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之上》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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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画龙点睛
烟花三月，扬州之地。名流会聚，骚客云集。怒涛楼中，却有一片清静。</p>
大厅宏伟，大约纵横十丈之地，楼层高耸，金碧辉煌，天花板上尽是飞禽走兽，雍容华贵、脱俗非凡。</p>
数十锦罗玉衣、霓裳羽衣男女皆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或是仪态端庄，或是举止癫狂，或有贵族之貌。数十人举止不一，唯有一点相同，人人皆瞩目而视，对眼前之事惊叹不已，禁声闭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p>
五步之外，一个看似身材佝偻的少年，身着白衣，白衣上沾染些许墨滴，他稍微一动，露出枯槁的躯体。</p>
行动之间，黑发错乱，劈头而下，犹如疯魔，尽显狂傲不羁。</p>
在他的控制之下，一把指头粗细的毛笔如乱雨打萍，把浓厚黑稠如汞液的墨水挥斥在三丈白绫之上。</p>
笔停息，人呼起，满堂惊。</p>
白绫之上，墨印如江。</p>
黑爪，墨鳞，乌云尾。</p>
其形九转，张牙舞爪，横跨古今。</p>
细细一看，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p>
如此神技，纵使不了解画作之人也目瞪口呆，不理趋风附雅之评。</p>
终于，有人笑曰：“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p>
“可是…”</p>
有人发现了图中之鳞虫之别，面面相觑，皆有不解之惑。</p>
没多时，满堂又起议论。</p>
“少年，为何不为此腾龙点上双眼？”</p>
骤然，少年抬头。</p>
众人一震，无人敢语，更有人大惊失色，夸张者后退三步，骇目惊神。</p>
少年干瘦的脸露出一角，依旧看得出些许清秀，颊上沾满了黑褐色的墨水，杂乱劈下的头发遮挡住了他的半张脸。唯独他的两眼露出，细细一看，如同白绫之上的腾龙一般，眼珠子一片苍白。</p>
龙无目，人无眼。</p>
“龙应无眼，点之即飞去。”少年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不乏韧性，他轻轻的收起笔，这是他心爱之物。</p>
众人大惑，以为荒诞，皆摇头晃脑。</p>
一大腹便便男子立身而起，大袖一挥，笑道：“好，此奴之画，起价三千两！”</p>
众人忘掉少年，呼声而起，这足以寻常人家过一辈子的银子在这里如同粪土。</p>
少年无动于衷，低下脑袋，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原来，在他的双手双脚上都套着足有手指粗细的铁环。</p>
………</p>
夜半三分，囚笼之中，少年席地而坐。偶有蚊虫叮咬，他不为外物所动。</p>
“叶非凡，很好，你今天又为我赚了五千两雪花银，不知，你要何奖赏啊？”大腹便便男子已经来到了叶非凡的附近，用张狂又丑陋的脸朝着囚笼里的叶非凡。</p>
倏忽，叶非凡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没有瞳孔的眼睛静静的注视着这个大腹便便的男子。</p>
“我有一愿，只求你死！”</p>
“哈哈哈，你要我死？我偏偏活的好好的。没想到你全家死在我手里，现在你竟然当一只狗，为我赚钱？你这个卑微的臭虫！皇上做的最伟大的事情，就是把你叶家诛九族！”肥硕男子越发张狂，不屑的看着囚笼之中的叶非凡。</p>
“叶家…”少年眼睑微微垂下，手心拽紧，指甲刺破手掌，鲜血不断流出，这痛，发自心灵。</p>
“哈哈哈，没想到你这瞎子竟然有如此绘画的技巧，你这点东西，竟然成为了保全你狗命的东西。”这中年人非但没有停止，反而继续挖苦起来，字字诛心，毫无底线。</p>
“你叶家一片赤诚又如何，我妹妹跟皇上三言两语，就把你家推到了风口浪尖。嘿嘿，我只是又在悬崖上把你叶家推一把，你叶家就死绝了！”</p>
一言一语，如果钢针一样刺进叶非凡的心。</p>
“狗，就要有当狗的自知之明，今天你表现的很好，我准备赏赐你三个馒头，从明天开始，你必须每一天为我画一幅画！要是有一天不能完成，我砍掉你一只脚！”这人说完，先是一顿，随后狞笑起来，“不对，你不怕这东西，我就把你父母的骨灰，撒在粪坑里面！”</p>
叶非凡猛地抬起头，白色的眼睛里爆发出了血丝，他的表情已经扭曲，他的牙齿猛烈的碰撞。</p>
中年男子吓了一跳，一个踉跄，跌跌撞撞的后退了几步，嘴里骂骂咧咧，却已经不敢到叶非凡的旁边。</p>
三个冰冷的包子进入到笼子之中，掉落在叶非凡的身边。</p>
叶非凡笨拙的拿起了身边的馒头，一口一口吃了起来。</p>
“呸，下贱货，还不是饿的要吃，明天给我好好画，不然你爹娘的骨灰，就要和屎尿混合在一起了。哈哈哈。”笑声越来越远，叶非凡的咀嚼声也越来越大，最后牙齿不断的碰撞，发出了怕的声响。</p>
最后他的眼睛慢慢恢复了灰白色，周围的环境好像与他毫无关系。</p>
原来，上苍好像跟他开了一个玩笑，一出生，他的眼睛就已经是如此。双目虽说完整，可却和那些没有眼睛的瞎子一样，空洞洞的眼珠子没有瞳孔，看不到东西。</p>
不过，叶非凡和他的名字一样，绝非平凡，瞎子又何碍，不可能阻止他非凡的潜能。</p>
三岁之时，第一次执笔。十二岁时，叶非凡的画技已经名响京城。</p>
无数名门聚集京城，更有贵族网罗天下，就为取得他一尺丹青。</p>
就在那一年，他的父亲，一个谏官，因为一句话，改变了整个家族的命运。</p>
“小皇子顽劣成性，臣已查明，他以虐杀百姓为乐。臣以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p>
叶非凡清晰的记得那天晚上，父亲辗转反侧，斟酌了一个晚上的话。</p>
第二天，父亲一早就上朝面圣，叶非凡坐在门头，等到夕阳落下，父亲没有回来。</p>
第三天，叶非凡等到了父亲，父亲回来了一部分，他冰冷冷的的脑袋回到了家中。</p>
叶非凡看不到，但是他有一颗细腻的心，他感觉到了母亲的那种情绪，他感受到了那种绝望。</p>
第四天，原来的一切都没有了，他孤独无助，他悲痛欲绝，他知道，自己全家，都已经被杀光了。</p>
而他自己因为名动京城的画技，残喘苟活。</p>
刚才那个中年人就是当今最为得势的国舅爷，曹天成！那个小皇子的亲舅舅！皇帝最为宠爱妃子的亲哥哥！</p>
这仇恨来自血，来自来骨，来自魂，叶非凡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把他们挫骨扬灰！</p>
三个馒头下肚，他的意志更加坚定。</p>
这时候，他轻轻的触碰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小的吊坠，一个冰冰凉凉的触感在指尖划过。</p>
这个小小的饰品是自己父亲交付给自己的重要之物，据说是自己父亲一重要之人托他送给自己的礼物。</p>
虽然这是个首饰，却也是一把笔的形状，同时这也是自己此刻唯一准许能带的东西。遥想事发之后，曹天成知年幼的叶非凡任需要精神支柱，于是任由叶非凡戴在身上。</p>
细细感知，重量不多也不少，质感奇特，叶非凡缓缓触摸，对这种感觉已经深入灵魂。</p>
叶非凡拿起这把小小的画笔，它长约一寸，通体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浮雕，当触摸到笔头之时，他发现原来完整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笔头。</p>
轻轻一触，没有笔头的画笔似乎化作了一把尖刺，刺进了叶非凡的指尖。</p>
乍然，小小的笔身之上所有的浮雕似乎都复活了过来，一道道暗淡的金光浮现在这把小小的笔杆之上。</p>
叶非凡抬起头，脑海里多了一点莫名的信息，他紧紧的捏着这把小小的笔，因为兴奋身体颤抖，因为狂喜气息不稳，终于，嘴角多了一点大彻大悟的释怀。</p>
一寸长，通体浮雕纹路，末端，一道鲜红化做了笔头。</p>
“龙应无眼，点之即飞去。”叶非凡的嘴角，多出了一点诡异的笑，他从这小小的笔中得到了一段玄奥的信息。</p>
抬手，点睛，飞天！</p>
第二章 垂危
桀骜不驯的江水带着无数冤魂的怒火冲流而下，撞击在峭壁之上，泛起了无数如同骨头一样苍白的白沫，江水继续汹涌而下，卷起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漩涡，桀骜的从莽荒大山中蹦跳着、冲撞，声嘶力竭的嘶吼着。</p>
千里怒江，轻羽入水，唯独在陵城之外，怒江汇入通体江的江口处，这条残暴桀骜的大江好似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在这里变得风平浪静、一湾百多里的碧水静谧而优美。</p>
平静的江面之上，兀然出现一根浮木，大概三尺长，拳头粗细，因为被湍急的水流侵蚀，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磕磕碰碰的痕迹。</p>
浮木好似极重，在缓慢的水流之下，不断的在水里沉浮。倏忽，一阵浪翻来，把这根浮木翻了个滚，一只瘦可见骨的手终于显露出来，无力的依靠在这块浮木之上，随着浪涛飘荡。</p>
两边碧波轻轻推动，微风从峡谷之间吹出，推动这块浮木朝着岸边移动。</p>
天已经微微亮起，渔夫起了个大早，划着自家的或者租来的渔船出了江，大网、小网，大钩、小钩的忙活起来。</p>
一个渔夫刚刚把网洒下，准备为今天夺得一个头彩，他就发现在他目力的极远处，有一个朽木不断沉浮，他心中疑惑，划动小船靠近一看，便见溺水之人就在那一段浮木之上。</p>
他厉声高呼，略带啼声，呼得好友伙伴前来。</p>
顷刻，无数的渔船挤成一团，围着看着瘫在朽木之上的溺水之人。一个个指手画脚，脸上却带着悲意。似习惯，又似痛心。</p>
七手八脚之下，这个枯槁的人儿被渔夫们从水下捞起，又是一阵七手八脚的帮忙，“尸体”放在了岸边。</p>
有渔夫见状，不由的闭上了自己的双眼，惋惜道：“又死了一个。”</p>
“咳咳！”乍然，枯槁的身体吐出一口污水，他的身躯颤抖了起来。</p>
突然，枯槁的人儿睁开了眼睛。</p>
目中有眼，有眼无瞳。</p>
苍白的两只眼睛里，竟然没有瞳孔的存在。</p>
众人后退了一步，皆被这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吓到。</p>
叶非凡眨了一下眼睛，身体强烈的虚弱感剥夺了他对于自己的控制，又一次昏迷了过去。</p>
“这个小乞丐，真可怜。”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话，所有人陷入了沉默之中。</p>
………</p>
孤月独明，又到黑夜。</p>
点点灯火之下，几个人影格外高大。</p>
“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一个无名之人，请老夫过来。”</p>
“我们几个兄弟看这小兄弟有几分眼缘，这才凑了一点钱，请您老过来看看。”</p>
老者一只手轻轻的搭在了叶非凡的手腕之上，久久没有一点声音。</p>
“大夫，他还有没有救？”语气略有着急，</p>
“脊髓干枯，血肉枯竭，五衰之相，这不是病，老夫无能为力。”</p>
“大夫，如果不是病，那…那是什么？”</p>
“寿元枯竭，这是命，准备安排后事吧。”</p>
几人一听，面面相觑，他们不曾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救过来的是一个比死之人。思索了半天，众人说不出一句话来。</p>
几日之后，江岸边缘的一处茅草搭建的房屋，浑身大汗淋漓的叶非凡穿着一身满满都是补丁的麻布衣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抬着头，空空如也的眼睛注视着天空，咬紧牙关，用尽全力迈出一步。</p>
六七月的天气，空气还有一些酷暑，微风轻轻的袭来，扫在叶非凡干枯蜡黄的身体，一股寒意，悄然而动，引的身体瑟瑟发抖，不由的蜷缩起身子。</p>
叶非凡咬紧牙关，一步迈出，肺腑不住的一阵收缩，再也控制不住咳嗽，等咳嗽停止，轻揉手心。若此时有人看到叶非凡的手掌，就可察觉一点赤红，格外刺目。</p>
叶非凡无力的靠在身边的磨石上，好像一个迟暮的老者一般，喘着胸腔中最后的空气。</p>
点点滴滴的汗水浸透了身上的衣服，额头的青筋在阳光下格外吓人。</p>
“只有二十五天了。”缓慢无比的走出了一步，叶非凡身体僵硬了一瞬间，又感觉衰老了一些。这种可以清晰感知到自己寿命一点点逝去的感觉，当真不好受。</p>
手不自觉的摸着自己脖子下的笔杆，脸上多了一点后悔之意。</p>
“如果那晚我杀进皇城，就算现在死了，又有什么可惜。现在我只有一具残躯，只有不到一个月的寿命，爹娘的仇恨…”叶非凡咬紧牙关，他悔的不是燃烧生命，他现在还不能死去，大仇未报，如何有脸去见死去的爹娘。</p>
想到父母的骨灰还在他们的手上，叶非凡睚眦欲裂。真正的仇人，现在在所谓的万象宗之中逍遥法外。</p>
一时间怒火攻心，叶非凡气血骤停，又一次的昏迷了过去。</p>
………</p>
鱼汤的香味弥散，昏迷之中的叶非凡有了一点力气，他坐了起来，和普通人不同，他没有选择睁开自己的眼睛，黑夜之中，他和平日里一样，目不能睹物。</p>
“这位大哥，不用照顾我了，我已经是一个垂死之人了。”听到周围平稳的呼吸，叶非凡很是感激，可身体让他无能为力，稍微摆动了一下手臂，也算是尊敬。</p>
一碗热汤端来，叶非凡端过鱼汤，瘦弱的骨子里撑起几点力气，微微的吹了几口气。</p>
“大户人家，书香门第。”身边的男子突然开口，声音浑厚，带着底气。</p>
叶非凡双手一震，为何跟前这位突然如此，莫非是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不成。</p>
“京都叶家叶非凡，就是你吧。”叶非凡还未着急，那人又开口道。</p>
叶非凡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乍然，他睁开了眼睛，一片苍白的眼中没有任何的神采。</p>
紧接着，这人开口：“大忠之臣，竟然落得如此境地，我见之生情，于心不忍啊。”</p>
叶非凡鼻子一酸，自己的父亲的确是一个大忠之臣，可惜…</p>
“大仇未报，你舍得去死吗？”这个声音响起，打入了叶非凡的心灵，刺得叶非凡耳朵生痛！</p>
“你不是渔夫，你是？”</p>
“纵行侠客！叶劲挚友！”</p>
听罢，叶非凡流下了两行浊泪。</p>
随即，他重重的拭去自己眼角的泪珠，“此生，已无泪！”</p>
“我有一法，可助你活，你可愿意？”男子低语，他对叶非凡好像有所信任，又带着关心。</p>
叶非凡低头垂目，答：“愿意。”</p>
“我有一愿，你可替我达之？”男子轻轻的把手覆盖在了叶非凡的手掌之上，说道。</p>
温暖的感觉让叶非凡有些陶醉，他抬起头，眼睛好像可以看到了东西，“愿意！”</p>
“血刃仇敌！提头来见！”</p>
“愿意！”</p>
“哈哈哈，你的父亲，生了一个好儿子，好！在下在这里职守十载，有一个机会！现在，我要把这个机会给你，你来匡正天下！”</p>
这一天，叶非凡的寿命，只剩下二十四天。</p>
灯光忽闪，终于露出了这个男子的脸。微光之中，这男子的脸和叶非凡还有几分相似之处。他溺爱的看着叶非凡，看着他脖子之上的笔杆。</p>
“哥哥，你有一个好儿子啊。只是，我实在无能，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这男人心中自语。</p>
叶非凡感受着那只手，好像感受着自己父亲的手。</p>
他需要把敌人的头颅摘下，放在自己父母的坟头！</p>
第三章 希望
两日来舟车劳顿，叶非凡感觉天旋地转，可能走过了几座山，可能跨过了几条河，耳边苍莽山林间的虎啸鹤鸣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言喻的嘈杂。</p>
一来此地附近，叶非凡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充斥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好似铁锈，又好似血腥。无处不在的燥热更是让他虚弱的身体更加不堪，燥热之余，耳朵里嗡嗡的声音令人作呕，唯一令人舒服一点就就是远处还有一点清脆的叮叮当当声音响起，像是腐肉之中唯一的一点干净。</p>
“非凡，你有一些残疾，这个东西给你拿着，等会会有人接应你，记住，他叫陆彪！他会带你把这个东西交给里面的领班，你可以获得一次兑换的机会，记住，你一定要跟他说兑换一颗培元丹，切记！”一颗透明之物塞到了叶非凡的衣襟之下，郑重其事的轻拍三下，强调此乃贵重之物。</p>
这几句话叶非凡在这两天里面已经听了无数次，重重点下了自己的脑袋，表示确认。</p>
“好，需要交代给你的东西我的都已经交代给你了。现在你进去，一定要隐忍，只有运气好，你一定可以活下十年，到时候你就可以出来了！”</p>
“啪！”突然半空中响起一道鞭响，紧接着呱噪的声音响起，“出来出来！闲杂人等不得进入！”</p>
“铁叔，万象宗，真的这么厉害吗？”叶非凡浑身一震，临别前，叶非凡又一次问起。</p>
“切记，千万不要在一个势力里面提及另一个势力的名字，此乃大忌！”</p>
与此同时，一个挂扣已经挂在了叶非凡的手臂之上，大概手指粗细，带着一点血迹，远处一拽，瘦弱的身体如同一张枯萎的树叶，被拉扯着飘走。</p>
叶力见叶非凡已经被拉走，好像失去了力气，坐在位置上，脸上满是无奈和痛惜，看着已经到远处的叶非凡，喃喃自语。</p>
“万象宗？呵呵，这压得我当不成人的武兵宗只是万象宗麾下的一个小势力而已啊。非凡，我不是要你报仇，我只是想你活下去啊。挖矿虽然苦了点，可是在我老友的照顾下，总能有点汤喝吧。”说完，眼中尽是心疼和痛惜。</p>
叶非凡被铁链拉拽，倔强的他没有发出一点痛苦声音，自己父亲挚友这几日和他说的清清楚楚，自己不是去享福，而是去当苦力的，这一次是在一个叫做武兵宗势力下的矿洞里挖矿。</p>
这本来是一个苦差事，更好像是没有任何报仇的希望。可如果在苦差事上加上一个仙人的名头，那就真的让他感觉到报仇有望了。</p>
几息之后，突然响起一声，“瞎子？”一个男子手里拿着一本手册，上面俨然就是叶非凡的头像。</p>
他一看叶非凡只是一个外事弟子推荐，嘴角多了一点不屑的笑意，心道：“宗门也是多事，为了鼓励召来如此废物，废物带来的也必是废物！”说罢嘴角带着一丝奸诈的笑意。</p>
原来武兵宗那些不成器的外事弟子有介绍人过来当矿工的资格，而介绍之人，多有一些奖赏之物。</p>
如此一来，此人就懂了贪念，既然他有全权，那把这部分奖赏之物归于自己如何。于是便划去了叶非凡的推荐，并署上了自己的名字，这样一来，宗门些许奖赏之物就皆归他所有。</p>
再看看叶非凡外貌如同一个干瘪的老头，细看一下明显是本源空缺，再看叶非凡还紧紧的闭着眼睛，心里又明白了一点，这样的家伙，每天如同过江之鲫，不值得去想什么用途，连剁碎了喂狗，都是浪费力气。</p>
矿洞里每天可要抓不少的奴隶，无非就是当当炮灰而已。既然一个外事弟子愿意消耗自己的名额，那和他又什么关系。叶非凡这种层次的杂鱼实在难以激起他的兴趣。</p>
他拿起手中的印章，毫不在意用力的大小，直接盖在了叶非凡的胳膊之上。</p>
叶非凡吃疼，却不敢回避，早听铁叔说过这是武兵宗的印记，这个印记可以让自己十天之内让自己受到保护，算是给新人一个适应的机会。</p>
叶非凡苦笑，十天，这可真是一个磨人的地方，可是比起自己受过的苦，这又算得了什么。</p>
“滚。”叶非凡还没反应过来，这男子毫不在意的拉动了自己手中的绳子，如同对待牲畜一样，一下子把叶非凡拉拽而起。</p>
叶非凡一阵翻滚之后刚刚停息，那男子已经拉来了下一个新人。</p>
与此同时，一只粗糙的手掌已经捏在了叶非凡的肩膀之上。</p>
叶非凡忍住剧痛，心中一喜，这人莫非就是铁叔口中的接应之人，兴奋让他有些忘记处境，随即叶非凡已经开口：“你是陆彪叔？”</p>
那人右手一震，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哈哈，陆彪？对，我就是陆彪，没想到你这个瞎子竟然认出我来了，很好，小的们，先把这位小兄弟带下去。”</p>
叶非凡感到希望，有点放心下来，自己终于找到依靠了，或许自己就此可以进入仙人的门派之内，有朝一日，杀上万象宗，把那家伙的脑袋砍下。</p>
随即几个看上去有些憨厚的大汉七手八脚的架起了瘦弱的叶非凡，朝着矿洞里面走去。</p>
“阿七，你小子别玩的太过火了，规矩不能坏，不然老子也保不了你。”叶非凡被抬走之后，负责烙印奴印的男子突然转过脑袋，一脸严肃的看着那个被叶非凡认错为他人的男子。</p>
阿七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笑吟吟的说道，：“豹哥说的是，我阿七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这不，阿七在这里先向豹哥借一颗燃血丹，等…”</p>
被称之为豹哥的男子冷眼一白，冷笑道：“这都被你这狗崽子看出来了，看这小子的状态，他想要的可是培元丹。记住，一九分成。”话音刚落，一颗赤红色的丹药从豹哥的手中飞出，落在了阿七的手中。</p>
阿七捏着红色的丹药，微微一拱手，脸上带着贱笑，转身朝着矿洞跑去。</p>
豹哥这才叫起来：“阿七，有空把陆彪的尸体找出来，我少不了你好处。”</p>
正在跑步的阿七回头呵呵一笑，动作没有停滞，又加快了几分。</p>
几个大汉把叶非凡扔在矿洞之中一处空旷的区域，这里大概被开阔到十米高度，一大堆挖矿用的设备被随意的摆放于此。</p>
闷热的空气让虚弱的叶非凡有些难受，而周围那些矿工已经用最为粗糙的话语给他解释了工作。</p>
还有一些矿工在闲暇之余唱着不知名的小曲，内容粗秽下流，却总能引得周围矿工轰然叫好。这样的地方，叶非凡倒也不排斥。</p>
聆听着老矿工的唠叨，叶非凡也开始了解这里的规矩，矿洞之中没有固定的时间，需要的是每十天，必须交上千斤的玄铁矿，说来千斤之重无比吓人，可若是算上玄铁的密度，那也不算恐怖。</p>
寻常鸽卵大小的玄铁矿石，就足有十余斤重。</p>
可如果没有完成每日的工作，那就要经受大折磨了。</p>
新人刚刚来的十天里还好，每天早上可以领取一份食物。而十天之后，只有任务达标者才能享受食物。</p>
除此之外，每超出一千斤玄铁矿，就可以获得一个积分。</p>
可惜，这里早就已经不是富矿，连带矿物的质量也不算上乘，千斤矿物，也不知道可以提炼出几斤玄铁。所以这里能够有积分之人寥寥无几，很多人为了一口饭，奔波不息。</p>
干满三年之后，武兵宗会传授一道修炼之法，有了修为伴身，那时候挖矿就舒服多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们可以更加深入矿洞的底部，在那里会有更加珍贵的矿产。</p>
假如在底部找到一颗下品灵石，那就发达了，这东西如果品质足够好，足足可以兑换一百点积分，只要得到一颗，可以说几个月都可以不用干活了。</p>
至于灵石是什么东西，叶非凡就不了解了。不过从周围那些矿工的口中可以知道，那东西必定不是什么凡物。</p>
除此之外，越往深的地方，好东西越多，甚至传说有人挖到一个宝贝，吃下去之后直接被武兵宗带走加入宗门。</p>
此刻叶非凡不断的嘀咕：“陆彪叔应该会回来了吧，如果他回来了，我可以找他兑换一颗培元丹，那时候我这身体应该可以恢复一点了。”</p>
就在这时候，阿七的笑声已经响起，“小子，我回来了。哈哈，我一看你这身体，我就知道你需要什么东西，这不，我已经帮你兑换回来了。”</p>
阿七一步跨来，张开了手，一颗红色的丹药格外引人注意。</p>
周围矿工一看，一个个低下了脑袋，没有一个人敢开口一句。</p>
大家都是老矿工，一看都知道了，这可不是补身子的培元丹，而是兴奋作用的燃血丹。两者的价值悬殊，就凡品培元丹，都可以换取阿七手上这种燃血丹十枚有余。</p>
大家看看叶非凡的状态，头更低了。</p>
“现在，你把你叔叔给你的东西给我，这可是我赊过来的。”阿七举着手，诡笑道。</p>
第四章 蛇蝎
叶非凡虽然眼睛看不见东西，可是他的心思缜密，身体的残疾和多年的学习让他其他感官极其敏锐。他隐隐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此时的气氛和自己母亲死时的气氛何其相似！</p>
对方带来的丹药绝对不会是什么人人都觊觎的培元丹！反而肯定是人人嫌弃的丹药，甚至是毒丹。</p>
可是，自己现在毫无价值，对方没有必要这样对付自己。如果…如果那自己唯一的价值，就是外面铁叔给自己的那个东西了。叶非凡突然明悟过来，不由后退一步。</p>
“陆彪叔，你说什么东西啊，我…”叶非凡后退一步之后，虚弱的身体无力的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起来。灼热的空气迫害者他的肺腑，让他更加虚弱。</p>
阿七眼睛瞬间通红，这样的货色他见多了，不拿出一点火气，对方就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境地。他抬起头，朝着周围所有人扫去。目光所及，几乎是所有矿工都低下头，大部分转身而去，不再参与这里。</p>
叶非凡心中大叹不好，他察觉对方竟然升腾起了一点杀气。陆彪竟然因为这点事情，对自己升腾起了杀气？</p>
叶非凡悄然的握住了自己脖子上的笔杆，如果对方动手，他就算是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p>
突然，阿七哈哈大笑道：“小子，你可是一个新人啊。这样，我给你十天的时间，你用这十天的时间里好好想想，你叔叔到底有没有给你东西。”</p>
叶非凡听之，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紧张了不少。十天他知道，这是铁叔跟他说过，十天之内受到武兵宗的绝对保护。</p>
可是自己的寿元只剩下二十天，如果十天之后，自己还是不能获得培元丹，那自己就是死路一条。</p>
想到这里，叶非凡心里一狠，握住笔杆的手更加用力，指头上的青筋暴起，随时准备发动攻击。他现在可是带刺的荆棘，谁要是想要弄死他，他必定会反噬一番，不咬到对方一块肉，他誓不为人。</p>
咬牙切齿之间，阿七冷冷一笑，他食指微微弯曲，随后红色的丹药已经弹射而出。</p>
“一个瞎子，竟然还想躲？”</p>
红色的燃血丹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目标的终点就是叶非凡的嘴巴。</p>
叶非凡虽然想要闭上嘴巴，可是丹药的力量极大，哐当一声响，疾飞而来的丹药震的他牙齿一痛，屈从的张开了嘴巴。</p>
红色的丹药刚刚滚入腹中，一股火热已经汹涌而出，这股火烧的叶非凡生疼，连带心窝里好像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煤球一样。</p>
狼虎之药何其猛烈，痛苦还没有席卷身体，一瞬间，叶非凡就感觉无穷无尽的力量从身体里滚滚而出，力量越是巨大，越是绝望。</p>
叶非凡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仅存不多的寿元正快速消融。</p>
叶非凡的生命已经如同断断续续的导火索，对燃血丹有了一点阻碍的效果，就算如此，他的寿元消耗的速度比以前要快了近倍。也就是说，在服下了这颗丹药之后，他的寿命只剩下十天的时间！</p>
拼死？自己的攻击，能杀死对手吗？想到对方投射过来的丹药，自己的搏杀显然不可能伤害到对手。</p>
隐忍！叶非凡下意识的抓住笔杆，这一瞬间，父母的笑容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p>
十天有如何！没有任何希望的三年都熬过来了，现在还有十天的时间，自己…</p>
“嘿嘿，小子，我这十天里面哪里都不去，我就坐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想起你叔叔的东西放在了哪里，我就是什么时候出去。”说完，阿七重重的坐下，眼睛里的阴鸷如同化作了实质。</p>
“要不是这规矩，老子早把你扒光了。呸！”阿七残忍的看着叶非凡，已经修炼了功法的他可不是一个普通人，常年的为非作歹，更是让他目含凶光。</p>
叶非凡慢止了身体的颤抖，心中如火，胸怀惊雷，面色却越发冷静淡薄，“听说灵石很值钱，如果我得到一颗灵石，你可不可以给我一颗培元丹。”叶非凡轻声道，不见一点畏惧。</p>
“两颗…我说的，是灵石！如果你现在给我，那…”阿七见叶非凡如此，脸色阴沉，他已经决定把叶非凡逼入死境。现在他没有得到自己意料之中的灵石，那豹哥那里就说不清楚。想起那贪得无厌的豹哥，阿七心里一阵阵发怵。</p>
除非，叶非凡现在就掏出一颗灵石。所以，他必须把叶非凡逼到极限，逼到死路。</p>
可他不知道，叶非凡虽然年龄不大，可是他经历的痛苦远非普通人可以比拟，心如玄铁，意如金刚，岂能被这点威胁动摇。大不了到时候反扑一口，说不定还能带走一个！</p>
此刻，叶非凡的身体可谓的这十天里最好的时候，甚至比起他那一夜，还要有力几分。所以他没有理会阿七的请求，而是站起身子，一头走进了插着火把的矿洞之中。</p>
阿七见叶非凡如此不服管教，气的直哆嗦，对身边人大吼道，“这兔崽子竟然如此嘴硬！阿德，你给我跟着他，等他死了，把他的灵石给我带回来。我知道这小子怀里一定有一颗灵石！”说完，他的眉头紧锁，他必须要给豹哥一个交代。</p>
阿德算得上是阿七的左臂右膀，他听从了阿七的命令，手中提着一个昏黄的矿灯，沿着叶非凡离去的通道跟去。</p>
黑暗对于叶非凡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不在乎墙壁上的火把到底有多少光芒，习惯了黑暗的他就这样沿着隧道不断的下探。</p>
这里本就是一种特殊的地貌，无数的通道已经存在了无数年。只是后来被人们发现这里蕴含大量的玄铁矿，这才派出了大量的劳动力去挖掘。</p>
人力在自然的面前终究太过渺小，在武兵宗开发了几十年的时间里，这里依旧有大量的通道没有被发掘出来。甚至绝大部分的区域，现在还处于未开采的状态。现在所铺设的，只不过是冰上一角罢了。</p>
开采新的隧道，意味着极大的风险，在这里大家的愿望是加入武兵宗学习仙法，没必要让自己涉险。不过叶非凡和他们不一样，他已经有了死志，如果连死都不怕了，那也就无所畏惧了。</p>
叶非凡现在的打算很简单，如果自己在深处挖掘出类似培元丹的东西，自己就有机会了。虽然这个机会极小，可是总比坐着等死好。</p>
过了许久，就连叶非凡都忘记自己走过了多少岔口。</p>
“喂，你再下去，就是未知地带了。到时候，你可要死了！”阿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带着麻木，又带着一点沧桑。</p>
未知地带？那不就是还没有开垦出来的地方吗？如果自己有机会，那自己的机会就应该在这里。</p>
“我把灵石给你，他会给我培元丹吗？”叶非凡挺起胸膛，有些平和的说道。</p>
阿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回应：“不会。”</p>
“那你觉得，我会把灵石交给你吗？”</p>
“不会。”</p>
“那你干嘛跟着我。我就算在下面死了，我也不会把东西给你。”</p>
阿德陷入了沉默之中，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p>
第五章 人体有大药
叶非凡没有理会阿德，扭头继续朝着黑暗行进。只不过走了四五步的距离，周围的光芒全部消失，他沐浴在黑暗之中，如同一条入水的鱼，回归黑暗。</p>
岩壁粗糙，曲折向下，碎石嶙峋，暗坑无数，如同一条卧地的长龙，不知道延展到何处。崎岖的地面布满了锋利的石头，叶非凡每走一步，皮肤总在石片的摩擦下渗出殷虹的血液。</p>
非但如此，越是朝着地下行去，周围越是燥热不可，吃了燃血丹的叶非凡好像没有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只能麻木的拖着自己已经快要折断腿，不断的朝着深处走去。</p>
阿德的话彻底的打醒了他，这里和他原本想的不一样。如果说昏暗的京城里还有一点表面上的仁慈，那这里就连冠冕堂皇的仁慈都不存在，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人吃人。</p>
自己就是弱者，无论自己得到多大的财富，在别人眼里都只是移动的金库而已。与其被人鱼肉，还不如有尊严的死去。</p>
就算这次自己活了下来，那十天之后呢？先不说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恢复，失去了保护的自己，能不能得到一口饭吃？要是连口饭都吃不上，那自己未来如何报仇？</p>
黑暗之中，叶非凡的动作越来越僵硬，思想越来越麻木，无数的路摆在他的面前，却没有一条活路。遥想铁叔的话语，叶非凡的心里出现了难以驱散的绝望。</p>
时间飞快，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两夜，叶非凡不知疲倦，一步一步的朝着地下走去，虽然他的身体越来越干枯，可是力量非但没有衰减，反而更加澎湃。</p>
肉体的力量爆发着，但是精神却在绝望之下越来越萎靡，原本的求生壮志，此刻已经被抹灭了。</p>
忽然，寂静到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隧道之中，突然传来一个一声近乎绝望的嘶吼，紧接着擂锤砸地，已然是崩溃的模样。</p>
“人体有大药，得之可成道！到底在哪里，我陆彪不服，我不服啊。这功法是错的，这功法是错的！如果可以重来，我绝对不会修炼。我…”越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戛然而止。</p>
已经完全麻木的叶非凡听到这个声音，全身的气息一滞，陆彪？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p>
紧接着，他的大脑开始运转起来，已经陷入黑暗之中的心里终于荡起了一点光芒。</p>
“铁叔没有骗我，铁叔他说的都是真的，原来，我是被别人骗了。陆彪在这里，他在这里！”黑暗之中，叶非凡欣喜若狂，他三步并成两步，急忙上前，伸出手臂，想要抓住水中的皓月。</p>
“陆彪叔，铁叔叫我…”倏的，叶非凡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耳朵无比灵敏，因为在他的前面没有任何呼吸的声音。原本明亮的皓月乍然破碎，叶非凡半跪在地上，久久不能动弹。</p>
叶非凡全身颤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点力气，他又上前了几步，突然，一个有些奇怪的触感从他的指尖反馈而来。</p>
下一刻，叶非凡无力的坐在了地上，在短短的几息功夫，他从绝望到了希望，可是转瞬之间，希望又全部破灭，留下的只有更加可怕的绝望。</p>
陆彪死了，而且死的很离奇，还是死在自己的面前。随着他的死，自己唯一一点的希望也破碎了。</p>
忽然，叶非凡感觉到了一点异样，自己的皮肤，好像坐在了一层皮革之上。这层皮革有点粗糙，边缘还有点不规则，似乎被人为是撕开。</p>
“等等！他死去说了一句功法。”叶非凡大惊，就连心脏也猛地震动了一下。</p>
叶非凡眼睛看不见，他是一个瞎子，就算功法摆动在他眼前，他也读不出来，好像老天和他做对，让他一筹莫展。</p>
但是，他可以“看”的见！或者说，他有可以看得见的办法。寿元还有七天，如果…</p>
一道暗红色的血光突然出现在了笔杆的末端，叶非凡的表情已经扭曲到了癫狂，大量精气神进入到这把笔中，原本还有几天的寿元以可以感知的速度飞快的消融。</p>
抬手！睁眼！点睛！</p>
鲜红的瞳孔突然亮起，红的如同刚刚从身体里接出来的热血。</p>
世界又一次出现在了叶非凡的眼中，黑白、模糊、乏味，视界寥寥数笔，如同孩童的简笔画，粗糙无比。</p>
这，就是叶非凡看到的世界。</p>
黑暗之中，叶非凡扑到在地上，在黑暗之中死死的盯着那章牛皮纸。</p>
“人体有大药，得之可成道！”十个大字首先跃入叶非凡的血瞳，这功法甚至没有名字，一开头就是内容，第一次看到文字，叶非凡想起了母亲柔软的手指教会自己一点点认字。</p>
越往下读，叶非凡越是心惊胆寒，无论是理念还是理念，都透露出一股狂傲不羁。</p>
不服气、不吞丹、不养灵脉......它的法门粗看之下十分简单，不值一提。可细细品味，却骇然发现，这其中每一个字，每一段话，都暗藏世间至理，发人深省。</p>
修士，天地之养，可是人体之中，是不是还有一座天地？这座天地之间，会不会供养着一个无上之药。</p>
如果老是一种病，那此药可长生！假如死是一种病，那此药可复生！</p>
细细品来，叶非凡越发震撼，他发现这是功法，也不是功法。</p>
这更像是一条路。</p>
或者说，这更像是一种假设。</p>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p>
这篇功法的宗旨在于以死生之道，诱发人体自身的庞大潜能。在入门之时，不假外物，不习外道，不养精元，而只是将自己置于九死一生的绝境，以死为引，以药成道。</p>
人生有死境，无非饥、渴、受、疲、亏、伤、病、绝、空。这一切无比吻合叶非凡眼下处境，简直是为叶非凡量身订造，让叶非凡心动不已。</p>
血液不断的在体内流淌，寿元不断的亏空，这是他仅有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了。</p>
进入矿洞已经快要三天，他一直在燥热的矿洞之中行走，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唇焦口燥，腹中空乏已经到了极限，饥渴二字，毫无疑问。</p>
矿洞燥热无比，皮肤被炙热烘烤的发黑，受苦受难，受之一字，无可非议。</p>
三天两夜的行走，枯萎的肌肉已经到了极限，肺腑不断的鼓动，就算在燃血丹的左右下，也是疲惫不堪。</p>
至于亏，可怜到已经到了尽头的寿元，自己这已经没有生机的身体，已经是这个字最后的诠释。</p>
黑暗之中的磕磕绊绊，在他的身体之上留下了无数的伤口，伤之一字，已经圆满。</p>
血液以燃烧的姿态消耗，这已经是大病了。</p>
绝，到现在为止，叶非凡的绝望，已经让他的心死了。</p>
随着叶非凡最后一点精气神被燃烧殆尽，空只一字，已经彻底达到。</p>
叶非凡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死亡来临的感觉已经不可阻挡。渐渐的，他的停止了呼吸。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终于在这一刻恢复了平静。</p>
两具尸体，就这样躺在地下深处，或许直到几十年后，才会有一个矿工过来发现他们的踪迹。</p>
第六章 画天
蓦然，原本无比寂静的隧道之中传来了一阵无比轻微的响动。</p>
本应该已经寿元枯竭的叶非凡指尖猛的一动。四肢酸胀，头脑昏沉，身体因寒气变得僵硬，骨头似要炸了。饥饿感一阵阵的袭来，叶非凡气若游丝！他从死中发现了生的踪迹！</p>
叶非凡的身体依旧僵硬，四肢酸痛，可胸膛却滚烫，有种烈火烧心、五脏俱裂的感觉。他知道，自己活过来了！</p>
可是他没有一点力气，别说起身，就连眨巴一下眼睛对他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p>
黑暗之中没有时间的概念，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周身的毛孔散发出恶臭。好像是衰败的老者，身体已经化作了污垢，好似衰老的老者，只能用皮肤排除污秽。</p>
渐渐的，叶非凡的身体四肢失去知觉，变得麻木，他满脸烂疮，心口的灼烧感觉向下移走，并且全身游走。在这一刻，他已经感觉到了比死还要难受无数倍的感觉，他宁愿去接受酷刑，也不想再承受这样的痛苦。</p>
如果说大病让人痛苦的从生到死，那从死到生，是不是也是一场大病。他现在走的就是这个过程。</p>
等炙热走遍了周身，叶非凡的皮肤像是被无数的毒针扎过，黑色的斑点遍布。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裂开，再无一丝生气。换做任何一人恐怕都会放弃，甚至已经绝望，叶非凡咬破舌尖，脑海中闪过人生的片段，苦苦坚持着。</p>
时间又不断的流逝，后来叶非凡的大病终于表现了出来。他瘦弱的身体开始全身浮肿，面色蜡黄，舌苔腐臭，头痛欲裂。</p>
叶非凡按照行功路线运转内息，每一个周天结束，都会有一个内脏受到牵引，像是火刀子刮骨，又像是把人浸入到酸液的池子中，剧痛无比。事已至此，大病已经进行了小半，只有“死”病去，那活就重新而来。</p>
叶非凡气若游丝，苟延残喘，就连意识都迷离在黑暗之中。</p>
等他微微苏醒过来，这种痛苦到极限的感觉重新出现，叶非凡身体表面的浮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不到一会的功夫，叶非凡全身浮肿消退，原本就皮包骨的他更是瘦得仿佛已经不剩几斤肉，宛如一句枯骨。</p>
除此以外并无其它变化。若有第二个人在场，定会认为叶非凡已经死了，或是已经成为了一句可悲的枯骨。</p>
叶非凡的头发已经脱落干净，整个人看上去显得很奇怪，死寂、腐朽、绝望。</p>
已经完全无法用言语来描述，就好像乌云里的月亮照在大江之上，一个水花，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可是眨眼之后，又重新浮现。依旧镜花水月，存在，又不存在。</p>
………</p>
从叶非凡进入地下，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天。这七天里，阿七可谓是愤怒到了极点。自己不过是晚了一天，那豹哥竟然要了他整整一块下品灵石。而且他还从管理奴印的豹哥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p>
“那小子竟然还活着！奴印是不会骗人的。可是他竟然真的进入了哪里！我要他死！他和那个陆彪一样，都是狗杂碎！好，我再等你几天，如果你还不出来，我找到你的尸体，一定要把你埋在粪坑之中！永世与蛆虫相伴！”</p>
略微一停顿之后，他突然邪魅的冷笑了起来，“对，陆彪！一定是那个家伙找到了他，好，那我就等着你，等你出来，你的好东西就都是我的了。豹哥？你这贪心的狗杂种，你别想得到一点好处！”他转过头，对远处的手下吼道：“你去叫阿德盯紧一点，要是出了一点差错，你们谁都别想有好果子吃！”</p>
阿七的手下一个激灵，赶忙执行起了阿七的命令。</p>
………</p>
叶非凡侧卧于土层之上，蜷缩成一团，似睡非睡，似倚非倚，好像羊水里的婴儿，享受这母亲温柔的爱抚，安静而祥和。他整个人处于一种玄而又玄的封闭状态中，口鼻间没有呼吸，唯独小腹时而轻轻起伏，时而皮肤蠕动，时而腹如鼓鸣，又从周天毛孔散去。</p>
若是有修士在场，定会大吃一惊，叶非凡此时分明就是每一个初入门径的修士梦寐以求的状态，改后天呼吸为先天呼吸，又称胎息。</p>
掌握胎息后，已无需再用口鼻呼吸，各种感官提升，更是筑基境的标志之一。一个没有经历练气养体的普通人，是如何做到这种层次的，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p>
除了胎息外，从叶非凡的身体上散发出阵阵奇异的清香，不浓不淡，若有人嗅到，足以令人心旷神怡。</p>
非但如此，就连他的肌肤也变得玉白空灵，粉嫩如婴孩般柔软细腻。虽说整个人还是那么干瘦，可并不给人突兀之感。</p>
相反，每一个看到叶非凡的人，脑中都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个词：风华正茂。</p>
要知道，原来的叶非凡，可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p>
此时地脉突然一阵翻滚，一层炙热的气息从极深处的地肺吹出，拂过少年的面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少年的眉头轻轻一蹙。</p>
叶非凡又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他非但能感觉到自己，他还能感觉到自己之外的事物。他虽然闭着眼，可周围的东西一沙一土，地肺之风的一呼一吸，大地律动的一静一动，都可以感知到，玄之又玄奇妙无比。</p>
然而无法清醒过来，他的死还没结束，他的生还未出现，他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p>
那一线生机又在何处！叶非凡心底大声咆哮。</p>
难道这这功法但真是一个猜测，果真无法修炼？只是古人开的玩笑？自己会和身边的陆彪一样，含恨而终吗？</p>
不对！这篇功法是可以练成的！叶非凡不甘心。他分明已经感应到了自己死亡的结束，可是那丝生机，那一道大药，却无法寻找到。</p>
不多时，地肺泄火变得安静，周围的寂静随之而来。</p>
在这一动一静交替之时，亦为生死交错之际，多少仙门道家正是在这个时刻悟通至理，突破桎梏，成就大道。</p>
冥冥之中，叶非凡感应到一丝生机。</p>
他放“眼”望去，世界变的一片漆黑，犹如一张画布，代表了他见到过的所有色彩！</p>
心内的世界，在这一刻出现！</p>
抬手间，画笔现。在这一处苍莽的黑色大地之间，突然多出了一点白。</p>
只见叶非凡手腕轻轻晃动，又一点白色已经烙印在了这片黑色的大地之中。画笔急转，如同蜻蜓点水，寥寥数笔。</p>
一院，一树，一人影。</p>
就在那院中，枯树根处，厚厚的雪堆里，一颗小小的芽正迎着寒风和厚沈的积雪努力生长着。</p>
白色的墙，白色的树，白色的雪，白色的树根之下…</p>
那是一颗绿色的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