李文侯、韩遂、边章……
董肥回头看向身后两名兄弟,突然咧嘴笑了……
“这辈子咱就服大兄一人,怎么就一眼看出这些人全是造反贼子呢?”
“二兄说的是,咱们兄弟这辈子就服大兄一人,能跟着大兄,即便死了也值了!”
“呵呵……”
“一群贼子而已……”
“闭嘴——”
阎行突然暴怒,正待开口,董肥将脖子歪了些,用着手掌比划了两下,眼中更是满满不屑。
“若非大兄五年前救了咱董肥,咱早他娘地成了堆烂骨头,真当小爷怕了你个输不起的阎家小儿?”
“来来……往小爷这里砍,小爷若是眨了眼,小爷就跟你姓!”
董肥的鄙视让阎行大怒,正待举刀时,另外两名乞儿起身上前,同样歪着脖子。
“二兄莫急,待咱先行一步,为兄长探一探阎王路好不好走。”
董三抬头看着阎行,不屑道:“阎家小儿你记着了,今日之仇……大兄来日必报!来来,让三爷看看你阎家小儿的手段!”
三人一再“阎家小儿”刺激,阎行双眼猩红暴戾越来越盛……
“想死……”
“小爷成全你们——”
阎行大怒,大刀毫不留情连连斩下。
“噗!噗!噗!”
三刀连连斩下,战立的三人十数息方才直挺挺倒下……
“临洮小儿恐非易与之辈……”
看着三具无头尸体直挺挺倒下,李文侯竟有种头皮发麻畏惧……
韩遂深吸一口气,笑道:“不过一小儿罢了,难道咱们还真的怕了三个死人话语,怕了一临洮小儿?”
北宫伯玉突然不屑笑道:“怕?最好别让老子见到那该死的董虎!”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不知战场厮杀了多少回,又岂会真的害怕了一小儿?
烧当老王转身说道:“走吧,有许多事情还要诸位商议呢!”
“走走,兄弟们今日不醉不归……”
……
一群反贼大笑离去,地上只留下三具无头尸体……
……
光和四年八月初九,金城郡功曹韩遂、边章乘夜打开城门,北宫伯玉、烧当老王、宋扬、李文侯领三千贼众杀入城内,允吾城沦陷,太守陈懿身死,被关押在太守府的董肥、董小三、董小四三兄弟也一同身首异处……
是夜,允吾城杀声震天,燃起大火数十里外亦可看到天边晕红……
在董虎与积石山一干头领们提及重回河湟河谷后,临近允吾的积石山就在密切关注着破羌的动静,当猜测成为了现实,倍感紧迫的孟都连夜让人将信件送往临洮,与此同时,争吵了半个月的积石山也终于达成了一致,孟都成功的成为了三千悍匪大头领。
陈懿的弹劾奏折,允吾城的陷落,孟都的信件……
陈懿身死、河湟羌造反消息如飓风向外扩散,西凉大乱。
……
董肥、小三、小四身死消息已经传入临洮一日,董虎面无表情躺在草屋里……
“大兄……”
房门打开,一个只有三岁女娃端着个木碗,跌跌撞撞走入房内,见此,躺在床上的董虎不得不挺身跳下床榻。
董虎蹲在小丫头身前,一手接过碗筷,一手点着小丫头娇小鼻尖,笑道:“都说了,大兄只是想静一静,他们怎么又让你跑了进来?”
小丫头低头说道:“大家都担心大兄,不希望大兄太过伤心……”
董虎一阵沉默,一手将小丫头抱起,叹气道:“都是一群活了今日没明日的混蛋,早死了……或许来世投了个好人家也不一定,大兄并不是很伤心,大兄想静一静,也只是想着如何为死去的兄弟报仇而已。”
董虎一边说着,一边用着木勺为女娃喂了两口饭食,见她不吃,这才三下两下将饭食倒入肚中,抱着女娃走出低矮房舍。
在临洮,所有人都知道他并非真的住不起大墙院,只是因为有数百张嘴要养活,这才一直住在董大遗留给他的茅草屋。
抱着女娃走出院门,院子外站着数百男男女女,最大的不超过二十,最年幼的便是他怀里的幺妹。
一一将人看过,董虎将女娃送到年二八少女怀里。
“该干嘛都干嘛,都不要待在这里了。”
董虎紧了紧腰间皮带,也不理会一干还在犹豫的兄弟姐妹,翻身上马前往董府。
第3章 董家子董卓
董卓字仲颖,父董雅,长兄董擢早逝,弟董旻,子董瑁,女董媛……
若非亲眼所见、亲身感受,董虎也会认为董卓是个大坏蛋,在这个世界活了十几年,董卓在他眼里也与一般的边军将领没了任何区别。
董卓早先年如同个游侠儿,在诸羌有着诸多名望,也因此被陇西郡之南的白马羌老王看中,成了白马羌老王的女婿。
陇西郡西面是金城郡河湟诸羌部族,南面是参狼羌、白马羌,金城郡诸羌部族有护羌校尉看押、保护,陇西郡除了防备积石山一干马匪外,西面并不需要大军守护,但南面的参狼羌却不同。
参狼羌时不时就侵入陇西郡劫掠,作为陇西郡最南城池的临洮,也就成了陇西郡南部都尉所在。
临洮之南是参狼羌,再南是白马羌,董卓是白马羌老王的女婿,两相夹击参狼谷的参狼羌,参狼羌也只能趴窝不敢再闹,也因此缘由,董卓成为临洮南部校尉下从事。
也还是因董卓与各羌族关系不错,又勇武善战,因匈奴每每作乱造反,董卓被护羌校尉段颎调入西凉任从事,如同朝廷空降金城郡的陈懿征调西凉名士阎忠、韩遂、边章一般无二,匈奴作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羌人跟着造反,而董卓在各羌族部落都有着很高声望。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用在董卓身上最是合适。
段颎任护羌校尉时,董卓任名下从事;段颎任并州刺史时,董卓因功被段颎推荐入公府,任羽林郎……
说到此处就需要说一下朝廷官吏选拔制度。
朝廷选拔官吏通常有两种途径,其一与科考类似,由太学学生殿试后任职,而太学生往往出自与雒阳北军和“南军”郎官,也就是宫廷卫士,这些人往往都是公卿之后,还有是一些是朝廷吏员。
第二条选拔官吏途径是乡举里选,诸如地方“举良”,诸如“孝廉”,诸如董卓这般攻打匈奴时的征辟。
早些年时,朝廷注重乡举里选出来的官吏,但自大将军梁翼、窦武之后,皇帝就不怎么信任朝廷上文武大臣,更是一再进行党锢,也因此皇帝更愿意信任宫廷侍卫出身的太学生。
也就是说,当段颎推荐董卓为“羽林郎”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太学生”了,至于考试什么的那都不是个事儿,只要掏钱就能过关,董卓如是,屠夫何进、何苗亦是如此,若不先在宫廷任侍卫,就甭想做官,也因此皇帝刘宏公开在西园卖宫廷侍卫郎官,继而售卖各郡县官吏。
皇帝不信任朝廷文武大臣,转而更愿意使用宫廷侍卫出身的太学生,当段颎推荐董卓为羽林郎的那一刻,他的升官路途就已经没了障碍。
董卓做了一年的羽林郎后,又被段颎推荐给了护匈奴中郎将张奂,任张奂的军司马,之后羌人作乱杀入关中三辅之地,张奂调董卓围剿,事后为雁门广武令抵御鲜卑人侵入,川蜀益州之北羌人作乱,再调董卓为益州蜀郡北部都尉防御松藩草原诸部羌族,之后凉州休屠、显羌作乱,再调董卓任西域戊己校尉……
还是那句话语,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董卓因恩主段颎,以及段颎推荐的张奂缘故,虽不能说是官运亨通吧,却也是四平八稳了,可当董卓担任西域戊己校尉后,倒霉了,因张奂、段颎而倒了霉。
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藩欲联手杀死全部内廷宦官,而正在这个节骨眼时,张奂、尹端、董卓刚刚平定西羌作乱,正带着五万大军以及无数俘虏入京献俘,内廷遣使告诉张奂言窦武造反,张奂便把窦武逼得自杀。
窦武自杀后,张奂才发觉上了内廷宦官的当,不愿就此臣服内廷而离职养老,也因此尹端、董卓皆跟着倒了霉,但董卓与尹端不同,他是成了太尉段颎推荐给张奂的。
张奂逼死大将军窦武,无奈放弃兵权养老,或许是兔死狐悲缘故,段颎也因此拜入宦官门下,有段颎的说合,董卓一时半会并未因此遭受太大影响,可随后,董卓还是没能逃脱这一劫难。
段颎亲近朝廷十常侍,朝中清流党人也将怒火撒在了段颎身上,司隶校尉阳球抓住了段颎一个把柄后,段颎因而入狱,最后服鸩自杀,家人也因此流放,虽然后来张球也没捞到个好,也被十常侍整死,甚至引发更大规模的党锢之事,但也因董卓是段颎门人,也被朝廷清流贴上了宦官标签而罢职不用。
董卓因段颎而兴,又因段颎而罢职不用,可不就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么?
身为“董家”一份子的董虎,别人他可以不理会,独独不能不了解一些董卓所作所为,从董卓履历来看,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大坏蛋,明明就是大汉朝战功赫赫守边将领,而且还是哪里需要去哪里的边军将领,怎么就成了后世人嘴里的大坏蛋了呢?
董虎不知道!
但他知道董卓后来死的很惨,不仅自个被人点了天灯,家人也跟着死了个精光。
董卓后来做的对不对?董虎自认为是没办法评定的,他只是本能不想与董家有太多纠葛,但现实是残酷的,在这个世道若想活下去,若想养活他身后的兄弟姐妹,背后就必须有棵大树,哪怕他有时候只是需要借助董卓一个名头。
董虎站在董府门外足有一刻钟,直到废人董瑁拄着根拐杖走出,这才忙上前搀扶着。
“大公子这是要去哪?怎么也不让下人弄辆马车?”
董瑁是董卓的独子,但因腿脚缘故并不被董卓所喜,在家中也没有什么地位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但董虎却喜欢温和没什么架子的董家大公子。
见是董虎,董瑁不由笑道:“你小子不会又要购买些米粮吧?”
董虎搀扶着董瑁坐在不远处的拴马石上,挠头道:“是有些粮食要与大公子讨要些,但虎娃今日前来主要是想拜见一下叔父。”
董瑁不由一愣,虽然腿脚不好,脑子却并不愚笨,多年交往中,他能感受到董虎并不十分愿意与董府太过密切,至于什么原因……
董瑁微微摇头,就在董虎有些不解他摇头是何意时……
“说吧,这次又要购买了多少粮食?”
董虎心下大致估算了下,说道:“今次可能要多讨要些,至少要够一千人一年所需,当然了……大公子也知道虎娃的身家,还请大公子能够赊欠虎娃一些。”
“一千人?食用一年?”
董瑁一阵呆愣,看着董虎的神色颇有些怪异,手指向身前指了指,董虎也不得不将大脑袋伸到近前。
“梆!”
董瑁重重敲了大脑袋一记,笑道:“你小子不会真的因陈太守而逃了没影吧?若真的逃了没影,阿父可是会恼怒了本公子赊欠了你钱粮的。”
董虎蹲在董瑁身前一阵挠头,叹气道:“想来大公子也是听了些金城郡发生的事情。”
“嗯。是听了些,听说你小子百十人竟敢偷袭了破羌数百人,前些日阿父还夸赞你有种呢,怎么?现在害怕了?”
“害怕倒不至于,虎娃就想着再捅了破羌的屁股而已。”
“哦?再捅破羌屁股?”
董瑁顿时来了兴趣,笑道:“说说看,你如何捅破羌屁股?若是打动了本公子,本公子就低价卖与你小子两万石粮食,另外再送你一些好东西。”
董虎挠头想了下,问道:“若大公子是那北宫伯玉、韩遂等人,大公子在造反夺了允吾城后,会不会就此止步?”
董瑁笑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自然是要夺了金城的,只有夺下金城,北宫伯玉、韩遂等反贼才算暂时安稳。”
董虎一伸大拇指赞道:“大公子果然智谋无双……”
“嘚嘚,别口花花!但凡是陇西人,那就没人不知道这些破事。”董瑁很是不屑撇嘴。
董虎叹气道:“即便破羌、烧当羌与那韩遂勾结造反,也绝不会造成多大灾祸,可若夺下了金城,一旦让整个西凉羌胡看到了有利可图而纷纷奔投,那才是真正的灾祸。”
董瑁微微点头,大汉朝不知与羌、胡厮杀了多少年,自是清楚仅仅只是一两个羌族部落造反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无数部族跟着造反。
董虎挠头道:“破羌仅一日便拿下了允吾城,各部肯定会认为我朝已衰弱不堪一击,但那些部族肯定不会就此跟着破羌、烧当羌一同造反,除非他们夺了金城,堵住了西域、河湟之地的入口,才会有无数部族押注,破羌、烧当羌才会因此拥兵数万做大难制。”
“也就是说金城是北宫伯玉、韩遂等人必须攻打的城池,可若正当破羌、烧当羌攻打金城时,数千悍匪突然捅了破羌、烧当羌的屁股……”
“积石山?”
董瑁突然意识到眼前浑小子想如何捅北宫伯玉的屁股,一阵沉默思量后,也不得不叹气苦笑。
“你小子果然够狡猾,积石山在允吾城之南,由此不仅可以攻入破羌族地,若是被你趁机抢了允吾城,那北宫伯玉、韩遂反贼或许会真的死在你手里。”
董虎点头赞同道:“若被小子夺了允吾城,北宫伯玉一干反贼就必须强攻允吾城,不拿下允吾城就会被东西夹击,而允吾城又足够的坚固,仅凭此时的北宫伯玉那点人想要夺回允吾城……”
两人一阵齐齐摇头,此时的北宫伯玉、韩遂等人还没拿下通往西域的四岔路口重城——金城,没拿下金城,屡屡被大汉朝暴揍的各部族就会观望,一干反贼就不可能做大难制。
董虎转头看了眼马夫拖拉着马车走出董府……
“虎娃运盐时察觉了破羌已有反意,就让二弟前往允吾城示警,本想着陈太守可以小心些,真当那北宫伯玉造反了,也必是朝廷重新启用叔父之时,毕竟叔父在羌族各部有着诸多威望。”
“叔父在羌族各部有着诸多威望,允吾城尚在朝廷之手,只要朝廷重新启用叔父,平定破羌作乱也只是分分钟钟的事情,并不会对我朝造成太大的损失,只是陈太守也太无用了,在虎娃示警下还能被北宫伯玉、韩遂内外作乱破了城池,身死族灭也算是活该!”
董瑁默默点头赞同,自家事自是一清二楚,董卓一辈子都在与羌胡打交道,对羌胡有恩情也有杀戮以威,平定仅有三千骑的破羌并非难事。
一想到金城郡发生的变故,董瑁轻叹道:“你小子是个打仗的料,两万石随时都可以拉走,本公子再送你一些皮甲。”
董虎笑道:“果然还是大公子仁义,虎娃这就先行谢过了大公子!”
董瑁突然说道:“你小子算计是不错的,但积石山那些匪类并非良善之人,你与他们打交道需要多加小心一些。”
董虎点头道:“大公子放心,积石山都是些在河湟之地争斗失败的落魄子,虽心思诸多,那也是捅了破羌、烧当羌之后的事情,而那时,平定了叛乱后的朝廷,自也不怕他们跳腾。”
董瑁拄着拐杖站起,笑道:“既然你已经想了清楚,我也没什么可担忧了,阿父收了个悍将,此时正在府中后院演武,你自行去寻即可。”
董卓自临洮担任南部校尉开始,先后任职西凉、并州、益州蜀郡,且都是与羌、匈奴等胡族厮杀,手下自是有不少悍将,诸如就职雁门抵御匈奴、鲜卑时招募的玄菟人徐荣,任西域戊己校尉时招募的樊稠、牛辅和招降的李傕、郭汜……
但此时这些人也都只是董卓的亲随家将,与罢职闲赋在家的董卓一般无二,除了每日在府邸饮酒打屁外,也没什么事情可做,若非董虎上辈子看过《三国演义》电视剧,又哪里会知道这些家伙们后来的风光与落魄。
自段颎身死后,董卓已经闲赋在家一年多了,董虎也是见识过他手下那些悍将,只是双方没交过手,也没怎么打过交道,只知道是董卓降服的一些亲随家将。
将董瑁搀扶上了马车,董瑁又与他微笑摆手告别,董虎这才深呼吸紧了紧腰带大步走入董府。
董家人都是认识董虎的,知道他与废物一般的大公子交好,并未阻止他进入府内,刚踏入院中,就见府中大管事迎面走来。
“虎娃?你怎么来了?”
大管事董忠询问,董虎也只能挠头道:“小侄有些事情要见一下叔父。”
大管事好像有些急事,招手唤来一小厮。
“老爷正在后院,让小三带着你前往,忠叔还有些事情。”
“忠叔您先忙,小侄自去寻叔父。”
董忠好像真的有急事,话语说罢便急匆匆离去了,董虎也跟着小厮前往后院校场,穿廊过阁,两人用了小半刻钟才来到后院校场,正见到场中两名披甲将战成一团……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场中两人来回比斗,三四岁的董白小丫头却脑袋乱摆自娱自乐,也因此正好看到了他。
“虎娃叔叔……”
小丫头在一绿裙妇人怀里挣扎,引起了正在观战的董卓的注意,见是董虎,很是随意向他招了招手。
“虎娃叔叔……”
或许是绿裙妇人见是自己相公相熟的董虎,也松开了怀里女儿。
“虎娃叔叔……”
女娃抱着董虎大腿,小手伸的高高,见此董虎哪里还能不知道小丫头想要什么,一边从衣袋里拿出两颗麦芽糖,一边将她抱在怀里走向大马金刀的董卓。
“叔父。”
面对董卓,董虎也不得不躬身低头。董卓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身边椅凳。
“陈懿老儿把你告了,昨日郡守大人还来了信件,想要拿你的人头与北宫伯玉赔罪,咱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董卓开口,所有人的注意力也放在了董虎身上,董虎却像是不怎么在意笑了笑。
“破羌、烧当羌都已经起兵造反了,郡守大人竟还要自打朝廷的脸面,虎娃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娃娃,又能如何作想?”
董卓不由咧嘴笑道:“我董家的娃娃可不一般,百十人竟然砍了数百颗破羌头颅,还惹了这么大的灾祸,即使朝廷当下为了脸面饶了你小子,事后也必会砍了你的头颅。”
心下叹息,董虎即便再硬气不想承认,他也知道董卓是对的,不由苦笑道:“允吾城堵在破羌门口,又直接被允吾城管辖,破羌族丁不足还罢,一旦破羌人丁增多,也必是心生反叛歹意,有无虎娃反抗破羌劫掠,早晚都会发生今日之事,但凡有些长远目光之人,都会趁着破羌做大之前砍杀打压,只有如此,河湟谷地才算安稳。”
董卓半辈子都在与羌人打交道,又如何不知羌人每每作乱的缘由?听了董虎这番话语也不由微微点头。
“你小子倒也有些见识,但这不代表朝廷不会事后算账,不代表不会砍了你的脑袋。”
“所以……侄儿不是来了叔父跟前寻求庇护了么?”
董虎苦笑道:“危机……危险中蕴含着些机遇,侄儿虽犯下了过错,尽管侄儿心下并不认为有错,只因金城陈郡守太过大意疏忽,在侄儿让人提醒了韩遂、边章欲要作乱反叛下,竟还不第一时间内将两人关押起来,事后也因两人打开了允吾城门,这才造成了今日之事。”
“若是陈郡守可以谨慎、小心些,破羌无法破开城门,甚至无需朝廷遣将攻打,只需陈郡守坚守三个月,北宫伯玉的头颅就会被他人砍下送到陛下案前,朝廷也可趁机肢解了破羌,如此之下,足以确保河湟一二十年内安全无虞。”
董卓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董虎继续说道:“叔父也知盐价几何,当北宫伯玉提出以往数倍过路费用时,就已经想要造反作乱,皆因为高出数倍过路价格,必然会因商贾无利可图而致使商路断绝,更别提破羌充贼杀人。”
“一旦商路断绝后,湟水诸羌必因困顿而不满,北宫伯玉也只需随意寻个由头,便可轻易收获河湟诸部十万之卒,到了那时,反而会酿成更大祸端来。”
“所以即便侄儿杀人惹了祸端,心下也不认为是祸端,毕竟北宫伯玉已有反意,灾祸越是早早掐灭,朝廷损失也越小些。”
董虎正色道:“是非且不论,在他人眼里,此次灾祸毕竟是侄儿杀人造成的,所以侄儿想亲手解决了此次祸端,省的朝廷秋后算账砍了侄儿脑袋。”
“哦?亲手解决祸端?”
董卓看向有些好笑的董氏和刚刚收入帐下的华雄。
“娃娃好大的口气!子健,与你兵一千,可否斩下北宫伯玉、韩遂等人头颅?”
华雄不由看向看过来的董虎,正色道:“若主公与我五千卒,末将愿为主公斩下反贼头颅!”
董卓指着董虎笑道:“小子,子健乃我名下悍将,可还敢口出狂言否?”
董虎不可置否道:“若叔父与侄儿一千卒,侄儿便砍下了那狗贼北宫伯玉的头颅。”
听了董虎再一次狂妄话语,董卓脸上有些不悦了,一旁的董氏指了指猖狂小儿,又指了指身前一尺,见她与董瑁一般无二,董虎无奈,只得起身来到董氏面前蹲下,伸着大脑袋让她敲两下。
“梆梆。”
“少年郎意气风发是好事,可若太过猖狂就惹人厌了,虎娃若不能让婶娘满意,婶娘还敲你。”
董虎无奈,只得与董瑁说的话语重复了一遍,他也不理会董卓的郑重,挠头道:“若无朝廷出兵救援金城,侄儿会自积石山杀入破羌族地,然后一路向西杀戮、劫掠,会把看到的所有破羌、烧当羌族人变成俘虏、奴隶,之后侄儿或自洛都谷逃入武威郡,或沿着盐路逃入高原,而北宫伯玉屁股着火,必然会紧急退回族地,一者族地损失惨重,二者攻打允吾城立下的威望,也会因侄儿捅了北宫伯玉屁股而相互抹平,各羌部就会犹豫坐壁上观,不敢加入反叛。”
“侄儿掠夺了破羌、烧当羌,只要给侄儿半年时间,侄儿就能整合掠夺的数万族众,就能拥兵数万,数万大军回头再战损失惨重的北宫伯玉等人,侄儿还就不信磨不死了他。”
董虎不屑道:“没有朝廷出兵相助,侄儿就会与积石山数千悍匪静等破羌、烧当羌出兵攻打金城,就会偷袭、掠夺破羌、烧当羌,虽多用一些时间,但侄儿拥族众数万之下,那北宫伯玉、烧当羌老王就是个死字!”
“若朝廷出兵增援金城,那就更简单了,北宫伯玉、烧当羌老王前有朝廷大军虎视眈眈,后有侄儿肆虐他们的族地,军心大乱的叛军更是不堪一击,侄儿连带着俘虏逃入武威或高原都不用,两相夹击直接斩杀了一干贼众也就是了。”
说到此处,董虎又叹气道:“侄儿答应了积石山出兵五百,虽五百卒在积石山各头领中也算数一数二的,但侄儿毕竟是个外人,仅五百人能拿到的话语权也绝不会多了哪里去,可若叔父给了侄儿千卒,加上侄儿自募五百,一千五百人便可与积石山任何一人平起平坐,自也可以按照侄儿设想弄死了那北宫伯玉。”
“可若拿不到话语权,侄儿也难以确定在杀入河湟谷底后,一帮家伙还能否抱成团,若各自抢掠各自的,虽也会重创了破羌、烧当羌,想要弄死却难,因为一帮抢红了眼的家伙很可能会触怒那些壁上观的各部,会让他们倾力支持北宫伯玉等人与侄儿交战。”
董虎挠头说道:“不管何种结果,只要叔父给了侄儿千卒,侄儿又如何不敢说大话弄死了北宫伯玉等人?”
“当然了,这是正常情况下,若是叔父想再次被朝廷启用为将……”
说到此处,董卓猛然站起,沉寂了一年多的冷厉杀意骤然爆发,董虎心下一惊……
“虎娃,你是说……叔父有机会东山再起?”
董虎一通分析,董卓根本不用细想,只要给了眼前小子千卒,只要掌控了积石山众匪话语权,厮杀了半辈子的他就知道,只要北宫伯玉等人敢露头攻打金城,那就是个死字,但这还比不了自己再次为官为将。
闲置了一年多,手下悍勇亲随近百,整日在后院校场你来我往打斗,若说董卓不想做官,那就是纯粹的扯淡!
董虎心下自是清楚,可他也知道朝廷上都蹲着哪些混蛋,不管自己有无过错,过错都会落在自己的头上,能够保得自己平安无事的,也只有眼前高大男人。
董虎微微摇头,甩去脑中杂乱。
“听大公子说,叔父想让张奂将军说情,但在侄儿看来,求助张奂将军是极为愚蠢的,叔父当走走何皇后路子……”
“何皇后?”
董卓一愣,众人也是一脸的不解。董虎见他人疑惑,想了下……
“叔父应当知道事情根由,诸如……当今天下,十常侍为何能权势滔天,陛下因何如此宠信宦官,党锢又因何而起?”
董卓瞬间坐直了身子,神色不知郑重了多少。
“大将军梁冀毒杀幼帝,祸乱宫廷,更是每每欺辱桓帝,而满朝文武却无人敢言,若非一帮宦官杀了大将军梁冀,桓帝又如何得以正位?”
“外朝文武虽言忠心赤诚,却无人敢言大将军梁冀是非,如此之下,桓帝又如何相信外朝文武嘴里所言忠义、赤诚?”
“外朝文武欲杀桓帝身边唯一可信任的宦官们,欲夺宦官们手中权柄,欲再弄出一个权倾朝野的大将军梁冀来,桓帝又如何愿意?”
“桓帝不愿意成了儿皇帝,自然是哪个大臣敢开口欲夺宦官权柄,哪个就应该铲除,也就有了党锢之事。”
董虎轻声叹息。
“桓帝时如是,当今陛下亦是如此,只是,大汉朝立国四百年,权贵不知凡几,陛下也不希望宦官们太过激怒了所有士族、权贵,也就有了帝王平衡之事,也就有了太尉段颎身死牢狱之事,当那司隶校尉阳球闹的太凶,吓住了诸多内廷宦官时,阳球也只有一死,皆因陛下不愿意让朝臣彻底压住了内廷宦官。”
“彻底压住了内廷宦官,就会造就另一个大将军梁冀、窦武权臣,这不是陛下愿意看到的,所以,司隶校尉阳球必须死!”
从没有人说起这些事情,董卓听的极为认真仔细,唯恐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陛下卖官也好,任人唯亲也罢,这些都算不得什么,最为重要的是陛下是大汉天子,是个成年帝王!”
“但凡成年帝王都不会允许臣子一家独大,都会本能行平衡计策,而朝中十常侍与外朝争斗尤为激烈,已经是不死不休地步,想要谁都不得罪尤为困难,但也并非没有。”
“难道……何皇后便是那谁都不得罪的人?”
“正如叔父所说,远一些的后戚大将军就不提了,就以大将军梁冀、窦武两人而论,两人背后是不是有朝廷文武们的支持?…
第4章 八百雇佣军
数月前董卓送钱与恩主张奂,期望能借助张奂与朝堂清流搞好关系,想要以此减少些身上“阉党门徒”痕迹,也好重新出仕为将,只是张奂极为厌恶董卓金钱贿赂,不仅没帮他,更是与人多说了几句董卓“贪鄙、不可为将”话语,若无意外,董卓至少会在家中修养个三四年,直至黄巾贼造反为止。
托关系、走后门,无不表明了董卓迫切期望可以出仕为将,董虎也乘机给了董卓另一个选择,或许将来没了废帝立帝之事,大汉朝避免了四分五裂也不一定。
去了一趟董家,虽然没有讨到兵卒,却也得了三万石粮食,有了这些粮食,招募一些敢打敢拼人手并不是很难。
连夜写好了一些告示,第二日满大街张贴的都是招兵广告。
董虎将最后一张告示张贴在城门口,把城门的秃头歪着脖子瞅了半天……
“虎娃,你这张贴的是什么啊?没饷银你招到个屁人!”
董虎不知与城门秃头打过多少次交道,打趣拍打着他的肩膀。
“是没有响银,除了一口吃的外什么都没有的招人告示,怎么着?秃叔你也想跟着虎娃混事?”
秃头听他这么说,不由撇嘴。
“除了口吃的屁个银钱都无,或许也只能招了一群乞儿吧?你虎娃啊,还是继续做乞儿们的大兄吧!”
董虎见周围也有些人围观,不由白了秃头一眼。
“都他娘地贱命一条,能混口吃的就不错了!再说了……咱虎娃也不是个不讲究的人,虽说咱是招募一些亡命雇佣兵,也确实不似秃叔这般每月多多少少都有些饷银,而咱虎娃也就提供些饭食而已……”
“可只要发生了争斗,只要赢了,三成斩获归入公中,三成归我虎娃,四成全是兄弟们战利品,这就跟拿命挣富贵一般。”
董虎身量高大,嘴里说着“秃叔秃叔”的,却搂着秃头脖子如同兄弟一般。
“成事在人,富贵在天!咱临洮大差不差人家都是穷的叮当响,平日里该干嘛干嘛,该放羊的放羊,该种田的种田,每日里还能从咱虎娃手里拿到一份口粮保底,至少天灾人祸的还能有口吃的,饿不死人不是?”
“到了用人的时候,比如那该死的破羌、烧当羌造反了,这些拿虎娃饭食的,跟着咱虎娃出去干仗,死了那是命里活该,活了下来,抢到的东西大家伙分一分,兴许就能分了一匹战马,想留着就留着,不想留着就卖掉,这叫什么?这叫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董虎一拍秃头的胸口,很是无行冲着他人咧嘴。
“当然了,虽说平日里该干嘛干嘛,可咱出去干架,若要没学了干架的本领,那还不是叭叭给人送人头?该学习干架的本领还是要学上一些的,最起码得学着跑的快,逃跑时也能跑得掉不是?”
秃头一阵无语,还从没见过这般招人的,不过搂着自个脖子的浑小子也没有说错,陇西郡算是边陲之地,地少人穷,命也就不值钱,能找个不饿肚子的铁饭碗是极为困难的。
就在这时,一名衣衫破烂汉子上前。
“虎娃,你是说只要成了你的人,平日里都能拿到粮食,需要用人干仗的时候,咱跟着你干仗,甭管干仗输赢,只要抢了东西,咱就能拿到四成,是不是这个意思?”
“对!平日里咱虎娃养着你们,只要咱虎娃需要干仗,你们跟着虎娃,只要抢了东西,你们就能拿到四成战利品,抢的多,分的多!”
“你虎娃一日给俺们多少粮食?”
“一日两斤,一次发放五日粮食,每隔五日训练一日,训练时放开了肚子吃,当日训练后便拿走之后五日粮食。”
“虎娃,若是咱哪一日不想干了,怎么办?”
“不想干了就不干呗!不过丑话得说在前头,咱虎娃平日出钱粮养着人,不想干了也得提前一个月与咱说,别到时候,该干仗了,就咱虎娃一个人去干仗,你们全他娘地撂挑子不干了,那就不仗义了。”
众人一阵点头,就在这时又一人突然高声询问。
“虎娃,你有这么多钱粮养咱吗?”
董虎咧嘴一笑。
“甭管咱虎娃有多少粮食,即使明日没了粮食,你们也还是赚了白吃一日的粮食!啥时候咱虎娃没粮食了,你们拍拍屁股继续放羊!”
……
“咱临洮能有多少仗要干?不吃白不吃,这活咱干了!”
“嗯,虎娃都养了好几百乞儿,败家再养一些人也算正常……”
“嗯嗯,确实是件好事儿……”
“娘地,反正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这活咱干了……”
“算咱一个……
“虎娃,咱胡三跟你干了……”
……
临洮人就没有哪个不知道董虎养了数百个大大小小乞儿的,边地穷苦,不仅吃了上顿没下顿,人的性子也是悍野,一句不合就撸袖砍人,没人把命当回事儿,一听董虎要再养五百人,纷纷吵嚷着要跟他混事,本来以为要用上几日,要多跑几次周边一些村寨,结果在临洮城内,仅一日便招到了八百成年汉子,他也依照自个定下的规矩,给了八百人发放了五日的粮食。
消息传回董卓耳朵里时,厮杀了半辈子的他也是一愣一愣的,虽然不能确定浑小子手里究竟有多少钱财,但仅养活的五六百乞儿,浑小子兜里就不可能存有多少,这一点董卓极为确信。
身为统军将领,董卓尤为清楚一名兵卒需要花费多少钱粮,别的什么不提,仅一名军卒吃的粮食、穿的衣物、军饷就需要两万钱,饭菜油水较多还好,若没有油水,一顿饭就要吃两斤粮食,而董虎除了给每个人一日两斤粮食外,屁都没有,没有刀枪箭矢,没有军饷……除了两斤粮食外,屁都不给。
当兵打仗,也不是天天打仗,也还是每日养着,啥时候打仗啥时候出兵,几乎也与董虎的雇佣兵差不了多少,大西北百姓不是中原老实巴交的农夫,敢做雇佣兵的都是没拿自个命当回事儿的人,而且这个时代的百姓都讲究一口唾沫一个钉,实在的紧,可不是老奸巨猾的**,当然了,董卓相信,无论怎样的军队都会存在着一些**。
一日两斤粮食,一日间招募了八百不拿自个命当回事儿的悍卒,比陇西南部校尉手里的兵卒还多,董卓心下躁动不已,来回在屋里转圈圈……
“来人——”
董卓暴喝,披甲华雄推门走了进来,抱拳铿锵道:“主公可有吩咐?”
“去把虎娃给老子捉来……”
“慢着!”
未等董卓话语说罢,门外传入一声娇哼喝止,正是董卓的正牌夫人董氏。
董氏在房里听了下人说自家夫君正在书房转圈圈,董氏就知道因何如此,这才带着两个婢女前来。
而这时,门外阁廊下又有一人急匆匆前来,正是董卓的女婿牛辅。
牛辅字良佐,性谨,喜文善射,是董卓任戊己校尉时招募的武威儒将。
董卓手下都是些大老粗,牛辅能文能武,每每思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很是谨慎,恰恰这些都是董卓所缺少的,对牛辅也尤为喜爱,更是将唯一的女儿董媛嫁给了他。
看到自己夫人和女婿齐齐前来,董卓心下就有些不悦了,只是不敢招惹性子较强的夫人,却沉着脸看向牛辅。
“慌里慌张的……又有何事?”
牛辅见董卓心情不好,犹豫上前一礼。
“父亲,那虎娃仅一日便招募兵卒八百,小婿……小婿有些担忧郡守大人恼怒……”
“虎娃如此做,是不是……是不是有些不妥?”
董卓心下正为这事发愁,不是担心陇西郡守不满,而是愁着浑小子仅一日便在临洮招募了八百敢战兵卒,而且还是挑挑拣拣选出的八百勇士,这不是挑战了他的威望吗?
要说还是董氏最是了解董卓,上前坐在厅堂《老子骑牛图》右侧,纤手轻轻拂动了两下太师椅光滑扶手,心下却浮现当日挠头小子扛着两张椅凳情景……
“虎娃今时也仅年十五六,虎娃做的如此胡闹事情,夫君想做却是做不得。”
董氏默默看着络腮胡子的董卓,过了片刻方才再次开口。
“虎娃的阿父董大是夫君的亲随,虎娃也与自家子侄没什么区别,况且,虎娃是用我董家粮食招募的八百敢战兵卒,八百兵卒在虎娃手中,与在夫君手中又有何区别?难道虎娃还不听从夫君军令?”
董氏开口,董卓心下躁动也渐渐平复,仔细想想,也确实是如此,他给浑小子粮食,浑小子才有兵卒,不给粮食,自也没了八百兵卒。
看着已经平静坐在《老子骑牛图》左侧的董卓,董氏又是一笑。
“夫君因段太尉而拖累罢职,虽夫君在临洮尚有威名,然相较于陇西郡,相较于整个关中,夫君威名已大不如从前,也必会被他人轻视,但有了虎娃仅一日便可征召八百勇士之事,事情便又有了不同。”
“夫君你想啊,仅董家一随从之子,便可在临洮轻轻松松招募到一部校尉之卒,他人会如何作想?若由夫君出手招募呢?他人还如何敢轻视了夫君威名?”
“但这事儿也只能由虎娃去做,虎娃只是个年十五六娃娃,他人就算不满,也只能以为娃娃胡闹,但我董家却因此获利,不仅可让他人不敢轻视夫君威名,更是增添了我董府可用之卒,夫君又有何不满的呢?”
一番话语后,董卓也不得不承认董氏话语有些道理,心下反而有些恼火董虎怎么就招了八百卒,咋不多招一些呢?
第5章 扩兵和二头领
牛辅性谨,也最是怕媳妇,岳母当前,哪里还敢多嘴半句,最后也只得苦笑离去。
积石山孟都再次送来北宫伯玉、烧当老王、韩遂等人消息,看到短短时间内北宫伯玉竟招募了万五兵卒时,董虎心下有些怀疑起自己判断来……
“大兄。”
董虎心下犹豫着是不是再次加码招募雇佣兵,一时走神并未注意到有人进了草屋,抬头见是已过了十八岁的大丫,不由从她手里接过纸张。
纸张与今时擦腚都不够格的纸张不同,虽不如后世纸张,却也差不了太多。
董虎低头细细将物资报表看了一遍,又看着眉眼柔和大丫,说道:“铁甲数量还有些不足,必须要保证咱们每一人都要配备铁甲,另外也要与之配备铁马铠,每一名重甲骑都要配备两匹战马一匹马骡,但此事要先行保密一二,关键时候使用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慑力。”
大丫微微点头,又有些担忧道:“大兄,朝廷不允许他人私藏铠甲,咱们造甲……会不会闯下祸端来?”
董虎对此并不是很担心,虽然他不知道光和四年究竟是公历多少年,但他总觉得天下大乱就在眼前一般。
天下大乱后,谁还管你造不造铠甲。
见大丫有些担忧,董虎不置可否笑道:“朝廷不允许普通百姓私藏甲胄,并不代表不允许兵卒使用,仅每个兵卒一副甲胄,还触犯不了律法。
董虎知道她心下担忧着什么,又说道:“咱们现在还算不得兵卒,但当咱们杀入河湟之地时,朝廷必然会给了咱们一个名号的,至于击败了破羌、烧当羌之后,咱们就与积石山那帮家伙们一般无二了,就成了羌、胡部族的一支,朝廷自也没了法子管到了咱们。”
大丫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话语。
“虽说八百雇佣军也只是平时给些粮食养着,大兄却也不愿他们只是一群不堪一击散沙,制式刀枪箭矢、衣甲护盾还是要有的,只是咱们现在还较穷些,但必须要在一个月内准备好八百木盾,木盾用较轻的桐木制作,无需太厚,在木盾外面镶嵌一层铁皮。”
“八百卒必须人人配备木盾、长矛、弓箭、腰刀,另外再与两百人配备投射短矛……差不多就这些,日后也将这些作为雇佣军标配。”
大丫犹豫说道:“咱们的库存,再加上校尉大人的赠送,虽也算是勉强够用,可大兄也答应给积石山一些刀枪箭矢,仅一个月,作坊里恐怕做不出如此多。”
董虎心下叹息,他不是没有法子打造更多刀枪箭矢,尽管质量可能不如铁匠千锤百炼,却也可以应付使用,只是没有足够铁料,这就麻烦了。
想要张口让其他铁匠铺子帮忙,可一想到自己要损失多少钱财,心下又是极其不愿。
“能造多少造多少,了不起将雇佣军原有的破烂送给积石山充数。”
“就依大兄。”大丫也没法子解决,只得点头答应。
虽然大汉朝的国境在西域,但历来陇西郡都算是边陲重地,因为陇西郡的西面就是羌人居住的河湟河谷,汉民和羌人时不时就要厮杀一场,越是混乱的地方,百姓手里越是少不了刀枪箭矢,只不过五花八门、各式各样而已。
八百兵卒,绝大多数都是没马匹的穷光蛋,纯粹就是想讨口饭吃,正如董卓所想,董虎也认为能报名加入雇佣军的,都是些不把自个命当回事的亡命之徒,他并不想将人当成一次性使用品。
越是混乱的地方,越是男少女多,汉朝又有“十五未嫁女五倍算赋”的惩罚,致使汉朝女人的地位较低,以至于将女人送人都不要的地步,而大丫就是这种情况。
十二岁时父母便准备让她嫁人,虽长得也不错,直到十五岁时也未嫁了出去,直到官府上门讨要六百钱时,父母也将她毫不留情赶出了家门,成了城外破庙里的乞儿。
同住在临洮,董卓知道董虎力能搏虎,对他不务正业每每收留乞儿尤为不满,按照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董大是董卓的家丁家将,董虎也应该是家丁家将,偏偏浑小子每每以“嘴多”而拒绝。
通过前世记忆,董虎知道董卓的最后凄惨,手下将领、谋士没一个命好的,不是被人砍了脑袋,就是被手下剁了头颅,这也让他尤为抗拒靠近董家。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想要在临洮活下去,就必须借助董家的权势、威望、田地产出。
到了什么时候都是有人才有一切,董虎十岁失孤,身体年幼的他不敢相信比他高大的成年人,只能与同龄乞儿一起在这个世道努力活下去,有时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些年遭受的苦楚、艰难,他也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有重头再来一次的勇气……
董虎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名士的能量,没想到西凉名士韩遂、边章竟然短短时间内拥兵万五,成年灵魂的他很清楚人是有从众性的,一旦雪球滚出一定规模后,产生的巨大破坏力是难以想象的。
躺在床上一日,董虎计算了手里的粮食后,咬牙再在临洮城、周边村寨招募人手,将所有定额扩大到董卓也心颤的一千五百人。
“小痴有些乱来了……”
看到董虎再次咬牙扩充雇佣兵上限,身在董府的董氏也有些担忧起来,就在董卓有些恼火,让人抓浑小子入府时,董虎竟自己跑来了董府……
“大公子,虎娃这次弄的有些大发了,再帮咱一次呗?”
董虎挠头,董瑁指了指身前,大脑袋伸出,又是“梆梆”两下,看着一脸苦涩的浑小子,董瑁却满脸笑意。
“自幼养活一大家子,你不知道有多少钱粮养活多少张嘴的道理?更何况还招募了这么多的佣军,你自个说说,你想做甚?”
董虎挠头道:“那该死的北宫伯玉、韩遂短短时间竟扩充了万五兵卒,虎娃若不多弄些佣兵,积石山那些混蛋很可能会怯懦退缩,没了积石山相助,朝廷若要平乱就只能步步为营,攻打金城、允吾……”
“大兄也知道河湟谷地是怎样的地形,如同一个肠子似的峡谷,与长蛇阵一般无二,面对这般叛军占据着的峡谷,就只有让北宫伯玉、韩遂伸出脑袋,然后击其三寸蛇腹要害,而积石山就是一击致命最佳利器。”
董瑁自幼腿脚不好,也不被董卓所喜,是家中存在感很低的边缘人,但不代表就什么都不懂,自是知道积石山的重要性,对董虎的话语也很是赞同点头。
董虎更愿意与积石山合作,更愿意与朝廷毫无任何关系,汉朝人从上到下心气较高,一旦让朝廷插手,董虎就会失去自主作战权,这一点他很清楚。
但他没有钱粮可以招募到更多兵卒来主导或者说影响了积石山,能给他钱粮的也只有临洮董府,只有董卓给予足够的支持,董虎才能达到自己的预期目的,可要说服董卓是极为困难的。
想要说服董卓,就要拿出足够的诱惑,对于董卓来说,没有比重新起复为将更具有诱惑了,这才有了前几日的“蛊惑”话语。
与面前浑小子打了多年的交道,董瑁知道董虎的精明,知道他更愿意与积石山等待时机一击致命。
想着董卓的“养寇自重”计策,董瑁沉默了稍许,说道:“你说的不错,若没有足够的兵卒,积石山很可能就此退缩,但你也当知道,过千佣军又意味着什么。”
董虎心下一阵叹息,且不言一千五百佣兵所用钱粮是个沉重负担,也不言陇西郡守、南部校尉府的态度,仅仅是董卓这一关就是座难以逾越的大山。想到这些,心下就是一阵无奈叹息。
“唉……”
“虎娃不憨不傻的,自是明白大公子的意思,可咱也是实在没了法子,这才跑了过来,想请大公子帮咱。”
董瑁又是一阵沉默,微微摇头道:“三万石粮食已经是极限,不可能给你更多了。”
董虎精神一阵,忙说道:“虎娃不要钱粮,三万石粮食虽少了些,却也勉强养活千五佣兵一年,咱虎娃也不相信朝廷可以拖延一年时间。”
董瑁点头赞同,又有些疑惑不解道:“那你又因何跑来董府?不怕阿父恼怒敲你脑袋?”
董虎很郑重点头道:“虎娃这次有些逾越了规矩,叔父自然是要恼怒敲咱脑袋的,为了不让叔父敲咱虎娃脑袋,可不就来寻大公子帮忙了么?”
就在董瑁一脸无语时,门外走入带着个女娃的妇人,正是李氏和其女董白,董白很是喜欢每每给她麦芽糖吃的虎娃叔叔,也不怎么怕没什么脾气的董瑁,一阵小跑钻入董虎怀里。
董虎与李氏见了礼,将董白放在大腿上,一边拿出一颗麦芽糖塞到女娃嘴里,一边说道:“叔父是战阵杀将,大公子因身体原因而不被叔父所喜,但不代表大公子就真的领不了兵、做不了统帅……”
董瑁、李氏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语……
“大公子因身体缘故做不了阵上杀将,不代表做不了指挥作战的统帅,当然了,叔父因段太尉而拖累罢职在家,佣军也还没被朝廷承认,最多算是保家卫国的乡勇,即便如此,大公子也不宜直接成为千五佣军统帅,这会给叔父造成很大压力,但大公子暂时做个军司马还是可以的。”
“当然了,咱不能明目张胆的说是军司马,二头领、二当家什么的都可以,咱把自个当成乡勇就是了。”
第6章 董卓的恼火
董瑁没想到董虎会说了这番话语,先是一愣,继而又一阵好笑。
“你当自个是积石山拦路打劫的马匪?还二头领、二当家的?”
董瑁微微摇头,一旁的李氏却有些急了,唯恐他拒绝了董虎提议,忙说道:“虎娃也是一番好意,夫君又何必……”
董瑁抬手阻止了李氏话语,看着董虎笑道:“你小子是个聪明人,也够坦诚,若非你老实交待,本公子可不会答应帮你。”
董虎挠头道:“这话说的……好像咱虎娃不老实似的……”
说罢,董虎起身将女娃还给李氏,又整理了下衣甲,郑重向董瑁抱拳一礼。
“明日城南训军,军中还有诸多杂事要处置,末将恭候将军前往大营督军!”
……
董虎离去,仆人前来低声报告,浑小子并未前往前厅虎堂……
董瑁默默坐了许久……
“唉……”
董瑁拿起一旁拐杖,又看了眼忙起身的李氏。
“夫人将西街小院收拾一下,今日咱们搬过去居住。”
“啊?”
李氏一愣,正待询问……
“佣兵不同于城内兵卒,若是咱们还居住在董府,会给了他人质疑阿父的机会,咱们搬出去,即便出了什么纰漏,也不会连累了阿父。”
……
“此事就这么决定了。”
……
董虎没有前往董府虎堂接受“堂审”质询,董瑁不能不去前厅虎堂。
拄着拐杖,脑中却纷乱杂陈,自幼不被他人重视、喜爱,若非是董氏亲生儿子,或许连一个家中管事职司也捞不到吧?
没有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功名成就,董瑁自幼腿脚残疾,心下早就断了为官为将念头,也知道李氏遭受的委屈,除了不对妻儿发脾气外,还能怎么办?
董瑁行走在阁廊下,身后除了个小厮再无他人……
“老爷,大公子求见。”
老仆躬身说出让董卓恼火话语,厅堂内大大小小十余人,浑小子却一撅腚跑了没影,这让好面的董胖子很是恼火,一拍桌案小几。
“砰!”
“让那不孝子滚进来!”
老仆不敢多言,忙低身退出厅堂,不数息,众人看着董瑁一瘸一瘸走入厅堂,向着阴沉着脸的董卓、董氏抱拳见礼。
“孩儿见过父亲、母亲……”
“砰!”
董卓猛然一拍桌案,指着儿子大怒。
“说!”
“那混账小子又因何扩兵?”
董瑁早就习惯了董卓的不满恼怒,面上也如以往恭敬,又是抱拳一礼。
“回父亲,虎娃收到积石山来报,北宫伯玉、烧当老王、韩遂、边章等贼人已有万五贼军,积石山已有些畏惧,虎娃这才扩兵以稳军心。”
董卓眉头微皱,积石山是拦腰斩断河湟羌胡重地,积石山在手,只要北宫伯玉、韩遂等人敢露头攻打四岔路口的金城,他就能自积石山拦腰断了贼军退路,厮杀了半辈子的董卓,很清楚积石山的重要性,可这不代表董虎就可以不告诉一声就扩兵,这也是董卓心下恼火的地方。
董瑁心下知道董卓因何恼怒,犹豫了下,还是抱拳说道:“虎娃今日前来寻孩儿……是想让孩儿……让孩儿督理千五佣兵……”
“嗯?”
董卓一愣,余者皆是一脸难以置信看向董瑁。
董氏拉住正要开口的董卓,笑道:“看样子虎娃是怕了夫君打他板子,这才闹了这么一出混账事来。”
听着董氏话语,董卓心下好受多了,看向拄着拐杖的儿子,眉头又不由皱起,不悦道:“瑁儿腿脚不好,如何可上阵杀敌,如何可督理了千五兵卒?”
人群中坐着的小将董璜猛然站起,抱拳道:“叔父说的是,虎娃明明知道大兄腿脚不好,明明知道大兄无法上阵杀敌,还让大兄督理佣军,以侄儿看来,那虎娃明明就是个托辞,根本就是个脑后长骨之人!”
董瑁看了眼董璜,知道他在虎娃手里吃过大亏,低头看着董虎为他做的拐杖……
“虎娃生父董大,董大是阿父的亲随家将,董大战死后,虎娃并未因此进入我董府为仆,之后数年也只是一个人养活一干乞儿。”
董瑁转身看向董璜,面无表情道:“虎娃一个人养活一群乞儿,偶有求助我董府也在所难免,却也是借钱还钱、借粮还粮,当然了,二弟也可以说我董府借钱借粮是恩……”
“可是!”
“我董家帮助虎娃不应该吗?”
董大是董卓的亲随家将,死后除了有三四千钱外,什么都没有,诚然这也是所有人公认的补恤,可若其遗孤因吃不上饭求到家门,将领若屁点帮助都无,以后谁还愿意做家丁家将?战场上还有哪个愿意拼死护佑家主将领?
董虎初时只养了两三个乞儿,本身就有个肉铺,就算借钱粮也少,秉承着“好借好还”原则,他有着良好的信誉,即便开口向董家借万石粮食,董瑁也不担心亏本了。
这个时代是世家豪门的时代,家丁家将往往都是父子子继,只是董大战死时董虎仅十岁,这才没能入府拿一份家丁家将俸禄,等到董卓想要收了他为家丁家将时,浑小子心下反而不愿了。
没入府,不是家丁家将,那就不能说“脑后反骨”四字,这就是董瑁的意思。
堂上坐着十余个家丁家将,诸如女婿牛辅、辽东徐荣、北地李傕、西凉郭汜、华雄、张济、樊稠、胡轸……听了董瑁话语后,也不由默默点头。
董卓自是不能说不管不问家丁家将遗孤,很是瞪了一眼说错了话的侄子。
董氏是白马羌老王的幼女,生性要强,也是不怎么满意腿脚不好的儿子,可再如何不喜,也还是自己的儿子,沉默了稍许,看向皱眉的董卓。
“虎娃年幼可以胡闹招募些佣兵,我董家却不可以,若言虎娃以我董家为佣军督将,恐怕也只有与虎娃亲善的瑁儿最为合适。”
董卓一愣,有些不解道:“这是因何?即便虎娃不愿与璜儿共事,叔颖难道就不可以?”
董氏眼角瞥过有些紧张的董旻,看向拄着拐杖的儿子,叹气道:“一个是尚未成年的虎娃,一个是腿脚坏了的儿子,若夫君是大将军,会介意这般的将领、兵卒吗?可若是叔颖为督将,他人就会认为佣军是我董家兵卒,而现在情形却是……虎娃出钱粮养卒,腿脚不好的瑁儿为督将。”
“虎娃养卒,瑁儿为将,即便是璜儿都言‘脑后’两字,他人又当如何作想?那些有心对我董家不满之人,是不是更为愿意虎娃独领一军?”
董卓微微点头,若是自个出钱粮养兵,那也是决不愿意他人叽叽歪歪。
董虎出钱粮养卒,又弄了个残废人为督将,任谁也认为董虎想要“自立”一军,而这恰恰分了董卓在临洮的威望、实力,至少对于花钱买来的陇西郡守李宽来说是件好事。
董氏又说道:“佣军在我董家之手,会给了他人口实,对夫君前途终是不利,不明究竟之人,只以为佣军是虎娃供养之卒,临洮百姓却知虎娃的钱粮皆出自我董府,虎娃兵勇越多,夫君应该越高兴才是,更何况还是瑁儿为佣军督将。”
董卓骤然听到八百雇佣军再次扩充到一千五百人,本能的有些危机感的恼怒,对于一军之将来说,手下将领不在自己点头下突然扩兵,这是极其危险的,这才恼怒不悦。
可现在……
“哼!”
心下认同了董氏话语,好面的董卓还是冷哼不满道:“即便夫人说的有理,可那浑小子也不当不与为夫说了清楚!”
董氏苦笑道:“若虎娃来见夫君,真的合适吗?”
董卓一愣,随即心下满是苦闷无奈。正如董氏所言,董虎可以跑去见残废了的董瑁,却不能前来面见董卓,见了,就意味着佣军是董卓的私军,正值河湟羌胡造反之时,一个罢职了的将领,未有上报朝廷便私自扩兵过千,想不满朝廷造反吗?
但一个娃娃、一个废物瞎整胡闹就没了太大问题,大人物也根本不会在意一个小屁孩、一个残废,独独被罢了职的董卓不可以大肆招兵买马。
董氏知道自家夫君是啥性子,即便心下认可了,也要敲打敲打几下浑小子才能舒心,想了下说道:“瑁儿虽为佣军督将,毕竟腿脚不便,身边若没人相助辅佐也是不成的……”
董卓一愣,忙将身体坐直了些,想也不想便看向牛辅,说道:“良佐能文能武,看着那小子最是合适!”
就在牛辅大喜欲要上前应诺时,董氏忙开口说道:“良佐管着府里诸多事情,又如何可再分心佣军?不若让子健前往佣军历练一二。”
董卓不由看向刚刚招募的华雄,又看向不语的儿子,这才明白了怎么回事。
董瑁腿脚残疾而不被董卓所喜,可这些年董氏也一直未有再生了个儿子,董卓夫妇就把所有宠溺都给了长兄董擢儿子董璜,以至于董璜养成了目中无人性子,甚至敢当着董瑁的面说“废物”两字。
董璜跋扈也好,目中无人也罢,只要不惹急了董虎,董虎也不与他一个纨绔子一般见识。
董卓、董氏再如何不满意儿子腿脚不好,再如何宠溺侄儿,但亲生儿子就是亲生的,这点无论到了何时都无法改变。
董璜不憨不傻的,知道想要继承叔父的一切财产,就必须将残疾了的董瑁踩在脚下,手段频出,董府也没人愿意与本应尊贵无比的大公子相善,偏偏董虎却与董瑁相善,所言所行皆是恭敬无比,又如何不让董璜愤恨董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