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贵公子》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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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大燕永宁十九年，京都长安。</p>
正值冬月，草木凋零，寒风刺骨，天地一片萧索。</p>
酉时，天色渐暗，城东崇义坊大街上逐渐安静下来，大街两旁的铺子将要打烊，掌柜和伙计收拾店铺，完成一天最后的活计，道上的行人迈着休闲的步伐，准备回家，一切如往日般安静祥和。</p>
哒哒哒……</p>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的氛围，惹得道上的路人纷纷侧目，店铺里的人也纷纷走出来，倚在门口看热闹。</p>
几十个身着劲装，腰挂长刀的汉子奔入大街中央，停下来，列队站稳。</p>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冷酷的中年壮汉排众而出，冷冷道：“挨家挨户，搜。”</p>
众人纷纷抽出佩刀，迅速分散开来，四处搜查，顿时一阵鸡飞狗跳。</p>
不少人认出了那队人马是大理寺的捕快，而刚刚发号施令者乃是总捕头杜成业。</p>
杜成业入公门二十年有余，武功高强，头脑冷静，办事果决，为人孤傲自负，多年来破获大案数不胜数，在江湖上有着极高的威望，被誉为“冷面神捕”，近年来鲜有亲自出手的时候，此番如此大动干戈，不知道要办什么案子。</p>
一名老掌柜壮着胆子上前问了一句：“杜总捕，请问发生了什么事？”</p>
杜成业仍是那副冷酷的样子，淡淡道：“武道阁失窃，大理寺奉命捉拿飞贼，还望各位街坊配合大理寺办案，若看到受伤的黑衣人，望及时告知。”</p>
声音连绵悠长，传至街道的每一个角落，显示着杜成业强劲的内力。</p>
看热闹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p>
竟是武道阁失窃，怪不得连杜成业都亲自出手。</p>
武道阁乃朝廷武库，里面放置了大量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功法秘笈和神兵利器，平日里守卫森严，闲人免入。</p>
众人一阵低语，小声议论开来。</p>
“啧啧，想不到有人敢去武道阁行窃，铁定是个武功高强的江洋大盗。”一个看热闹的路人咋舌道。</p>
“杜总捕亲自出手，再厉害的大盗来了都是白饶，杜总捕可是从来都没有失过手。”另一人道，显然对杜成业信心十足。</p>
“最近长安新鲜事可真多，上个月有匪徒惹事，绑架朝廷命官，前几天三皇子一怒为红颜，暴揍李家那个无赖子，今天又来了个武道阁大盗，啧啧，真是……”还有人絮絮叨叨地说起了最近的新鲜事。</p>
“俺听俺表叔说过，武道阁里面可都是好宝贝，不知那个飞贼偷了什么宝贝，真是令人羡慕啊……哎呀，牛掌柜，您打俺干啥呀。”一个小伙计两眼放光激动地说道，后脑勺却挨了老掌柜一巴掌。</p>
老掌柜收回巴掌，吓唬道：“不知死活的混小子，一个飞贼有什么好羡慕的，抓住了那可是要砍头的，你小声些，仔细官爷们听到，把你抓进大牢里。”</p>
众人一阵轻笑。</p>
……</p>
街道拐角处，一个黑衣人拖着疲惫的身体，扶住墙，大口喘着气。</p>
“噗。”</p>
他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受了严重的内伤。</p>
此人正是杜成业口中的黑衣大盗，他此前身中杜成业全力一刀，护体真气都被劈散，再加上一个时辰不停歇的逃窜，此刻已进入了油尽灯枯的境地。</p>
不过此刻他却无暇调息，必须马上离开。</p>
他小心着左右看了一下，然后强提一口真气，腾空而起，跃上一所阁楼，接着足尖轻踏瓦片，往城西东方向飘去，几个起落，跃过几十丈距离，体力不支，重重地摔在地上。</p>
黑衣人挣扎着站起来，发现身处于一条僻静的小巷子，前方已没有路，一面高大的围墙矗立在眼前，里面估计是个大户人家的院子。</p>
应该逃出了追捕范围，暂时可以松一口气了，黑衣人一面调息，一面想着。</p>
可惜事与愿违。</p>
“给我搜，杜老大有令，每条街，每个巷子都需仔细查探，贼人身受重伤，绝跑不了多远。”声音自不远处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p>
黑衣人暗骂一句，心念电转，思索着逃生计策。</p>
目光四处扫过，看到墙角不起眼的位置有一个狗洞，皱了一下眉头，咬咬牙，心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踉跄走近洞旁卧下身躯钻了进去。</p>
人声远去，小巷子重归平静。</p>
黑衣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挣扎着站起来，想要看看身处何地，却感觉天旋地转，踉跄着走了几步，脚下一滑，跌倒在地，在枯草中打了几个滚，昏了过去。</p>
第一章 公子迷梦
在崇义坊，说起大户人家，首推李家。</p>
李家祖上是开国元勋，获封世袭公爵武阳公，爵位传至现任家主李令武已有七代，李令武现居禁卫军统领一职，正一品大员，可谓是位极人臣。</p>
大燕立国两百年有余，期间没落的勋贵家族数不胜数，相比之下，李家根基稳健，每代皆受皇室重用，家业越发庞大。</p>
李府坐落在崇义坊东面，占地足有半条街，无论是高耸的围墙，气派的正门，还是门前的车水马龙，无不彰显着李家的权势。</p>
李府，西院彩云居。</p>
这是李府四公子李无常的居所。</p>
名震长安城的无赖子李无常，正蹲在饭厅的椅子上，对着满桌子的大鱼大肉大快朵颐，富家子弟该有仪表全无，倒是像是个刚刚投胎转世的饿死鬼。</p>
他头上和手臂上都缠着绷带，有些地方还有暗红色的血迹，显然受过重伤。</p>
前些天他因调戏平康坊风华楼的头牌姑娘，被当朝三皇子卢玄明暴打一顿，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一时之间沦为长安城的笑谈。</p>
奶娘郑氏和丫鬟小茹立在一旁，看着这个刚刚伤愈公子哥，皆是一脸担忧。</p>
李无常满脸兴奋，左右开弓，左手端着一碗汤，右手拿起一个肘子狠狠地咬了一口，油水从嘴角留下来了。</p>
奶娘见状，忙道：“哎呦，小祖宗，你可慢些，没人和你抢，吃完这一个可不能再吃了，宋大夫交代过了，让你少吃些油腻的呢。”</p>
李无常抬头瞥了一眼奶娘，哂道：“那些大夫最喜欢唬人了，我自己就懂医术，现在我伤病初愈，几天都没有吃东西了，急需进补。”说罢又咬了一口。</p>
“你又懂医术了，胡说八道，仔细老爷听见了，又该骂你了。”奶娘细声细气道，一副唬小孩的样子。</p>
李无常左右看了一眼，咧嘴一笑，神秘兮兮道：“奶娘，我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昏迷的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大夫了，可惜被暗器杀死了，哎。”</p>
奶娘骂道：“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宋大夫说你脑袋受了重伤，会有些不清醒，果然如此。”</p>
顿了顿，话锋一转，叮嘱道：“以后可不准和那个韩大志胡混了，那个杀千刀的，你每次和他一起耍准没好事，这次可吓坏奶娘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奶娘可就没法活了。”</p>
说罢哭哭啼啼的，擦起眼睛来了。</p>
奶娘口中的韩大志是李无常的老拍档，二人一向同进同退。</p>
韩李两家是世交，韩大志和李无常自少一起长大，又皆是家中庶子，在家中不受重视，长辈管教甚少，都养成了一身纨绔习气，两人臭味相投，经常结伴胡作非为，横行街头，不少小老百姓都挨过他们的欺负，因慑于韩李两家的权势，敢怒而不敢言。</p>
李无常见奶娘哭起来了，小声安慰一番，接着撇撇嘴，冷哼一声，“关韩大志什么事，还不是那个自命清高的三皇子小题大做，故意挑事。”</p>
“你还说，那三殿下是好惹的吗，你……”奶娘絮絮叨叨。</p>
李无常耸耸肩，思绪飘远，仔细回想起自己受伤的事情。</p>
几天前，韩大志请他去城东风华楼去喝酒，说是去见识一下新来的头牌姑娘柳如秀。</p>
李无常一听有酒喝，又有美人看，自是欣然前往。</p>
话说风华楼里新来的那位头牌姑娘柳如秀，她不仅长得貌美如花，而且诗琴双绝，卖艺不卖身，人称柳大家，常被各大勋贵之家奉为座上宾，连三皇子卢玄明都对她仰慕的紧。</p>
一走进风华楼，韩大志就熟练地掏出几张银票，哄得风华楼的老鸨子眉开眼笑，连忙将柳大家叫出来陪两人聊天喝酒，共谈风月。</p>
那柳大家果然生得花容月貌，妩媚动人，韩大志与李无常两人几杯酒下肚，就被迷得找不到北了。</p>
韩大志尚有理智，只是喝酒。</p>
而李无常平素横惯了，对所谓的卖身不卖艺相当不屑，借着酒劲，对着柳大家口花花，接着动手动脚，吓得柳大家花容失色，大喊非礼。</p>
哪知半路杀出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拳将李无常打飞，后面跟着一脸铁青的三皇子卢玄明。</p>
卢玄明口中大骂一句斯文败类，拿起一个酒壶砸在李无常头上，反手一巴掌将前来拉架的韩大志拍晕，接着对着李无常来了一顿拳脚，可怜李无常武功低微，头上正流着血，迷迷糊糊的，反抗能力基本为零，几下就被打得失去了知觉。</p>
事情闹得挺大。</p>
当朝皇子充当护花使者，将调戏佳人的两个纨绔子弟狠狠地修理了一顿，这个消息不出一天，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p>
有看热闹的纷纷暗中叫好，早该有人来好好惩治一下这两个败类了。</p>
这两个败类下场很惨。</p>
韩大志还好，只挨了一巴掌，没什么大碍，但因和皇子争执，被他老子韩老公爷狠狠地教训了一顿，禁足一个月。</p>
李无常惨不忍睹，脑袋上挨了一计酒壶，又被狂殴一顿，被抬回李府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幸有长安城第一名医宋大夫照看，才捡回一条小命。</p>
李无常在床上昏迷了一天一夜，混混沌沌间，做了一个长梦。</p>
……</p>
叶朝东，孤儿，共和国著名医生，医术惊人，中西兼修，尤善针灸之术。三十岁时，因得罪黑帮大佬，被枪杀。</p>
……</p>
梦境异常真实，自己自少学医，二十几岁的时候已成名医，三十岁的时候，因拒绝医治一个身患重病的黑帮老大，结果被一枪爆头。</p>
之后，自己好像掉进一个无底的深渊，一直往下掉，浑身剧痛，全身的血管好像要爆裂开来，异常难受，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个晚上，最后不知怎么的，两腿一蹬，醒了过来。</p>
睁开眼睛看着异常陌生的古代家具与房间格局，无边的恐惧涌上心头。</p>
这到底是哪儿？我到底是谁？</p>
待看到一脸泪水的奶娘冲进房间，放声大哭，这一世的记忆才如潮水般流入脑海，瞬间明朗。</p>
原来，自己是李府四公子李无常，受伤之后，花了一个晚上时间做了长达一个三十年的怪梦。</p>
……</p>
“怎么会有这么真实的梦呢？”李无常收回思绪，喃喃自语，这是他第三次想起这个梦，仍觉得不可思议，真实的不可思议，怪异的不可思议。</p>
庄生晓梦迷蝴蝶？</p>
医生？</p>
边想着边熟练地摸了摸自己的脉搏，瞬间判断出自己的病情，身体有些虚弱，并无大碍。</p>
真是见鬼，自己一个纨绔子弟，从没学过医术，怎么会诊脉呢？</p>
“莫不是上辈子的事情？街头说书的王瞎子平日里有说过这类神神鬼鬼的东西，难道真有这种事？”李无常心想分析着。</p>
“想不到我上辈子堂堂神医，竟然被一个黑帮混混给弄死了，天妒英才啊。”</p>
奶娘见李无常还在那儿神叨叨的自言自语，扶住额头，无奈道：“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做个梦你就成神医了？前些个日子，咱们府上的二管家老钱还梦见自己变成神仙了呢，怎么不见他会法术？隔壁街上修马车的张大爷还梦见自己变成野猪了呢，怎么不见他满山的去找草吃？”</p>
“噗……”李无常喷出一口肉，大笑起来，摇了摇脑袋，不再纠结那个梦，横竖只是个梦而已，想了这么久也没个头绪，就当它是自己上辈子的事情吧。</p>
笑的动静太大，牵动了头上的伤口，痛的李无常直抽气。</p>
“少爷，你没事吧？”丫鬟小茹担忧道，准备上来帮忙。</p>
声音温柔动听。</p>
李无常忍不住抬头一看。</p>
小姑娘和自己年纪相仿，十六七岁，身着浅绿色衫子，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秀发乌黑，双眸灵动，身量高挑匀称，双腿修长。</p>
好一个小美人，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小丫鬟这么漂亮呢。</p>
这么小就这么引人，长大了那还得了？</p>
李无常心道，放着这么个小美人在家里，自己怎么还去调戏所谓的青楼头牌，这不是有病么？</p>
大概是李无常的眼神过于无良，吓得小丫鬟不敢上前帮李无常整理绷带，对着奶娘喊了一句姨母，低下头，绞着手指，委屈到不行。</p>
奶娘见状，把小茹护在身后，咕哝道：“你个混小子，又动什么歪心思？小茹可是奶娘远房的侄女，自小被当成千金大小姐养的，上个月家里遭了灾，父母都去了，才投靠府里的，你可不要乱来。”</p>
李无常眼珠子瞪得溜圆，大感冤枉：“奶娘，在您老眼中，我就是这么个愣头青吗？我只是欣赏一下，欣赏啊。”</p>
奶娘一脸不屑，小声嘀咕道：“你是愣头青中的愣头青，现在连三皇子都敢惹，怨不得别人都叫你李二愣子，宋大夫有交代，大病初愈，最忌酒色，再说了，小茹迟早是你的人呢，你急什么急。”</p>
小茹这下连耳根都红透了，头垂的更低了。</p>
李无常被奶娘鄙视了，大感尴尬，想要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心中大骂韩大志，要不是他邀请，自己怎么会去调戏那个头牌。</p>
还有那个三皇子卢玄明，平日里一副风度翩翩礼贤下士的模样，还当他是好人，想不到会为了一青楼女子下此狠手，奶奶个熊，这个仇早晚得报。</p>
还好此时门外传来声音，化解了李无常的尴尬。</p>
第二章 黑衣狂徒
“四少爷在屋里吗？”</p>
小茹赶紧跑出去，一看来人，道：“钱管家，四少爷在呢，您请进。”</p>
小茹迎进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正是府上的二管家钱贵，手上如往日般端着一个汤钵。</p>
老钱一看李无常满头的绷带，遮住了本来俊朗的面庞，关切道：“四少爷好点了吗？大夫人托老奴来看四少爷呢，还给你带了补汤，让四少爷一定要趁热喝呢。”</p>
李无常点头道：“好的差不多了，难为老管家每次都这么跑，吩咐下人就可以了嘛。回去的时候替我回禀大娘，我明日就去向她老人家问安。”</p>
老钱奇怪地看了李无常一眼，心道这小子怎么这么有礼貌了？</p>
脸上却不动声色，将汤钵放在放在桌上，道：“四少爷客气啦，不过四少爷不必明日再去，老爷有吩咐，让四少爷午时去东院用膳呢。”</p>
李无常头皮一紧，起身拉着钱管家的手，紧张道：“父亲平素公务繁忙，他找我能有什么事情，钱管家是否知道？莫不是我在风华楼打架的事情，我跟你说都是韩大志那小子怂恿的，我一向老实，您老可要帮我说说。”</p>
其他三人一脸无语。</p>
你老实？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你李二愣子是出了名的惹祸精。</p>
钱管家提点道：“四少爷且宽心，老爷说是武道大会将至，要考你的功夫呢，大公子二公子也会去。”</p>
李无常翻翻白眼，一脸无奈。</p>
大燕以武立国，尚武精神浓烈。</p>
武道大会乃燕太祖所设，为朝廷选拔武才，四年一度，与三年一度的科考大比一文一武交映生辉。</p>
距离下一届武道大会已不足半年了。</p>
各地有志青年纷纷赶赴长安城备考，希望在武道大会中能大放异彩，若被朝廷选中，那将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了，次之一点就是被长安城各大勋贵之家看中，招为家将，亦算是不负一身所学。</p>
最重要的是，表现特别优异者，将有机会进入武人圣地武道阁进修。</p>
光这一条就足以吸引成千上万的青年才俊了。</p>
李无常却没什么兴趣，因为他一点武功也不会，这样子去参加武道大会，到时候给人一拳打趴下，还不丢死人。</p>
他不是没学过武功，相反还正儿八经的学过几年，跟过几个师傅，可惜师傅说他资质太差，而且他人也懒散，几年下来连入门真气都没练出来。</p>
加之他是家中庶子，不必挑起家族中的大任，家中对他要求就没那么严厉，对他练武一事很少过问，渐渐的，他习武之心就淡了，整日里和发小韩大志一起厮混。</p>
但朝廷有规定，凡年满十六岁的勋贵子弟必须参加，李无常今年十七岁，明年必须参加武道大会。</p>
朝廷定下来得规矩，李无常当然不敢违背，颓然道：“就我这三脚猫都算不上的货色，父亲还考什么呀，考大哥二哥就行了。”接着眼珠子一转，对奶娘道：“要不我躺在床上，说我病还没好，把这事给推了。”</p>
奶娘将汤倒了一小碗，递给李无常，嗔怪道：“大会还有四个月才到呢，你就算是怕了老爷，不敢去东院，也应该去感谢大夫人呀，自你娘亲过世后，大夫人就一直将你视为己出，生怕委屈你，你身子弱，大夫人就经常送些好东西给你补身子，别的不说，就说这补汤，一个月送好几回，这一送就是五六年。”</p>
“哎，知道了。”李无常无奈回道，喝了一口汤，鲜美无比，如往日般，汤中还透出一种淡淡的奇香，沁人心脾。</p>
钱管家见李无常已开始喝汤，告罪一声，拱拱手退下去。</p>
奶娘给李无常重新包扎了伤口，见他没什么事了，就说：“你就在家里老实待着，我和小茹去药铺给你抓药，顺便置办些东西，午时你自己去东院。”</p>
说罢带着小茹出去了。</p>
李无常甩了甩手臂，走出大厅，准备走动一下，躺在床上几天，身体都快生锈了。</p>
李府很大，分东西两院。</p>
西院分割了成七个院子，李无常及两位兄长还有一位姐姐各占一处，其他三处，两处充作客房，剩下一处改成了一个校场。</p>
李无常的彩云居在最西面，地方空旷安静，有厢房六间，杂房两间，厨房一间，书房一间，大厅一间，中间还有一个不小的花园，花园末端连着一条长长的走廊。</p>
因李无常不喜人多伺候，所以偌大的院子，仅住有李无常，奶娘及小茹三人，现在奶娘和小茹都上街了，院子里显得越发冷清安静。</p>
李无常百无聊赖，走进花园中，走走停停，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园子。</p>
花园真的不小，假山，石亭，走廊，莲花池，各种草木，一应俱全，还有大块的空地，摆了几个武器架，不过上面的武器多半生锈了。</p>
“一个花园修的这么豪华，真是奢侈。”李无常感慨了一番，走到一个石桌旁，坐了下来。一股冷意传到身上，李无常并不在意，思索着几天前与三皇子斗殴的事情。</p>
这可是头等大事，还不知父亲要怎么惩罚自己。</p>
“咳咳……”一阵咳嗽声传来。</p>
“谁？”李无常站起来四周扫视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p>
“咳咳……”咳嗽声又响起，更清晰了。</p>
这下李无常听的很清楚，循着声音走到墙角，发现一个黑衣人躺在狗洞不远处的枯草中，嘴角满是血迹，胸口起伏不定。</p>
李无常虽然唬了一跳，但仍立马走上前去，拍了拍黑衣人的脸蛋小声喊着醒醒，黑衣人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鲜血，眼睛紧闭，神志不清。</p>
李无常摸着他的脉搏，发现脉象极度紊乱，看来是伤了肺腑，随时有生命危险。</p>
救人要紧。</p>
李无常扶着黑衣人，让他再地上坐好，又仔细地为他诊脉。</p>
“哎，伤势太重了，可惜现在手上没有金针，否则还有的救。”李无常皱着眉头，思索着如何着手医治。</p>
想了一阵，李无常双手抓住他的脑袋，大拇指压着黑衣人的太阳穴，按摩了一阵子，然后左手按住他的背心要穴，右手用力一拍。</p>
“噗……”黑衣人喷出一口黑血，双眼睁开，醒了过来，看着李无常，道：“你是谁，这是哪里？”</p>
李无常做了个禁声的动作，道：“先别说话，我先扶你到房间里。”</p>
话音尚未落下，李无常就感觉喉咙一紧。</p>
“你是大理寺的人，杜成业派你来的？”黑衣人突然伸出手来，掐住李无常的脖子，恶狠狠道。</p>
李无常眼睛翻白，呼吸困难，若是能说话，他一定要和这个黑衣人好好说说东郭先生的故事。</p>
什么人嘛，偷偷摸摸从狗洞爬进别人的家里，别人救醒他，却不思报答，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掐住救命恩人的脖子，奶奶个熊，小爷我若是会武功，定会一巴掌拍晕你个白眼狼，然后塞回狗洞中，李无常恨恨想着。</p>
心里虽然恨极了，但是李无常却不想就此被黑衣人掐死，死命挣扎，对着黑衣人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示意自己呼吸困难，着他放开。</p>
黑衣人环视了一下四周，晃了晃脑袋，回忆起自己身上发生的事，见李无常头上缠着绷带，身子瘦弱，并不像捕快，意识到自己可能冤枉人了，松开了手。</p>
李无常死命的呼吸了几下，大怒道：“你干什么，小爷好心救你一命，你就这么恩将仇报，奶奶个熊，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脖子又一紧。</p>
黑衣人重新掐住李无常的脖子，面露凶光道：“别大声说话，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小声些，若引来别人，我第一时间拧断你的脖子，听懂了吗，听懂了就点头。”</p>
妈呀，小命要紧，李无常忙快速点头。</p>
黑衣人松开手，仔细盯着李无常，李无常小心看着凶相毕露的黑衣大汉，紧张的心跳加速，不敢说话，生怕惹毛了这个恶罗刹。</p>
黑衣人见李无常还算老实，又观察了一下四周，对李无常招招手，两人一道移动到一棵高大的柏树下，坐了下来，黑衣人摆了个姿势，开始运功疗伤。</p>
“你是谁，这是哪儿？”黑衣人开口问道。</p>
“小子统领府四子李无常，这儿是我的院子。”李无常小心回道。</p>
“统领府？禁卫统领李令武，原来是那狗官。”黑衣人自言自语道。</p>
虽然害怕极了，但涉及父亲，李无常还是壮着胆子道：“我父亲才不是狗官，他一直兢兢业业，保卫宫城的安危，深受陛下信赖。”</p>
黑衣人不屑道：“保护狗皇帝，不是狗官是什么？哼，朝廷就没有一个好官，一个个只知道弄权敛财，不识民间疾苦。”</p>
原来是个愤青，李无常心道。</p>
听他刚才提起杜成业总捕头，估计是犯了什么大事，被大理寺追杀。</p>
此时不宜惹怒他，否则一个不好，李无常这“狗官”的儿子只怕是凶多吉少，得想个办法脱身才是，院子里没有旁人，只能靠自己了。</p>
李无常呼出一口气，左右看了一眼，小声道：“我偷偷告诉你啊，我也对那个……嘿，那个狗皇帝多有不满。”</p>
黑衣人嗤笑一声，显然不信。</p>
李无常见状，继续道：“你看到我头上的伤没？就是三皇子卢玄明打伤的，几天前，他调戏一个良家妇女，我路见不平，挺身而出，结果被他和他的护卫打伤，真的，你看我的头，上面是不是有血？”</p>
黑衣人看着李无常，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道：“我记起来了，几天前李府四公子被三皇子揍了一顿，原来就是你。哼，什么路见不平，明明是争风吃醋，我行走江湖多年，这种戏码经常见到，不过你小子还算有点胆量，敢和皇子对着干。”</p>
李无常想不到自己这么“威名远扬”，讪讪一笑，思索着计策，眼前的这个黑衣人不好糊弄啊。</p>
半晌过后，李无常眼珠子一转，道：“江湖人，好，我虽是个纨绔子弟，但最佩服江湖上的好汉，因为他们最是恩怨分明。我们且不论狗官不狗官，我刚才在你昏迷的时候没有趁机告发你，还为你疗伤，救了你一命，这是事实吧。而你，不分青红皂白，醒来就掐住我的脖子，要杀了你的救命恩人，你就是这么行走江湖的？”</p>
黑衣人上下打量着李无常，眼中戏谑之意散去，道：“果然有点胆量。说的不错，我们行走江湖最讲究的就是恩怨分明，刚才是我的不是。”</p>
说罢躬身，拱手一揖，向李无常致歉。</p>
李无常松了一口气，趁热打铁：“我看你饿了吧，正巧我刚吃饭，还剩不少呢，要不要吃点，然后为你疗伤？”</p>
黑衣人耳朵微微耸动，眉头一皱，道：“有人来了，你虽救了我，但你我不是一路人，这份情我会找机会还给你的，我犯了大事，不想连累你，这处又是统领府，对我来说太危险，咱们就此别过。”</p>
有人来了？哪里有人？李无常四周看了一下，并没发现人。</p>
破风声响起。</p>
只见黑衣人身形一晃，跃上高墙，瞬间消失不见。</p>
李无常目瞪口呆，喃喃道：“轻功？这么拉风！”</p>
李府虽说有不少高手，但从没有人在李无常面前露这么一手，李无常平素接触的都是些纨绔子弟，与人打架也如市井流氓般，哪里见过这种手段，一时间有些心驰神往。</p>
“这家伙武功那么高，怎么会爬狗洞呢？这家伙到底犯啥事了？啧啧，这么壮竟能从小小的狗洞钻进来，也是为难他了。”</p>
李无常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到墙角狗洞处，蹲了下来，想象着那个黑衣人钻狗洞的样子，笑了起来，神气什么呀，还不是照样钻狗洞。</p>
“咦，这是什么？”李无常看到狗洞旁的枯草丛中有东西。</p>
走近一看，那是两本破破烂烂的书，上面有些血迹，还沾了些泥土，李无常拿起这两本书，正要翻开一睹为快。</p>
“愣少，愣少，你在哪里，我来看你了。”声音响起。</p>
还真是有人来了。</p>
李无常一愣，赶紧把那两本破书放入衣襟内，起身去迎客。</p>
老拍档韩大志来了。</p>
第三章 飞来秘笈
韩大志，琅邪公韩广三子，以人傻闻名于长安，他三岁才会说话，八岁启蒙读书，十岁才会写自己的名字，不少资深的大儒碰到他，不出三天皆掩面而逃，让公爷另请高明，久而久之，搏下诨号“韩大傻”。</p>
李无常，禁卫统领李令武四子，生而丧母，品性懒散，厌恶读书习武，好走鸡斗狗，街头胡混，为人冲动，做事不顾后果，典型的愣头青，人称“李二愣子”，与韩大傻齐名。</p>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p>
韩李两家是世交，又同住崇义坊，韩大志与李无常年岁相仿，臭味相投，所以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拍档。</p>
两人经常结伴在街头胡混，吃吃霸王餐，斗鸡走狗，欺负小老板姓，调戏黄花闺女什么的，至于杀人放火之类的大事却是不敢做的。</p>
在长安城的百姓眼中，“韩大傻”与“李二愣”是出了名的纨绔二人组。</p>
而在各大勋贵的眼中，两人只是两个不入流的庶子罢了，富贵人家，多半是子孙满堂，家大业大，家族精英众多，谁会将只会胡混的庶子当一回事呢。</p>
这次李无常被三皇子打的重伤将死，虽然传遍了整个长安城，但是各大勋贵之家却没多大的反应。</p>
当朝三皇子要教训一个不入流的公子哥，谁还会说什么闲话不成。</p>
就算李令武也只会觉得李无常只是挨了一顿打算是幸运的了，他绝不会为了一个庶子去找三皇子讨个说法。</p>
李无常受伤这几天，除了奶娘郑氏衣不解带照料他之外，身边只有一个刚入府的小姑娘小茹。</p>
其他人，包括他父亲李令武，几位兄长姐妹，都没过来看过他一眼，倒是李府大夫人张氏派钱管家来过几趟，送了些药。</p>
李无常并不在意，这些年习惯了。</p>
今天想不到韩大志倒是来看他了，还是老拍档靠谱啊。</p>
墙角处，李无常听到韩大志的声音，迅速将两本破书收好，回道花园。</p>
韩大志眼泪鼻涕一大把，冲上来抓住李无常的手，看着李无常全身都缠着绷带，哭丧着脸，道：“愣少，你没事吧，这次是哥哥对不住你，那个卢玄明，平日里那么豪爽，却为了个女人翻脸。”</p>
李无常心里颇为感动，面上却不显，嫌弃地甩开韩大志的手，责怪道：“奶奶个熊，你当时就这么看着我被揍不上来帮忙，你小子是不是兄弟呀？”</p>
韩大志叫屈道：“我被卢玄明一掌拍晕了，怎么帮忙，他可是四品高手，就我这三脚猫，顶什么用？”</p>
大燕以武立国，对武功等级有着明确的划分，共分九品，每品分三阶，一品为入门新手，而九品为武学宗匠。</p>
九品巅峰的高手，整个中原都数不出几个。</p>
三皇子卢玄明年纪轻轻就有四品修为，已经是难得了，可不是韩大志与李无常两个没什么武功的人能够匹敌的。</p>
“呸，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就挨了一巴掌，就躺在地上装死，奶奶个熊，都叫你韩大傻，我看你比猴还精。”李无常毫不犹豫就拆穿了韩大志。</p>
韩大志讪讪一笑：“我这不是在麻痹敌人嘛。”</p>
李无常冷哼一声，话锋一转，道：“卢玄明平素不是最胡闹的吗，怎么突然演起了怜香惜玉的戏码了，那柳大家又不是他的妻妾，凭什么霸着不让人动。”</p>
“卢玄明那小子惯会装模作样，他要真是那种有内涵的人，怎会和咱们混在一起玩，还不是看柳大家会诗词歌赋，又会弹琴说古，就凑上去装学问人，你不知道，那天晚上之后，他放出话来，以后不准咱们去风华楼骚扰柳大家，说是见一次打一次，他娘的，简直欺人太甚。”韩大志也相当气愤。</p>
李无常叹一口气，无奈道：“人家可是皇子，咱们惹得起吗？我这顿揍算是白挨了。”</p>
韩大志颓然道：“那就这么算了？他说不让我们去，那我们就不去，那我们的面子往哪儿搁啊。”接着舔了舔嘴唇续道：“话说那柳大家真是勾人。”</p>
李无常想起那个风情万种的柳如秀，心中亦是一荡。</p>
两人沉默，均大感憋屈。</p>
虽说两人平素也没少吃瘪，但是被人狂揍一顿却是头一遭。</p>
半晌之后。</p>
韩大志拍拍脑门，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李无常，道：“我被禁足了，趁我爹去衙门当差的功夫溜出来看你了，这是从我家里药房偷出来的，专治内伤，够意思吧，你好好休息，我这就要回去了，若让我爹发现我偷偷溜出来，估计几个月都出不了家门了。”</p>
李无常接过小瓶，拔下塞子，闻了一下，发现用了不少名贵药材，拱手谢过。</p>
韩大志说一句先走了，就要回去。</p>
李无常想起刚才飞走的黑衣人，拉住韩大志，问道：“对了，傻少，这两天长安城里发生了什么大事没，我听说大理寺的杜总捕有大动作？”</p>
韩大志点头：“还真有这么一件事，听说昨日有一个飞贼潜入武道阁行窃，大理寺的杜总捕正全城追捕呢，昨晚还搜到了咱们崇义坊，啧啧，你说这贼人是有多大胆。”</p>
感慨一下续道：“不过有杜总捕亲自出手，我估计飞贼逃不了多久了，听说他已经受了重伤，说不定现在已经死在哪个角落里了，也不知道他偷了什么宝贝，惹出这么大的动静……”</p>
武道阁失窃？</p>
李无常身体一震，说不出话来，心想，刚刚那个逃走的狗洞黑衣人该不会就是……武道阁飞贼？</p>
韩大志见李无常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以为他不感兴趣，耸耸肩，道：“我出来有些时候了，得先走了，让我爹知道了那就糟了。”</p>
说罢匆匆离去。</p>
李无常沉默了好一会儿，想问些更详细的事情，却发现韩大志已经走了。</p>
奶奶个熊，若那个狗洞黑衣人就是那个飞贼，赃物不会就是那两本破书吧，不小心落在狗洞旁的枯草丛中了。</p>
呵，武道阁的东西？</p>
这么想着，李无常有些兴奋，迅速地跑进房间里，关好门窗，坐在小桌子前，从衣襟内拿出那两本书。</p>
其中一本，书页破破烂烂，颜色泛黄，估计有些年头了，封面已经被撕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上面有几个小字，但是字迹模糊不清，李无常凑近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是“桑九重注”几个小字。</p>
“难道是一本书的注本，做注的那个人叫桑九重？这名字还挺奇怪的。”李无常思索着，翻开看起来了，看了几页，发现有点像地理志，介绍了不少地方的地理样貌，以及各地的民风特色。</p>
李无常撇撇嘴，有些失望。</p>
拿起另一本。</p>
另一本虽说也是很旧，但是尚算完整，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鬼影身法》。</p>
“莫非这是什么神功秘笈？鬼影，这名字一听就特别唬人。”李无常略显兴奋，当下兴致勃勃的翻开，看了起来。</p>
头一页就一大堆的之乎者也，理解起来非常困难，看了半天，李无常才大致明白这本书记录的是一门绝世轻功，说此功法大成者施展开来，会如同鬼魅般迅速，来无影去无踪，故名鬼影。</p>
“好家伙，若学会了，还会怕那个卢玄明不成，就算打不过可以跑呀。”李无常舔舔嘴唇，高兴想着。</p>
往下看。</p>
资质好者，苦练一年就略有小成，若要大成最少也得要五六年，要底子好，内功强，真气充沛等条件，才能将此身法发挥到极致。</p>
李无常破口大骂，奶奶个熊，没一样条件是符合的。</p>
资质好？这几年好几个师傅了都被他蠢哭，然后被气跑了。</p>
底子好？他自少体弱多病，底子很差。</p>
内功？他若有内功，就不会被一顿拳脚打成猪头，躺在床上一天一夜了。</p>
真气？练了好几年，从没感受到那玩意是什么。</p>
再往后翻，发现是图形配文字，图形倒是惟妙惟肖，画出了各种姿势，文字记录了各种运功行气的方法，字里行间夹杂着各种专业术语，李无常看不懂。</p>
“看来要先学些基础，否则连看都看不懂。”李无常总结。</p>
一想到自己的基础基本为零，一时间有些兴致寥寥，叹一口气，将两本书都拿起来，放在床内侧墙壁中的暗格中，扣上机关。</p>
“收起来以后再说吧，万一那个黑衣人回来找，如果自己弄丢了，那家伙又该会掐着自己的脖子了，他如果不回来，那这两本破书我就笑纳了，他不是说要还人情吗。”</p>
李无常心里盘算着，却没想着告发那个黑衣人。</p>
一来，黑衣人已经跑了。</p>
二来，若去告发黑衣人，就会被请到大理寺衙门接受各种盘问，杜成业那个人，冷冰冰的，被他瞪一眼就浑身不舒服。</p>
再者，杜成业名传江湖，人称“冷面神捕”，听说是个八品初阶高手，在高手如云的长安城都是排得上号的，多年来破获的大案不在少数，大理寺又人多势众，黑衣人就算武功再高，轻功再好，也是双拳难敌四手，估计很快会落网，更何况黑衣人身负致命内伤，若不及时治疗只会一命呜呼。</p>
李无常最怕麻烦了，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当前自己的麻烦也不少。</p>
首先得先应付来自父亲的诘问，父亲那人最重规矩，此番李无常和三皇子起了争执，闹出笑话，他绝对会狠训李无常一顿。</p>
还有就是即将到来考核功夫的事情了，每次考功夫，李无常都会挨揍。</p>
“若有哥哥们的功夫，就不怕了这考试了，哎。”李无常叹了口气。</p>
李无常有三位哥哥，都是非凡的人才。</p>
大哥李无锋乃天纵之才，才二十出头已有六品巅峰实力，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和太子殿下卢玄义，林家大少林笛，大理寺正卿刘之凡长子刘宣，长安首富郭家的子弟郭云雷并称为“长安五公子”，那可比“韩大傻”与“李二愣”二人组的名声强多了。</p>
二哥李无惧比李无常大一岁多，前些日子刚突破五品，也是难得的人才。</p>
他们两位都是李家的骄傲，要知道五品是一个大瓶颈，所谓一入五品便非凡，许多习武之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五品，李无常两位兄长年纪轻轻就达此成就实属不凡。</p>
三哥李无忌只比李无常大一岁，自少天赋异禀，可惜他十二岁的时候因意外过世了，令人惋惜。</p>
“我是不是也该学些功夫了，否则逛青楼都不安全呀，更遑论去参加什么武道大会了。”李无常喃喃自语。</p>
李无常起身推开门，天气很好，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令人舒适，大冬天的有这种天气实属难得。</p>
时候不早了，该去东院了。</p>
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着装，熟练的解开头上的绷带，又涂了些创伤药，用新的绷带扎好，洗了一个冷水脸，活动了一下身体，往东院进发。</p>
李无常穿过花园，走进花园末端的长廊，进入西院校场，再走过一条长廊就来到了东院校场，这一路费了不少时间。</p>
“侯门深似海呀。”李无常感慨了一句。</p>
第四章 买一送一
李府，东院校场。</p>
禁卫军统领李令武耍完一套剑法，收剑回鞘，调气收功。</p>
武道一途，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p>
功力到了李令武这个层次，想要更进一步，难如登天，不仅需要苦练，更需契机。</p>
李令武停留在八品巅峰之境已经很多年了，离最高品级九品仅有一线之隔，由于契机未至，多年来未有寸进，他能做的只是每日完成功课保持功力不退步。</p>
尽管如此，李令武却没有丝毫沮丧。</p>
天下之大，试问又有几个九品高手呢？</p>
长安城，号称中原高手最多的地方，实力在李令武之上的人，明面上仅有“刀尊”林俱这个九品初阶高手。</p>
林俱乃用刀宗师，武功之高，号称在整个中原都能排进前三，李令武能跟林俱相提并论，足见他的高明。</p>
另外，长安城暗地里还有几个低调的高手，武功不在李令武之下，但他们和林俱一样都是各大家族老一辈中的超卓人物，不似李令武那样正值盛年。</p>
李令武年在五十上下，身形高大，体格雄悍，腰身笔直，面容俊朗刚毅，不怒自威，自有一股俾睨天下的高手风范。</p>
在校场围观的有不少人。</p>
李无常的大哥李无锋，二哥李无惧，大姐李无暇都到了，还有李无常的两个族叔李中岳和李青，皆是家族的精英子弟。</p>
除此之外，大管家叶荣，二管家钱贵以及不少护院和下人，都外围看热闹。</p>
李无常先见过父亲李令武，然后又打了一圈招呼。</p>
“四弟到了，伤好些了吗？”说话的是大哥李无锋，虽说他平日里与李无常没什么交流，但此时语言中透露出浓浓的关切。</p>
若是平时，李无常定会非常感动，但如今李无常已非昔日阿蒙，心智已成熟许多，知道如果关心一个人，绝非单单体现在言语上。</p>
大哥如果真的关心自己，怎么这么多天都没来看望自己哪怕一次？</p>
大哥李无锋表面虽和善，但李无常永远都记得李无锋自小到大从来不带自己玩，自己在外面受了其他公子哥的欺负，李无锋也从不为自己出头。</p>
哪有这么当大哥的？</p>
李无常有自己的判断，面上不显，如往日般憨厚一笑，感激道：“多谢大哥关心，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p>
“活该，每日只知道和那个韩大傻胡混，这次连三殿下都敢惹，我看你说活腻了。”二哥李无惧斜着眼睛看着李无常，语气相当不屑。</p>
李无惧是二夫人之子，平日里看李无常最是不顺眼，认为李无常平日里的所作所为有辱李家门风，所以找到机会就要损他一番。</p>
“好了二弟，四弟受伤了，你就少说两句。”大姐李无暇看不过去，过来打圆场。</p>
李无暇同李无锋一样都是大夫人所出，比李无常大两岁，长相甜美，性格温柔，平日里和李无锋一般，与李无常这个四弟没什么交流。</p>
“没事的，大姐，二哥也是恨铁不成钢，他是为我好，我知道的。”李无常并不生气，反而对着李无惧咧嘴一笑，拱手一揖。</p>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安静，大家皆望着李无常，说不出话来。</p>
特别是李无惧，瞪着眼珠子，一副活见鬼的模样。</p>
李无常这个小混蛋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要知平日里如果李无惧说他几句，他一定会反唇相讥，放几句狠话，找回场子，今天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被三皇子给打傻了。</p>
李令武也奇怪的看了李无常一眼。</p>
李无常忙低下头，恭敬道：“父亲。”</p>
“嗯！”李令武淡淡应了一声，接着道：“身体好了？”</p>
李无常躬身称是，神色并无往日般慌张。</p>
李令武盯了半晌，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看向自己的族弟兼助手李青，淡淡道：“李青。”</p>
“属下在。”李青踏前一步，垂手而立，等候问话。</p>
“武道阁失窃一事现在如何？”李令武负手而立，开口问道。</p>
李无常心头一震，想起不久前那个钻狗洞的黑衣人以及那两本破书，不动声色，仔细等待下文。</p>
李青回答：“昨日亥时，杜成业追上飞贼并与之硬拼，飞贼身中杜成业全力一刀，身受重伤，仅凭超凡轻功逃命，昨夜大理寺捕快全员出动，将目标锁定在宜阳，崇义二坊，但至此时仍未有任何消息传来。”</p>
“闹这么大，到底丢了什么东西？”李令武皱眉。</p>
“据管理武道阁的文吏清点，贼人只在阁内底层杂房西架上偷了一本古籍就突围而去。”李青回答。</p>
一本？</p>
李无常眉头一皱，心道，难道不是两本吗？</p>
“底层杂房，那里会有什么好东西？”李令武很疑惑，“据我所知，底层杂房多放置一些地理志、注本、野史之类的书籍，因年代久远，都破旧不堪，虽放置在武道阁，但用处不大，贼人若想偷好东西，应该上二楼呀。”</p>
李青道：“据文吏说，失窃的好像就是一本年代久远的地理志，已经破旧不堪，没什么大用。”</p>
顿了顿，续道：“属下料想贼人进入阁内后，发现无法悄无声息突破二楼机关，不敢硬闯，但又不甘心空手而归，就去杂房偷了一本古籍，至于杜成业为何闹这么大动静，是因大理寺刘正卿亲自下了命令，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追不追的回古籍倒在其次。”</p>
李令武点点头：“看来丢的确实不是什么重要东西，不过武道阁失窃，非同小可，若是让贼人溜了，那帮御史可不管失窃的东西重不重要，一定会如疯狗一般上来弹劾大理寺。也难怪刘之凡那老小子会急眼，盯着大理寺正卿位子的人可不在少数。”</p>
大理寺正卿刘之凡平素做事四平八稳，滴水不漏，此番如此失态，连“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话都喊出来了，由此可看出武道阁失窃的严重性，表面上失窃的只是一本无用的地理志，实际上是丢了朝廷的脸面。</p>
李无常听到“地理志”时，眉头一皱，想起那本标有“桑九重注”的破书。</p>
会不会是那本？</p>
那另外一本是什么？</p>
李令武稍微停顿了一下，问道：“你说杜成业亲自出手都没有留住贼人，看来那贼人有两下子啊，知否他什么来头？”</p>
李令武深知杜成业武功相当不错，已达八品初阶，刀法纯熟，乃一等一的高手，就算是自己全力出手，要收拾杜成业也需费些心思，听闻连杜成业都没有留下飞贼，故对飞贼身份产生兴趣。</p>
“飞贼身手还过得去，在七品上下，比之杜成业相去甚远，但是他轻功了得，韧性更是惊人，身中致命刀伤仍能从容不迫逃逸。”李青回道。</p>
“杜成业绿林出身，见多识广，据他推测，飞贼极有可能出自鬼影门。”李青停顿了一下，补充道。</p>
众人心中大惊。</p>
鬼影门又称盗圣门，是江湖中一个神秘莫测的门派，门徒甚少，门派以神秘莫测的轻功闻名，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各地不少富豪都吃过鬼影门的亏，想不到这次竟然将注意打到武道阁来了。</p>
众人小声议论之时，李无常面色如常，心中却是巨震，想起那本《鬼影心法》，心念电转。</p>
若狗洞黑衣人就是鬼影门的大盗，那本破破烂烂的类似地理志的破书应该就是他从武道阁偷出来的所谓古籍，而那本《鬼影心法》是不是他自己随身携带的本门派秘笈呢？</p>
这是买一送一啊！</p>
李无常舔舔嘴唇，心中分析着情况。</p>
“哼！”</p>
一旁一直沉默的李中岳冷哼一声，道：“我可听说鬼影门近年来依附于襄阳城的天罗帮，我看这飞贼定是受了聂晋那个魔头的指使来京城捣乱。”</p>
天罗帮是襄阳城近十年间崛起的大帮派，势力庞大，经常干些放火劫财，杀人走私的勾当，与朝廷作对，帮主聂晋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狠角色，与李令武齐名，据传武功更在李令武之上，近年来威名之盛，仅在洛阳白马寺的沧海大师、契丹第一高手叶尔信、“刀尊”林俱、“北海王”卢元恪、“九江狂徒”司空盛等寥寥数人之下。</p>
李青分析道：“非常有可能，聂晋自接手天罗帮以来，经常收拢一些江洋大盗，为其所用，不过此番将注意打到武道阁来，公然向朝廷挑衅，不符合他平素偷偷摸摸的作风。”</p>
李令武哂道：“那老家伙不仅是个武痴，且为人贪婪之极，武道大会将至，京城鱼龙混杂，他趁机浑水摸鱼也不足为奇，这次他注定是一无所获，呵，杂房的东西，就算让他拿到又如何呢。”</p>
李令武对于与他齐名的聂晋相当不屑，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与他一决高下，冷哼一声，话锋一转：“上个月是汉水帮的来京城闹事，现在轮到天罗帮的来武道阁行窃，襄阳城那帮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p>
汉水帮也是襄阳城的大帮派，做私货生意，论实力更在天罗帮之上。</p>
上个月曾有几名江湖人士来长安城闹事，劫持了前朝廷命官秘书郎，那次是李中岳带队出击，将十数匪徒统统击毙，本以为是普通贼匪，事后通过蛛丝马迹却发现贼人可能是汉水帮的人，至于为何绑架前朝廷命官，却无从考证。</p>
李青狠狠道：“依我看，襄阳那些帮派胆敢和朝廷作对，就当斩尽杀绝，真不知圣上是怎么想的，难道就因为太祖皇帝当年在襄阳……”</p>
“放肆，圣心岂是我等能随意揣测的。”李令武打断道。</p>
“属下知罪。”李青俯首，抱拳认错。</p>
大燕太祖皇帝起家时，曾受襄阳各大帮派全力支持，大燕立国之后，多年来朝廷一直对襄阳城中各大势力多有优容，而襄阳城中各大帮派却因此一次又一次挑衅朝廷的底线，所以李青才有此一说。</p>
“另外，此事已有大理寺做主，你时刻探查消息，但不可随意插手，免得圣上不喜。”李令武嘱咐道。</p>
李青拱手称是。</p>
李令武吩咐完毕，目光一扫众人，微笑道：“到齐了？先看看你们几兄弟为四个月后的武道大会准备的怎么样了。”</p>
李无常正兴奋地想着鬼影门黑衣人和那两本秘笈的事，脑补着种种细节，突然听到要父亲要考核功夫了，整日人如泄了气一般。</p>
哎，看来又要挨打了。</p>
第五章 日常切磋
李府，东院校场。</p>
比试即将进行。</p>
“无锋，你先来。”李令武看着自己的长子，吩咐道，又对站在一旁的李中岳使了个眼色。</p>
李无锋对李中岳抱拳道：“侄儿请中岳叔指点。”</p>
李中岳和李青都是家族旁支精英子弟，李令武族弟，功力皆达七品中阶，李无锋虽年轻，但功力已达六品巅峰，这将是一场龙争虎斗。</p>
李中岳踏前一步，双掌摆了个架势，淡淡笑道：“无锋小心了。”</p>
众人退开，场内气氛凝重起来。</p>
“锵！”</p>
李无锋铁剑出鞘，红芒暴涨，剑气笼罩李中岳，两人衣带飘动，围观的旁人只觉一股热气迎面袭来。</p>
没内功如李无常者，脸上甚至冒出了汉水，只觉难受之极。</p>
李令武微笑点头，看来李无锋的《苍炎诀》内功有一定的火候了，《苍炎诀》是李家两大内功心法之一，传自两百年前的夜桑老人，乃上乘的火系功法。</p>
场中，李中岳不为所动，嘴角溢出笑容，负手而立，显得从容不迫，等待着对方出手，高手风范十足。</p>
高手对决，尤重气势。</p>
李无锋按捺不住，大喝一声，挥动铁剑，刷刷刷，发出三道剑气，同时人随气动，飞身而上，剑锋直指李中岳。</p>
李中岳脚步微移，躲过剑气，接着气灌双掌，架住李无锋刺出的凌厉一剑，轻轻往前一推。</p>
看似毫无气势的一推，李无锋却感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劲气袭来，无法硬碰，只得飘飞后方，暂避锋芒，一息未止，再次飞身而上，铁剑化出数十道剑影，向李中岳攻去，快若闪电，红芒将李中岳笼罩起来。</p>
李中岳变掌为拳，见招拆招。</p>
一瞬之间，双方已交换了十来招，以快打快，令人眼花缭乱，真气碰撞声不绝于耳。</p>
“原来这就是高手间的对拼，真他娘的精彩。”</p>
李无常首次见到真正的高手激斗，激动得俊脸通红，心中想着：“奶奶个熊，比加了特效的武侠电视剧还过瘾啊，我以前遇到的都是些什么货色呀，卢玄明那小子整天吹嘘自己是绝顶高手，我还以为绝顶高手就那熊样，早知道高手这么猛，我应该努力练武的呀，练成高手之后就能在街上横着走了。”</p>
“砰。”</p>
一声闷响，李无锋连续刺出第十四剑，发现占不了任何便宜，招式用老，被迫和对方硬拼一记。</p>
剑芒消散，李无锋被一拳轰飞，飘出几丈后落地，退了好几步，踉跄一下，始能立定。</p>
而李中岳还是站在那个位置，神色淡定。</p>
李无锋走过来，面露惭愧，抱拳道：“中岳叔拳法厉害，小侄剑法不到家，自愧不如。”</p>
李中岳淡淡一笑，安慰道：“无锋过谦了，你这一套‘赤焰十四式’已有一定的火候，只是功力尚浅，适才在硬拼中吃了点小亏。”</p>
李令武点点头，这番点评相当中肯，刚才李无锋的剑式已相当精妙，可惜功力不济，李中岳挡住一轮攻势之后，抓个机会，简单粗暴的一记重拳将其击飞。</p>
功力越深，一层功力的差距将会更加明显，两人一个六品巅峰，一个七品中阶，皆属一流高手，虽然看起来不相上下，但硬拼的时候，高下立判。</p>
李令武道：“好，无锋剑法又有精进，往后要加强内功修习，争取早日进入七品。”</p>
自五品起，每品皆是一个瓶颈，突破越来越困难，李无锋停留六品巅峰之境已有些时日了，以他的资质和韧性，突破七品应该用不了多久了。</p>
二十一岁的七品高手，整个中原都不多见。</p>
李无锋微笑着拱手称是，退回一旁，面容颇有得色，上次武道大会他十七岁，在第五轮败给当时同为“长安五公子”的郭云雷，这次定要一雪前耻，争取进入武道阁，去里面选一把好剑。</p>
“无惧，你和你青叔过几招看看。”李令武对着李无惧道。</p>
李青也是七品中阶高手，而李无惧刚刚进入五品，无论功力和经验皆相差太远，故李令武只说过几招。</p>
李无惧进入校场中央，拔出长剑，对李青道：“侄儿请青叔手下留情。”</p>
李青微微一笑：“听闻无惧近日刚刚迈入五品大关，可喜可贺，请。”</p>
“看剑。”李无惧废话不多说，提气横移，绕李青绕了一圈，接着发动进攻，看起来竟有好两道残影于左右两方同时向李青发动进攻，声势惊人。</p>
看来李无惧对身法下了一番功夫。</p>
李青只守不攻，拳脚并用，轻松化解李无惧看似狂风暴雨般的攻击。</p>
三十来招过后，李青轻笑一声，脚步动起来了，之后幻化成十来道影子，将李无惧包围起来。</p>
李无惧脸色大变，四面八方都是李青的幻影，自己该如何面对。</p>
如此身法，骇人听闻。</p>
众人看得津津有味，只觉大开眼界，特别是李无常，张开嘴巴，只觉惊呆了。</p>
李青平日里要收集各类情报，很多时候都是亲自出马，异常注重身法的修习，从刚才的表现来看，他已是顶尖的轻功高手。</p>
连李令武都微笑点头，心中赞叹不已。</p>
“叮。”</p>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李无惧长剑脱手而出，身体一软，跌倒在地，大口呼吸着，高明如李令武李中岳者都看清了刚才是李青一指弹在剑锋上。</p>
残影散去，李青伸出手拉起李无惧：“无惧身法不错，假以时日，应有所成。”</p>
李无惧站起来，面有愧色，适才他想露一手身法，现在看来，无异于班门弄斧。</p>
“好。”李令武点点头，对于李无惧的表现，他还算满意，虽不及李无锋，但在同龄人中当属佼佼者。</p>
李无常此时已经目瞪口呆，口水都流出来了，冲到李青身边，谄媚道：“青叔刚才用的什么招式呀，我都看不清你在哪儿，可不可以教教我？”</p>
李青淡淡道：“普通的轻功罢了，想学？步入三品之后再说吧。”</p>
“这还算普通轻功？”李无常无语。</p>
“熟能生巧而已。若论轻功，昨日的鬼影门飞贼才是宗师，连杜成业都得跟在他后面吃灰，可惜他傲慢托大，瞧不起杜成业，竟敢和最擅长打硬仗的杜成业正面硬拼，否则也不会受伤，东躲西藏。”李青笑道。</p>
李无常想起早晨见到的那个狗洞黑衣人和那本《鬼影身法》，欲言又止。</p>
“算了，还是别多管闲事了，现在告诉他们也没什么用，难道将那两本破书上交？那可不行，那是我收的人情。”李无常暗自打着小九九。</p>
李令武看了看李无常，开口道：“无常，看你受伤了，为父也不为难你，校场里你随便选一个吧，过几招给为父瞧瞧。”</p>
众人一阵大笑，李无惧笑得特别欢，每次看到李无常吃瘪他都特别开心，在他看来，李无常根本就不配当李家子弟。</p>
“奶娘个熊，我就这么差劲吗？”李无常恨恨想着，眼睛扫过众人。</p>
李令武盯着李无常，冷冷道：“如果输了，和三皇子争执一事，哼哼，你知道后果。”</p>
李无常头皮发麻，道：“那……不是，是那个韩大志，我……”双手比划，想要解释一番，看见李令武瞪着自己，立马说不下去。</p>
“随便选一个？”李无常无奈，见校场里人不少，多是会武功的，一眼扫过去，看到弓着身子的二管家钱贵，双目亮起：“我选钱管家。”</p>
“无耻。”李无惧骂道。</p>
钱管家翻了个白眼，他从没学过武，而且年纪也大了。</p>
“钱，钱管家怎么了，他前些日子还梦见自己变成神仙了呢，说不定现在会法术，我和他过招容易吗我？”李无常为了过关，辩解着。</p>
钱管家无奈道：“四少爷还是看在老奴多年辛劳的份上，饶了老奴吧。”</p>
李无惧上前一步，推荐道：“父亲，不如让我的随从张通和四弟过几招吧。”接着对着一个身材瘦弱的年轻小子招招手。</p>
李无常认得这个张通。</p>
他是李无惧的小厮，仗着自己会一点武功，平日里在下人中相当蛮横，又仗着李无惧撑腰，从没有将李无常放在眼里，有时候言语有些不恭敬。</p>
李令武点点头，示意可以。</p>
众人微微一笑，张通是家中护院张世东的儿子，武功刚入门，快到二品，对付李无常应该没有问题。</p>
张通对着李无常拱拱手，恭敬道：“小的张通，请四少爷指点。”</p>
“好，看你的样子，应该和我半斤对八两，选兵器吧。”李无常走到武器架前，上下打量着，寻思着拿什么武器。</p>
张通笑道：“小的喜欢耍拳脚，四少爷自便。”</p>
“对付你这种没品的庸手，还需要用兵器吗？”李无惧讥讽道。</p>
张通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的话语虽然异常客气，但是李无常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p>
李无常都习以为常了，平日里家里的大多数下人表面上对自己客客气气，暗地里却说过不少自己的坏话，只是不敢和二哥一样明说罢了。</p>
说来也是，谁会打心眼里瞧得起一个只知闯祸的庶子呢？</p>
不知为什么，今天李无常却是无名火起。</p>
“奶娘个熊，愣少我今天不蒸馒头争口气，让你们这帮狗眼看人低的人见识一下什么叫阴险。”</p>
李无常心中大骂，蹲下去，背对着大家随手抓了一把泥灰，握在手心，想着阴招，打定主意要将张通拿下。</p>
站起来大义凛然道：“好，我也不用兵器，和你耍耍拳脚，先说好，不准打我脸，我头上还有伤呢。”</p>
“四少爷请放心。”张通摆了个架势。</p>
李无常半眯着双眼，打量着张通，寻思该如何入手。</p>
“呀。”突然，李无常大喝一声，握紧双拳冲了上去，想着张通比自己瘦小，先来正面，来一记重拳看能不能把他打趴下。</p>
张通微微一笑，抢先一拳轰在李无常肩上。</p>
李无常只觉一股气流进入自己的身体，如触电一般，身体麻了一下，退出两丈开外，差点倒在地上。</p>
“奶奶个熊，失误了，忘记这个张通是会功夫的，他有真气。”李无常心中叫苦。</p>
还好张通的内力不高，否则就刚才那一下，李无常非得受伤不可。</p>
看来硬拼是不行的了，得用战术，这一关必须过，否则和三皇子争斗一事，绝对没有什么好果子吃。</p>
“看，灰机。”李无常瞪圆双目，右手指着张通身后，惊讶大叫，仿佛看到了什么非常了不得的东西。</p>
众人唬了一跳，皆往李无常指着的方向看去。</p>
张通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往身后一看，看到屋檐上停着几只小鸟。</p>
明明是灰鸟，哪里是什么灰鸡，张通心想，四少爷的脑子是不是被三皇子打坏了，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p>
张通这么想着，回过头来，脸上却挨了一记重拳，感觉牙关都松了。</p>
李无常收回拳头，退开好几步，哈哈一笑，摆了个动作，嚣张无比，这一记右勾拳可是使出了他吃奶的力气。</p>
张通意识到中计了，心中微恼，提步冲上去，准备一拳放倒李无常，不料迎面却飘来一把泥灰，忙闭上眼睛，马上感觉下巴一疼，又中一记上勾拳，刚想退开去，双肩却被人抓着，接着小腹被膝盖狠狠顶了一记。</p>
这下顶的特别结实，张通再也忍受不住，倒在地上，如大虾般弯着腰身，手掌摸着小腹，微微抽搐着。</p>
想不到他这个一品能手居然被李无常一套不讲理的三板斧直接打趴下。</p>
“我赢了，哈哈哈，张小兄承认了。”李无常拱拱手，哈哈一笑。</p>
张通满脸通红，忙称不敢，神色讪讪，其他人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p>
“旁门左道。”半晌之后，李无惧憋出一句话。</p>
“二哥与人对决之时，难道和别人先说好不准用泥灰，也不准别人言语使诈？”李无常一脸认真。</p>
“你……”李无惧气坏了，指着李无常无言以对。</p>
李中岳倒是露出欣赏的目光看着李无常，与敌人对决本就是无所不用其极。</p>
李令武面无表情，淡淡道：“算你过关，不过撒泥灰的小手段终是落了下乘，加强自身实力才是正道，与三皇子争执一事就此作罢。”</p>
李无常暗中高兴，终于过关了。</p>
“希望你能在几个月后的武道大会上有所表现，如果过不了三轮，为父就把你丢到冀州军队去，那里正在和契丹人打仗，你仔细掂量。”李令武又道。</p>
李无常大惊，刚刚胜利的喜悦化为乌有，他可听说契丹人凶残无比，让他去和契丹人打仗，无异于要他的小命。</p>
李令武不理会李无常，径自离开校场，前往东院饭厅。</p>
午膳时间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