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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界》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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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白雪湾

春末的铸神岛,海风凌烈,海水涌动。

巨大的海浪,浑然无惧这流传万古的铸神岛有何等威严,只是一层叠着一层,汹涌地,打在岸边的礁岩上,发出震耳喧嚣的轰鸣。

尽管身处万里无际的大海,铸神岛却好似天降巨石,划破长空,直插海底。

巨石自南而北,从中间裂开,形成一道峡谷深渊,底部终年海水氤氲,云吞雾绕,自下而上,深不可测。

岛屿四周,如刀砍斧削,没有半点缓冲,没有半点留情。

只有东岛南方豁开一道口子,海水顺流而进,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将其冲刷成一道海湾。

远望过去,整个海湾都是雪白一片,故而这里就叫做白雪湾。

此时,夕阳下,酒旆里,两三航未曾着岸。

金色的阳光照射而来,白雪湾金茫茫一片,煞是璀璨。白雪湾的船坞甚多,大大小小的船只如棋子散落,延绵数十里。

一艘巨大的船壳后面,藏着一个废弃的渔港码头,此时两个年轻人,一胖一瘦,随意躺在岸上,将双腿垂在海水里,仰面望着落霞满布的天空,享受着凌冽的海风。

那偏瘦的少年,身着粗布麻衣,裤腿高高挽起,露出晒得黝黑有力的小腿,奇异的是他左右大腿各绑了一把尺许的水手刀,露出黝黑的刀柄。

此时他双手枕着头,气恼地道:“陈胖子,你下次再偷瞄李寡妇洗澡,可别再让我背黑锅,再有一次,我就得被老爹揍死。他下手有多狠,你可是晓得的。”

闻言,旁边那胖子忽地挺起身来,大骂道:“好你个元轲,哪次你没瞧,想让胖爷一人扛,门都没有。也不想想我陈凯旋是谁?我可是陈家大少爷,铸神岛的符篆,十张可有八张是我家铺子里出来的。哼,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信你,还是信我?”说罢将头高高一扬,嘚瑟之意显露无疑。

胖子说的没错,这两人,一人粗布麻衣,一人锦衣华服。若说这样的两人是至交好友,恐怕无一人相信,可超乎常理,他们偏是托付生死的兄弟。

那偏瘦的一人,名叫元轲,听到胖子如是说,他扭过头来,正襟道:“行了,别显摆了,谁不知道你陈胖子家大业大,衣食无忧。可话虽如此,你就甘愿一辈子窝在这里做你的少东家?不想出海看看?”

“我可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做个船工渔夫,如今你我修玄初窥门径,应该一鼓作气,踏入修炼正途啊。”

元轲自幼在白雪湾长大,随着老爹铸船,出海,平日里最爱听人说那些乘风蹈海,海怪妖兽之斗的精彩故事,常常心向往之,梦想有朝一日修炼有成,遨游天下。

那胖子微胖的脸五官端正,身着华贵,显露天生的富贵气,他听到元轲此言,摇晃着脑袋:“此言差矣,胖爷的志向便是做一个名震天下,富可敌国的巨商。自我出生,而今十七载,此志从未变过。修玄长生,这些事虚无缥缈,我是不指望的。”

胖胖的身子拄着码头的破旧甲板站起来,对着大海,以一种怪异的语气道:“再说了,你如果走了,那山上的天之骄女,你怎么处置?我可看出来了,人家对你已是芳心暗许,只差私定终身了?也不知道你那里好,论钱没钱,论相貌也被胖爷我甩出十条街,可怜胖爷我,年方二八,连温软的小手都没有牵过呢!快说,你们这对狗男女进展如何了?”

元轲苦笑一声,一拍甲板,也立起身来,对着这胖子巍然道:“陈胖子,以后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我和她身份悬殊,我只待她像妹妹,不敢有非分之想的。”胖子望着大海,闭口不语。

此时夕阳更斜,已近黄昏。三三两两的船只也陆续着岸,唯有二人所处的这个小码头因船坞改建,废弃多时,本不该有船只停靠,只是此时,却见一艘单桅三角小帆船,晃晃悠悠向码头驶来,甲板上隐隐有一道身影在摆弄着什么。

元轲想着胖子所说之事,只觉心情烦闷,摇摇头便不欲多想。见到迎面驶来的小舟,心觉怪异,但白雪湾向来船只众多,来来往往的旅客也繁不胜数,偶有不识航道的旅人也不惊奇。对着胖子悠然道:“胖子,最近天字号闹水鬼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天字号乃是铸神岛麾下众多造船坞里,铸艺最为卓绝的船坞。天字号之首,更是非凡,传闻铸艺已超凡入圣,率领手下一众匠人,为整片大海输送了数不胜数的顶级舰船。虽天字号以铸船为业,可身处铸神岛顶尖,却不仅仅只会铸船,单凭一个‘铸’字,小到农械渔具,再到刀剑武器,大到琼楼玉宇,无所不铸。

而这天字号,无关其他,只是铸船,而且铸的都是阵法贯通,无需人力,也不要风浪便能航行的元气舰船。

胖子听闻元轲所言,颔首道:“听说了,这事传的邪乎。据说天字号所在风水不佳,铸船降灵有违天道,时日一长便犯了阴煞之忌。因而才有阴魂作祟。”

“道听途说,我自八岁起,便跟着老爹在天字号帮工,这十年间从未间断,从未听闻什么阴煞之论,且天字号的船工大多是山上铸神岛弟子,可都是踏入修玄之道的,即使有阴煞作祟,也早就除得一干二净了。”元轲双拳紧握,面容严肃,显得十分气愤。

身为天字号的一员,有着与之俱来的荣誉感,这种威严神圣而不容玷污。

胖子听到元轲此言,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道:“这都是市坊间的闲言碎语,胖爷我自然不会相信。且不谈你我这等交情,知根知底,凭你那老爹天字号之首的位置,我岂有不信,他老人家的厉害我可是见识过的。说罢,你这次找我来干嘛?”

元轲听他此言,颇感欣慰。毕竟天字号树大招风,远的不说,方圆三千里内,与铸神岛争锋的商号、势力越来越多,且那些势力都是有针对地组建,单论铸造规模,速度更胜过铸神岛这种依靠上古流传的传统铸艺。虽铸神岛外表看似风光,可内里却是危机隐现。

元轲嘴角上翘,随即一声坏笑,对着胖子道:“这个嘛,自然是找你来捉鬼,啊,不好……”

话音未落,忽然嗖地一声,元轲一个猛子插进海里。这一瞬极快,胖子猝不及防,回过神来,一个踉跄,嘴里骂道:“哎,你大爷的干嘛呢,我就说有好事你哪能想着我?”

顺着元轲看去,只见方才那晃晃悠悠的船只已经覆在海面,与码头相距三四十丈。一道身影落在海里,一浮一沉,双手扑腾地挣扎着。原来黄昏已过,潮水上涨,一个海浪过来便将那帆船掀翻。

此时胖子立身岸上,双手攥着拇指,面容严肃,却是没有担心之色。只因元轲生长在白雪湾,出海打渔,下水摸虾是常事,水性十分了得。陈胖子生在富贵人家,虽也会水,但自家修的池子和大海相比海,却是有着天壤之别,水性再好的人在海里也得弱三分,莫说此时晚潮来临,暗流涌动。

元轲下了海如鱼得水,远的不说,在白水湾确实难寻敌手。是以海上有个风吹草动,舟船触礁之事,也都是寻他帮手。这些年下来,倒也救了不少落水之人。

恍惚间,元轲一手揽住那人的腰,一手划水,便游了过来,转眼到了岸边。胖子手忙脚乱地搭了手,将那人弄上了岸。只见他三四十的年纪,身着蓝衫,眉宇间略有些抑郁之气。折腾之下,那人吐了几口水,这才悠悠地醒了过来。睁眼看见一个瘦子,一个胖子,张口便谢:“咳,咳,多谢两位小哥相救,不然范某这条命就折在这白雪湾了。”

二人将他扶坐起来,胖子没好气地道:“我说大哥,不会游泳你学人驾帆出海干什么,活着不好吗?看把我兄弟弄得这一身湿。还好碰见了他,不然这晚潮之下,你这条小命只怕已经交代了。”

“胖子,怎么说话呢。”元轲眉头微皱,对着胖子喝到。“这位大哥,为何只有你孤身一人?这海浪无情,可危险的紧。”

那人喘了几口气,才慢慢恢复了神色,虚弱地道:“我本鸣沙岛之人,平日里做点倒货地小生意,听闻铸神岛大名,想着来此倒些货,今日见天清气朗,便向船家租了艘小舟,效仿古人放浪形骸。哪知对这操船之术一窍不通,一个大浪就现了原形。幸得二位相救,实在是感激不尽。”

说罢扶着元轲双手慢慢站了起来,陈胖子立在一旁,眉头紧皱,嘴角下垂,怔怔出神,忽见元轲眉梢一紧,便又散开,微笑地对那人道:“这位兄台,身子可恢复些气力了,如若行走不便,我二人将你送回驿站,那船明日再让人来打捞罢。”

那人忽地手足无措,双手在腰间寻摸一下,面红耳赤地对着元轲二人作了个揖:“救命大恩已无以为报,范某已恢复些气力了,怎敢再劳烦二位恩人,本想报答一二,只是方才着那海浪,将我钱囊卷走,明日还请来客栈一聚,我好款待二位,那客栈名叫桃花坞,请勿必赏光。”言罢,长揖到地,便朝着灯火方向,慢慢悠悠走去。

待那人走远,陈胖子拉过元轲道:“老元,我看那家伙贼眉鼠眼,面容有亏,想必有诈。我瞧方才你眉头一紧,是不是有情况?”

“胖子,你别说,刚才差点找了道了。那家伙修为在我之上,方才他捏着我的手,我体内元气禁锢,一身气力便使不上来。还好没轻举妄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胖子闻言大怒:“真是反了,在这白雪湾,还有人敢对咱下手,要不要我去叫人?”元轲微微一笑道:“别,反正也没啥事,我看这事先别声张。”

胖子闻言,摆摆手,关切地道:“罢了,没事就好,最近这岛上可是来了不少陌生面孔,回去我让人查查。你之前说捉鬼,捉什么鬼?”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张符递给元轲,怪笑道:“诺,这小炎咒给你,将衣物烘干,省的让人瞧见,以为你偷喝寡妇洗澡水去了。”

元轲抬腿一踢,胖子顺势脱开,元轲笑骂道:“去你大爷,你才喝寡妇洗澡水。看我的。”深吸口气,双手一压,浑身青光大盛,片刻功夫便将身上水汽蒸发。

胖子见状,大吃一惊,嘴巴张的老大“元气外放,好小子,你引气期圆满啦?真是厉害!”

元轲闻言,对着胖子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长舒一口气,元轲道:“天字号内最近船首神灵不断被盗,你应该是知道的,所有人都怀疑天字号之首监守自盗,污名都往老爹身上泼。可我却知道没这回事,这几日又逢老爹不在岛内,我勿必要替他洗清这污名。”

此时黄昏已尽,夜幕降临,月亮早已从海面升起,白雪湾的村落间也变得星星点点。

“切,我以为什么大事,此等小事胖爷就不奉陪了,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滴。”胖子见状,怒骂着走远,月光将身影拉得老长。

元轲无奈地叹一声,对着那背影道,“胖子,今晚三更,天字号船坞见!”

“见你个大头鬼,好事我没份,坏事尽想我,胖爷才不上当,哈哈……”

趁着淡淡地月光,胖子渐行渐远,元轲的心瞬间沉了下来,右手一探,便将缚在右腿的水手刀握在手里,对着黑暗中的阴影喊道:“现身吧,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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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空明刀

“发现了吗?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性,可惜,我是来取――你――性――命――的。”巨大的船壳后,缓缓透出一道身影,话音未落,便向着元轲冲射过来。

元轲面色凝重,暗暗运起元气,迅速将水手小刀横在胸前,“锃”的一声,小刀对上短剑,激起一缕寒光。

碰触之后迅速脱离,短剑被元气包裹往右边一划,噗地一声。

元轲马上向后一跃,站定之后眼角一瞟,只见左胸衣衫破裂,血液渗透而出,月光映着,红成一片。

元轲神色不变,内心却翻起滔天骇浪,这一招之下,便见高低,森然道:“是你,为何恩将仇报?你修为本高于我,方才为何不动手?”

“我可不傻,方才那死胖子出身符篆世家,身上灵符不少,若是动手少不得麻烦。何况我只收一份钱,就绝不多杀一条命!”

对面那人振振有词,只见他面容清明,身着蓝衫,正是方才元轲所救之人。此刻他眉间抑郁之气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阴狠毒辣。

说罢,他换成左手握剑,右手捏了一道法诀,一只元气化成的金针便出现在掌心,朝着元轲激射而来,紧接着大喝一声:“小子,纳命来罢。”

元轲不敢大意,伸手往怀中一掏,便将几张符篆拿在手中,“你知道胖子出身符篆世家,却不知我是他唯一的兄弟。他手中符篆众多,我又怎么会少?”

男子愕然,随即阴笑道,“以你的修为,解封一张符篆尚需几息时间,你以为我会给你机会?再说,区区几张风行符,能唬得住我?”

元轲自知如此,本想试着用这符篆阻他一阻,便趋机跃入海里,只要进入大海,便没人能耐何他。

元轲见此招无用,只得将符篆收起,迅速调起元气。

他自修炼以来,境界进展迅速,可功法却未曾多学,那日在铸神岛山上的藏书阁习得一式“空明刀”,本要双刀才能使得出威力,可如今只有长不过尺许的水手刀,好在平日用得到,元轲倒是随身佩戴两把,左右各绑在腿上。

只见元轲左手往左腿一探,却探了个空,左腿也只剩下绑缚的皮绳,水手刀却不见了。

“你是在找这个吗?”那人嘿嘿一声怪笑,右手一翻,出现一把小刀,与元轲手中之刀正是一对。原来在他之前落水被救之时,趋着元轲不曾注意,已将其中一把窃取。

此时明月当空,群星繁繁,夜,璀璨而静谧。

“赤鳞针,给我破!”男子道。

元轲不及多想,大喝一声,全力运起体内元气,青光一现,小小的水手刀便光芒大盛,瞧着那金针来到眼前,这半式空明刀带着光芒顺势一挡再一挥,堪堪将那针逼得拐了个弧,向着元轲身后飞去。

元轲缓缓呼出一口气,浑身一软,却不敢大意,双眼仍紧盯敌人。这半式空明刀用了他体内八成元气,但威力却只有平日一半不到。

对面那人见状如此,竟不慌不忙,冷笑着,好似元轲是他板上鱼肉,任其屠宰。手中把玩那把水手刀,迎面缓缓踏步而来。

“啧啧,铸神岛真是名不虚传,就连这小小的水手刀,竟也用极品海晶打造,真是暴殄天物。”

方才一击不敌,元轲便趋势往后退了几步,靠近岸边。

男子见状,桀桀一笑,“想跳海逃走,你不会以为我修炼的本命赤鳞针只有这点程度?给我死来!”

听他此言,元轲心中大叫不好,猛地一回头,只见那金针竟然掉转头来,嗖地一声,便从他右臂一穿而过。对面那人一捏手决,那金针便回到了他跟前,浮在空中。

那蓝衫人本是杀手出生,所炼之功法兵器无不带毒。仅凭那一根金针穿过,毒液扩散迅速,元轲右臂瞬间便耷拉了下来,手中之刀几欲脱手。

元轲左手托住右臂,余光检查伤口,不知这是何种毒药,只觉整条手臂已经肿得像根粗木棒。左胸的伤口往外冒着鲜血,皮肉翻卷,深达两寸。几息之间,便觉四肢无力,浑身瘫软,咚地一下瘫坐在地。

他紧咬着牙齿,眼中透露不甘和杀意,切齿道:“究竟是谁,让你来杀我。”

“是谁不要紧,只怪你惹了本不该惹的人,你这只低贱卑微的爬虫,还妄想与皓月争辉,简直找死。”

元轲听闻此言,忽然冷笑起来,月光如秋水,映着脸上从未有过的狰狞,“爬虫?皓月?呵呵,你今天最好弄死我,否则……”,这时毒液上行,元轲意识渐渐模糊,躺倒在地,没了声气,不知死活!

海风渐停,浪潮也比方才缓了许多。夜,从未如此之静。

“嘿嘿,爬虫也逞口舌之快,这是我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怎会毫无准备?我已算无遗漏,安心受死吧。”

蓝衫男子收起金针,缓缓向着元轲走来,口中喃喃道:“元轲,男,铸神岛生人,年方十八,无父无母,与一中年人相依为命,称其老爹,修为引气期圆满。性格坚韧,善水。我说的对么?蝼蚁!”

爬虫就是爬虫,怪只怪你命不好,记住,下辈子投个好胎!

说完走到元轲身边,俯下身来,探了一下气息。“咦,还没死透吗?命还挺大,那我再送你一程。让你死得其所。”说罢右手握着本属于元轲的水手刀,向他心口猛插下去。

小刀锋利无比,噗地一声,便刺破元轲胸口,插入心脏。

蓝衫男子见他一动不动,气息已然全无,料想元轲已死。本欲抽身而去,又见元轲这两把小刀用材极品,铸艺精良,便想收为己用。

他右手拿住刀柄,欲将小刀从元轲胸口抽出。手上用力,那小刀却纹丝未动,心下一紧,暗道不好。

此时异变突起,已经死透的元轲突然睁开双眼,瞪得老大,左手将蓝衫男子右手死死按住,与此同时,右手握住另一把小刀,强忍中毒巨痛,伴着灵光往男子右手一切,便将这一条右臂大半切了下来,鲜血喷射而出,将元轲溅的满脸腥红。

“爬虫又如何?杀你却如屠狗!”

啊,蓝衫男子痛的怪叫一声,眦咧着嘴,蹭蹭往后跳出两丈远,右手一动,那金针便重新浮现,向着元轲暴射而来。

“不可能,你心跳全无,怎么还不死。” 男子咆哮着,几近癫狂,“臭虫,你死定了,我要将你挫骨扬灰。”他咬着牙齿,右手捂住断臂,神情狰狞得恐怖。

元轲一击得手,瞬间甩掉胸前那男子的断臂,左手将插在胸口的水手刀拔了出来,血液飞溅,疼的元轲咧嘴大叫。

与此同时,拼了命调起全身所剩无几的元气,以坐地的姿势,向后掠去。

此时金针已射到眼前,却扑了个空。只听噗通一声,元轲便落入海里,激起大片浪花。

“混蛋,休想逃出我的掌心。”男子捂着断臂,来到海边,望着还未消散的旋涡,狠狠道。

说完一挥左手,凌空一掌,打在海面,大片浪花飞起,没有任何踪影,转眼浪花洒下,却将自己浑身淋了个透。

蓝衫男子眉头蹙成一团,心头郁结之气难平,啊地大吼一声,“出来。”

“滚出来!”男子大声咆哮,气愤至极。

……

“你――是――在――找――我――吗?”一道阴冷诡异的声音在男子身后响起。

瞬息之间,男子面容僵硬,表情怪异,他微微低头,便看到胸口没出两截刀尖。

爬虫?

皓月?

算无遗漏?

元轲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双眼血红,像是换了一个人。

元轲在他出神之际,拼尽全力使出空明刀一式,插进男子胸口,空明刀暗含杀戮毁灭之意,瞬间将男子心脏绞得粉碎。

几息过后,元轲将双刀猛然拔出,双脚一软,坐在地上。

“你……”噗嗤,男子口中鲜血喷出,来不及转身回头,便直挺挺倒向大海,噗通一声随着水花溅落,男子身体里瞬间迸发出诡异的金光,迅速燃烧起来,瞬间便灰飞烟灭,化为尘土,洒在大海。

元轲看到此景,也觉骇然。昏迷之际,口中微微道:“你算无遗漏,却算不到我,有两…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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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北落师门

铸神岛高不止千丈,除去白雪湾一带,四周都是悬崖峭壁,沿岸实在土地稀缺。

而自铸神岛外门大开山门,接纳外来船只以来,产业越做越大,白雪湾一带几乎建成了一个个船坞、码头。可即便如此,仍无法满足所需,故而铸神岛聚集人力,在白雪湾以东的大海之上,依照七星之势,铸造了七座浮岛,分别名为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这北斗七岛与白雪湾形成众星拱月之势。

七岛既以北斗七星命名,以浮桥相连,如有海风一吹,浮岛便随着海浪飘摇。

但各岛之间得益于铸神岛内门的阵法加持,行走其上如履平地,居住在内也无有任何不适,甚是奇特。

各岛又分布着驿站、商号、集市等居所,以供外来船只、旅人,修士之用。

此时,天权岛居中位置,一栋三层阁楼之内。阁楼一层的墙壁四周,伫立着高高的白玉架子。

那胖子陈凯旋赫然立于中堂,神色局促不安,大声叫着,“糟了,糟了,糟了,着了那小子的道!小结巴,赶紧跟我走,救人要紧。”

话音刚落,一个少女出现在他身前,速度之快,犹如鬼魅!

她年纪尚幼,个头不高,未及陈凯旋双肩。面上未施粉黛,身着一袭红白相间的紧身甲胄,腰间缠了一条淡蓝色的腰带,身形单薄,唯有一双薄薄的皮质手套,显得有些奇特。

更为怪异的是,乌发之间,露出一对毛绒绒的耳朵。

她立在当场,战战兢兢,怯懦地道:“少……少爷,什……什么……事?”

陈凯旋见状,不作回答,只自顾大步向外走,到了门口突然折回来,冲到玉架之上,打开一个玉匣,便见一叠符篆,不由分说,一把揣到怀中,伸手扯住那少女衣袖就往外跑,“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那少女,小脸憋得通红,“好……好的,少……爷。”

此时,一辆白泽所拉辇车已停在门口,那白泽生于极北之地,昆吾山脉,浑身毛发雪白,生性极温和,速度奇快。

千年孕育,千年成年。白泽生长极缓,但一旦成年,那成年的白泽便能驾风御水,日行万里,实在是不可多得。

白泽高昂头颅,辇车蓄势待发!待二人入车坐定,那白泽一声长鸣,只听嗖地一声,便只留下满地风尘,黑夜之下,不见踪影!

月光之下,夜幕之中,混合着呼啸的海风,自天权岛至白雪湾破旧船坞,相距不过百里。在白泽四蹄奔腾之下,瞬息之间便已抵达。

陈凯旋不及落定,一个飞扑便到了那巨大船壳之后的甲板码头之上。

大海的边界,水天相接之处,隐隐有流星划过,眼前废弃的船壳之上,有孤鸟栖息,不时发出一丝悲鸣。

本由远古沉木打造的甲板码头,也映照出岁月刻画的痕迹,泛起淡淡的青黑色。

一道瘦高的身影,四肢伸展,仰着面躺在甲板之上,周身三尺之地,一圈朱黑如墨,只有海风席卷而来,便有腥浓的血腥味灌入口鼻。

陈凯旋走到身旁,捏紧拳头蹲下身来,看到这人左胸之上深可见骨的一道伤口,翻卷着皮肉,此时血液已经凝固,伤口之中隐约能看见蠕动的脏腑。

趴在心口听了一阵,陈凯旋直起身来,倒吸一口凉气,杀意涌上心头,切着牙齿向天咆哮,“是谁伤了我兄弟,老子要活剐了他!”

言语愤怒之间,胖脸之上表情狰狞得可怖,站在他身旁的少女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哆哆嗦嗦伸出手去,“少……少爷,找到了这个。”

陈凯旋回头便看到少女手中拿着一只断臂,上面还附有残留的衣袖,月光之下,呈现蓝色。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一把将断臂抢过来,才注意到食指之上有一枚戒指,其上刻着一道吊诡的花纹。

取下戒指,陈凯旋双眼微眯,一拳落下,将断臂打成肉酱,“原来是他……”

一旁的少女,双手绞着衣角,弱弱地问道:“少……爷,是……是谁?”

陈凯旋将戒指交给少女,托起元轲,放置在辇车之中。神色肃杀对这少女郑重道:“小结巴,你去查查这个戒指的来历,如有阻挠者,全都给我活剐了!”

“是,少爷。”少女唰地一声,便如鬼魅,不见了踪影。

……

辇车之内,陈凯旋望着惨不忍睹的元轲,喃喃自语,“老元,你他娘的可别死,救命之恩我还没报答你呢,不准死。”

……

天权岛,一座三进三出的庭院,假山池塘,翠竹环绕的阁楼里。

元轲缓缓睁开了双眼,便看到一张生着长耳粉嘟嘟的小脸,瞪大了圆圆的双眼瞧着自己。

“你……你好,我是……北落师门,是……少……少爷的……奴仆!”见他醒来,少女弱弱道。

可忽地又像想起了什么,不待元轲作答,便撒开腿往外冲去,眨眼便只留下一阵香风,久久不散,飘荡此间。

此时的元轲,双眼迷离,虚弱无比的喃喃自言,“北落师门,好怪的名字,天上星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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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修玄者先修心

醒转过来的元轲,眼珠一转,打量了一下西周,转瞬间便明白,应该是陈胖子家了。

此时,他躺在香软奢华的红木大床上,温和的阳光从雕花琉璃的窗户里照进来,构成一道道光柱,洒在了淡黄色的千年紫竹地板之上,光柱之中,有淡淡氤氲缓缓上升,翩翩起舞。

元轲一呼一吸之间,只觉浑身精神一振,房间里熏着极品的龙涎鲸香,这龙涎鲸香出自深海龙涎鲸,只有生存了数千年的龙涎鲸,才能孕育出一丁点的龙涎鲸香,而这香又生于龙涎鲸的大脑之中,故要取这龙涎鲸香,则要开颅取脑,再加以上百道的秘法工序提炼,才能得到这成品的龙涎鲸香。

龙涎鲸本就身具上古龙鲸巨妖血脉,虽穷尽毕生修为也无法化形,但数千年的龙涎鲸拥有掌控大海,吞吐风暴的能力,非修为高深的大能无法战胜,极度危险。

可即便如此,只因那龙涎鲸香有提神醒脑、滋养神魂的神奇功效,价值连城,故而每年前往捕鲸之人还是络绎不绝,即便大多的结果都是身死魂灭,葬身大海。

……

略微清醒过来的元轲,开始检视自身的伤势,微微低头便看到左胸之上缠了厚厚的绷带,试着晃动一下左臂,疼痛顿时传来,令他龇牙咧嘴,瞬间额头冒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好,至少还活着。

能有这种结果,死后余生的元轲,心满意足。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元轲试着调转体内元气,在他的控制之下,元气运行流畅,毫无拖沓。

可是让人无语的是,他的修为境界却从引气期九层圆满,跌落至了引气八层。

“这是怎么回事?”

元轲顿时气结,本来再进一层,便能踏入那万人求而不得的空灵之境。可是现在的结果,欲哭无泪。

在这片天地,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不入空灵,不入修玄”,说的就是这空灵之境,是每个初入修玄者梦寐以求的境界,只有进入了空灵之境,才算是修玄之道的。

这个世界,存在着天地元气,乃是天地初开的本源气息,修玄便是掌握这天地之力的逆天而行之道,传说修玄到了极致,可改天换地,永得长生。

天下之人,但凡有资质修玄的,无有不趋之若鹜者。

可想入修玄,想得长生,谈何容易。

……

心乃人之中枢,命之本源。修玄者必先从人之本源开始,是以修玄者必先修心。

这片天地间,万物皆分阴阳。人心之内有壁障,为分隔、连接、稳固魂、魄之壁障,万古以来,将这层壁障名为‘心膜’。

《太阿经》有云:魂为阳,魄为阴,阴阳协调,方能踏入修玄之道。

引气期是修玄第一重境界,而踏入引气的必要前提――破除心膜,将人之魂魄融合沟通,阴阳之气协调,方能感知引动天地元气为己用。

然而若想破除心膜,则需已踏入修玄之人使用元气对心膜发起冲击。但心乃命之本源,破除心膜危险至极,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是以成功几率极低,万人中或能有一人。

故而这个世界,人族虽人数众多,但能踏入修玄之境之人寥寥无几。

直到万年之前,第一个符篆师的出现。这位符篆师发现破除心膜之所以如此危险,大多是因为破膜之时很难控制元气力度,是以成功几率如此之低。经过毕生研究,他通过感知人体心膜的强度,再使用元气量身制作符篆,可大大提高成功概率,经过千万次试验,他临终之前,终于制作出了帮助凡人破除心膜的符篆――“破膜符”。

可即如此,也才将这成功的几率提高了一丝。之后过了许久,经过无数符篆师的努力,流传至今,才有了这“百死一生”的概率,也就是百人中,便能有一人能成功破除心膜,走上修玄大道,成为玄修!

符篆师有七重境界,已知六重是,符士、符师、大符师、符宗、符王、符帝,而传说中的第七重境早已灭绝,连称谓也流失已久。

这符篆师首先必须是玄修,而又极讲究天赋,所以极难修炼,而这“破膜符”需要大符师以上境界才能制作,因此优秀的符篆师极为稀少,但又十分吃香。

自二人相识那日,元轲便知道,陈胖子家就供奉有几名大符师,光制作破膜符就能日进斗金,根基深厚,分号遍地。

……

犹记得,那一年,那一天。

“你可知我是陈家大少爷?说罢,你要什么礼物?”陈胖子豪气冲天。

“听说,你家有大符师?”元轲面红耳赤,不好意思。

“你要求灵符啊?说罢,什么符,只要能制作的,我绝不手软。”

“破膜符。”

“嗨,我以为什么天地灵符呢。”陈胖子胖手一探,“给,刚好十张,不谢!”

“大恩无以为报……”

“嘿,说什么呢?胖爷我是千金之躯,什么大恩能大过你的救命之恩?快别酸了,胖爷不吃这套。”

……

“话说回来,你这样,没有丁点修为,是怎么将我从深海银鲨之口中救出来的?难以置信。”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游得快!”

“你可拉倒吧,从未见过你这么能吹牛的,牛皮都吹破了。算啦,你不愿说就罢了,谁还没个秘密呢!”

“是真的。”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

一张、两张、三张……,一连十张破膜符下去,元轲的心膜依然固若金汤,没有任何动静。起初他怀疑过破膜符是假的,直到陈胖子又给了他一沓,还是没有成功,他才知道不是符的问题,而是心的问题。

于是他又想起了八岁那年,与老爹的对话。

“老爹,你帮我破除心膜吧?”元轲郑重道。

“破不了。”

元轲又问,“那怎么办?”

“做凡人。”

元轲急了,“那怎么行,绝不可以!”

“老爹,有没有不除心膜便能修炼的方法?”元轲寻根问底。

“有。”

啊,元轲大喜,“是什么方法?”

“随我铸船!”

元轲便随他铸船,日升月落,终年无休。

转眼便过了八年,元轲还是无法感知天地元气,于是再也无法忍耐的他质问老爹,“老爹,你骗我,为何过了那么久,我还是无法修炼。”

“何曾骗你?这大千世界,红尘之中,哪一样不是修炼?”

“……”元轲哭笑不得。

“啊,啊,我说的是修玄,能得长生,能掌握天地之力的修玄?”元轲急迫地大吼。

“你可知谁是第一个感知天地元气之人?”

“不知道。”元轲无语。

“你可知他是怎样感知天地元气的?”

“不知道。”元轲无语。

“说得像你知道似的?”元轲不服。

“我知道。”

“……”元轲再次无语。

“老爹,快告诉我,他是怎么做的?”

“他呀……”

“快说呀!”元轲大急。

“没有心膜!”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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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海升明月,明月起风岚

元轲被老爹的话给弄糊涂了,没有心膜的人,从古至今都没听过。

可老爹从不说谎。

所谓玄修,皆是破除心膜才踏入修玄之道的,置于有没有捷径,元轲从来没有想过。

但就是那一天,大海深处,海流尽头,他救了她,他也找到了只属于他的修玄之道。

那一天,铸神岛铸神大会,整个铸神岛千帆入境,万人空巷,普天之下,专攻铸造者,生性喜闹者,有头有脸的世家、阀门子弟,无不聚集于此,共襄盛举。

铸神大会自第一代铸神岛主风无痕开宗立派以来,两年一次,从未间断,前半程的铸造比试,后半程的龙舟花灯,皆让天下美人英豪竞折腰。

铸造比试让天下之人对铸神岛铸艺侧目,龙舟花灯更显出铸神岛的风流情怀。

两年前的那一夜,星朗月明,人山人海。

元轲陪着老爹,泛舟海上。

突然,耳边传来呼救,有一人落水。生性善良的他,不及多想,便纵身下水救人。

可谁知,因如此盛会,铸神岛外围警戒疏忽,竟让一只千年海鳗妖偷渡过境,那海鳗妖生性凶残,好食人肉。特别是血有灵气,肉带脂香的玄修女子。

那夜游赏花灯的人比肩接踵,数不胜数,可那海鳗妖修为高深,几近化形,只一呼一吸之间,便将此间最美味的食物找了出来,便是那一艘雕龙画凤,灵气环绕小舟之上的翩翩少女。

圣洁的星光之下,她身上的血气芳香,聚而不散,让海鳗妖深深迷醉。

那海鳗妖神识一出,打探四周,突然暴起发难,一个摆尾,便将那出尘少女拉下船,身后的巨尾紧紧裹住少女,强忍住当场吞食的急迫欲望,便急速向大海深处游去。

那小舟之上的婢女百感交集,眼泪纵横地大声呼救。

此时元轲听到呼救的声音,毫不犹豫便纵身入海,想救起落水之人。

他以为一如平时,偶有发生的落水事件,便不曾在意,毕竟他也不是偶尔为之。救人捞船,他早已习以为常。

可就是如此,越游却越不对劲,他的水性自己是清楚的,自八岁起,整个白雪湾便没有敌手。

也不知为何,元轲总觉得他生来就属于大海,在莽莽大海之中,就连初入修玄之道的玄修,也远不及他。他便时常下海遨游,论速度能与海豚齐驱,讲憋气能与鲸鱼并驾。白雪湾附近的海域,被他探了个遍。

可今日的情形让他心惊,提起一口气全速追了四五里,大海越来越深入,汹涌澎湃的水压也让他越发不能喘息,

可那海鳗妖却速度丝毫不减,总是与他不远不近,相差十来丈的距离。

海鳗妖不时回转头来,龇开大嘴对着元轲一咧,嘲弄之色显露在那张令人泛呕的怪脸之上。

此情之下,一人一妖越追越远,难分难舍。见此情形,海底的大小鱼虾,一众生物也纷纷退避三尺。

转眼便追了半个时辰,深入大海也有十多里之遥,就连天上的皎洁月光,也渐渐黯淡低沉。

元轲自知不妙,将最后一口气提起,向鱼儿一样双腿一拍,双臂往前一拢,唰地一声便向前滑出十多丈远,咬紧牙关,右手排除海流带来的阻力,往前一捞。

便将那少女的右手抓在手中,隔着海水,也能感受那小手滑如凝脂,温软如玉,让人难以释手。

可此情此景,没有时间让他细细品味,因为那手的主人早已双眼紧闭,面容惊惧,怕是早已命丧黄泉了。

紧紧握住那手,绝不敢松懈一分一毫。

元轲凝望着那张貌胜明月,出尘绝艳的小脸,那脸上惊惧绝望的表情,一瞬间――便刺痛他的心。

可他无能为力,挣扎着,口中突出最后一口气,这口气一遇海水便化身扶摇直上的气泡,离他而去。

左胸之中,本来带有律动般的心跳也越来越缓,仿若提醒着元轲――你就要死了!

元轲从未如此绝望,从未如此自责,也从未如此地无能为力。

最后凝望一眼,那张还带着惊恐的小脸,歉疚的眼神好似说着,“救不了你,我很抱歉!”

元轲缓缓闭上双眼,左胸之中,那颗炙热澎湃的心,也仿若完成任务一般,结束了他生命的最后一动。

海鳗妖巨大的头颅回转过来,裂开他那张满嘴獠牙,腥臭不已的血盆大口笑了起来,笑得阴冷、诡异而放肆。

“自不量力,蝼蚁尚难自保,也敢学人逞英雄。买一送一,老夫此次不亏。”

“追了那么久,待我补补血气。”随即海鳗妖巨大的头颅向着元轲吞咬过来。

砰,砰,砰。

这声音好似催命的炸弹,在元轲的右胸之中轰然爆裂开来。

元轲的双眼陡然睁开,此时,海鳗妖的血盆大口已然没过元轲大半身子,只要一瞬,便能将他吞而入腹。

在这命悬一线的危机时刻,毫无征兆地,元轲的左手从左腿之上,抽出随身附带的水手刀,一刀插入海鳗妖巨大的下颚。

“啊!”海鳗妖防不胜防,吃此一痛。本能地巨尾一松,那少女便释放出来。

元轲的右手一带,顷刻间便将那少女揽在怀中。

他的右手,从未松开!

一招得手的元轲,来不及思考右边的心跳,便带着这少女向海面直直冲射而去。

不多会便迎面遇上,赶来救援的玄修护卫。

海鳗妖追赶不及,见大势已去,懊恼追悔之下,只得愤然离去,游向了大海深处。

上岸之后,元轲感受到胸腔之内,右边的心跳更为猛烈,让他诧异不已。

犹记得老爹查探时所说的话。

“老爹,这是怎么回事?”

“两颗心。”

“我有两颗心?那我可以修炼了么?”元轲喜不自禁,“老爹快帮我破除心膜。”

“不用。”

“怎么不用?我要修炼,老爹帮帮忙!”元轲急不可耐。

“它本来就没有。”

“没有什么?”元轲不解。

“没有心膜!”

……

躺在大床之上的元轲,感受着劫后重生的幸运,想起那天,他救下的少女。

那少女乃引气期的玄修,惊恐之后再加溺水太长导致她昏死过去。

在一番援救之下,悠然醒转。

对着元轲郑重地施了一个大礼,她说,“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大恩……不言谢!”元轲连忙摆手,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请问尊姓大名?”少女吐气如兰。

“我……我叫元轲,你……你。”元轲口齿不明。

“元大哥,我叫海月岚!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朋友了!”她款款大方,毫不拘谨,有着本该属于大海儿女的侠骨柔肠。

海月岚。

大海升明月,明月起风岚!

自那之后,元轲知道她是铸神岛岛主孙女,天资绰约,身世不凡。

……

此次遇险能得以生还,多亏了她带元轲进入铸神岛禁地藏书阁,才偷习得那一式空明刀。

老爹说过,因果循环,便该如此吧!

良久,在龙涎鲸香的熏陶下,元轲只觉神魂已归,力气也涌了上来,便扶着床沿想下床来。

只听见窗外微风徐徐,将一道莺鸣传送入耳,“元大哥,你好些了么?”

后边脚步急促,紧跟一道不合时宜,“海大小姐,您可轻点。大夫说了,我兄弟伤势过重需要静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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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老爹

元轲双手扶着床沿,双脚刚刚着地,便见一道身影悠然地飘到了面前,双手一伸便扶住了他,柔声细语关切道:“元大哥,身子尚虚,怎么就下床了。”

少女吐气如兰,眼神熠熠,让他内心发痒,不敢直视,身子挺得笔直,面容微微侧开,微笑着道,“我几经没有大碍了,多谢关心,你怎么亲自下山来了?有什么闪失,可担待不起。”

少女自然便是海月岚,此刻的她,比起两年之前,更加婀娜窈窕,一眸一笑万物生晖。浑身散发的女儿香犹胜千年龙涎鲸香,令人沉醉。

元轲的话令她有些不快,秀眉微蹙便又释然,二人相处一直如此,元轲对她恭敬得不像是至交好友,执拗不过也只得随他。

站定之后,海月岚微微一笑,“可知晓是谁伤的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话音刚落,陈胖子便捂着肥脸进来,“啊,我的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小生冲撞了二位神仙眷侣,还望二位宽恕则个!”说着长长一揖,自顾哈哈大笑起来,邪恶的笑声让人不齿。

“陈胖子,你胡说什么,找死是不是,要不我成全了你?”海月岚跺着脚,面色一怒,对着陈胖子呵斥。

元轲见状,只觉哑然,“胖子,你少说两句。”

“行行行,俗话说的好双全难敌四手啊。枉我照顾了你三天三夜,还不如心爱之人的一句吴侬软语,真是老柴烧烂灶――好心没好报啊。”右手那么一抛,便将一枚戒指抛在了元轲手中,接着道:“诺,这就是那晚从断臂取下的戒指,我已派人去查了,还没什么线索。”

“多谢了,胖子,想不到我竟昏睡了三天?”摇摇头,接过戒指,元轲摩挲一会,只觉上面的花纹古怪,却看不出什么名堂,“那人虽已被我击杀,可听他当时言语,应该是受人委托的杀手或刺客一类。”

“啊,你把他杀了?”陈胖子下巴惊掉一地,眼珠瞪得老大,满脸的难以置信,“还以为你当时只是设法击退了他,没想到你小子真有本事。当时听你所言,他应该是空灵之境了吧?你引气期九层是怎么击退他的?”

海月岚听着,也觉心惊胆战。

修玄之道境界分九重,引气才能空灵、归真而后凝结法身,便能扶云直上,乘风而行,法身之后更有广阔天地。

每隔一层便犹如鸿沟天谴,难以逾越,这之间的实力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见二人投来关切的目光,被迫无奈,元轲只得将那晚的情行缓缓道来,海月岚玉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凝出水来。陈胖子也大呼要查出幕后黑手,将其碎尸万段。

……

“事情就是如此,要不是那人刚入空灵,境界不稳固,使不出空灵之境的实力,再加上我偷袭得手,的确是有些危险。”元轲面色不改,只是微笑。

“要是我当时留下来,你也不会受如此重伤,这事赖我,胖爷我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陈胖子气愤之极,不等元轲大话,随即道:“小结巴,你在窗外听了那么久了,还不进来,少爷我有事要交给你!”

话音刚落,一道瘦弱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眼前,小脸红扑扑像是要滴出水来,头上的一双长耳让人侧目,她双手绞在一起,弱弱地道:“我……我没……偷听,少……少爷,什么……事?”

结巴的语气,委屈的小脸让人不免心疼,说着陈胖子从元轲手中拿过戒指,刚要交给小结巴,便听海月岚道:“且慢,让我看看。”

众人见她一脸思索的神色,像是发现了什么,接过戒指,观摩良久,终于道:“这个戒指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想起来了,是在半个月前,那日,我和侍女正在白雪湾的桃花坞一带观赏桃花,回来遇到山上的一位师兄领着一位面孔陌生的男子,不停地在介绍什么。当时说的兴起,那人伸手一指,我便看到他手上的戒指。与今日这枚,十分相似。”海月岚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对,除了花纹不太确定,就是这样的一个戒指。当时相隔不过几丈,那师兄还与我打招呼来着。”

说完将戒指交给陈胖子,“那师兄我认识,与大师兄走得比较近,稍后我去查查看。”

元轲二人听罢,相视一下,便领会了对方的意图,陈胖子胖手一挥,“这事哪能劳烦海大小姐呢,再说你本就是山上内门之人,此事你来查不太方便,由我去安排吧。”

说完扭头,拉过小结巴,戏谑地道:“走吧,咱俩别杵在这儿了,有人早就巴不得我们滚远点了。”小结巴战战兢兢,缩着身子跟了出去。

海月岚面色羞恼,“死胖子,你真的是皮痒痒了,我来给你松松。”嘴里说着,捏着拳头威胁道,陈胖子惊呼杀人灭口,大叫着逃走。

海月岚羞得满脸绯红,埋怨道:“元大哥,你看看你,都交的什么狐朋狗友,你都被带坏了。”

“算了,胖子就这个德性,心肠确是很好的。不要与他一般见识。”元轲摇头,对着海月岚柔声道。

海月岚忸怩一下,不再说话。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气氛让人有些尴尬。

……

“海大叔还没消息么?”海月岚依然红着脸,打破了这份尴尬。

元轲听闻此言,苦笑着摇摇头,“没有,老爹他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年这个时候都要离开一阵,只不过这次却是有些太久了。”

元轲口中的老爹,本名不知,早年间带着一身年少轻狂,永不服输的心态来铸神岛找人切磋铸艺,从山下打到山上,难寻对手,直到上一任岛主出现,略微施展一手,在他眼中便如狂风呼啸,声动九天,令他深深折服。

他性格孤戾,一心专研此道,突逢此等对手,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挫败后的他没有自暴自弃,反而软磨硬泡之下,拜在了铸神岛门下。

他自幼孤儿,无名无姓,岛主便赐他一名为“海炼”,取意百转千回,不断锤炼。

天资本就不凡的他,在岛主升仙之后,便成为铸神岛铸艺最为卓绝之人,带领天字号铸造了一艘艘不朽的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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