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魔徒以下犯上》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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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清珏
清珏山,乃六界钟灵毓秀,灵力充沛之地,立根于此山的仙门清珏派,也是无数修仙人倾心神往之所。
十年前清珏掌门锦栎上仙在街边遇到了一个乞儿,她对这乞儿一见如故,觉得他将来必成大才,便收为了弟子;那乞儿果然天资聪颖,天赋极佳,十年过去,当初的乞儿已然长成了一个翩翩公子。
清珏山。
“恭喜你呀金竹,马上就要成为钟离上仙的弟子,入住云幕阁了。”一个在山门口打扫落叶的女弟子垂丧着脑袋,对身旁另一个名叫金竹的女弟子说道。
金竹笑了笑,道:“小暇,不要灰心,再努力一年,说不定明年你也可以的。”
小暇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说道:“可拉倒吧,咱们清珏派的每位上仙每年都会招收亲传弟子,除了咱们掌门。要进她那揽月阁,简直比登天还难。”
金竹尴尬地笑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清珏派每年都有一次弟子间的比试,名曰量才会,清珏派的各个上仙都会观摩这一次比试,并且挑选符合自己要求的弟子做自己的徒弟;而全清珏派就只有锦栎一人从来没有在量才会出现过,想要在量才会中成为她的弟子,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呀。
小暇心不在焉地拿扫帚戳了戳地上已经干枯的枫叶,又道:“金竹,我听说揽月阁和云幕阁经常在一起学习历练,那你是不是可以经常见到慕玹师兄呀?”
听到“慕玹”二字,金竹原本白皙的脸倏然“唰”地一下红了。
金竹含羞带怯地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道:“这……我也不太清楚欸……”
“如果是真的的话,那我可就真的太羡慕你了,谁不知道咱们慕玹师兄面若冠玉,剑眉星目,他可真是我见过的长得最英俊的男子了,他简直好看得不像个人……”小暇仰头看着天空花痴地说道,就连扫帚倒了都没意识到。
“咦?我怎么好像看到慕玹师兄了,是我出现幻觉了吗?”
小暇看到不远处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行人御剑朝着这边飞来,为首的白衣少年好像就是慕玹。
下一秒,慕玹一行人便落了地,吓得小暇和金竹连连向后躲避,就仿佛刚才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师兄师姐好!师兄师姐下山辛苦了!”小暇和金竹朝着回山的一行人作着揖,喊道。
慕玹上前一步,一双勾人的凤眸随着笑眯了起来;浓密的眉毛,挺翘的鼻,当年那个灵动的小男孩已经慢慢长开了,从侧面看过去,流畅的下颌线更给这张本有些青涩的少年脸平添了些成年男子的成熟感;素白的广袖长袍上绣着淡蓝的花纹,略宽的白色腰封完美的展现了少年肩宽腰窄腿长的比例。
慕玹薄唇微启,笑道:“你们也辛苦了。”
此时此刻的金竹和小暇感觉头晕乎乎的,脑中的思维被一支无形的箭打得稀碎,她们甚至从慕玹的身上看到了散发出来的金色佛光。
“糟糕……好刺眼……”
金竹和小暇的眼睛不自觉地眯起,嘴巴微张,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口水流出来一样;二人紧紧的挨在一起,甚至都无法辨别到底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是对方的心跳声;待二人反应过来时,慕玹一行人早已走远了。
“真的……太帅了……”
慕玹跟着孟毓一前一后地回到了揽月阁,早听说今日二人回来,锦栎已经等候许久了。
“拜见师尊。”
“免礼。”
锦栎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坐下。
锦栎问道:“此次下山历练如何,一切都顺利吗?”
慕玹依然笑着回答道:“回师尊,我和师姐一切都好。”
锦栎微微颔首:“嗯。”
“师尊。”慕玹起身朝锦栎作揖,道:“此次回山,还有一件事情要禀告师尊。”
锦栎:“何事?”
慕玹道:“我与师姐路经扬城时,听说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一天夜里,扬城监狱中抬出来了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都是狱中罪大恶极的死刑犯,而他们的死因却十分奇怪;莫名其妙地睡了好几天,然后接连着就没气了。
听闻此事的人都觉得是有邪祟在作祟,扬城人人自危,心中不宁。
扬城位于清珏山下,背靠仙山,街市繁华,人民生活也十分富足,谁也不曾想到,这等怪事,竟然会传到扬城来。
锦栎听完慕玹的描述后,垂眸思忖道:“扬城就在清珏山脚下,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是啊,弟子听后也是感到十分震憾。”慕玹道。
锦栎起身,道:“既然这样,这两日,我们就下山探查一番吧。”
“是。”慕玹道。
锦栎正要离开,一直在旁边不作声的孟毓却叫住了她。
“师尊。”孟毓怯生生地开口。
锦栎转过身,问道:“还有何事?”
“师尊,我们这才刚回来呢……”孟毓扭扭捏捏地说道,看着面上的表情就是不愿意下山的模样。
慕玹起身道:“师姐这一路照顾我们也辛苦了,要不然就我陪师尊一同下山去吧。”
“师弟,你独自一人,师姐怎么好意思呢……”孟毓别过脸,笑着推辞道。
慕玹道:“没事的师姐,你先休息几天吧。”
孟毓堪堪转过头,脸色的小得意却藏不住,我家师弟真是善解人意。
孟毓:“我全听师尊的。”
锦栎看了眼孟毓,冷冰冰地说道:“随你。”
锦栎怎么会不明白,那日她路过江睿的天澜栈,看到江睿的首徒韩彬把一朵芍药别在了少女的发髻上,少女仰起头,似乎在说些什么,然后韩彬就笑了;落日余晖打在二人身上,刺眼又动人。
锦栎向来对这些风月八卦没有兴趣,扫过一眼便离开了,只是少女的背影格外眼熟。后来,锦栎在练剑时发现孟毓身上的一件衣服与那天那个少女穿的衣服十分相似。
锦栎离开后,慕玹和孟毓同去了天澜栈,慕玹是去找江睿师叔练习的,而孟毓嘛……当然是去找好久没见到的韩彬师兄的啦。
现下已是暮春,太阳也不再在云朵里藏着掖着了,天澜栈前是一块开阔的校场,在清珏派内,江睿对待弟子是出了名的严苛,为了防止座下的弟子偷懒,校场里面甚至连一棵树苗都没有,偶尔生长出几株小草,也时常因为地表温度太高,没几天就蔫了。
慕玹的箭术是江睿亲手教的,锦栎说他有这方面的潜力,所以在慕玹才来清珏几个月的时候就把他送到了江睿这里学习箭术。
慕玹的来历,除锦栎之外,江睿和钟离卿是最清楚的两个人了。
起初,江睿以为是因为焇煴善射,所以锦栎为了这一点执念才把慕玹送来学射箭的,可是慢慢的,他发现慕玹性格沉稳冷静,处变不惊,的确是一块学习射箭的材料;再后来,慕玹和天澜栈的弟子一起比试,可是以箭术闻名的天澜栈竟然没有一个弟子能够赢得了他。
当时,江睿对锦栎说:“慕玹不是顽石,是一块璞玉。”
可锦栎却说:“是师兄把顽石雕琢成了璞玉。”
在慕玹十六岁生日那天,江睿亲手赠予了慕玹一把上古神弓,名叫“炑”。
慕玹和孟毓到天澜栈时,江睿正在校场上训练前不久新来的一批弟子,韩彬则在一旁给弟子们射靶子做示范。
“韩彬师兄!”孟毓远远地喊道。
韩彬和江睿同时朝着音源望去,韩彬朝着孟毓挥了挥手,然后跟江睿说了些什么,放下了手里的弓箭,朝着孟毓跑了过来。
慕玹走到江睿身侧,作揖道:“师叔。”
虽然韩彬去谈恋爱让江睿痛心疾首,但是这下来了个更厉害的,江睿心中还是非常高兴的。
江睿拍着慕玹的后背,感觉几天不见,这小子又长高了不少。
江睿道:“阿玹啊,今天刚回来?”
“是的。”慕玹回道。
江睿道:“刚回来也不知道好好休息。”
慕玹笑了笑,道:“每日来师叔这里练箭已经习惯了,我在山下时,可想师叔这里想得紧呢。”
“你小子。”江睿笑道,“现在怎么这么会说话。”
江睿把刚才韩彬放下的弓箭递给了慕玹,然后又朝着那群弟子喊道:“这是揽月阁的慕玹师兄,是我带过的,最好的学生!”
“哇!”校场上立刻起哄。
“真的假的啊!”
“他好帅啊!”
“他就是传说中的慕玹师兄吧?”
“……”
江睿又挥手道:“大家安静,安静!现在让慕玹师兄给大家露一手!”
众弟子:“好!”
慕玹拉开弓弦,往常温和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目光如炬地看着远处红色的靶心。
校场上的所有弟子即刻屏息,整个校场,安静极了。
只听见“唰”地一声,箭已经离了弦,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追着那支箭看去,当他们再次反应过来时,箭已经丝毫不差地插在了靶心上。
“哇!”
校场上立刻响起了欢呼声与掌声,所有人都在惊叹慕玹的箭术竟然如此厉害。
江睿点着头拍了拍慕玹的肩,脸上洋溢着自豪。
江睿又朝着那群弟子道:“大家都要向慕玹师兄学习知道吗?慕玹师兄在我这里可是很努力的!”
“知道啦!”弟子们齐声道。
第二章 萌动
晚风在荷塘上掀起一层涟漪,这几日温度持续升高,就连风中都夹杂着一丝热气。
慕玹从江睿那边早早地下了训,回到揽月阁的时候脸上身上都还沾着一层汗。
“阿玹”
“嗯?”慕玹用袖口擦着额头上的汗,他也没想到回来正好会碰上锦栎,“师尊?”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锦栎一边说着,一遍掏出帕子,踮着脚擦拭着慕玹脸颊上的汗珠。
慕玹在锦栎身边一天天长大,以前年纪还小的时候,慕玹每次下训都能正好遇到锦栎,锦栎每次都会一边问他今天学了什么一边给他擦汗,后来慢慢的,锦栎的事情越来越多,慕玹下训后能见到锦栎的次数就变得少了起来,上一次锦栎给他擦汗,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而这几年慕玹长得很快,个子也一直向上窜,现在都已经比锦栎高出了一个头了。
慕玹回道:“今天下训下得早。”
慕玹垂眸,这个角度恰好能够看到师尊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和微翘的鼻。
“好了。”锦栎收回手,微微抬头。
小脸精致,肤色白皙却不显病态,看上去就像是能够掐出水来一样,在慕玹看来,师尊的模样,就与人间十七八岁的少女无异,完全无法与她真实的年岁联系起来。
慕玹缓过神,腿脚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慕玹感觉脸颊有种微微发烫的感觉,他莫名不敢看锦栎,只道:“谢谢师尊。”
细小的动作被锦栎收尽眼底,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当是孩子长大了,不肯与自己亲近了。
不过说到底也是自己养了十多年的孩子,突然说疏远就疏远,论谁心里都不会好受吧。
锦栎收回思绪,道:“快去洗洗吧,别染上风寒。”
“好。”
慕玹自说话到离开始终没有抬一下头,他突然害怕看到师尊的脸。
少年低着头走了一小段路后才慢慢把头抬了起来,他看着那轮弯月,大口地呼吸着,像是一个偷吃了糖果的小孩,既觉得紧张,又觉得甜腻。
“阿玹!”
是孟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慕玹心底一颤,磨蹭着转过身。
他害怕自己的思绪被人看透。
“师姐。”
孟毓蹦蹦跳跳地走到他身前,把头一歪,指着头上镶着粉色宝石的发簪,笑着问道:“好看吗?”
慕玹:“好看。”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孟毓揉搓着手指头,面色略显羞赧,只是嘴角的笑容根本就藏不住。
孟毓:“是韩彬师兄送给我的。”
慕玹:“师姐喜欢他?”
孟毓不假思索:“嗯!我要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
“那真好。”
我也想和师尊一直一直在一起。
慕玹:“师姐,想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就叫喜欢吗?”
“啊?”孟毓思索良久,道:“也不是吧……但是……喜欢一个人才会想要和对方一直在一起呀。”
“哦……”慕玹似懂非懂地点着头,“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嗯?”
刹那间,孟毓脑子里面的八卦指南针开始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她指着慕玹,笑道:“阿玹,不简单哪。你这是,看上哪个仙子啦?从实招来!”
“不过你一天到晚就待在揽月阁里面,这里就只有我和师尊两个女人呀!莫非……是江睿师叔那边的仙子?这事儿师尊知道吗?……”
看着孟毓越猜越离谱,慕玹连忙制止道:“师姐你想多了,我只是好奇。”
“好奇?”
孟毓想了想,慕玹今年十七,的确也是对这些事情好奇的年纪。
孟毓:“嗯……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就是……每天都想看到他,想跟他说话,想要我的未来里面都有他……”
“哦……”
“哎呀,反正我也给你说不明白,你那么聪明,一定可以自己领悟的!”
“那……”
“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韩彬师兄约我,我走了啊!”
还不等慕玹完全开口,孟毓已经跑得人影都不见了。
慕玹收回伸出的手,当一个人有喜欢的人之后,都会变成师姐这样吗?
那师尊呢,师尊有过喜欢的人吗?
其实慕玹也不知道师尊到底活了多少岁了,师姐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师尊活了这么久,不可能真的没有过一个喜欢的人吧?
师尊那么好,被她喜欢,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
慕玹这样想着,心里顿时觉得有些难过,夜里思来想去,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了,却连梦里都是这些事情。
少年一身黑袍,袖口上绣着金色的花纹,笑得张扬,甚至带着一股邪气。
“栎儿,我跟你说个秘密。”
白衣少女转过身,走到少年身前。
“你再靠近些。”少年道,声线低沉地危险。
少女闻声靠近。
“其实我……”少年轻轻挑起少女的下巴,“你看我的眼睛……”
少女的面容突然在慕玹眼前放大,慕玹的眼前好像变成了少年的视角。
这是……是师尊!
慕玹想要推开锦栎,可是身体却根本不受他控制,他看着锦栎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而自己,却离那张脸越来越近。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快醒来,快醒来啊……
慕玹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脸上又红又烫。
他大口喘着气,快步走到案桌前,连灌了几杯冷茶才缓过神来。
他抓着头发,觉得又羞又愧。
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他这是……觊觎自己的师尊?
天大亮后,慕玹才顶着眼下的乌青出了房门,他后半夜根本就睡不着,硬是睁着眼睛睁到了天亮。
“阿玹。”
好巧不巧,慕玹一出门就遇见了锦栎。
锦栎依旧是一袭素衣,一张秀气的脸看上去无欲无求,慕玹以前还没有来清珏山时,常听大人们提到仙女,他自己也曾想象过仙女是什么样子的,可是自从见到师尊后,他心里想象过的仙女形象全都碎成了渣。
这,就是仙女。
锦栎走到慕玹身前,看着这张憔悴的脸,道:“阿玹,你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啊?”
慕玹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师尊,忍不住倒吸了两口冷气。
冷气没吸着,反而嗅到了师尊身上独有的香气,是一种清新的、想栀子花一样的味道,就和师尊本人一样。
慕玹忍不住倒退了两步,整个人都贴到了门上。
“阿玹?”
慕玹的动作都被锦栎收进眼底,她道:“你身体不舒服吗?”
“师尊……我,我挺好的……”慕玹吞吞吐吐地说道,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扭曲奇怪。
锦栎眼眸垂了一瞬,也退了两步,继续道:“那师尊先去外面等你,你收拾好了就过来。”
“是。”
第三章 扬城
下了清珏山就到了扬城,慕玹带着锦栎到了扬城县令的家门口,县令也正为此事发愁。
锦栎和慕玹向县令说明了来意后,扬城县令带着锦栎和慕玹到了扬城监狱的殓房,前几日被抬出来的那几具犯人尸体,县令特意叮嘱了,不要处理掉。
一到殓房前,就顿感阴风阵阵,叫人毛骨悚然。
县令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站在殓房门前,道:“二位仙师,那几具尸体就在这里面,我……我在外面等二位。”
锦栎和慕玹朝着县令作揖,随即便进入了殓房。
锦栎捏了个诀,顿时掌中就生出了火,她轻轻掀开盖在一个犯人脸上的白布,那犯人死相十分安详,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痛苦,就跟睡着了一样。
锦栎又看了其他几具尸体的面容,都十分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再看看他们的身体,没有一丝创伤,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甚至让人感觉正常地不正常。
锦栎和慕玹出了殓房,县令连忙拥上去,急切地问道:“仙师,可有看出什么呀?”
锦栎摇了摇头,问道:“县令大人,此前可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县令回道:“在扬城这还是第一遭,不过本官听说,此前在其他的地方的监狱里,倒是接连发生了好几次了。”
锦栎:“多谢大人直言相告,不过此事没有那么容易解决,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符咒,可保扬城此后不再出现此种祸患。”
锦栎掏出一张空白符纸,用灵力在上面画了几笔,随即,递给了县令。
县令双手接过,连连向锦栎道谢。
慕玹跟着锦栎出了扬城。
慕玹也不知道接下来锦栎要去哪里,便问道:“师尊,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锦栎道:“鬼界,千秋殿。”
千秋殿位于鬼都中心,鬼帝楚千秋便居于此殿。
一入鬼界,便是一片死寂。
明明是在大白天,可路边的店铺也都关着门,没有一点生气。
街上就只有锦栎和慕玹两个活物,慕玹警惕地捏了捏手中的剑。
锦栎察觉到慕玹的动作,道:“现在是白天,鬼族都是晚上才出来活动的。”
“原来如此。”慕玹道,可手里的动作依然没有放松。
二人很快就到达了千秋殿,千秋殿门外全是密密麻麻的鬼族士兵在把守,据说是因为有一些鬼魂不满足于下辈子给他们安排投的胎,所以时常有一些鬼魂来千秋殿找鬼帝的麻烦,虽然给他们安排投胎的并不是鬼帝,可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些?整个鬼界,他们就只知道一个鬼帝,所以每次有这样的事情,倒霉的都是鬼帝。为了保护自己的鬼生安全,鬼帝便增添了许多守卫在千秋殿外。
和慕玹曾经在书中了解的一样,鬼族人的确都生得十分奇怪,正如这群守卫,大多都是类似于人头猪身,牛头人身这样的存在。
但是,慕玹也曾在书中看过,鬼族也分高低贵贱,长得丑陋怪异的大多都是血统低劣的鬼族,而血统越高贵,就长得越好看。
锦栎拿出清珏掌门的玉牌,对门前的守卫道:“清珏掌门锦栎,前来拜见鬼帝。”
少顷,一男子从殿中走出,朝四周挥了挥手,示意把大门打开。
墨蓝色的外袍上绣着银色的图腾,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半边脸,只能看出他肤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嘴唇的右下方还嵌着一颗蓝色的唇钉。
守卫朝着男子作揖,道:“官角大人,这位便是清珏掌门。”
官角,是鬼帝楚千秋身边的副使。
官角微微掀起一边的帽檐,露出一只深蓝的眼眸,眸中看不出神色,宛如无尽深渊。
官角朝着锦栎拱手作揖,道:“锦栎上仙。”
锦栎:“官副使。”
官角侧了侧身,道:“上仙请。”
赤色的火把在墙壁上慢慢燃起,照亮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廊;官角引着锦栎和慕玹,穿过弯弯绕绕的长廊,长廊上都是五彩斑斓的壁画,述说着几千年里鬼界发生的重大事件。
“好了。”
官角在一个红棕色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鬼帝就在里面,上仙进去吧。”
锦栎作揖答谢,官角轻轻推开了房门。
进入房中,与外面犹如两个世界。
火红的纱幔挂满了房梁,柱子上攀附着由青铜镌刻的各式各样、各种形态的龙,地上贴着的是一整块金砖。整个屋内富丽堂皇,各种瓷瓶玉器摆在房间的各处,数不胜数。
鬼帝楚千秋身着黑色锦袍,撑着一侧的脸侧卧在黑玉榻上,另一只手举着一壶酒,酒液从壶嘴倾出,然后直接洒入了楚千秋的口中。
与慕玹在书中所看到的描述一样,鬼帝虽然现在看起来颓靡了些,但的确是个实实在在的美男子。
榻前的案桌上摆放着各类菜式,楚千秋又坐起,拿着筷子随意地戳了戳,然后把筷子一甩,抓起盘子里的烧鸡大口朵颐了起来。
察觉到案前有人,楚千秋掀起沉重的眼皮,烧鸡从他手中滑落,他连连站起,朝着慕玹走去,一双沾着油的大手直接贴在了慕玹干净的脸上,随即捏起他双颊的肉扯了起来。
慕玹脑中一片雾水,他推搡着楚千秋,朝着锦栎求救道:“师尊,他……”
楚千秋红着脸,一身酒气,迷迷糊糊的盯着慕玹,道:“你小子……多少年没来看我了嗯?”
“你推我作甚?怎么,不认识我了?”
锦栎无奈地拍了拍楚千秋的肩,道:“鬼帝。”
楚千秋堪堪地转过头,眯着眼看清了锦栎的脸,立即放开了慕玹,指着锦栎,道:“锦栎妹妹啊……”
“嗝……”楚千秋打了个酒嗝,“你……你们俩……嗯……”
楚千秋晃晃悠悠地坐在了榻上,道:“你们俩找我……嗝……什么事情啊……”
锦栎作揖,道:“鬼帝,此次前来,我想借你的生死簿一观。”
楚千秋灌了一口酒,又抓起桌上的烧鹅,道:“借……借什么?”
锦栎道:“生死簿。”
“哦……”楚千秋吐出一块骨头,“生死簿啊……你自己去看吧,就在那边……”
锦栎顺着楚千秋指的方向看去,木制的书架上,层层叠叠,全部都是凡人的生死簿。
看着楚千秋这副酩酊大醉的模样,若指望他给你把想要的人的生死簿找出来恐怕也是指望不上了。
可是,即使锦栎和慕玹按照地区和出生年月,找到生死簿卷宗也有二十余卷。
花了整整两个半时辰,他们才把死去的所有犯人的名字找齐。
最后的结论是:
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到死亡的时间,他们都是有阳寿的。
那么那些人为何会突然以这般奇怪的方式死去呢?
锦栎心想:若不是鬼界的疏忽,那便是有人在故意搞鬼了。
可眼下楚千秋已然醉倒在了榻上,锦栎唤了好几声,却只能换来他的呼噜声。
无奈,锦栎只好向官角陈明了此事。
官角大惊,连忙着人调查了这些人的魂魄是否已经入了鬼界,可得到的答案却是,这些人的魂魄根本就不在鬼界。
锦栎和慕玹离开千秋殿时已经是深夜了,夜里的鬼界就如人间一般热闹,四处张灯结彩,街边也全是小贩的吆喝声;一些秦楼楚馆的鬼族女郎看到慕玹那副仙气飘扬的模样,个个都忍不住凑上前去调戏一番。
路上人潮拥挤,有魔界的原生住民,也有外来的孤魂野鬼,慕玹紧紧地跟在锦栎身后,生怕稍不留神就会走散。
二人一路无言,感觉过了很久,才走到了鬼界尽头。
慕玹望着初升的太阳,倦怠地看着锦栎。
师尊也是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眼下的乌青肉眼可见,慕玹看着她的背影,感到了一丝孤寂。
慕玹道:“师尊,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要不然,我们先去找个客栈休沐吧。”
锦栎转身,摇了摇头,道:“不必。”
慕玹:“那师尊接下来有何打算?”
锦栎眯着眼眸,问道:“离扬城最近的州县是哪里?”
慕玹:“回师尊,是峻陵。”
“好。”锦栎道:“那我们就去峻陵。”
慕玹:“师尊是怀疑凶手下一个目标是峻陵监狱?”
锦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峻陵离扬城就几十公里,二人一路御剑,很快就到达了峻陵。
和扬城不同,峻陵地势凶险,山穷水恶,许多当地的年轻人都去了外地谋生,留在峻陵本地的,许多都是年过半百的老人;街市也不算热闹,但是商铺都能满足当地人的基本需求。
锦栎向当地人问路才找到了峻陵的监狱,大概是因为当地贫困,人民受教育水平低,素质差,所以峻陵的监狱比扬城大了足足一倍。
入夜后,锦栎和慕玹隐了身形,偷偷潜入了峻陵监狱里最狠毒的死刑犯的牢房中。
罪犯歪坐在墙边,一侧依靠着墙壁,一只手捡着地上的稻草,望着窗口外的一轮弯月发呆,表情也是变幻无常,时而嘴角扬起,时而又流出了眼泪。
慕玹和锦栎等了很久,几乎是到了四更天,那个犯人才渐渐入睡。
本身之前就一天一夜没有休息,这会儿,锦栎的眼皮已经开始发酸了,她不经意地扭过头去,正好慕玹也在看她。
慕玹没想到锦栎会突然转身,瞌睡劲儿顿时就被冲了个干净。
慕玹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说话的语气也很弱:“师尊?”
锦栎:“困吗?”
慕玹摇头,道:“不困。”
锦栎:“如果你困了的话就休息一会儿。”
慕玹连连摆头:“师尊还在操劳,我作为徒弟,岂有睡觉的道理?”
听慕玹这样说,锦栎也不再说话,转过身去,继续盯着那个犯人。
五更天,公鸡打鸣的声音隐约从牢房外传来。
锦栎眯了眯眼睛,这时,牢房的窗口边突然又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响声。
慕玹和锦栎顿时就睁大了眼睛。
一个黑影从窗口处窜入,那人一袭黑衣,黑布蒙面,浑身上下仅仅露出了一双眼睛。
只见蒙面人将手掌托在了犯人的头上,嘴里也在念叨着什么。
锦栎朝着慕玹使了个眼色,慕玹点头会意,他轻声地扬起弓弩,随即一箭落在了蒙面人的手指上。
蒙面人猛地缩回手,他机警地朝着角落望去,看到锦栎之时,眼里露出了几分杀意。
锦栎把剑而出,直直的朝着蒙面人的心脏处刺去,蒙面人眼看着剑风袭来,伸手便抓住了璲虚的剑刃,剑刃划破蒙面人的手指,暗红的血汨汨而出。
蒙面人与锦栎相持,蒙面人道:“我乃鬼界使者,奉鬼帝之命带这些凡人去鬼界,不知上仙为何出手阻挠?”
锦栎拔着剑,冷哼一声,道:“既然是奉鬼帝之命,阁下为何穿戴得如此怪异,如同做贼一般。”
蒙面人回道:“六界之大,穿着怪异者甚多,难道上仙就因为这个要问我的罪吗?”
锦栎:“你是鬼界哪位使者,我为何从未见过你?”
蒙面人道:“鬼界使者那么多,您怎会一一见过?我也是奉命办事,上仙莫要为难我!”
在蒙面人和锦栎争执间,一支带着火焰的箭直直的钉在了蒙面人的耳朵上,蒙面人耳边的布料立即被火焰烧去了一半。
蒙面人松手拔下箭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慕玹一眼,随即蹬地而起,从窗口窜了出去。
锦栎和慕玹接连跟了上去,那蒙面人速度极快,只见他跑入了城郊的森林里面,却没了踪影。
森林中,月色朦胧,夏风阵阵,枝桠的影子张牙舞爪地映在地上,仿佛要把土地上的人吞噬进去一样。
锦栎眯了眯眼,后退了几步,道:“不对劲。”
她转过身,对慕玹道:“快些往回走。”
“是。”
锦栎和慕玹照着来时的路,快步朝着外面走去,可是二人走了很久,却依然没有走出这篇森林,慕玹又在一棵树上做了个标记,然后二人又走了一轮,却依然回到了原点。
慕玹轻抚着那块标记,道:“师尊,我们好像……被困在这里面了。”
就在这时,蒙面人突然出现在了森林上空,像是一个月夜强盗,在月光下,坠落在了锦栎面前。
蒙面人朝着锦栎歪嘴一笑,然后转身朝着森林里狂奔而去。
锦栎和慕玹一直追逐着蒙面人到了一个岔路口,蒙面人扭过头去狂笑不止,随即,他竟然分身成了两个人,分别进入了不同的岔路。
锦栎心中一紧,过往的经历在告诉她,这里很不对劲,可是还来不及她发声制止,慕玹就已经跟着其中的一个分身追了过去。
锦栎攥紧袖口,也跟着慕玹追了过去,可不知是慕玹跑得太快还是如何,她自从进入那个岔路口后就没有再见过慕玹,她回头望去,竟然发现自己进入的是另一个路口。
锦栎回到原点,再次进入慕玹进入的那个路口,可结果依然是她进入了另一个路口。
反复几次,都是这样。
没有办法,锦栎只好跟着这条路继续追赶。
慕玹追着蒙面人到了森林的尽头,蒙面人转身,笑得十分狰狞。
慕玹微喘着气,拔出剑道:“你笑什么?”
蒙面人道:“小朋友,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慕玹权当他在拖延时间,道:“胡说,我自小长于清珏,从未有过你这样的故人。”
“哦?”蒙面人又道:“你可知道魔尊焇煴?”
慕玹冷笑,道:“我师尊的手下败将,我怎会不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蒙面人突然大笑起来,“什么,手下败将?这是锦栎说的?”
慕玹:“我师尊从未提起过他,是我的师叔告诉我的。”
其实不只是慕玹的师叔,清珏派所有人都是这样说的。
蒙面人狞笑,道:“锦栎,果真是六界第一无情无义的女子。”
慕玹拔剑指着慕玹,忍耐着说道:“不准你这么说我师尊。”
蒙面人笑道:“小朋友,你觉得你是我的对手?”
慕玹随即朝着蒙面人刺去,蒙面人也召唤出了自己的剑,二人即刻短兵相接,不得不说,蒙面人的确武艺高超,慕玹从未在打斗中感到如此紧张;而蒙面人也没有吃到什么好处,几次都差点被慕玹刺中。
蒙面人连连败退,却笑得十分张狂,少顷,他突然腾空,降落在了慕玹身后。而后,趁慕玹不注意,从他身后拍晕了他。
蒙面人笑着靠近慕玹,手腕一勾,便跟着一缕灵气进入了他的意识海。
红色的布幔装点在各个房梁上,房间中央贴着一个大大的“囍”字。
任谁都能看出,这就是结婚现场,如果猜得没错,这恐怕还是洞房花烛夜。
房门被轻轻推开,身着红袍的新郎官正是慕玹,他迈着轻轻的步子走到了新娘身前,就和所有的新郎一般,笑得十分开心。
那笑容,就和他一模一样……
慕玹轻轻挑起新娘的盖头,新娘的脸也慢慢露了出来。
是锦栎。
二人相视间,锦栎的脸上渐渐露出绯色,可嘴角分明是上扬的。
接着,慕玹凑近了锦栎的脸颊,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在她嘴唇上轻轻一点。
红色的纱幔缓缓垂下,一切都淹没在了红色的烛火里……
突然,蒙面人脖颈一凉,一股力量将他从慕玹的意识海里弹了出来。
蒙面人堪堪地睁开眼,用两指掐住了脖子上的剑刃,闷闷地笑着。
蒙面人把璲虚的剑刃慢慢从自己的肩膀上挪开,转过身,想到刚才慕玹意识海里面的内容,不由得大声笑了起来。
锦栎:“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潜入我徒弟的意识海。”
蒙面人眼眸微眯,道:“锦栎上仙,你难道不好奇我看到了什么吗?你这徒弟,啧啧啧……”
锦栎眉头一皱,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蒙面人笑了笑,道:“没什么,不过是些风月尘事罢了……”
“……”
锦栎咬着下唇,冷哼一声,趁着蒙面人不注意间腾空而起,蒙面人正准备抵挡,却不想,被锦栎一举挑落了蒙在脸上的黑布。
蒙面人顿时双目瞪圆。
暴露在空气中的,是一张伤痕累累,无比恐怖的脸,他顿时乱了方寸,捂着自己的脸埋着头,恨不得立马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锦栎一时也有些呆滞,这张脸,好像十分眼熟,但是她搜寻了脑中的记忆,确定从未见过这张脸。
蒙面人拾起地上的黑布,蒙在脸上,怒骂道:“卑鄙!”
锦栎持着剑准备继续攻击,可蒙面人却眼疾手快,蹬地跳到了树枝上。
锦栎怒目瞪着那人,召唤出了自己的另一件灵器——祭灵鞭,祭灵鞭如一条长蛇般从袖口中钻出,锦栎猛地朝着树枝处大力一挥,蒙面人虽然闪躲的快,却还是被祭灵鞭抽中了腿,从树枝上重重的摔了下来。
蒙面人狰狞地看着锦栎,一只手狠狠地拍向地面,顿时,紫色的光线便从他的手掌中蔓延开来,如蛛网一般。
霎那间,四周都像镜子一般出现了裂痕。
锦栎勉强地在晃动的地面上站稳,果然,这是蒙面人幻化出来的一个幻境。
蒙面人看着锦栎大笑,道:“仙子,你还要追杀我吗?”
若不在幻境完全破裂之前出去,那么锦栎和慕玹,就再也出不去了。
锦栎抬眼看着即将破裂的幻境,不甘心地把慕玹扶在了肩上,一鼓作气地腾空而起,挥手间,璲虚划破了幻境森林的天空,锦栎带着慕玹冲出了云霄。
第四章 恩情
鬼界,千秋殿。
“参见司空貌大人!”
身长八尺,黑袍加身,腰间挂着一把软剑,整张脸被一块青铜面具覆盖;即使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单凭他浑身散发着的冷傲气息,就叫人看了无不想要却步。
鬼界使者司空貌,与副使官角一样,都是鬼帝的得力副手。
千秋殿前的侍卫纷纷让出了一条路,司空貌看上去有些疲惫,走路都不似平常有力。
前脚刚踏入千秋殿,司空貌就迎面碰见了官角,官角和司空貌向来是貌合神离,在别人面前还会假装一下关系不错,可真到了两人独处的时候,都是互不相让,争锋相对。
官角轻蔑地扫了司空貌一眼,道:“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司空貌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官角,绕开他朝着前面走去,一边道:“与你有什么关系?”
官角转过身看着司空貌的背影,恍惚间看到他的耳朵上似乎有受伤的痕迹,官角轻笑,道:“哟,还受伤了呀。”
司空貌一声不吭,继续朝前面走去。
官角冷哼,也不再与司空貌搭话。
司空貌回到自己的住所,把那件破了无数个洞的黑袍换了下来,而后对着铜镜处理耳朵上的伤口。
慕玹的箭着实厉害,直接穿掉了司空貌耳朵上的一块肉,而且伤口四周均被火焰烫伤,积起了一大堆水泡。
司空貌疼得牙关咬紧,看到耳朵上的伤口,他就想到了慕玹,那个和焇煴长着相同的一张脸的家伙。
四百年前,鬼族内乱。
鬼都众多房屋都接连被反军占领焚毁,其中就包括司空貌的家。
那时,司空貌还只是个年幼的孩子,夜里,他与母亲正在睡觉,突然房子燃起了大火,母亲当晚便命葬火海,而他,也被大火烧毁了容貌,被万人唾弃。
不久后,鬼帝楚千秋平息了叛乱。
几年后,司空貌为了生存下去,不得已到处打工;那时恰逢楚千秋大婚,六界各族都受邀庆祝,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魔尊陀弥邪。
焇煴嫌宴会过于无聊,便偷偷从千秋殿中逃了出来,到处玩了一天后饥肠辘辘,便随意地进入了一个饭店。
焇煴一进饭店便引得顾客们纷纷侧目,年轻帅气地魔族世子,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
“小二,点菜。”
“来了喂!”
店里的小二争先恐后地给焇煴推荐菜品,焇煴盛情难却,便照着他们推荐的随便点了几样。
司空貌原本还在厨房里打杂,可突然上菜的人就不够了,他便被推搡着出去给焇煴上菜,司空貌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慢慢走到了焇煴那桌。
此时桌子上面已经没有地方放那道菜了,焇煴端起其中的几盘菜,给它们挪了挪位置,恰好便留出了一块空桌。
“好了,就放在这里吧。”焇煴指着那块空地,笑盈盈地说道。
司空貌轻轻地把菜放上了桌,收回手时却意外碰到了焇煴的袖口,司空貌顿时身体一滞,忍不住看了看焇煴。
“嗯?”焇煴发现司空貌在看他,便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没有……”
司空貌连连摇头,抱着托盘就跑回了厨房。
这张脸,这个人,实在是太好看了。
司空貌轻轻触碰着脸上凹凸不平的皮肤,心里觉得不公,那人的脸,好看得令他羡慕,也令他嫉妒。
司空貌心中纠结地想着,一直走神,竟然一连摔碎了好几个盘子。
饭店老板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他揪着司空貌的耳朵,一路把他从厨房拉到了店门外,随即便是拳打脚踢。
“你个赔钱的家伙!真是晦气!”
“自从你来我店里之后,我就没发生过一件顺心的事情!”
“你给我滚!这个月的工钱就当赔了我的盘子了!”
“……”
司空貌捂着头承受着老板的打骂,鼻腔里不时传来一声闷哼。
他看着老板狰狞的面孔,缩紧身体准备承受老板的下一记拳头,可想象中的拳头并没有到来,他扑闪着眼睛,朝上面看去,是焇煴抓住了老板的手腕,并且掏出了一袋钱给老板,说是他来帮自己还碎盘子的钱。
在司空貌惊异的目光下,焇煴蹲下身来,拍了拍他身上的泥灰,然后扶他站了起来。
司空貌顿时为之前自己嫉妒的想法感到羞愧极了,心底如此善良的人,合该拥有如此好看的长相。
过了许久,司空貌才知道,原来那日救了自己的少年名叫焇煴,是魔尊陀弥邪的儿子。
那时司空貌才真正感觉到,焇煴是那般,遥不可及。可是他不愿放弃,儿时的救命之恩,他真的很想离他的救命恩人近一点点,
于是,司空貌开始潜心学习,他会在鬼界的私塾外面偷偷听课,也因为他的求学之心,不少私塾的先生对他赞赏有佳。
渐渐地,他从一个先生那里得到了一次可以面见鬼帝的机会,司空貌准备良久,就是为了这一天,果然一次就让楚千秋记住了他。
几个月后,楚千秋便任命他为鬼界使者。
司空貌作为鬼界使者对楚千秋尽心尽力,日日都待在他的身边,只为不错过任何一个可以见到焇煴的机会。
时间一直到了司空貌做鬼帝使者的第三年,楚千秋受邀到魔都庆祝陀弥邪的生日,司空貌才终于第二次见到了焇煴。
几年时间,少年看上去又与从前大有不同。或许是又长高了几公分,或许是五官长开了比从前更加精致了,又或许是衣着打扮跟他的个性一样更加恣意张扬了……
但是这些糅合在一起,却像是塑造了一个全新的焇煴,比几年前更加迷人的焇煴。
焇煴坐在陀弥邪身侧的席位上,一只手撑着案桌托着下巴,似乎是喝得有些多了,他的脸颊上隐隐浮现出一片红晕,双眼微阖养神。
还没等宴席结束,焇煴就被被侍从扶了回去,司空貌虽然也偷偷离席追了上去,可心里还是有些紧张,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他或许,早已把自己忘了个干净。
可焇煴刚从宴厅里出去,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精神抖擞,看不出一点喝醉的迹象。
然后,焇煴和他的几个侍从进了魔宫的后花园里,捉萤火虫。
司空貌看着焇煴,虽然面孔比从前看上去成熟了一些,可笑起来,依然还是那副少年的模样。
焇煴揉了揉眼睛,抬眼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司空貌。
司空貌也恰好与他对视,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看着焇煴慢慢走到自己面前,司空貌的内心更加紧张不安。
焇煴笑着,道:“司空大人。”
司空貌微愣,很快又敛了神色,作揖道:“世子。”
焇煴:“司空大人是出来透气的吗?宴席上的确是有些闷,我也是觉得太闷了所以……”
“殿下,我捉完了!”
一个侍从拿着一罐萤火虫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一副等夸的模样。
司空貌忍不住笑道:“所以……世子来捉萤火虫了?”
焇煴挠了挠头发,尴尬地说道:“是啊……”
司空貌继续笑了笑,焇煴也觉得自己的理由有些蹩脚,撇了撇嘴,又道:“是这样的,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我想让她开心。”
听到实情,司空貌才停下了笑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焇煴的表情幸福又开心,肯让焇煴花这样的心思逗她开心,司空貌心里不由得羡慕起了他口中的那个姑娘。
“不过你可得替我保密哦,尤其是不可以告诉我父亲。”焇煴道。
司空貌:“当然。”
听到司空貌答应得这般爽快,焇煴倒是有些惊异。
“司空大人你可真是个好人!”焇煴道。
司空貌也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说自己是好人,又道:“世子为何第一次见到我就如此信任我?”
焇煴想了老半天,但是就是觉得眼前的人像是在哪里见过,十分眼熟。
焇煴道:“我感觉你有点眼熟,但是以前好像也没有在鬼帝身边见过你呀……”
司空貌笑了笑,随即摘下了面具。
“几年前,世子来鬼界,进了一个饭店,世子还记得吗?”
焇煴点了点头,看着这张甚是眼熟的脸,突然一段回忆就如潮水般灌入了脑海里。
“是你!”
焇煴恍然大悟。
司空貌:“世子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焇煴道:“没想到你现在已经成为了鬼界使者,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司空貌:“世子那日救了我,我一直想要给世子道一声谢。”
司空貌又从口袋中掏出一袋钱,递给焇煴,道:“还有这些,是还世子的钱。”
焇煴把司空貌的手推了回去,道:“这有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见焇煴不肯收,司空貌也不强求,毕竟人家身份金贵,自然也不差这些。
司空貌又道:“需要我帮你捉萤火虫吗?”
焇煴看着脚边早已被小侍从们放了一堆的瓶瓶罐罐,摇了摇头,笑道:“已经足够了。”
司空貌道:“你和那位姑娘感情一定很好吧。”
焇煴摇了摇头,略显无奈,道:“她好像很讨厌我。”
司空貌有些震惊,道:“怎么会?世子你这么好的人,她一定是还不了解你,如果她了解你了,一定会喜欢你的。”
焇煴朝着司空貌笑了笑,道:“但愿吧。”
第五章 师尊
锦栎带着慕玹一路御剑回到清珏,刚进了揽月阁的门,便被驻灵殿的弟子传信告知:“万灵之森已经修复了。”
万灵之森是清珏派世代秘密守护的一片灵地,驻灵殿的弟子日夜守护在万灵之森,观万灵之森之盛衰,察人间之兴亡。
简而言之,万灵之森是一块缩小版的人界,可以通过看里面各片树林的生长程度,知道人界哪一处出现了异动。
万灵之森与人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若万灵之森被人而已损坏,也会给人界带去不幸。
两百年前仙魔大战,魔尊陀弥邪派手下暗中偷袭了万灵之森,致使万灵之森成为了一片废墟,这些年来清珏派一直在尽全力修复万灵之森,今日终于使万灵之森恢复了原貌。
慕玹回到清珏后,一连躺了三天才迷迷糊糊的挣开了眼;确切的说,他是被饿醒的。
慕玹一只手揉着眼睛,一只手撑着床板坐起,睡意散去后,他才发现锦栎趴在自己的床边,即使是闭着眼,看上去也比之前憔悴了不少。
师尊……
慕玹想要叫他,却又控制住了自己的嘴。
他轻轻地俯下头,仔细地看着锦栎露在外面的半边脸,不放过一丝一毫。
师尊的睫毛很长很漂亮,就像是一面小小的扇子一样,可是眼下的乌青却比之前更深了,想必这几天,师尊为了照顾自己,依然没有休息好;师尊的眉毛也是细长的柳眉,即使是不画眉,也依然胜过万千粉黛,可是即使是睡着了,师尊依然皱着眉头。
天下需要师尊操心的事情数不胜数,可是我只希望师尊能够快乐无忧。
似乎是感受到了动静,锦栎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慕玹立即收回了目光,端端正正地坐着。
锦栎睁开双眼,发现慕玹已经醒了,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阿玹。”锦栎刚刚醒来,声音还有些闷闷的。
“师尊。”
锦栎:“你已经昏睡三日了,怎么样,身上可有不适?”
慕玹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一下睡了这么久,他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饿了。”
锦栎扶着床沿站起,道:“我给你熬了粥,我去给你端过来。”
言罢,锦栎便快步走了出去,慕玹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锦栎走得太快,慕玹的嘴张得都没有她的腿跑得快。
很快,锦栎就端着一碗粥回到了床边。锦栎捏着玉勺在碗中搅了几圈,然后才递给慕玹。
“小心烫。”
慕玹接过粥,道:“谢师尊。”
慕玹舀了一勺白粥,在嘴边吹了吹,然后吃进了嘴里。
锦栎:“怎么样?”
慕玹笑了笑,道:“挺好的。”
锦栎的厨艺慕玹是知道的,正所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锦栎样样都好,可做饭,就是她的短板。在慕玹刚上山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师尊是个厨房小白,那时候慕玹还小还得长身体,时常半夜突然就觉得饿了,然后师尊每次给他带来的,不是白粥就是清汤面条,他的师尊,甚至连饭都不会煮,要么煮不熟,要么全都糊。
慕玹心不在焉地在碗里打着圈,锦栎见他半天不吃一口,又问道:“怎么了,是没有煮熟吗?”
“不是不是。”慕玹连连否认,“煮熟了。”
锦栎想着自己常年就只会做这点东西,吃久了可能的确也会心生厌烦,她又道:“阿玹,你先忍着吃点,现在太晚了,伙夫们都已经回去了;师尊也想让你吃点好吃的,可是师尊真的只会做这些……”
“师尊,徒儿没有觉得师尊哪里不好……”慕玹解释道:“徒儿只是觉得愧疚,让师尊照顾了这么久……”
锦栎:“你是我的徒弟,师尊照顾徒弟本就是应该的。”
慕玹抬眼恰好对上了锦栎的双眸,这一刻他只觉得,师尊的眼里灌满了温柔,而这一份温柔,是独属于他的。
慕玹感觉脸颊顿时有些发烫,他又别过了脸,道:“徒儿刚刚一直在想,师尊有没有吃东西……”
锦栎轻轻笑道:“师尊不需要吃东西。”
是了,锦栎已经是仙人之躯,早就不食人间五谷了。
慕玹连着休息了几日后,身体已经恢复如初了;一日夜里,一抹黑影在月光中坠下,潜入了揽月阁。
这是一片世外仙境,小楼低矮,花树果树载满了院子;桃花树下,几个孩童在和小狗嬉戏,不远处的房檐下,慕玹正在纸上写着什么,而锦栎则在他身旁研着磨。
一切都是这样祥和美好,就和平常人家一样……
慕玹写好了一副字,把毛笔放在笔架上,突然间,天昏地暗,雷声震耳,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重影,慕玹撑着晃动的桌子,下意识地想要拉着住身旁的锦栎,可当他转过头去时,锦栎的双眼中却流出了血泪。
慕玹:“师尊……”
还未等慕玹反映过来,锦栎已经抽出了璲虚,一剑刺入了慕玹的心脏……
慕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大口喘着气,薄薄的里衣已经被汗浸湿,他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一边火急火燎地下床,正欲往杯子里倒茶,却发现茶壶里什么都没有。
他只好踉踉跄跄地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凉风灌入衣襟,慕玹才感觉心里冷静了不少。
他转过身背靠着墙壁,闭了闭眼,然后顺着墙壁滑到了地上坐着。
锦栎流着血泪的样子一直在他脑中循环,更奇妙的是,璲虚刺入心脏时的痛感简直过于真实了,那一刻,他真的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他拍了拍额头,努力压制着自己不要想这些。
放空良久,他才睁开眼起身,准备继续入睡。
坐上床的那一刻,他突然感到有一丝不对劲,他似乎在房间里感受到了一丝灵力波动。
他捏着被子斜眼朝着屏风后面看去,低声道:“是谁?”
司空貌顿了顿,缓缓从屏风后面走出。
他依旧黑布蒙面,双手环胸,一副傲慢的姿态,就像是进自己家一样。
慕玹看清了来人,直起身子,道:“是你。”
司空貌缓步向慕玹走近,道:“你可真是大逆不道,竟然敢觊觎自己的师尊。”
慕玹凤眸微眯,看着司空貌的眼神中带着审视的意味。
慕玹轻笑,道:“你费尽心思,不会就是为了窥探我的梦境吧?”
司空貌嗤笑,道:“小朋友,你年纪还小,可能并不知道你的师尊是六界最无情无义的女人,你可别被她平时那一副假仁假义的模样给骗了。”
“师尊她不是。”
司空貌又道:“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当年魔尊焇煴对她是多么痴心?可纵使焇煴对她千万般好,最后还不是被这女人一剑刺死了。”
慕玹冷笑,道:“叔叔,这故事我从小到大已经听师叔长老们说过无数次了,我当然知道,焇煴,不就是我师尊的……舔狗吗?”
“你说什么?”司空貌攥紧拳头,“清珏派的人都是这样跟你说的?”
慕玹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才觉得爽快,他眉峰微挑,道:“原本我还是将信将疑,可今天听你这样说,看来,是真的了。”
司空貌双目欲眦,抽出腰间的短剑纵身一跃,朝着慕玹刺去,慕玹微微侧身,又从身旁的剑架上抽出了昀华剑,与司空貌对峙。
司空貌的短剑抵着昀华,道:“好一个名门正派,你们从上到下可真是厚颜无耻!卑鄙至极!”
“卑鄙?”
司空貌手中的短剑被昀华撬飞,慕玹一脚把司空貌踹到了窗口,一路上全是瓷器摔碎的声音。
司空貌的头重重地撞在墙壁上,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慕玹却瞬间挪动到了他的身边,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
慕玹的面容在司空貌的眼前逐渐放大,明明只是个孩子,可眉眼间的狠戾,却让他突然心生惧意。
明明之前还不是这样的,是我因为把他的心思说了出来?
慕玹看着司空貌,嘴角突然扬起,笑得灿烂极了。
可接着,那笑容灿烂的孩子就在他的脸上落下了重重的一拳。
“若说卑鄙。”
“何人能出阁下之右?”
“嗯?”
“我告诉你。”
“在我面前。”
“没人可以说师尊半点不好。”
“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根本不配提我师尊的名字。”
慕玹每说一句话,就朝着司空貌的脸上打上一拳,几句话下来,司空貌已然是鼻青脸肿,他木讷地歪过头,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不是个东西,可你师尊,比我还不是东西。”司空貌转过头,看着慕玹的眼睛说道。
慕玹抓着司空貌领子的手又紧了紧,他抬起下巴,猛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笑着把他摁在了地上。
“舔干净。”
慕玹指着地上那口带着血的唾沫道。
见司空貌一动不动,慕玹歪了歪头,拖着尾音道:“怎么,有意见?”
“很好。”
慕玹把司空貌的头摁在了地上,像是拖着一块抹布一样,揪着他的衣领子反复在地上摩擦。
“阿玹?”
锦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慕玹身体一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阿玹,发生什么事了吗?”
“师尊……”
司空貌趁着这个空档堪堪地抬起头,此时的他,狼狈极了。
“小朋友,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慕玹转头瞪着司空貌,由于长时间的拖拽,司空貌脸上蒙面的黑布早已经七扭八歪。
慕玹看着他那张可怖的脸,道:“你这张脸,真让我觉得恶心。”
司空貌慌乱地扯起蒙面的布,可能是因为这张与焇煴长得一样的脸,司空貌感觉这句话从慕玹口中说出来,比从别人口中说出来让他难受一百倍。
锦栎:“阿玹……”
慕玹放开司空貌,低声道:“我今天暂且放过你,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言罢,慕玹拧起司空貌,把他从窗边丢了下去。
“师尊!”
慕玹笑盈盈地打开门,哪里还有刚才揍司空貌的那股狠劲?
锦栎是听见房间里的动静过来的,她越过慕玹朝房间里看了看,果然是一片狼藉,桌子柜子全都倒在地上,瓷器的碎片也散了一地;她又担忧的从上到下看了看慕玹,看到他手背上的血渍,连忙把他的手拉了起来,确定了这不是慕玹的血后,锦栎心里的石头才坠了地。
“怎么回事?”
锦栎心疼地问道。
慕玹皱着眉,眼里净是委屈,道:“是那天的蒙面人,他来找我了。”
“他来找你做什么?怎么样,你身上还有哪里受伤了没有?”
慕玹从锦栎手里抽出手,摇头道:“没事,他听见师尊来了就从窗口逃走了。”
锦栎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之前不苟言笑的模样,道:“看来,清珏山的禁制要加强了。”
慕玹看着师尊,想到了白天江睿师叔给他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