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的江湖日常》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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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修书翰林
大周翰林院中，一个年轻人正在案前提笔撰写，桌上尽是珍稀的道经古卷。
杨清源，原本是东南西北财经政法大学硕士毕业，成了一个基层检察官，就在他下班回家打算学习马哲、邓论的时候，不太符合唯物主义价值观的事情发生了。
用科学的话说，就是杨清源所在的位置产生了一个奇异点，进而扩张为虫洞，而他正好被卷入了时空乱流之中。
用玄学的话说，就是他穿越了。
当杨清源醒来之时，就到了武当山真武殿中，人也变成了少年模样。
机缘巧合之下，杨清源拜入了武当门中。
这是一个魔改版的世界。
塞外元蒙，魔师宫、密宗、金刚宗门派林立。
中原武林，各大门派更是层出不穷。
这个世界和蓝星相似而又不同，旁者不说，光是地域辽阔就远胜前世的蓝星。
此界有天地元气，人族高手可以习武修炼，真正武道高手可以一骑当千，万军辟易。
此外还有高手匠人精通铭文之术、机关之法。佛道两教，更是有秘术传世。神州以外，八荒四境也有神奇隐世。
可能因为是穿越者的日常福利，杨清源得到了一对上天所馈之道瞳，明察秋毫。自身更是根骨极佳，在武学上极具悟性，武学进境一日千里。
但在武当山上习武三年后，杨清源就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了。学成武功？然后呢？不断变强？之后呢？
修武，只是求法，而非求道。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杨清源总想做些什么。
于是他离开武当，拿着大周国师——便宜师兄张三丰的举荐信参加了当年的科举殿试。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张三丰的举荐信，杨清源一考就是一个皇榜第二——榜眼，成了翰林院的一个编修，开始了五年的漫漫修书之路，蓄资养望。
三年前，杨清源因功擢升翰林院侍读学士。
大周太祖高皇帝极为崇道，而今上为显自身向道之心，特地下旨重修道藏。
杨清源因出身道门，被特旨，负责主持新《道藏》的修撰工作。
于是法学高材生为就业，很自然地转型成了玄学高材生。
“杨学士，这是刚从天一阁中借来的孤本。”
“杨学士，这是从龙虎山天师府借来的古经！”
一本又一本的珍稀道卷被翰林院的书吏借来送到了杨清源的书案之上。
三年的时间，《道藏》的编撰已经接近尾声，杨清源的书桌之上更是堆满了各类道经古卷。
三年修书，虽然看上去是在浪费时间，但对于杨清源来说却是一个公费修行的机会。为求勘正谬误，集前人之大道，翰林院此次几乎尽收天下道典。
杨清源作为《道藏》主编，更是博览天下道典。
杨清源的武学大多来自道门真武一脉，虽有道瞳襄助，得以速成，但是却未必完全领会其中神髓。
武学易练，道境难求。
借助三年编撰道藏之功，杨清源对道的理解更进一步。
武当的两仪剑，阴阳无极，道门的先天神功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不仅如此，五年前，杨清源初入翰林院时，曾在止戈榭中观得一门道家神剑的残卷，以风为心，虚实变化，无形无相，无迹可寻。
杨清源凭借自身悟性和天馈道瞳尝试推演完整的剑法，却是只能推演至前九招，后面的剑法始终难以捉摸。
沉淀之路，看似无用，实为大用。
三年的修书之路，却让杨清源看清前路，从第九招推演到了第十一招。
“希言自然。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是故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一道灵光自杨清源脑海中掠过。
风，自静而动，自动而静，自己推演之时，一味追求剑法威力，招式连贯，反而忘了风根本。
风之源，为气之动静流转。
杨清源若有所悟，骤然起身，以手中之笔代剑，演化剑招。
手中之笔，不疾不徐，没有丝毫凌厉锋芒，有的只是清淡二字。
第十二式风过无痕，微风拂过，难觅其痕。
第十三式树静风止，狼毫之上的剑意消散，如同不会武艺之人向前一刺。
这一剑不疾不徐，狼毫之上，没有一滴墨汁飞溅而开。
动极而静，剑过无痕。
看似拙劣毫无技巧的剑招，杨清源的脸上却露出了微笑。
古系武侠玄门第一剑法，清风十三剑，成矣！
缓缓收回手中狼毫，杨清源发现自己已经离着书案一丈有余，自己的麾下的两个编修正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
大周儒生，俱习武以健体，佩剑以明心。练习剑术本是寻常之事，但是像杨清源这般，书写半途突然起身比划两招的，真不多见。
“《道藏》即将成书，没想到杨大人压力如此之大，我等僚属还需多为杨大人分忧！”
“赵兄所言极是，我今日便把前三册再仔细勘验一遍。”
“但我听说杨大人是武当出身，但是这剑术真的是不敢恭维啊！”
“一言难尽……”
两个翰林院的新晋编修看着自家上官，奇诡的动作，小声议论。
杨清源也感觉到了自己尴尬的局面。
好在自己的《道藏》要修完了，估计马上就会调离翰林院，不然……
“咳咳咳……”干咳两声后，假意舒展身体，又缓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继续开始编修道藏的工作。
道藏修成之日，便是杨清源再进一步之时。
无论是武学，还是官位。
就在杨清源如往常一般埋头编书之际，一个穿着白袍的俊逸公子踏入了堂中。
“清源真是勤勉啊！”
杨清源放下了手中的，抬起头笑道，“这《道藏》基本已编撰完成，开始修订勘误，我自然更加谨慎，不敢懈怠。李兄近日方才巡查京畿归来怎么不去对酒当歌？反而来我这满是文墨的翰林院里？这不像你啊！”
来人乃是杨清源的同窗好友，五年前殿试，杨清源榜眼，他为探花。
这位李探花为此事还抑郁了许久，他的父兄皆是人榜探花，原本寄希望于他能考个状元，没想到还是探花。
第二章 江湖纷争
后，李、杨二人一道入选翰林编修成了知交好友。
两年后，李探花右迁督察院，任京畿监察御史，而杨清源则升任翰林院侍读学士，开始了修书之旅。
“你可别不识好人心，我是听闻青芜院的绿蚁酒今日开封，特地来邀你一起前往品尝的！”对于杨清源言语中的调侃之意，李探花丝毫不在，只是转着手中的折扇轻笑道。
李探花知晓杨清源对于美酒无感，但却是个难得的老饕，青芜院的绿蚁酒或许杨清源可以无动于衷，但是青芜院主亲手烹制的美食，杨清源绝不会错过。
果不其然，在听到青芜院三字的时候，杨清源原本专注于撰稿校正的紫毫抖了一下，雪白稠密的宣纸之上多了一块乌黑的墨迹。
手不由心的杨清源放下了笔，许久未曾品尝美食，被李探花一提，心中的馋虫被勾动，已是无法专注校对书稿，无奈苦笑，“我去便是了，你何必用青芜院主的美食来引诱我呢？”
杨清源因为美食难以专注，也没法继续编纂了，交代了身边的几个编修几句，便起身道，“你且等我去换身常服，这个时间穿着官袍闲逛，我怕你们督察院上朝参我罔顾政务。”
李探花因为杨清源的这句话眼前一亮，好像打开了一片新的天地。
换了常服之后，两人便一道去往青芜院。
神都为大周帝都，繁华无比，此时正值申时，来往客商，车水马龙，光以此番光景来看，大周也算是四海升平，盛世景象。
青芜院正是神都之中的最负盛名的酒楼之一。
流风余音霓裳舞，青芜微醺紫苑花。
说的正是神都中的四大潇洒去处。
流风阁中的歌姬的绕梁余音，霓裳坊的霓裳舞曲天下一绝，青芜院的美酒佳肴不逊御膳，紫苑榭的美人甚至要胜过教坊司。
杨清源的这位李兄年少风流，正是这四个去处的常客。
两人正在街上行走，隔壁的一座酒楼之中就传来了喧闹之声，一道身影伴自隔壁的酒楼之上破窗而出。
“许建成，哪里逃？！”四道迅捷的身影紧随其后，似乎是在追杀前者。
第一道身影落地，是一个穿着灰炮的中年人，左边脸颊之上还有一条长长的刀疤。
后方四个身影紧随其后。
两伙人直接就在京城的大街上大打出手。
一边的杨李二人也停下了脚步。
“杨兄，这些人是什么来历啊！”李探花虽然武艺不凡，但是世家出身，对于江湖渊源，武学掌故不甚了解。
而杨清源因为常年在翰林院编书的原因，看遍了翰林院里的大部分典藏，加上穿越者附带的悟性和记忆力，论博览整个天下都屈指可数。
瞥了正在打斗五人，菜鸡互啄，没什么好说的。
“那个拿刀的大汉，刀法一般，有点五湖刀的影子，估计是小帮会出身。至于那个几个拿剑的，用的是昆仑剑法，应该是昆仑嫡传。”
灰袍中年人在四人的围攻之下，渐渐落于下风，灰袍人在打斗之间发现了在街边不远处看热闹的杨清源，心中立刻有了想法，立即奋力挥出一道刀气，逼退昆仑四人，随后闪身上前，一刀架在了杨清源的脖子上。
“你们都给我退后！不然我就杀了他！”
许建成此举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追杀的四人分列许建成的四方，隐隐成包围之势，却没有直接动手。
“呸，你们这些名门弟子是疯狗吗？我不过是在昆仑山上摘了几朵雪莲，你们就追了我整整三万里，跨了六个大州！这昆仑山难道是你们昆仑私产？”
许建成的面上尽是愤懑不平。
“许建成你不要一错再错，你窃我昆仑宝药！已是大罪，现在又劫持百姓！还不快快束手就擒，随我回昆仑受审！”
为首的昆仑弟子，长剑低垂厉喝道。
正是昆仑铁琴先生门下二弟子，何有极。
“都退后，你们在上前，我就杀了个小白脸！！”看着何有极为首的四个昆仑弟子逼近，许建成架在杨清源的脖子上的刀更近了。
目睹杨清源被抓，李探花不仅没有上前援助，反而一脸笑意地在街边看起了马戏。
“刀有点凉！”
被劫持的杨清源突然开口道。
如今已是十月中旬，天气寒冷，刀刃贴着人的脖颈确实冰凉。
许建成先是一愣，随后双目一瞪，“小白脸，你的小命还在老子手里，不想死就乖乖听话，别耍什么花样，否则……”
“我……”杨清源被人称作小白脸，杨清源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高兴，毕竟这是对自己颜值的一种另类肯定，虽然随时能脱身，但是杨清源还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双方。
“你别伤这位公子！”四人中的唯一一名女弟子看了杨清源一眼，然后就默默将手中的长剑收回了剑鞘。
杨清源看到这一幕甚是欣慰。
昆仑小师妹接触的不是门中师兄弟，就是江湖豪客，杨清源这般清俊儒雅的书生，确实少见。
一句“多谢女侠！”，让昆仑小师妹，面颊微红，含羞带怯。
何有极和几个师弟对视一眼，面色一黑，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长剑，缓缓前逼一步。
“你们！你们！……就不怕我杀了他吗？”许建成看着昆仑弟子的动作，心中一慌。
“师兄！不要！”小师妹看着三位师兄的动作，下意识想要阻止！
何有极剑刃一声轻鸣。
“此贼若杀了这位公子，我必将他斩于剑下，为这位公子报仇！”
听着两人的对话，杨清源一脸懵逼。
？？？
合着我这个人质就这么被放弃了？？
不理会正在懵逼的杨清源，许建成看着步步逼近昆仑四人，眼中一慌。
一掌印在杨清源背心，随即铁刀一挥，杀向昆仑弟子，打算搏杀出一条生路。
“杀！”
在许建成的掌力击实之前，杨清源可以抢先一步闪深躲过。
但杨清源还是接了这一掌，体内真元一转，就化去了这一掌之力，退到了一旁。
许建成的这一掌，并没有用力，即便是个普通人也不过就是跌个踉跄，可见此人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昆仑四人除了小师妹担忧地看了杨清源一眼，其他人都没有在意，其中何有极最先率先上前抢攻。
掌中长剑狠辣无比，上下飞舞、盘旋变幻、曲直相乘，其余三人也随后跟上，于外围策应，防止许建成逃脱。
何有极确实师出名门，出手不凡，高明的轻功身法配合上一手鹰飞回旋剑法，招招直取许建成的要害，逼得许建成的铁刀只守不攻，疲于招架。
许建成也算是江湖上的老油子，刀法精熟，经验老到，心知如此对战，自己落败只是时间问题，摸了摸自己怀中的装着昆仑雪莲的玉匣，一咬牙，体内真元激荡。
许建成的成名绝技，铁刀断江式。
一刀横斩而出，威势惊人，刀气凌厉刚猛，鹰飞回旋剑的重叠剑影，被这一刀击破。
何有极剑法自是不凡，可论及真元内力，自然不如许建成这般深厚，不敢硬接这横斩一刀，整个人腾空后翻，躲过了这刚猛一刀。
然而刚才在何有极等人的周围一大一小两个女子却懵懂不知危险降临，仍在看着几个江湖人士耍马戏。若是任由这刀气斩击，不死也得重伤。
“不好！”
正在路边观看的杨李二人，一看如此情形，立刻出手。
杨清源的提身飞纵从小女娃的身边掠过，一把抓起了小女孩。闪身离开了刀气的波及范围。
李探花则是抱住了边上一个受惊的妙龄女子，翩然跃开。
杨清源看看自己怀里的小女娃，再看看李探花怀里的妙龄少女，突然舌尖微微有些酸。
人与人之间果然是有差距的。
就在杨清源酸时，一群捕快匆匆赶到，立刻包围住了街道上正在动手的五人。
“京城之内，谁敢动手！！我乃六扇门神都巡捕李纲！天子脚下何人敢放肆？！”为首的捕快左手按着腰刀，右手掏出了一块腰牌。
十余名捕快立刻将现场五人包围了起来。
京畿重地，六扇门的本部所在，这里的捕快也都是精英，个个都是好手，行动迅捷，干净利落。
看得一旁的杨清源微微点头。
大周基层的治安力量并不算弱，至少这一队捕快虽比不得大门派的弟子，但比之一般的江湖帮众要强上不少。
许建成看了周围的一众捕快，反而松了一口气，他被昆仑四名弟子围攻已入死局。
落在六扇门手里，总比落在昆仑派手里好得多，按照大周律例，盗窃撑死也不过是个徒刑，而昆仑派的这几个弟子明显是想要自己的命。
街道中央的昆仑弟子丝毫没有将六扇门捕快放在眼中，继续持剑逼近许建成。
“铿！”
一个年轻的捕快拔出了腰间长剑。
“放下武器！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了！”
何有极丝毫不以为意，笑着对这年轻捕快说道：“小兄弟！新来的吧！”
何有极对着神都巡捕李纲挽了个剑花，李纲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在看清了四个昆仑弟子手中的制式昆仑佩剑之后，李纲便知道，这又是一桩麻烦事。
年轻捕快刚入公门不久，不知江湖与六扇门的默契，不忿道。
“头！这小子太猖狂了！我们……”年轻捕快还欲再说，就被李纲抬手制止。
杨清源看着李纲一变再变的脸色，就知道，六扇门是不打算掺这趟浑水了。
杨清源对于六扇门和江湖上的默契早有耳闻。
当代六扇门总捕头，捕神柳独峰受帝命制衡江湖，奈何江湖各派高手如云，六扇门无力压制，柳独峰遂与八大门派定下了一个规矩，由八大派弟子协助六扇门管理江湖中违律蔑法的狂徒恶匪，而六扇门不再对八大门派动手。
合纵连横，分而化之。
这个想法和杨清源的不谋而合，但是柳独峰却没能真正贯彻这一思想，反而让八大派联系越发紧密。
此事之后，在八大派弟子的协助之下，江湖中杀人越货，拦路抢劫之事确实减少了一些。
但八大门派之中弟子也是良莠不齐，比如杨清源所在武当，确实为稳定江湖作出了贡献，但并非每个门派都如此。
此举以后八大派的地位水涨船高，江湖秩序非但没有根本性地改变，反而是因为其中部分弟子日益骄横，逐渐呈尾大不掉之势，也成了江湖混乱的一大原因。
杨清源虽然一直深居翰林院修书，但是对于江湖之事从未落下。
按下了年轻捕快手中的剑，李纲面色难看地说道，“何少侠，李某不知你们之间有何仇怨，不如给李某给面子，由我们六扇门来居中调停。”
李纲打算最后在挣扎一下。
但何有极显然不想给这面子，至少李捕头不值这个面子。
“李捕头，不是在下不愿给你面子，只是此人窃我昆仑派重宝，若不将他带回门派，则我昆仑威严扫地。”
李纲面色再变，看得一旁的杨清源心中暗暗称奇，这变脸功夫也是一绝。
一众捕快在李纲的示意，退开四周，让出了一片区域，打算让何有极和许建成自行解决恩怨。
一旁看着这一幕的杨清源目光凝重，大周对于江湖而言，威信太弱了，既然遇上了，杨清源自然不愿袖手旁观。
杨清源放下了抱在怀中的小女孩，摸了摸她有些懵懵的小脑袋。
“且慢！”
此时开口的杨清源吸引了场内所有人的注意，也打断了要再次动手的五人。
“李捕头！京畿重地，你却任由这些武林中人在此当街动手，如此行径，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杨清源上前一步指着满地狼藉和周围数名被刀气劲力波及而受轻伤的百姓，质问道。
李纲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又青了几分。
“你一个书生，不懂江湖之事！还是快些离开，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看着杨清源这身书生打扮，李纲心中不屑，一个拿笔杆子的腐儒，只会夸夸其谈，哪里知道他们六扇门的为难之处。
但是国朝读书人地位不低，看杨清源的衣裳的材质，也绝非一般的士子，李纲说话还是注意了分寸。
杨清源表示自己是个讲究人，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面对一个六扇门的小捕头，没有装逼打脸的兴趣。
当然，这肯定不是因为是杨清源身为翰林院侍读学士并无实权。
可以装，但没有必要。
直接就身子一侧把位子让了出来，杨学士将舞台让给了他的李兄。
“京畿监察御史——李寻欢！”
一份官凭和令牌就摆在了李纲的眼前。
第三章 以彼之道
京畿监察御史，从六品上，品秩不高，但是职权极大，对外负责京畿地区巡视郡县、纠正刑狱，对内负责监察百官、肃整朝仪。
根本不是李纲这个小小的六扇门巡查捕头敢得罪的，就算是六扇门的总捕头见了京畿监察御史，也需礼让三分。
李纲随即将目光转向了刚刚开口的杨清源。
能和监察御史一道称兄道弟的，肯定也不是简单人物。
看懂了李纲眼中询问的目光，杨清源也是从袖中掏出了自己的官凭。
李纲看完之后，暗暗松了一口气，一阵庆幸。还好自己刚才出门带脑子了，说话也算勉强算得上客气……应该算客气吧！
不然就得罪真·大佬了！
翰林院侍读学士，并无实权，也就是修书授课，只不过修的是国朝大典，授课讲学予皇子王孙。
而像杨清源如此年轻，且以庶吉士入选翰林的侍读学士在朝中地位特殊。
国朝太祖定制，非翰林不得入阁，不历州县不得入阁。
杨清源这般的翰林学士，便是未来阁臣的备选。
李纲一介皂衣小吏，连个正经官身都没有，如何敢得罪？
“两位大人，有何训示？小吏洗耳恭听！”
李捕头一向是人中俊杰——面对两位大佬很识时务。
虽然不是他的直系上司但还是要请示一下工作指导思想的。
“将五人拿下！带回六扇门处置！”杨清源也不矫情，直接下令道。
“啊！这？！……”李纲迟疑了一下。六扇门和八大派自有默契，若是今日在此抓了这四名昆仑弟子，等于打破了双方的私下契约。
“怎么？李捕头为难？这位何少侠需要抓回采药的江湖客，来维护昆仑派的威严，那今日有人当街斗殴，李捕头难道不将其擒拿，以正我大周律例威严？”
一边的何有极看着给李纲施压的杨清源，开口道，“这位小大人，此乃我昆仑内务。朝廷何必趟这趟浑水呢？”
“内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昆仑山何时不是我大周国土了？！你说呢？！李捕头。”
不知是说给李纲听还是说给何有极听，杨清源语气平淡，但讲出的话却凌厉无比，目光扫过，让李纲不寒而栗。
李纲一咬牙，抽出了腰刀，“此五人当街挟持斗殴，伤及百姓，给我拿下！以正视听！”
虽然李纲心中纠结，但是年轻捕快个个士气高涨。
他们早就看这些江湖人士不爽了。这些江湖人士，目无法度，肆意妄为，破坏治安，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极大地影响了社会稳定，威胁了大周百姓的财产和生命安全，严重影响建成和谐大周的进程。
现在有上头指令，年轻捕快们再无拘束，纷纷抽出了自己腰间的兵器。
此处便不得不提朝廷与江湖的矛盾了。
江湖讲求的是自由、逍遥、快意恩仇。
朝廷讲究的是秩序、法度、天下太平。
二者几乎天然对立。
在朝廷与江湖的对峙之中，朝廷一直处于下风，朝廷空有精兵百万，但是江湖势力不是人多可以解决的。
不说大部分门派都位于崇山俊峰之上，易守难攻，其中高手的刺杀就足以让朝廷头疼不已。
在高手的数量上，朝廷远远不能和江湖势力比。
而太祖高皇帝对于明教的清剿更是让江湖对于国朝警惕万分。
才有了大周如今的棘手的局面。
看清眼前的局势，许建成当即扔下了手中的铁刀。
“各位官爷，我甘愿受缚！”
相反的，昆仑弟子有些骑虎难下，何有极与剩下的三个师弟、妹对视一眼。
若是任由六扇门将他们连同许建成押回，不仅无法将许建成带回昆仑问罪，连同师门昆仑派也会因为他们四人成为武林的笑柄。
“动手！”昆仑四人在许建成放下铁刀的一瞬间出手了。
当场击杀许建成，即便被六扇门带走了，又能如何？
难道六扇门还能将他们四人都杀了？
如此情景之下，确实保全昆仑颜面的最好方法。
昆仑四人突然暴起，是六扇门的捕快没有预料到了的。
杨清源不得不承认昆仑四人虽然武功一般，但是这个机会抓得很好，若是仅有六扇门的几人在场，许建成绝无生路。
但是就是这么巧，恰好今天在场的不止六扇门的捕快。
杨清源身形一幻，出现在何有极的身侧。
昆仑派在八大门派中向来以轻功高明著称，昆仑派的追风御电与云龙九现更是天下绝顶的轻功。何有极修行的就是其中的追风御电，而且已小有成就，昆仑年轻一辈中，无人可出其右。
但是今天，何有极第一次在轻功上被同龄人碾压了。
十丈之外，杨清源后发先至，身形一闪来到了何有极的身侧。
“你是何人？为何会我昆仑嫡传绝技！”何有极看着杨清源熟悉的身法，难以置信地厉喝道。
但毕竟是昆仑精英弟子，面对着以追风御电身法出现在自己身侧的杨清源，何有极虽然因为身法微微一愣，震惊之余立刻反应了过来，手中长剑回旋而出，杀招——天鹰盘旋杀。
一声剑鸣，如同鹰唳长空。
鹰飞回旋剑不但招式狠辣，更因其回旋出剑的特性，贴身交手时威力还要胜过一般的剑法。
何有极虽然年轻，在鹰飞回旋剑上的造诣却着实不凡，回旋剑影层层叠叠，剑影到处，寒意逼人。
剑法可谓不凡，然而没有什么用。
杨清源看着这凶横一剑，嘴角微扬，双目之中神华一闪，似有万千道韵流转其中，以指代剑点出一击。
“唳！”
指尖处的剑气如同鹰唳苍穹。
鹰飞回旋剑——天鹰盘旋杀。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在下翰林院学士，杨清源，是个文官。”
我，杨清源，武学海深不见底。
这次何有极再也无法保持镇静，昆仑嫡传剑法竟然在一个大周文官的手上发挥得如此神妙，胜过了苦练多年的自己，当场心态炸裂。
第四章 扬帆备航
杨清源表示作为穿越人士唯一的金手指了，没有系统，没有神器，也没有随身的老爷爷和小妹妹，只有这一对曾经失去三年光明的道瞳，若是连个龙套都收拾不了，要它何用？
道瞳不仅仅让杨清源在武学上的悟性远超常人，更能解析天下武学。
两者配合之下，似鹰飞回旋剑法和追风御电这般“不算玄奥”的武学，片刻之间，杨清源便能学得似模似样。
原本眼花缭乱的重重剑影在一瞬间破碎。
杨清源剑势一变，一指点在了何有极的手腕之上的神门穴。
武当剑法，神门十三剑！
何有极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一疼，双手便再也无法握紧手中长剑。
这一指虽不至于伤到何有极的手腕，但是足以让他短时间内无法握剑了。
一指制敌，伤害不高，但是严重侮辱了何有极这个昆仑精英弟子。
在杨清源制服何有极的同时，三道白光也同时射出，后发而先至，将剩余三名昆仑弟子手中长剑击落。
三名昆仑弟子只觉一股刀气袭来，浑然不知飞刀如何出手？只能看见三道带着暖意的白色寒芒袭来，双目之中只余眼前的白光。
等到昆仑三人反应过来，长剑已然不在手中。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这也是杨清源的道瞳无法解析的武学之一，足见其神异之处。
周围的捕快在微微一愣之后，立刻上前，控制住了四名昆仑弟子。
李纲摇了摇自己有点发懵的脑袋，这就是大周的文官吗？
一个京畿监察御史，一个翰林院学士，这比自己这个专业的巡捕武功还高？
按情理，习武应该这两位的业余爱好，但是人家的业余爱好可以吊打自己的吃饭的专业。
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袋中甩出之后，李纲立刻上前致谢。
“多谢两位大人出手相助！”
杨清源对李寻欢使了个眼色，示意这件事情让他出面。
“此事我会知会一声你们柳总捕，督察院后续会跟进此事。还要李捕头多多费心。”
督察院有监察天下之权，自然也有权监察六扇门的公务。
“请两位大人放心！”
有上头的人监督，六扇门办起事来自然也更加积极了。
许建成和昆仑弟子被众捕快以铁锁拷上，带回了六扇门总部。
临走前，何有极还愤愤地看了一眼杨清源，杨清源能感受到何有极眼中的杀气。
昆仑小师妹也看了杨清源一眼，目光满是幽怨，我欲救你于恶人刀下，你却以枷锁报我，负心人！！
解决了这个突发状况，杨清源与李寻欢继续前往了青芜院，虽然出现了一点小意外，但是美酒佳肴不可辜负！
酒过三巡，李寻欢放下了酒杯，叹了一口气。
“杨兄眼光确实超过在下不少！”
杨清源看着感慨万分的李寻欢，内心吐槽，李兄的眼光确实一般，特别是在结拜大哥这件事情上。
好在此时的李寻欢原本的人生轨迹已经被改变，并没有因为胡云冀的弹劾，心灰意冷就辞官，而是被杨清源这个同窗一番劝解（忽悠），在督察院当上了监察御史。
虽然内心吐槽，但是杨清源脸上还是不能表现出来，“看来此番京畿巡查，李兄收获颇丰啊！”
李寻欢摇了摇头，“收获颇丰不敢说，但确实触动不小！”
李寻欢讲起一路所见所闻。
追查朝廷官吏贪污舞弊本是他的职责之内，这不足以奇，但是更让李寻欢心惊的是江湖人士对于地方治安的破坏，对于民生的扰乱。
他在中州巡查三月，江湖仇杀不计其数，被江湖纷争所袭扰的百姓不知几何。单单灭门惨案三月之内就多达六起，其中还有一人是一县县令。
这还仅仅是中州一地。京畿重地，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况于旁州乎？
今日街头之事，便是江湖之于天下的缩影。
“此次随左都御史巡查京畿，我才知清源你所言‘秩序’二字！包含深意！”
李寻欢出身书香门第，虽然得奇人传授一身所学，但是对于江湖了解不深，原著之中，也是在被胡冀云弹劾后，李寻欢才步入江湖，成为一代名侠。
现如今，李寻欢站在朝廷的角度看江湖，确实乱象频生，于社稷不利。
听着李寻欢一边喝酒，一边吐露着见闻心德，杨清源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种下的那颗名为秩序的种子已经发芽。
“李兄能有此见解，我心甚为开怀，来！我敬李兄一杯！”
同道之人再多一个，杨清源欣喜不已，举起酒杯。
“清源且慢！”
但此时杨清源已经一饮而尽。
“李兄何事？”
杨清源疑惑。
“额……没事了！”
李寻欢看着豪迈饮尽杯中酒的杨清源，不由以手扶额，心中默数。
“三！”
“二！”
“一！”
“嘭！”
一声脆响，杨清源的额头重重砸在了酒桌之上。
自己能喝多少酒，杨兄你心里没数吗？
杨清源虽喜好美食，但酒量惊人得差，能半杯醉倒，那就绝不喝完一杯。
李寻欢看着醉倒在桌上的杨清源，一脸苦笑，上一次杨清源醉倒也是陪他喝酒，也是在这青芜院，多亏了青芜院的院主差人送他回家，看来这次又要麻烦青芜院主了。
李寻欢从杨清源的身边拿起了一壶，一个人独酌了起来。
“李探花！”一个缠绵入骨的女声自李寻欢和杨清源的雅间之外传来。
虽不见其人，但是从其声音之中就听出令人心神动荡的无限媚意。
李寻欢隔着雅间的帘子对着外间身影起身一揖，“我这位杨兄再度酒醉，又要劳烦夫人安排人送他回府了！”
“这本事妾身分内之事，青芜院中能有李探花和杨学士这般风流饱学之士，也是也为这青芜院增色不少！”
“妾身这就下去安排！”
说完身影便离开了雅间门口，不做过多停留。
青芜院主，一个神秘的女人，据说她的眼眸可以令星空暗淡，双唇足以让朱颜褪色。
青芜院主的传说很多，但是见过她真容的人却寥寥无几，李寻欢也没有。
但是一个能在这京城神都，开下这样一间赫赫有名的酒楼，就足以证明这个女人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就在杨李二人的隔壁雅间之中，青芜院的主人正把玩着一柄折扇，扇面之上正是杨清源的题词。
这个只出现在京城传闻中的女子，一袭蓝紫色的抹胸长裙，勾勒出无限的美好，让人不由想沉醉其中，两袖之上有蕾丝饰品，透出动人心魄的白皙。发髻之上一对明珠发簪轻轻摇晃，眼角莹白的泪痣妆，更添三分明媚。
“夫人。”一个娴静的侍女，对着青芜院主行了一礼，“马车都准备好了！”
青芜院主微微点头，发簪上的明珠随之摇曳，透出别样风情。
“夫人，奴婢有一事不明！？”
“你是想问我何为对杨清源和李寻欢另眼相看？”
“正是！以往便是礼部刘侍郎前来，夫人也是不过是派奴婢敷衍一二，可是杨公子和李公子，夫人却如此郑重，恕奴婢愚钝。”
青芜院主看着手中纸扇上所题鹊桥仙，樱唇微启，“刘宾虽然是礼部侍郎，但不过是一介老朽，潜力已尽。而杨清源今岁二十有三，正六品下，侍读学士，翰林词臣；李寻欢二十有五，从六品上，京畿监察御史，此二人都深得周帝青睐，简在帝心。如无意外，两人未来都是朝廷重臣。”
“唰！”合上了手中的折扇，青芜院主继续说道，“况且，他们二人刚才和人动手时，你没看清吗，杨清源先用昆仑绝技对敌，而最后一招分明是武当真武一脉的嫡传剑法——神门十三剑，李寻欢的飞刀更是神秘莫测，无论朝堂还是武林，这二人必有一席之地。此时交好，日后未必不能为我所用……”
……
三日后，大周皇宫，麟德殿中。
“上位，这是翰林院自微臣以下一百三十五名同僚、属官、书吏，历时三年，编纂的《周玄道藏》，集前人之菁华，添当代之妙道，勘测谬误，印证悖言，可谓当世集道藏之大成者也！以此为上位六十圣寿贺！”
杨清源带着两名翰林院的编修立于麟德殿中汇报。
右侧还站着翰林院掌院院正，文渊阁大学士钱牧谦。
麟德殿上端坐的正是当代周皇，朱景铄。
朱景铄为大周第二代周皇，和大周太祖的崇道之心一般无二。
是故有了这本《周玄道藏》的编纂工程。
这三年来，杨清源除了定期给十三皇子和九公主授课之外，唯一的工作便是编纂道藏。
大略了翻看了《周玄道藏》的初稿，周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杨卿辛苦了！这本《道藏》能在三年内编纂完成，杨卿厥功甚伟！”
合上了《道藏》的初稿，朱景铄挥手让两名翰林编修退下。
“如今，编撰之事已经告一段落，关于你的任用，朕和钱院士有商议过了。就按你的意思来。”
“谢上位！”
杨清源谢礼之后，从袖中掏出了一本奏折，呈递而上。
“臣有本奏！”
第五章 赴任大理寺
周帝打开奏本，眉头微微一皱，不由轻诵道，“《关于扫恶取非稳定江湖构建和谐大周的第一阶段工作大纲报告书》，嗯，杨卿这个题名倒是挺……挺别致的。”
随着周帝阅读，脸上有本略有奇怪的表情也渐渐严肃。
江湖一直是历朝历代的一大顽疾，特别是在这样的高武世界，武学强者可以一人当千，万军易辟。
无视法度，藐视朝廷不过是家常便饭。
前朝更有武学宗师，单人独剑闯入皇宫行刺。
如何处理江湖与朝廷的平衡也是每一代帝王头疼的问题。
杨清源的这份奏折详细地阐述该如何来整顿江湖势力。
这其中的第一步就拉拢和分化。
这个理念一直存在，但是历代之人在实施的过程中却总是难为持续。因为江湖与朝廷天然对立，江湖中人对于朝廷有着绝对的不信任，分化打压这一套，开始的时候有用，但是时间一长，会逐渐失去效用。
但是此次计划的提出者杨清源不一样，杨清源不仅仅是朝廷的命官，也是武当派真武一脉的嫡传，掌门张三丰的师弟。身份上既有江湖属性又可以代表朝廷。若是由杨清源出面负责此事，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杨卿，你奏折所言之事，有几分把握？”
此时的周帝气质大变，尽显帝王之威。
先帝为开拓之主，气质霸烈而威重。
今上为守业之君，气质温和而雅量，平常交流甚至感受不到太大的压力，但涉及到江湖这块心病，周帝也难以淡定。
“若是仅仅是微臣于奏本之中提到的第一阶段，臣有九成把握完成！”
一旁一直默默聆听没有开口的钱牧谦开口道，
“清源，上位驾前无戏言啊！你不要胡乱夸口。”
语气平淡，看似是质疑，实则是在提醒杨清源。
钱牧谦，翰林院掌院学士兼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也是杨清源和李寻欢的座师。
“院正，下官确有把握。”
杨清源回了钱牧谦一个眼神，示意自己知道分寸。
在得到杨清源肯定的回答之后，周帝沉思了片刻，开口道。
“牧谦，你让内阁拟旨，交司礼监用印，擢翰林院侍读学士杨清源为大理寺丞，暂领大理寺日常事务，加文华殿行走！其在翰林院的职务，一应保留。”
“臣遵旨！”
“谢上位！”
钱牧谦和杨清源一前一后领旨。
周帝绕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杨清源说道：“大理寺因故荒废多年，前路坎坷，清源你要多多费心了。”
杨清源听出了这道旨意里的深层意思。
若是单单升任大理寺丞，那么在六扇门、锦衣卫等的眼中杨清源没有丝毫的震慑力，大理寺荒废多年，外人眼中只是明升暗贬，不会有人理会他。
现在周帝不仅保留了杨清源的侍读学士，还加文华殿行走，情况便完全不同了。
文华殿、武英殿、文渊阁、慎行阁、东阁等阁殿的大学士，那都是阁臣，这些阁殿的行走就是未来大学士的候选人，真正意义上的储相。
如此，杨清源出任大理寺丞，不仅不是贬谪，反而表明了周帝重整大理寺的决心。
“臣必不负天恩！”
“清源，旨意下达后，你就重新把大理寺的台子给搭起来吧！周帝的轻轻扶额，眉宇间尽是疲态，“朕今日有些乏了，午间要小憩一会儿，你们退下吧！”
“臣必然不负圣望。”
随后杨清源与钱牧谦躬身一礼。
“臣等告退！”
行至殿外，钱牧谦停下了脚步。
“清源！你选择的这条路不容易啊！如今朝中，六扇门、锦衣卫、东西两厂各大势力犬牙交错，神侯府，护龙山庄也隐于暗中，北境赵王对圣位虎视眈眈……天下已乱象初现！”
杨清源因为钱牧谦的话懵了。
不是话里的内容而是说话的方式。
束音成线，隔空传音。
相当高明的内功，至少远在杨清源这个武当嫡传之上。
杨清源眼中神华一闪。
天馈道瞳，明察秋毫。
这一对神异道瞳，竟看不穿钱牧谦身上的半点真气流动。
上一个让他的道瞳难以看穿虚实的是武当的真武道尊，天下第一人——张三丰。
钱牧谦似乎是看懂了杨清源眼中的惊讶，传音道，
“我身为翰林掌院学士，儒家门徒，会点武艺防身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麟德殿中尽是上位心腹，寻常宫人不得靠近，并无大碍。但出了麟德殿，这宫中尽是东西两厂耳目，传音也是不得已为之。”
钱牧谦在传音之时正常行走，毫无异样，一看技能熟练度就不低。
“你政务上若有什么难题，可以请教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于延益，他为官刚正清廉，又与我师出同门，是值得信赖之人。”
“多谢老师！”
杨清源内功虽然不如钱牧谦，但是毕竟是武当嫡传，道门绝技——天遁传音信手拈来。
两人一边传音交流一边向宫外行去。
一场江湖与朝廷的变革也即将拉开序幕。
三日后，圣旨下达。
朝廷内外一片哗然，大理寺闲置多年，再次启用，背后的意味，值得揣测。
锦衣卫、六扇门、东西两厂、神侯府、护龙山庄等府衙开始频繁活动，特别是锦衣卫、六扇门和神侯府，大理寺在名义上是他们的上级机关，谁都不想自己的头上多个管事的。
京城之中，波澜暗涌。
而大理寺的实际掌控者，大理寺丞杨清源杨大人，此刻正站在大理寺的门前怀疑人生。
“这就是大理寺吗？”
杨清源看着眼前连漆都已经完全脱落的大门，不确定地问着带着他一起来此的吏部书吏和户部书吏。
“回杨学士，此地确实大理寺无疑了！”
吏部书吏看着大门，语气带着三分坚定，三分怀疑，四分的不知所措。
杨清源疑惑地看了一眼，不愧是吏部的书吏，确实是人才，一句话中竟然有如此复杂的语气。
不理会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杨清源上前轻轻推开了大理寺的大门。
“吱！……嘭！”
大理寺的大门应声倒地。
对，不是应声而开，而是倒了！
“这……！”
杨清源看着后方的户部、吏部的书吏，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年久失修，年久失修。”
户部书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行解释道。
杨清源再次强行让自己忽略掉这些，踏入了建（年）筑（久）古（失）拙（修）的大理寺中。
“什么人！敢擅闯大理寺！”
杨清源刚刚领着户部与吏部的两个书吏踏入大理寺正门，就听见了一个苍老的疾喝之声。
显然刚才大门倒下的声音，现在惊动了大理寺正在当值的官差。
“这地方……竟还有人当值啊！?”
第六章 法度落寞
“你们是什么人，敢擅闯大理寺！！”
一个身着破旧黑色制服，下巴上尽是胡渣，略显邋遢老头从正堂中走了出来。
“大胆！这是新上任的大理寺丞杨大人，你这小吏还不快过来见礼！”吏部书吏一看有人助攻，立刻上前，把握住了讨好上官的机会。
“大理寺丞？”原本还精神矍铄的老书吏，精气神缓缓退去。
“唉，又是一个被贬来大理寺的。”老书吏仿佛失去了兴趣，转过身背着手向着大堂走去。
“你！！！”
吏部、户部的两个书吏正要再次呵斥，就被杨清源抬手拦住。
“二位，我既然已至大理寺，也就不再劳烦二位了。”
杨清源从袖中掏出了二锭白银，“这点银两算是本官上任的喜钱。”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两个书吏连声道谢。
新官上任给书吏纷发喜钱的不在少数，但一般都是几十个大钱意思意思，在庆祝升迁之喜的同时，彰显自身的清正廉洁，像杨清源这般出手便是银锭的，还真没几个。
“杨大人，年轻有为，必然前程似锦。”
“杨大人放心，大理寺今年的拨款，小吏立刻就去准备。”
“那我二人就告退了。”
两个书吏讨了个口彩，便对着杨清源行了一礼，告辞离开。
杨清源仔细观察了一圈大理寺，这个大周曾经的最高政法机构，虽然已经败落，建筑古拙不见破裂。
大理寺是前朝所建，前秦最重律例，法度严苛，大理寺也是庄重威严。
走入大理寺的正堂，相比外部的破落，大理寺的正堂显得整齐方正，但是正堂之上“明镜高悬”的牌匾，却满是灰尘。
“小大人这是得罪了哪位阁老重臣，被贬到大理寺来了！”老辛一身黑袍，虽然破旧，但仍穿得一丝不苟。一边整理书案上的卷宗，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杨清源缓缓地掏出了自己的官凭，放在老辛的案前。
大理寺丞杨清源？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加文华殿行走！！！！
“小吏见过杨大人！”
声音不同于刚才带着三分慵懒，显得苍然有力。
老辛虽然当了十余年的大理寺书吏，但是在大周，二十三岁的侍读学士，文华殿行走背后代表的意义，他还是清楚的。
杨清源不是被贬来的，他是来振兴沉寂已久的大理寺的。
古谓掌刑曰理，再加以大。
大理寺，便是法度最森严，最光辉之地。
扶起俯首作揖的老辛，“我来大理寺，不是为了升官发财的。”说着右手一拂，挥出一道内劲，拂去了明镜高悬的牌匾上的灰尘。
“我是来让这块牌匾，再绽光芒的。”
不求权倾天下，位极人臣，只愿天行有道，万物遵法！
杨清源于正堂落座，开始了解大理寺的概况，虽然早知大理寺已经败落，但还是没已经落魄到这般地步。
“老辛!现在的大理寺还剩多少人！”
“回大人，除了小吏就只剩下缉盗司的黑白无常，小白和小黑了。”
听到小白和小黑的名字的时候，杨清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道门出身的人，第六感都挺准的。
“这就是大理寺的小白和小黑！”
老辛郑重其事地介绍着杨清源眼前的两位大理寺同僚。
“小白，小黑向杨大人问好！”
“喵！”
“汪！”
果然，大理寺的剩下两位僚属不是人。
小白是一只还未足月的小猫，巴掌大小，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双瞳如紫晶一般，一看就不是凡品。
当然要是她能不趴在杨清源的官靴上撒娇就更好了。
相比而言，小黑正经一些，当然也正经得有限。
这位缉盗司的王牌追踪高手显然也没有成年，但肯定比小白大一点，圆滚滚的，摇着尾巴，吐着舌头，人畜无害的样子。
杨清源心中安慰自己还算好，更惨的，开局才一条狗，装备全靠打。自己好歹有一猫一狗一老头。
而且这个老头，绝非凡人。
杨清源道瞳光华一闪，明察秋毫。
眼前这位老书吏，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真气流转，似乎无半点修为在身。
这只有两种可能，其一，这老书吏的修炼了可以隐匿内息的功法，其二便是这老书吏的修为已经不逊色于翰林院的掌院学士——钱牧谦。
杨清源的直觉告诉他应该是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
在大致清楚了大理寺的现状之后，杨清源知道，振兴大理寺非一日之功。
这个大周的法度最高最威严的地方，沉寂得太久了，久到朝廷的衮衮诸公甚至忘了它的存在。
“杨大人！现在大理寺最缺的就是人手了。”
老辛看看自己和杨清源，有低头看看正在玩耍的小黑和小白。
连人带狗（猫）大理寺也就四个会呼吸的。
“你放心，我在上任之前就有打算。”
话虽如此，杨清源也有没想到大理寺如今已经没落成这个样子了。
但是在唯三的下属面前，不能露了怯。
“敢问此处可是大理寺？”
就在杨清源与老辛说话间，大理寺倒下的大门处走入一个人。
一身淡蓝色的布袍，已经被洗得微微发白，虽然上面还打了几个补丁，但是却很干净。
不同于这个时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保留的长发，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头发很短，显得干净利落。
指着刚刚步入的人，杨清源强装淡然地说道，“你看这不是来人了吗！？”
面上成竹在胸，但是杨清源心底还是长吁了一口气，来得真是时候，不至于让自己这个上官颜面扫地。
“此处正是大理寺府衙，不知小兄弟有何事？”
大理寺里只剩两个会说话的，自然由老辛上前回话。
“在下是经人介绍，前来寻人的。”
“寻人！？”
“我是来寻大理寺丞，杨清源杨大人的！”
“找大人？”
杨清源上前朗声问道，“足下是叶剑寒？叶少侠？！”
“正是，你就是杨清源大人吧！在下是受了陆大哥的指点，前来投奔！”
杨清源虽然是朝廷命官，但是他江湖上的朋友不少，三个月前，他就开始拜托江湖上的朋友寻找一些品行不坏，武艺高强的武者，来为即将组建的大理寺做准备。
而这个叶剑寒更是他点名要的人。
为了这个人他花了一坛御酒的代价，才请动一个有四条眉毛的朋友出手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