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执剑人》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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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剑阁风云 序
元嘉七年。
中秋夜,星月黯淡。
睢阳城外一座大山山顶,一位少年迎风而立,身披大氅,腰悬长剑。
他抬头看着天,一脸落寞,长叹一声后脸色变得果决。
“奶奶的,拼了!”
话音刚落,他抬起右手拍向自己的天灵盖,体内真元从头顶疯狂 泄出,形成一道粗壮圆柱直冲夜空。
风大了起来。
山间野兽四下逃窜,低声叫唤着,鸟雀振翅离枝,发出凄厉鸣叫。
不论鸟兽,都感受到来自心底的恐惧。
十息过后,风停。
少年拄着长剑,缓慢下山。
没错,他废了自己的修为。
几乎同时,神都皇城中,浑身明黄的年轻皇帝悄然入圣。
千里之外的安陆州,灯火辉煌的宏伟宅邸中,一位挑灯看剑的年轻人同样入了圣域。
东海风暴中,御剑劈波斩浪的美丽女子回头看了眼大陆方向,无声叹息后入了天人境界。
第二卷 剑阁风云 第一章 公子图灵
巍巍剑阁,藏剑百万,是用剑之人心向往之的圣地。
剑阁位于泱州西南的云中郡,位列大盛王朝七大一品宗门。
和诸多大宗门一样,剑阁也有内外门之分,有外门四处——南门鹰愁峡,西门鬼王谷,北门飞天渡,东门囚鸟涧。每处都有外门弟子过千,分散居住在山门牌坊外的各个集镇上,定期有教习到各镇给外门弟子授课。
午后,东门第一镇外的竹林中,一身黄衣、身姿曼妙的美丽女子专心给席地而坐的百余名外门弟子授课。
美丽女子名叫胡不念,二十出头年纪,有内门弟子和外门教习双重身份,还有个唬人来头,是内门莲塘峰峰主胡来的女儿,在内门中追捧者一大把,外门弟子只有在她前来授课时才能目睹风采。
这是胡不念第一次到东门第一镇授课,弟子们早已收到消息,男弟子个个收拾的人模人样,姿容不俗的几名女弟子明显精心打扮过,存着和那位仙子比一比的心思。
只有一人不拿这堂课当回事,准确来说他不拿任何一堂课当回事,不管授课的是剑术大成的内门长老,还是仙子一般的美丽女子,他老人家永远一副睡意昏沉的模样,好像整夜整宿都在干不正经的事,打不起一点精神,开课不多时便会倒头睡去。
他曾说过,睡觉是人生头等大事。
他叫图灵,和往常一样穿着紫衣,和往常一样坐在最后一排,和往常一样眯眼打盹。
到了停顿处,胡不念目光扫过席地而坐的众位弟子,最终落在图灵那张颇为俊秀的脸上,恰好看到他倒头躺下,不由眯起眼睛,本就冰冷的美丽脸庞更加寒了几分。
剑阁位列七大一品宗门,公认剑道剑术秀于天下剑林,万千立志学剑的年轻人心驰神往,挤破头才获得外门弟子身份的年轻人哪个不是苦修不辍,期待在试剑大会中一鸣惊人入内门。
有人居然不珍惜这种机会?
众弟子看到美丽女子的脸色变化,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最后一排。
那家伙果然又在睡觉。
几位平日里热衷维护秩序的年轻弟子脸色沉了下来,恨不得冲过去扇他几个大嘴巴子,接着对着胸口掏上几拳,然后在他那件碍眼的紫色衣服上踩满脚印。
离图灵最近的一人穿着白衣,皱着眉头在他身前的矮几上敲了两下。
图灵依旧躺着,并没有觉得睡觉有什么不妥,睁开眼睛看着边上的白衣青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道:“人渣兄,要不要一起睡?”
白衣青年不久之前趁着月黑风高偷看邻家小娘子洗澡,被路过的两位师兄抓了现行,被安了个人渣的名头,每次被人提起都会面露怒色,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冷冷哼上一声表示不满。
他重重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会换了个姿势继续睡的图灵。
胡不念性子清冷,许多事都不放在心上,对于课堂秩序却十分看重。
她的身体划出道道残影,在众弟子讶异的眼神中,转瞬便到了图灵边上。
“图灵,赶紧起来。”边上的白衣青年好意提醒。
幽香入鼻,图灵知道穿黄衣的女教习 近在咫尺,尽管不情愿却还是坐了起来,旁若无人的伸懒腰打哈欠,皱着鼻子使劲嗅了两下。
场间变得安静起来。
众人目光落在图灵身上,全都觉得他嚣张到快要爆炸了。
有的人幸灾乐祸,期待美女教习出手拍死他。
图灵浑然不惧,没事人一样。
“你叫图灵?”
声音冰冷,透出一股压迫感。
小妮子长得不错,有脸蛋有身段,可惜是个冰美人……图灵用余光瞥了眼,被女教习的姿色惊到了,瞬间来了精神,高声道:“正是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图灵图大爷。”
“居然这样和教习说话,吃屎吃撑了吧。”
“这龟儿子废了。”
“傻 逼,哪里借来的胆子,等着哭吧。”
……
众人议论纷纷,竹林间瞬间喧闹起来。
胡不念皱了皱眉头,冷冷道:“本教习现在收回你外门弟子身份,滚回家做你的大爷,剑阁不是你抖威风的地方。”
众弟子闭口不言,他们全都知道胡不念的来历身份,觉得图灵肯定会被赶出剑阁,然后悲惨的过完一生,前提是他没有死于非命。
图灵曾经是位高手,有过一段神秘又牛 逼的过往,没有把女子教习的话放在心上。他起身后摸了摸头发,理了理衣服,反手伸到背后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眼含笑意看了胡不念一眼后向东走去,双手背后,无比的云淡风轻。
滚就滚,正好找个地方喝两盅。
图灵走出数丈后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已经站在众弟子前面的胡不念,口花花道:“长得这般好看,气量却这般小,小心嫁不出去。”
听了图灵的话,胡不念没有动怒,压根懒得理会。
有的人却动怒了,而且怒火极大。
三名年轻弟子齐刷刷站了起来,脸上全都带着怒容。
三人全都来自广元城,平日里压根没把图灵看在眼里,此刻却恨不得冲过去乱剑砍死他,以示维护教习之决心。
“图灵,你找死!”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两次试剑大会连剑都不敢出,还敢说三道四!”
“姓图的,目无尊长,口出狂言,本公子林阙要你好看。”
先说话那两人转头看着他,心里暗赞不要脸,后悔自己没有这般不要脸的自报家门,至少能让胡仙子记住名字。
图灵一向不是吃亏的主,张嘴便骂:“老子出不出剑关你们卵事?老子又不是你们的爹。教习也不是你们的娘,你们三个家伙看教习长得漂亮,便急着表现一番,趁早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她看得上你们吗?”
三言两语,难听至极。
“老子一剑劈了你!”林阙气急败坏,抽出腰间长剑冲向图灵。
图灵没有修为在身,连镇上杀猪的屠夫都打不过,翻了个白眼后撒腿就跑。
沿着小路一阵狂奔,停下后喘了几口粗气,图灵回头望去,发现没人追来后不急不慢的向镇上走去。
街上依旧热闹。
腰间挎着长剑的图灵慢慢悠悠向东走去,嘴里哼着东北锦州学来的荤油小调,并没有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街道宽阔,由大块青石板铺就,临街两边房子一个规制模样,开着各种铺子,酒楼客栈、胭脂铺、绸缎庄、酒肆肉铺、杂货店……应有尽有,除了没有青楼妓馆这类的销金窟,能满足小镇居民和游客的各种需求。
想要那种消遣,得去三十里外的广元城。
图灵来到一家卖油酥鸡的铺子门口,店家生意不错,已有十数人在排队。
小镇居民大多认识图灵,排队的人毫不客气和他开着玩笑,荤素不忌。
隔壁杂货店姓王的胖老板笑着说道:“小图公子,这时候你应该在竹林里跟着教习学剑,怎么来了这里,莫非是被教习赶出来了?”
边上的人跟着笑了起来。
第一镇不大,藏不下多少秘密。图灵每逢教习授课就会倒头大睡,这里的大部分人都知道,早已见怪不怪,时常被人提起调笑打趣。
想到刚才黄衣教习生气的模样,图灵一脸邪恶的笑了笑,然后说道:“王老板有所不知,本公子天赋异禀,修行一道无师自通,可不能让那些半吊子教习给耽误了。”
众人心道,也就他敢当那么多人说这样的话。
排在最前头那人说道:“小图公子买油酥鸡是要去看明将军吧?”
他口中的明将军名叫明辰,活了三百好几十岁,却还是中年人模样,曾经是剑阁内门出色弟子,在北境某位神将手下当过偏将,受伤后回到剑阁做了东门守护,职权等同官府里的大老爷,调解断案,保境安民。
图灵和他是酒友,经常提着酒菜过去找他喝酒。
体内的伤没好,没法修行,图灵来剑阁后一直靠喝酒消磨时光。
三年前,他被藏于黑袍的高手打成重伤,废掉修为还是没把体内的伤完全拔除,这才来了剑阁,用剑阁高手精纯剑气磨灭体内的暗伤。
为了不影响以后修行,只能这般抽丝剥茧。
图灵点了点头。
那人说道:“别让明将军久等,小图公子你先来。”
“那怎么好意思?”
说是那么说,话音刚落,图灵已经到了最前面,插得心安理得。
铺子不大,只有老板一人,大概是害怕手艺外传,这才没请伙计。
图灵看着老板熟练的用快刀把油酥鸡切成小块,打趣道:“岳老板,拌两斤砒 霜,毒死明将军那个老不死的,天天说请我去广元城喝花酒睡花魁,说了两年多还不见行动,说话不算话,毒死拉倒。”
岳老板五十多岁年纪,头发已经花白,将打包好的油酥鸡递给图灵,微笑道:“两斤砒 霜可毒不死明将军,小图公子哪天去广元城和我说一声,我有个朋友也想去。”
“好说好说。”
图灵秒懂老板的意思,提着油纸包好的油酥鸡,扔了一两银子进去,和众人打了招呼后去酒坊买了酒,直奔镇子东头而去。
明辰的住处在镇子的最东边,靠近一处水塘,篱笆围起的院子,几间竹屋,清幽雅致。
隔着老远,图灵看到穿着蓝色衣服的明辰躺在院中枇杷树下的摇椅上,惬意的轻摇晃荡。
被小镇居民尊称为明将军的明辰已是六品出云境界,距离超凡入圣并不远,算得上世间强者。
数千年前,道门一位大真人将人族修行定了品级,一品到九品,分别是归元境、出神境、化气境、化形境、御风境、出云境、化神境、地仙境、天人境,前六境为凡境,后三境为神圣领域,天人境圆满便有望飞升。
修行来到出云境,神识能入云端,五感极其敏锐。
明辰早知道有人靠近,睁开眼瞄了一下,看到来人是谁后又闭了起来。
走进院子,图灵高声叫道:“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明辰无酒不欢,看到酒肉便顾不上高人风范,坐起后抓起酒壶灌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后说道:“今天来早了。”
图灵一边摆手一边道:“别提了,今天的教习是个小娘们,睡觉被抓个正着,放狠话说要把我逐出外门。”
“活该!”
图灵没脸没皮道:“没办法,本公子实在太过英俊,小娘们肯定是看上我了。”
“还没喝就说起醉话了。”
图灵从明辰手里抢过鸡腿,故作忧伤道:“要是那小妮子哭着要嫁给我,本公子只能接受,你是了解我的,不怎么会拒绝。”
明辰听不下去了,连忙道:“再有两月,你体内的伤就能好利索,袁青山是个废物,要是阁主出手,你的伤早好了。”
袁青山是剑阁内门青竹峰峰主,图灵进入东门第一镇做外门弟子就是走了他的路子,出剑气磨灭他体内暗伤的也是他。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他们之间存在一笔交易。
明辰是袁青山的亲师弟,清楚他们之间的交易。
图灵打趣道:“没错,小青山的确是个老废物。”
明辰被逗乐了:“哈哈哈,浮一大白。”
二人开始喝酒,一边喝一边胡吹乱侃,没用多久便喝光了四壶酒。
图灵躺在摇椅里,很快便开始昏睡。
第三卷 剑阁风云 第二章 挨打
傍晚。
暮色慢慢吞噬着落日。
图灵走在宽阔笔直的长街上,从头到脚镀了一层金光,身后影子拉得老长。
紫衣仗剑,身形挺拔,刀刻般的脸庞极为出彩,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不认识的人见了肯定觉得他是修为在身的翩翩佳公子,来历必定不凡。
镇子里的土著大多认识图灵,觉得他是金玉其外的草包,多多少少有点毛病, 要么是身体上的,要么是心理上的,不然怎么会进入剑阁这样的大宗门却不修行?
他们同样认定,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卷铺盖滚出东门第一镇。
剑阁有规定,外门弟子通过试剑大会才能进入内门修行,三次试剑大会没能突围的自动退出剑阁,此生不得再入剑阁修行,何去何从和剑阁再无关系。
三个月之后,试剑大会便会举行。
没人觉得图灵能通过试剑大会。
其他外门弟子则觉得,他已经失去参加最后一次试剑大会的资格。
谁让他不开眼得罪胡仙子?
那可是内门峰主的女儿,摆平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图灵有苦自知,破云谷那一战伤得实在太重,废掉修为还是没能尽除暗伤,这才和袁青山做了交易,换得他出手为自己疗伤。
综合诸多考虑,他来了剑阁,浑浑噩噩两年多,好在这样的日子要到头了。
图灵缓步走在长街上,心情舒畅,一边走一边琢磨:再有两月本大爷体内的伤就能好透,可以重新修行,用不了多久大盛王朝就会多一位圣域高手,入地仙入天人也用不了多久,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没有办法,本大爷修行天赋天怒人怨狗嫉妒,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
这么说吧,全天下的修行天赋加在一起算作一石,本大爷独占八斗,老爹和长姐分一斗,六位兄长分一斗,其他人都是垃圾。
天赋如此,想不入圣域都难。
等本大爷入了圣域,先把袁青山的债还了,把九州这一亩三分地平整平整,和皇帝老儿合作一把,带点人去漠北把五大宗门掀了,掰掉蒙元老皇帝的门牙,再把那几位藏头露尾的妖王剁了喂狗。
到时候人族一统、妖族绝迹,天下人提起本大爷肯定会变着法夸奖,史书上也会留下咱图大爷的名字。
万世流芳图大爷!
到时候全天下的美女都抢着要嫁给我,那得多苦恼,累断腰了要。
“想远了,伤好了先在剑阁修行,其它的入圣域再说。”
图灵收回思绪,心情更加舒畅,决定去醉仙居搓一顿。
醉仙居是东门第一镇最大的酒楼,一桌酒席要五两银子,贵的离谱,不过酒菜够味、服务周到,吸引了不少囊中不羞涩的内外门弟子在此摆阔消费。
图灵不缺银子,经常光顾醉仙居,一人饮酒醉。
也经常打包酒菜到明辰的小院,二人对饮成双对。
图灵哼着小曲,走到醉仙居招牌长幡下站定,闻着里面飘出的酒菜香味,拍了拍肚皮,恰到好处的饿了。
就在这时,来自广元城的几名外门弟子大摇大摆走出醉仙居大门,林阙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叶凡和向天问,再后面的四人一向以他们三人马首是瞻,大主意拿不了,只能充当狗腿子。
图灵看见几人,心道冤家路窄,刚准备转身找个巷子钻进去,奈何紫色衣服太过扎眼,已被林阙高声叫出名字。
不久之前,他们在竹林里见过,图灵侮辱了他们。
林阙三人来自广元城豪族,都是跋扈骄傲的二世祖,在竹林里当着那么多人丢了面子,自然要找回来。
下课后,三位大哥带着四位小弟走进醉仙居,点了一桌子横菜,轮番骂了图灵一通,把他说得连鸡毛都不如。推杯换盏间,七位公子哥确定了如何收拾图灵,没想到刚走出大门就碰上了,当真是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林阙三人站在酒楼门口,脸上笑容玩味,冷眼中尽是不屑。
在他们眼中,刚被逐出剑阁的图灵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不配他们出手。
另外四人提着剑走向图灵,皆是一脸冷漠。
图灵本想避开他们,被高声叫出名字后改了主意,觉得众目睽睽之下脚底抹油很没面子,有损自己的形象。
面子是好东西,所有人想要不想丢。
图灵认为自己很能抗揍,向前两步后毒舌道:“那三个家伙想给那个女娃娃教习当狗腿子没当成,你们给这三个家伙当狗腿子,是不是广元城出来的人都有当狗腿子的爱好?”
走向图灵的四人岁数不大,十七八岁年纪,是称职的纨绔,在广元城和东门第一镇横行霸道惯了,欺人向来太甚,只有骂人的份,何时被人骂过?
不远处的林阙听得真切,怒气十足道:“往死里干,别留手,草席钱本公子出了。”
四人满脸怒容,加快脚步冲向图灵。
没有意外,嘴上功夫了得的图灵手上功夫很不了得,挡了两下后便被干翻在地,四人围着他凶狠出脚。
图灵双手护着头,身子蜷缩着,一边咬着牙硬扛,一边在心里骂明辰和张老四不讲义气。
醉仙居大堂里的食客听说外面有人干架,立马放下手中的筷子和酒杯,争先巩后冲出去看热闹。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脚板接连落下,应该越来越疼才是,图灵不仅没有这种感觉,反而觉得痛感越来越弱,很快便感觉不到疼痛。紧接着,图灵发现体内丹田处快速变热,化成一道道暖流流向四肢百骸,然后重新在丹田处汇聚,快速的循环往复,过程中伴随着全身刺痛,无数根针扎一样。
图灵震惊无比,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和袁青山用剑气为自己疗伤时一模一样。
鬼娘扯的,要是挨揍就能疗伤,还转山转水找上袁青山干嘛?
那可是天大的人情,还起来费心费力费人费钱。
既然挨踢能治伤,那就让脚板来得更猛烈些吧。
图灵高声叫道:“一群废物,是穷到没钱买醉仙居的鱼肉,还是拳脚功夫是姨娘教的,一点力气没有,本大爷放屁都比你们力气大。”
听了后,四人果然卖力出脚。
“来来来,力气再大点,成天横行霸道的,就这点本事,力气都用在姨娘的肚皮上了吗?”
脾气火爆的叶凡加入,一同凶狠出脚。
“一起上啊,今天不把本大爷踩死,你们就都是没胆没种的孬种,本大爷见一次骂一次。”
相貌平平的向天问加入。
“广元城七贱人,三猪四狗,不对,你们猪狗不如。”
林阙忍不住了,下脚尤其狠辣。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觉得图灵是宁死不屈的汉子,但是快死了。
七人一同下脚,效果果然更好,暖流循环速度明显加快。
片刻后,暖流冲向喉头,图灵“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然后,他重新感觉到疼痛,火辣辣的疼,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求饶。
“住手!”
一声历喝!
面露狰狞的七位年轻人收了脚,循着声音看去,说话的是醉仙居大掌柜老何。
老何身材短小,长着两撇鼠须,身上穿着宽大的华贵衣衫,显得有点滑稽。
林阙是七人里的带头大哥,面露不悦道:“咱们教这姓图的做人,碍着你何掌柜什么事?”
广元城的人不好惹,这是剑阁内外门公认的。
何掌柜却不惧,面无表情说道:“要打架去别处,在咱们酒楼门口哼哼哈哈,食客全撂下筷子出来看热闹,你让咱们怎么做生意?”
林阙不愿和醉仙居的人起冲突,冷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一名穿红衣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位提着剑的年轻人,都是镇子里土生土长的外门弟子。
其中两人走过去扶起图灵。
图灵疼的龇牙咧嘴,抬袖抹掉嘴角血污,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丹药吞下。
药丸刚一入腹,化作暖流流遍全身,他脸上的紫青淤处恢复正常,身上痛感完全消失,神异无比。
在场许多人看到图灵脸上变化,全都觉得惊奇。
脾气火爆的叶凡看着红衣女子,恶狠狠道:“钟山雨,别多管闲事。”
容貌不俗的钟山雨站在图灵身前,显然是在护着他。
林阙指着图灵,威胁道:“小子,别再让咱们看见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要是能把本大爷的伤打好,肯定要谢谢你们的八辈祖宗……图灵一脸轻松,一点都不像刚被揍过,笑着说道:“一言为定,感谢各位公子大侠,刚才打得不错,下次一定要打狠点,欢迎来打。”
林阙没搭理图灵,拉着叶凡向东走去,其余人跟在身后。
钟师妹还是关心我的,有空请你吃饭……图灵向红衣女子拱了拱手,快速向西走去,然后快步跑了起来。
看热闹的人以为图灵被吓跑了,纷纷喝起倒彩。
醉仙居三楼窗边,一袭黄衣凭栏而立,目睹了街面上热闹的全过程,脸色一如既往的清冷。
边上站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剑眉星目,长身玉立,穿着一身蓝衣,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剑。
他是剑阁内门弟子,名叫邓通,他看着胡不念的完美侧颜,说道:“打听清楚了,那小子来东门第一镇快三年了,从来没人见他修行过,教习授课倒是从不缺席,不过都是在睡觉,两次试剑大会都没有出过剑,想来是怕自己丢人,在镇子里的人缘倒是不错。”
胡不念皱了皱眉头,冷冷道:“知道了。”
……
镇子西南有座小院,靠着山脚,边上有个池塘,几间竹屋,竹篱围成的院子,就像明辰住处的复刻。
正是图灵的住处。
院外便是竹林,林间有猪圈鸡舍,两头黑皮肥猪正在圈中酣睡,鸡舍中空无一鸡。
池塘水面上,一群白毛鸭子正在凫水嬉戏。
院门外面,一只通体漆黑的狗子伏在地上,闭着眼睛悠闲的摇动尾巴。
一派宁静祥和。
院中,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的老者正在腌制咸鸭蛋,动作熟练,明显不是生手。
老者停下手中活计,抬头看向东北方向,脸上露出笑容,自言自语道:“再挨顿打,小公子就能修行了。”
第四卷 剑阁风云 第三章 大儒陨落
进入竹林,图灵反倒不着急了,由跑变走,慢慢悠悠。
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图灵走到猪圈边上,周身漆黑的狗子跑过来讨好,绕着他转了好几圈,尾巴卖力摇摆。图灵俯身抱起体型不大的狗子,在它头上摸了摸,笑着说道:“沈学士,你是不是想洗个澡?”
沈学士是狗的名字,大概听得懂人言,一股脑摇头。
图灵不顾沈狗子的抗议,走到池塘边将它扔进池塘,砸出好大水花,吓得白鸭子扑棱翅膀直扑岸边。
狗要会说话肯定骂他真狗,鸭子会说话肯定骂他不是个人。
站在岸边傻笑了几声,图灵走进寒意森森的院子,看到灰衣老者坐在枇杷树下擦拭长剑,小心翼翼,像是贪财的富翁在擦拭最珍视的传家宝。
图灵在他对面坐下,嬉皮笑脸道:“张四哥打算去帮我报仇吗?”
他知道对面老者清楚长街上发生的事情,如同亲眼所见。
灰衣老者头也没抬,说道:“小公子心怀天下,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图灵的确心怀天下,不过不是现在,伸手在剑身弹了一下,说道:“那你这老头拿剑作甚,来剑阁那么久没见你拿过剑,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大高手都不用兵器。”
老者缩了下手,不让图灵碰长剑,不忘白了他一眼。
图灵同样翻了个白眼,没大没小道:“又不是摸你媳妇,看你那小气样。”
老者继续擦拭长剑,语气平静说道:“手痒了,打算找人打一架。”
图灵只当他是开玩笑,然后一本正经说道:“四哥,告诉你一件奇事。”
老者知道他想说什么,擦完剑后将长剑归鞘放在桌上,看着图灵说道:“不用说老夫也知道,是不是想让我打你一顿?你想多了,那是袁青山上次给你疗伤用的剑气太多。”
图灵瞪大双眼,说道:“袁老贼误我,差点找人再打我一顿,挨打事小,丢人事大,要打回来才行。”
老者笑了笑,然后说道:“附耳过来,告诉你一件秘事。”
“又没别人,还怕谁听了去?”图灵一边说着,一边好奇的把头伸了过去。
迎接他的是一记手刀。
老者站了起来,将造型古朴的长剑挂在腰间,走到趴在桌上的图灵身旁,伸手抚在他的头顶,闭眼过了三四息后睁开,激动说道:“剑体已成,今天张柯山就算死也无憾了!”
不起眼的老者居然是名满天下的大儒柯山先生!
张柯山早年拜在当代至圣公苏仙门下,天赋过人,读书修行两不误,诗文传天下,年轻时便入了八品境界,和鲁直、秦盱、晁海龙三人并称圣门四学士,不论在士林还是修行界都算得上大人物。
能让这样的大人物洗衣做饭悉心照料,除了圣门公子还能有谁?
所谓圣门,是世人对围山脚下那座至圣公府邸的别称,是存续过万年的儒家圣地。
春秋末年,百家争鸣,苏家先祖苏子在中原豫州的围山脚下结庐讲学,收徒三千,其中七十二位贤者周游列国传播苏子学说,儒家学派就此形成。
大汉初年,武威功德皇帝尊师倡儒,加封苏子后人苏穷为至圣公,赐燕云两郡为其封地,世袭罔替,圣门便是那时被世人叫顺了口。
之后王朝更迭,圣门尊荣却未曾断绝,每一朝开国皇帝都会对圣门加以敕封,爵位封地不变,虽说是走形式,却也看得出皇家对圣门的重视。每逢改超换代,九州都会被战火荼毒,圣门所在的燕云两郡却从未见过刀兵,就连蒙元入主中原,草原铁蹄也没有踏入两郡之地。
所以有诗云:只恨生不在燕云。
燕云两郡成了世人眼中的世外桃源,围山则成了文人朝拜的圣地。
图灵正是圣主苏仙的第七子,打小随了母姓,在兄弟中名声最为不显,却最得圣主器重。他离开围山已有两年多,一直藏身在剑阁东门囚鸟涧,少有人知晓。
身穿灰衣的张柯山眉头舒展,皱纹似乎也没有之前深刻,抓着图灵的腰带,就像抓住没有多少分量的枕头轻轻一抛,图灵越过低矮的篱笆院子,落在院外的水塘中,砸出一簇大水花,吓得白鸭子再次扑棱翅膀扑向岸边。
过了一会,张柯山站了起来,掸了掸衣襟,正了正束发的乌木簪,缓步向院外走去。
竹林如海,林间狂风大作,竹林边缘却没有一点动静,显然是有高人在林间动了神通。
张柯山脸上带着笑意走进竹林,衣袂头发全然不动,步伐均匀的向前走去,边走边说:“妖王驾临,老夫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哈哈哈哈……”
林间传来一阵狞笑。
“小书生,三百年前你就是八品,过了那么长光景修为没长,反而跌境了,没用,真是没用。”
张柯山并不恼,缓缓说道:“没错,老夫的确跌境了。”
为了给图灵治伤,张柯山和袁青山都跌了境,如今都是七品化神境界。
狂风停了。
张柯山微微笑道:“小公子真是荣幸,居然引得妖王亲至。”
“小书生,别想着拖延时间,没用,就算附近的九品高手赶过来,也破不开本王设下的囚笼结界。”发音奇怪的声音从另一个方位响起,不知是妖王换了位置,还是故弄玄虚。
囚笼结界是妖族也是世间最强的结界,传说远古时期三位天妖联手布下囚笼结界,困死世间最后一尊天龙,化作气运散入妖域,使得低等妖族开智,从而开启妖族盛世,压制人族数千年。
那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
随着神族退回天界,人族崛起于世间,妖族被赶往极北苦寒之地,纵有并吞之心也无南侵之力。千余年前,人族一位高人运用无上神通抽取妖族气运,将妖域千里地界冰封,只有几位境界高深的大妖得以幸免。若非如此,统一草原部落的蒙元也不敢全力南下入侵端朝。
张柯山听说过囚笼结界,却毫不在意,战意不断提升,随时准备出手。
“本王先杀了你,再收拾那个小崽子。”
突然,狂风再次大作。
起初,狂风方向不定,在结界内乱撞,吹落竹叶无数,竹叶随着狂风乱舞,比北境的暴风雪还要壮观。紧接着,狂风由东向西,带动无数竹叶向西劲射。竹叶随着狂风,速度奇快,就像是离弦的箭,撞上青竹后,有的嵌于竹身,有的射穿竹子继续向西,有的直接将竹子拦腰斩断,断口极为平整。
图灵精心喂养的猪和鸡受了无妄之灾,在竹林间觅食的十数只母鸡被狂风吹到空中,继而被锋利如刀的竹叶斩得支离破碎。狂风吹垮了猪圈,以为得空出去遛弯的两头黑皮肥猪在林间乱窜,被一片片竹叶射中身体,很快便伏地不动,飞刀一般的竹叶可劲往身上招呼,瞬间血肉模糊,血流一地,其状凄惨。
虽然跌了境,但张柯山还是七品境界,挥动衣袖荡开竹叶,缓慢向东走去。
他并不着急,用了好一会才从竹林边缘走到外门弟子上课的那片空地。
一位身材高大、额头发青的中年人坐在石制矮几上,啃着一只烧鸡,满嘴流油。
狂风停止,竹叶纷落。
衣袖被割出数条口子的老者停住脚步,恭敬行了礼之后说道:“人族后学张柯山见过妖族前辈,请前辈赐教。”
先礼后兵,君子之道。
张柯山是圣人门徒,习君子剑,只要觉得值得,前方千万人也愿独往。
他要拔剑一战,已经握住剑柄。
可能是太久没有说话,额头发青的高大妖王有话痨潜质,扔掉手中鸡骨头,用衣袖擦了嘴唇后又擦了擦手,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说道:“小书生,对着本王还敢出剑,不错,本王有点不忍心杀你了,退开吧,修行不易,别糟蹋了几百年道行。”
张柯山摇了摇头。
妖王突然变了脸色,整张脸都变成了青色,狰狞可怖,就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他站了起来,抬手一挥,一道亮光握在手中,紧接着地上竹叶升起,将他手中的那道亮光包裹,形成一柄一丈有余的狼牙棒。
“给脸不要脸,虽然本王只来了一具分身,也不是你能撼动的,人族蝼蚁,受死吧!”
张柯山不与他啰嗦,拔出腰间长剑,随之一声破空声,像是把身前的空间劈碎,对着数丈外的高大妖王头顶砍下。
妖王分身挥动造型奇特的狼牙棒砸向地面,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只见他挥动狼牙棒一挑,坑中泥土像一支箭一样激射出去。
剑气与泥土在空中相遇,瞬间炸开四散开去,居然发出了金石碰撞的声响。破碎的剑气和泥土速度比刚才狂风漫卷的竹叶还要快,威力也要大出许多,碰上竹子便是穿透而过,留下一个个透光的洞,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就连竹林上空的结界也震动了一下!
圣域之威,不同凡响!
镇子最东头的小院中,袁青山突然站了起来,转身看向竹林方向,满脸凝重表情。
明辰也站了起来,问道:“怎么了?”
老者没有回头,说道:“竹林被人施了结界,圣域高手在里面动了手。”
明辰说道:“那你过去。”
“好!”
…………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东门第一镇牌坊向西不远是一座大山,走过陡峭难行的山路翻过去便能看到剑阁诸峰。
剑阁主峰入云是阁主和亲传弟子的地盘,另外还有六座山峰,众星拱月一般散于主峰周围。
除了主峰,目前剑阁只有莲塘、青竹和黄花三座山峰有弟子修行,另外三座山峰只住着一些杂役,负责定期洒扫各处庭院精舍、修剪花木,风景依然秀丽,没有什么烟火气,在另外三峰弟子眼中与荒山无异。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剑阁原本七峰竞秀,高手如云,每位峰主都是圣域强者。五百多年前,三位峰主带领三峰弟子参加反元的围宫之战,之后跟随后来的开国功臣魏国公许添山追亡逐北,一路打到西泊里平原,遭遇幽暗部落宗门捕鱼儿海高手阻击,众多修行高手混战,打得昏天黑地。为了保护许添山突围,剑阁众人留下断后,三位峰主陨落,三峰弟子全部壮烈战死。
就这样,那三峰断了传承。
剑阁有规矩,合峰后只有圣域剑士才有资格开峰收徒,不过这五百年里剑阁只有袁青山一人入境圣域,不巧的是他入圣域没几天他的师父就驾鹤西去,他接替师父执掌了青竹峰。如今剑阁内门高手最看好东门第一镇守护明辰和莲塘峰长老练三手,觉得他们有很大机会进入圣域开峰收徒。
青竹峰主袁青山已经去了竹林。
几乎同时,剑阁阁主谢短长、莲塘峰主胡来和黄花峰主余清音离开各自地盘,御空落在连接莲塘峰和邻近山峰的三根铁链上。
中年人模样的谢短长站在中间那根粗如儿臂的铁链上,微微皱着眉头,说道:“囚笼结界,妖王来了,和他交手的那位身份不明,走,过去看看。”
三位圣域剑士一同向那片竹林飞去。
…………
甲阳城外。
一座气派庄园,是千年世家谢家在城外的别院。
今天别院非常热闹,因为许久没有在甲阳城露面的家主谢连城来了,宴请一位仙风道骨的白发老者。
院内有片人工湖,湖心有座亭子,两位白发老者正在亭中把酒言欢,并无丫鬟随侍在侧。
谢连城是修行界的大人物,和当代圣主平辈,比几家一品宗门的当家人高出一辈,能让他亲自把盏的自然也是位大人物。坐在对面的白发老者是琅琊王氏家主王世雄,虽然已经高龄八百多,但依然保持着年轻时候的爱好,热衷到处喝花酒,挥金如土,有个喜欢帮各地花魁赎身的奇葩爱好。
王谢两家都是千年世家,诗句“旧时王谢堂前燕”便是说这两家,是堪比一品宗门的庞然大物。
只在眼角有皱纹的王世雄吐掉口中的酒,瞪着对面的谢连城说道:“老谢,这种 马尿一般的劣质酒水也敢拿来招待老夫,是不是打算绝交?”
谢连城喝掉杯中酒,笑道:“老夫不敢拿好酒招待你,怕你乐不思蜀不想回琅琊。老夫可听说了,你在浠水城住了半年,每天都让浠水大侠汪浩文陪你逛窑子,真不要脸,那么大岁数也不怕天下人笑话。”
王世雄老脸一红,说道:“别诋毁老子,老夫走的时候可是给老汪留了银子的,银票整整一万两,谁能不说是大手笔。”
谢连城一脸鄙夷道:“好意思说,你把老汪存了三百年的两百坛老酒喝得一滴不剩,一万两银子够零头不,不要脸的老东西。”
“哈哈哈……”王世雄的笑声突然停住,转头望向东南方,正色道:“老东西,听到没?”
谢连城没事人一样,平静道:“小事罢了,喝你的酒。”
王世雄站了起来,双手摸了摸两鬓白发,兴奋道:“老夫几百年没出手了,去会会那头老妖。”
“等等老子。”
两位白发老者快速向东飞去。
…………
这一天,中原大儒张柯山陨落。
云中郡的人们惊奇的发现,头顶天空出现一朵红云,许久之后才散去。
紧邻着云中郡——蒙元余孽盘踞的盘水郡周边的几支驻军调动频繁,几位境界高深的神将去了朱雀神将许传庭的军帐,议事到鸡鸣。
第五卷 剑阁风云 第四章 一天两顿打
午夜。
月光如水,冲淡了夜色。
山脚下,水塘边的小院中。
枇杷树枝丫里挂着一盏风灯,随着夜风轻轻摆动,忽明忽暗,好像整个小院在晃动。
树下,图灵躺在摇椅里,下半身盖着薄被,犹未醒来。
长桌边,身穿灰衣的年轻人背对着枇杷树,正埋头干饭。
饭菜很普通,米饭上盖着几片腊肉,两只切开的咸鸭蛋,一小碟泡菜。
年轻人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吃一回农家小菜,居然觉得很享受,狼吞虎咽,生怕有人抢了一样。
他叫李老八,围山至圣宫府邸大管家李七喜的独子,是图灵的儿时玩伴,被圣主苏仙收为义子,在围山算得上半个主子。
李老八是个吃货,片刻功夫便扒了一碗饭,又装了一碗,觉得不过瘾,索性将米饭倒回锅中,然后将泡菜也倒了进去,胡乱拌了几下后直接抱着饭锅开造。
黑狗沈学士睡在西南角的窝里,突然叫了起来,跑到院门外冲着东边狂吠。
李老八专心干饭,无动于衷。
图灵被叫声吵醒,睁开眼看到桌边坐着个人,下意识喊道:“张四哥。”
李老八扒完最后一口饭,将剩下的半个鸭蛋啃掉,这才转头看向图灵,面露喜色,含糊不清道:“七哥,你醒啦!”
李老八?
张老四人呢?
图灵坐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
却又如何能够平静?
小院不再寒意森森,说明那个天天穿灰衣的老家伙已经不在竹林里。
他是领着圣主的命令在此守护,绝不会无故离去。
图灵猜到了他的去处,脸色变得很难看,好比茄子遇了严霜。
“张四哥呢?”
李老八娃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继而变得苦大仇深,轻声道:“夺舍了。”
夺舍是道门神通,圣域高手肉身兵解后,元神夺了别的肉身,继续存活世间。
高人夺舍,一般会选择没有开智的婴儿,元神进入沉睡,等待记忆觉醒。
图灵满脸悲伤,抬起右手抚在脑门上,拇指和中指按压两边太阳穴,回忆起关于张老四的一些事情。 想起那些或光辉或平凡的事情,图灵觉得张老四是个高尚的人,是个纯粹的人,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点点滴滴,终成往事。
图灵一脸失落,问道:“谁来了?”
张老四选择夺舍,肯定是遇到了力不能敌的高手。
李老八讲起之前竹林里发生的事情,眉飞色舞,越讲越兴奋:“……张四哥一不留神着了妖王分身的道,就在这时剑阁四位高人破开结界,围住了那杂种,王谢两位家主也来了。六位大高手,就算妖王本尊来了也得死这,那货被干的那叫一个惨,他和小姨子生出的野种来了也认不出这是他亲爹,没准以为是隔壁的王大爷……妖王本尊雕爆了……”
这次过来的是第三妖王,本体是头海东青,李老八认为它是一个雕。
图灵瞪了李老八一眼,冷声道:“废话真多,你亲眼看见的?”
李老八立马说道:“都是真的,王世雄王大爷亲口告诉我的。”
图灵站了起来,抬头看着高挂夜空的月亮,语气坚定道:“张四哥,一路走好,你的宏愿本公子替你实现。”
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是数年前张柯山在围山脚下横渠边发下的宏愿,传世后被许多读书人奉为座右铭。
图灵深以为然,觉得读书人当如此,圣门的读书人更该如此。
这一刻,抬头望月的圣门七公子又心怀天下了。
李老八急切说道:“七哥,还有我。”
图灵斜了他一眼,看到桌上的铁锅和瓷碗,挑眉道:“你还是个孩子。”
李老八不服气道:“我不是孩子了,上个月在秦淮河的画舫里,我把大花魁柳娘子睡了。”
小小年纪睡花魁,这还了得?
图灵眼皮一翻,问道:“谁带你去的?”
“王世雄王大爷。”
“下流!”
“说起下流谁比得过你,连教习都敢轻薄。”
林阙的声音从东边响起,从院外传进院内。
图灵循声望去,立马气得牙痒痒,整张脸都扭曲了。
傍晚打他那七人,被他冠以“三猪四狗”的七个家伙正在一起出脚踹东边的篱笆。
那可是张老四亲手杀了竹子围起的篱笆!
图灵瞪大双眼,气冲冲道:“有人生没人养的狗东西,送上门来找死,老子让你们站着进来横着出去。”
“老八,动手,留条命就行。”
李老八躲到枇杷树后面,很怕事的样子,露出半个脑袋,轻声说道:“我不认识他,你们打死他吧。”
几人已经走到图灵身前。
图灵躲开了林阙的脚,却没躲过叶凡的拳头,被打翻在地,然后腿上挨了几下连鞘剑。
七人将图灵围在中间一顿猛踹。
李老八没有出手,不时捂住眼睛,脸上表情精彩极了。
图灵双手抱头,承受七人凶狠出脚。
七人边踹边骂,踹得起劲,骂得也起劲。
片刻后,傍晚挨打时的那种奇异体验又出现了,先是感觉不到疼痛,然后体内出现暖流。
图灵没有去想为何会这样,开心的挨了几十脚之后,体内汇聚的暖流冲向喉头,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吐完血后,他又感觉到了疼痛,双手抱着头咬牙硬扛。
体内暗伤痊愈了,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终于好了!
看到图灵吐血,七人收了脚。
林阙用剑鞘在图灵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得意道:“服不服?”
图灵能屈能伸,立马说道:“服了。”
几人猖狂大笑。
叶凡还觉得不解气,抬脚对准图灵的头踹下,被林阙拦下了。
“你疯了,想把他踩死吗?”
“又如何,死了就死了。”
林阙老气横秋道:“好了,留他一条命,他都被赶出剑阁了,杀了他反而是助他解脱。”
解脱你亲娘,奶奶的,这笔账记下了,都给老子等着……图灵躺在地上抱着头,脸上挂着假笑,心里气得不行,决定修行之后十倍百倍收回来。
狗东西瞎了眼,图大爷是你想捏就捏的吗?
“老子看见这剑就难受。”叶凡伸手去抓挂在图灵腰间的长剑。
枇杷树后的李老八看到有人将手伸向七星龙渊,屈指在空中弹了几下,林阙那七人都感觉到膝盖被什么东西击中,有人勉强站住,有人屈膝倒了下去。
林阙下意识望向枇杷树,只见李老八缩回脑袋,一副怕事模样。
“走。”
林阙脑子最活,其他人也都不傻,说走就走,比来时还要快。
他们觉得是明辰出的手,他和图灵有私交,却又不好插手弟子间的争斗,于是隐身相助。
图灵张开双手,四仰八叉躺着,喘着粗气。
“李老八,我要弄死你!”
李老八从枇杷树后走到图灵边上,伸头向下看着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一脸严肃道:“七哥,你听我解释……”
…………
剑阁主峰入云大殿灯火通明,宗门四巨头坐在殿内议事,阁主谢短长坐在上首,三位峰主分坐两边。
谢短长看着青竹峰主袁青山,说道:“青山那青山,你差点酿成大祸。”
袁青山苦笑道:“阁主恕罪,圣主所托,青山不敢推辞。”
谢短长说道:“本座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这件事你不该隐瞒,那位七公子真的死在剑阁,咱们不好向圣主交代。”
黄花峰主余清音说道:“本座想不明白,为何圣主要把儿子送来剑阁?”
袁青山说道:“余师姐有所不知,圣主这位小儿子被人破除剑心剑体,破镜无望后自废修为,圣主送他过来让他重塑剑心剑体,世间剑学宗门哪家比得上咱们剑阁?”
一直没说话的莲塘峰主胡来说道:“那你也不该将此事瞒下,咱们知道了还都能照看着,莫不是说你袁青山现在连咱们几位也信不过了?”
袁青山立马解释:“胡师兄多虑了,咱们过分关注他反而会引起别人注意。”
余清音看着袁青山说道:“不知这位圣门公子身上有何秘密,居然能让妖王冒险过来。”
袁青山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
余清音担心道:“会不会再来个妖王?”
胡来豪迈道:“怕什么,再来个妖王也是个死。”
几乎同时,四人转头看向大门,对了眼神后一同起身走向殿外。
入云大殿外面是片广阔平台,边缘有石头栏杆围起。
平台中间站着两人,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是三十左右年纪,男子穿白衣,女子穿红衣,容颜绝美,不像人间俗物,更像天宫仙人。
男子拱手道:“不请自来,还请诸位恕罪。”
男子名叫黄揽月,手持名剑干将,女子叫林曦月,手持名剑莫邪,人是一对,剑也是一对,联手威力更甚。
江湖传说二人联手出剑,可斩九品天人。
剑阁四巨头全都认识他们,知道对方并非来者不善。
谢短长向前走了两步,微笑道:“干将莫邪留下,擅闯剑阁主峰这件事便作罢。”
美艳不可方物的林曦月笑而不语,黄揽月笑道:“受圣主所托前来给剑阁送上谢礼,谢阁主若是没有兴趣,那咱们便回去回复圣主。”
黄揽月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两只狭长木匣,轻轻挥手,两只木匣飞向剑阁诸人。
胡来和袁青山伸手接过木匣,打开之后眼神变得炽热。
“山河剑!”
“出云新月剑!”
山河剑在《神器谱》剑榜排名十一,仅次于十大名剑,出云新月排名十七,都是世间难寻的名剑,随便一柄扔入江湖,先是听个响,然后便是一场血雨腥风。
如此大的手笔,也只有圣门拿得出来。
谢短长是看惯风云的大人物,也不由向两柄名剑投去目光,然后向袁青山投去赞许目光。
这笔生意稳赚不赔。
余清音的目光落在林曦月脸上,说道:“久闻林女侠大名,不知可否赐教几招?”
林曦月平静道:“小女子入九品在即,余峰主不是对手。”
好吧。
剑阁诸人这般想着。
第六卷 剑阁风云 第五章 房子被烧
晨光熹微。
图灵睁开眼睛,调匀呼吸后起身下床,从竹制衣柜中取了一件新的紫衣穿上,将长剑挂在腰间,这才推门出去。
李老八穿着白衣,正在院中练剑,剑气纵横,小院变得寒意森森。
“七哥,你醒啦!”
李老八嘴上说着,手上动作不断,没有一丝迟滞。
图灵夜里狠狠收拾了李老八一顿,已经没有拔剑刺死他的冲动,却也不愿给他好脸色,没搭理他。
蹲在水井边上,图灵取出猪鬃牙刷,蘸着牙粉刷牙。
一边刷,一边看李老八练剑。
人随剑走,像是白猿在林间腾挪,非常灵动。
“两年多没见,小兔崽子已入六品上境,只比明辰那老家伙差一线。”
“不得不说,老八的修行天赋在九州年轻一代里算得上顶级,只有本大爷能压他一头。”
“假以时日,和本大爷一样,必成大器。”
“这小子器还没大就去睡花魁,多大点人,不太好,有这种活动居然不叫我,太不好。”
“下流!”
洗漱完毕,图灵快步向院外走去,招呼都没和李老八打。
黑狗沈学士摇着尾巴跟了上去。
李老八立马收了剑,追上后问道:“七哥,哪去?”
“吃早饭。”
“好嘞。”
吃货听说有得吃,自然兴高采烈。
竹林边缘,昨天还完好的猪圈鸡舍成了两堆废墟,猪和鸡也不见踪影。
图灵停住脚步,左右张望。
不等他发问,李老八解释道:“昨天张四哥和妖王动手之前,妖王施展神通刮了一阵妖风,竹叶像飞刀一样乱飞,这里就成了这副模样,猪和鸡被竹叶切成了渣,已经挖坑埋了。”
听李老八那么说,图灵脑补了当时的画面,眉头皱了起来。
“鸟人,干架就干架,装神弄鬼,猪和鸡招它惹它了?”
吃货的脑回路与众不同,李老八以为图灵动怒是因为没有吃上亲手养的猪和鸡,惋惜道:“可惜了,两头猪、那么些只鸡能吃好一阵子,炖、焖、炸、煮、烤,想怎么吃怎么吃。”
“滚!”
图灵狠狠瞪了李老八一眼,大步流星走进竹林。
李老八跟在后面,豪迈说道:“七哥放心,等老弟入圣域就去雪原,干死那几个妖王,炖了吃了,肯定大补。”
存世的几位妖王都有千年道行,哪是普通圣域对付得了的?蒙元全盛时期,草原五大宗门十数位圣域高手进入雪原围杀几位妖王,双方斗得旗鼓相当,谁也没能占到便宜。
图灵鄙夷的看了想把妖王炖了当补品的吃货义弟一眼,冷冷道:“靠你还不如靠沈学士,本大爷被打得时候它还知道叫两声,你他娘昧着良心在边上瞧热闹。”
李老八立马说道:“都和你说了,是圣主公爷他老人家的意思,说保住你的小命就行,挨骂挨打要你自己承受。”
图灵没好气道:“你怎么那么听他话?你小子难道是他的私生子?”
李老八居然笑了:“那你就是我亲哥。”
“滚!”图灵又一次被这个家伙清奇的脑回路打败。
竹林中央有一大片空地,整齐摆放着一百多张石制矮几,正是昨天外门弟子上课的地方。
散乱的石几已经摆正,碎裂的也换了新的,翻起新土的深坑也已填平,并且压得极为夯实,不会影响外门弟子下一次上课。
圣域高手对战留下的其它痕迹保留了下来,断竹无数,有的竹叶依旧嵌于竹身。
图灵曾经入过圣域,并不惊奇,问清张柯山的埋骨处后走了过去。
竹林间有微风,二人沉默无声。
沉默一阵后,李老八严肃道:“张四哥,老弟会为你报仇。”
图灵脸色变得柔和,打趣道:“张四哥,他要是做不到,你就托梦把他带走。”
李老八听了后一脸幽怨。
穿过竹林,二人来到镇上。
正是热闹的时候,长街上行人来往,街道两边摆着各样摊子,摊主正吆喝叫卖。
各处早点铺子都冒着热气,里面的食客大肆交谈。
吵吵嚷嚷,一派人间烟火气。
图灵想着,若是大盛王朝南北十二州都是这般,那才是真正的太平长安。
事实却是,黎民多疾苦,权贵势滔天。
收回思绪,图灵带着李老八去了李记铁匠铺边上的早点铺子,以前他经常光顾。
老板娘是位风韵犹存的俏寡妇,看见一身紫衣的图灵,立马迎上去,笑着说道:“小图公子,快里面情……你们两个王八蛋快给小图公子让个座。”
两位中年食客在老板娘连珠炮一般的叫骂声中不情不愿的挪到邻桌,腾出一张空桌子。
一人阴阳怪气道:“老板娘你还不知道吧,咱们这位小图公子已经被胡峰主的女儿逐出剑阁了,用不着对他这般客气。”
另一人附和道:“就是,昨天还被广元城那几位公子哥打了一顿,还手都不敢,软蛋。”
老板娘心肠不坏,骂道:“关你们什么事,老娘没你们这般势利眼。小图公子,别听他们屁话,别放在心上。”
二人还想说话,却惊恐的发现说不出话来,捂着喉咙咿咿呀呀,面面相觑后看了图灵一眼。
图灵回敬他们一个轻蔑眼神。
二人立马逃一样跑了出去,饭钱都来不及付。
有了这个插曲,其他好事想调侃几句的食客乖乖闭了嘴。
出手的李老八没事人一样,去前面端了一大堆吃食回来,两根油条、三只大肉包、两个烧麦、一碗豆花、一碗竹笋鸡丝粥、两只水煮蛋、两小碟咸菜,满满当当一桌子。
图灵知道他是吃货,却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么多,吃得完吗?”
李老八淡然道:“忘了拿你的了,想吃什么自己去拿。”
原来只是一人份。
边上一位食客刚喝了一口粥,听李老八那么一说,没忍住喷了出来。
吃完早饭,二人去了杏花巷。
执事府在那里。
和缺了门牙的门房老孟打了招呼,二人一狗走进执事府。
执事府占地极大,背靠一座小山,中轴线上有座三层藏书楼,两边散落几座竹楼,是执事和杂役起居所在。
进门有条青石铺成的小路直通藏书楼,东面是片人工湖,湖面上有几座亭子,有回廊相连。
西面是一大片青草地,再向西是一小片竹林。
黑狗沈学士迈着小短腿,冲刺一般跑进藏书楼。
回廊里、草地上、竹林里都有弟子的身影,有的在练剑,有的在吐纳。
还有三个月就是试剑大会,这阵子各镇的外门弟子都格外珍惜时间,睡懒觉都会觉得奢侈。
他们看到图灵,几人凑到一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图灵懒得理会他们,觉得他们是还没长大的孩子。
大人对孩子,自然要宽容一点。
图灵对着藏书楼大门高声叫道:“老谋子,还活着吗?”
执事名叫林远谋,图灵和他喝过几次酒,一直称呼他老谋子。
没人答应。
图灵迈步走进藏书楼大门,刚进去吓了一激灵。
平常老谋子坐的太师椅里坐着一位穿黄衣的美丽女子,面容冷漠,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胡不念坐在门边的长桌后面,正在逗弄短腿小黑狗沈学士,眼角余光瞥了图灵一眼,没搭理他。
她将沈学士放在地上,然后拔出手边长剑,拿起绢布擦拭剑身。
图灵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表现的像个谦恭有礼的温婉公子,温和道:“教习,我找林执事。”
胡不念一边擦拭长剑,一边冷漠说道:“林执事回内门了,现在我是这里的执事,有什么事和我说。”
今天早晨吃早饭时,胡不念被老爹训了一顿,告诉她逐图灵出剑阁的命令无效,然后让她到东门第一镇做执事,告诫她不要苛责图灵。
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胡不念无奈应了下来,对图灵的来历身份更加好奇。
图灵脸上的笑容如同和煦春风,缓缓道:“弟子来藏书阁是想借几本书,还有三月就是试剑大会,弟子想冲一把,看看有没有机会进内门。”
说得够谦虚的。
不过在书架后面翻阅藏书的外门弟子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来了一句:“图灵,你是来搞笑的吗?”
图灵懒得理他,目光落在黄衣女子秀美的脸上。
胡不念说道:“想借什么书,自己去找,出门登记就行。”
图灵在各个书架里找寻了一阵,最终选择了两本基础功法,修炼神识的功法《通神诀》,真元修行功法《归元诀》。
胡不念例行公事翻了翻两本簿册,淡淡看了图灵一眼,在登记册执事栏里签了名便不再理会他,继续用绢布擦拭长剑。
二人一狗向院外走去。
刚出院门,李老八便勾着图灵的肩膀,一脸猥琐道:“七哥,刚才那姑娘相当不错,要不要晚上敲晕了扛到你床上?”
“好说,好说。”
二人刚走出杏花巷,看见一身青衣的人渣兄从面前跑过。
跑了一段,他又转身回来,在图灵身前停下,气喘吁吁道:“图师兄,快回竹林,林阙那几人要点火烧你的房子。”
图灵立马变了脸色,阴沉着脸道:“猪狗不如的东西,真要想死,本大爷不拦着。”
打都打了,又来烧房子,真以为老子是泥塑木雕,能随便折腾吗?
李老八望向西南方向,皱眉道:“七哥,房子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