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泼才》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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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第1章 允以通行!
此区域为最高权限管理中心
闲杂人等禁止入内!请您止步!
“嘀……”
检测到您的人脸数据已经录入数据库
请您按照提示验证DNA密码
请将食指放置于智能检测台上
姓名:陈三愿
等级:* * * *
分属部门:最高权限能源管理部
身份加密情况:三重
是否允以通行:是
“请确认您的身份信息……”
“嘀……”
身份已确认!允以通行!
一道厚重的金属门在陈三愿面前被轰然打开。
进入以后,根据他的行程安排,权限管理中心的智能管家“神棍”,快速的规划出一条直抵办公室的路线。
陈三愿沿着那条路,很快停在了一片空地上。
只在他到达一瞬间,那片空地如平地建模般,快速的堆墙砌瓦,不到三秒,一个亮堂而极具现代化特色的办公室,已经将他包裹在其中。
里面的人来来往往,似乎对他的到来见怪不怪。陈三愿看到,他们的头顶,都会有绿色荧光显示的职称等级,以便在鱼龙混杂的办公室,准确的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工作对象。有的下属还会在经过他看见他头顶职称等级的时候,恭敬的招呼一声“部长好!”
他一路穿过办公室群,走到里面的一部电梯,验证通过后,那电梯,便如云霄飞车一般,直冲下地。
也不知下降到了什么地方,等他再出来的时候,面前已然是另一个宽敞的办公室。有三三两两穿着科研大褂的人在其中,见到他来了,不免从繁重的科研中抬起头来,笑着打招呼。
“三愿来啦!”
“博士。”陈三愿笑着回应。
“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这个!”博士说着,将陈三愿招呼到一个特殊的装置前,指着说道:“这个是主体,虽然看着跟民用的差不多,但是,可大不一样……哈哈”博士说着,自豪的笑了起来。
“哪里不一样?”陈三愿问道。
“这个嘛,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博士神秘兮兮道。但马上,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将一旁撑着下巴打量装置的陈三愿拉到了另一边,指着一枚特殊质地的戒指道:“这个是收集装置。”
那是一枚红戒,鸡血石的质感,但却是一种特殊金属所制,科研界称那种金属为“鬼磁石”。
鬼磁石是这几年才被发现的,但因其特殊的适配性,顷刻便成为科研界的宠儿。无论是高端芯片领域,还是实物制造领域,都有着其不可或缺的实力。
陈三愿摩挲着那枚红戒,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的意味。他小心的将那枚戒指取到手中,只见内侧用蝇头小篆,书着“天选”二字。
“怎么回事?”陈三愿看着拿到手里的红戒突然开始褪色,原本的酱红色渐渐变为透明的乳白色,有些吃惊,便问一旁一直笑而不语的博士。
博士习惯性的笑两声,然后才指着之前放置红戒的盒子,解释道:“这是交流供应装置,你取了下来,便没有能源供应。什么都没有,显示屏就会有反应。那枚红戒的戒面,便是微型显示屏。”
“不能保留?那我今后收集了岂不是也会流散?”
“不会的。他会自动识别人为注入和身临其境的区别,若是身临其境,有感而发,就不会像这样流散。”
“还有……”
“还有什么?”
“它防水。”博士顽皮笑道:“鬼磁石的功用性很强,你不用担心它是电子设备,就当它是普通的玄铁,随便造也没事儿……”博士补充。
陈三愿哦了一声,博士突然意味深长的看向他,道:“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这有什么,不是很正常吗?普普通通的穿越而已。”陈三愿怔然。
“这可不是普通的穿越……”博士摇摇头,看着陈三愿,突然鞠躬,郑重道:“陈部长,人类的生存希望,就交给你了!”
“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您别这样……”陈三愿扶起面前已经白发苍苍的博士,严肃道:“博士您放心,既然最高权限将这重托交到我手上,我必然不负所托。”
陈三愿木然片刻,毅然决然的戴上那枚戒指,道:“我先去浸‘长生液’,后面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说完,他信然走到一个更小的舱室里,躺进了一扇人形装置中。
人刚躺下,由下至上喷出的液体,便瞬间将他包裹。
因为穿越这一说,其实本质上是神识穿越。这种“长生液”可以保证穿越者在漫长的穿越的过程中,肉身得到良好的保存,营养得到完善的补充。
博士看到他躺进去以后,放于胸口的戒指,竟然散发出点点桃绯……
“神棍,移入主体装置!”博士吩咐道。
“好的,马上执行!”
随后,小舱室被自动移入之前的主体装置中,等到“神棍”反馈的时候,陈三愿已经开启了一段人生逆旅。
31世纪的人类世界,已经达到了高度文明,人们俗称这一时代为——“共同体时代”。
共同体时代的人类世界,是一个极其统一的世界。
整个世界,已经不存在国派之分,人们有着一个统一的称谓,叫“地球人”,也叫“现生代人”。
和“现生代人”区分的其他“生命体”,只有一种,那就是在整个地球上存数三分之一的“智能人”。
此时的智能人,和21世纪初的“机器人”相比,已经存在明显差异。
他们有着自己的身份象征,类似于人类的身份证系统,有着系统损坏迹象的智能人,会被系统准时准确检测到,立马执行逮捕程序和判处程序。
智能人栖息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有负责交通的,在马路上盘旋,有负责银行的,始终在一块不大不小的金属板上,有的在天上,有的在深海,有的在地底,有的在休息的时候,变身成路边的一副桌椅,供来往的人类休息,有的深夜变成一盏盏路灯,嵌入寻常的大楼中……
这是一个全新且完全智能的时代,人类作为全球占数三分之一的品种,一生几乎只需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会玩儿。
四通八达的智能人,已经接管了全球所有的劳动付出,人们只需要负责享福。
这是一个没有罪恶,没有等级之分,因为智能而井然有序,全凭喜好生存的时代。
而陈三愿所在的“最高权限管理中心”,是“共同体时代”里唯一一个还存有人类付出迹象的地方。
这里掌管着全世界数以万计智能系统的研发,也监测着所有的社会现象。
来这里的人,不一定非是顶尖人才,他们有的一个共同特征,其实是“情义”,这里准确的说,就是“付出精神”。
身处一个不用付出就可以获得一切的时代,你从出生起就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根本不需要任何付出,而这里,需要。
“共同体时代”是“智能人”服务人类的时代。他们已经自己学会普通能源的循环利用,现在整个世界唯一需要的动力能源——只有“情义”。
而如今,伴随着时代的步伐,这种动力能源储蓄已经捉襟见肘。
现生代人因为天生的富足,几乎不存在正常的喜怒哀乐和各种存在于话本里的“情义”本质,他们不懂两肋插刀,也不懂耳弥我诈,因此,这种稀缺的动力能源,因为不能实现循环,已经被直线消耗。
三个月以前,“最高权限”发起并开展了一场盛大的决策会议,会议的主题,就是珍贵的“情义”能源问题。
陈三愿作为唯一一个符合系统选拔标准的现生代人,被托付通过穿越去收集动力能源的重责。以此来解决“共同体时代”的动力能源短缺问题。
若是他在穿越过程中,并没有实现所托,那么等最后一点能源耗尽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面临停摆,以至于完全停滞,相当于灭亡。
这个时代信息高度发达,以至于任何达到标准的人都可以选择时空穿越来窥探过往,但却几乎没有人可以达到选拔收集动力能源的人选标准。
系统最终选择了这个执掌最高权限“能源管理部”的陈三愿,兴许,不是一个巧合……
第一卷 西域十国 第1章 紫袈裟,焉杏拐
“不要再追了啊!”
“我靠!你个疯和尚!”
“啊!!!”
陈三愿脚底溜油一般跑过一条羊肠小道,喊叫声引得过路的人一阵好奇,但看到随即跟上来的那个和尚的时候,他们也满脸惊慌,连行李都顾不上,一哄而散。
“快跑啊,杀人魔来啦!快逃命啊!!!”
但无论他们逃得多费力,那和尚都轻而易举的跟上了他们的脚步,赫然已经在半厘不到的地方。
一些人开始认命的请求老天爷放过他们,眼睛在那和尚上前来的时候紧闭,等死。
但那和尚掠过他们,径直追到了前方去,扫都没扫他们一眼,只看见他朝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追去。
众人唏嘘间,赶紧朝相反的方向逃去。
陈三愿跑得气喘吁吁,但嘴里的喊叫声一直没停过。
“你有完没完啊!”
“放过我吧!”
“大爷!”陈三愿突然刹车,伸手阻拦着继续跑来的疯和尚,两人在间隔不到三米的距离里,陈三愿先猛的喘了几口气,才无奈的说道:“你能不能放过我?哎哎哎……卧槽”
显然是不能。
在疯和尚充满杀气,慢慢挪动脚步的时候,歇了一口气的陈三愿,又开始了无穷无尽的疯跑。
他叫陈三愿!
从出生开始,他就一直被一个疯和尚追杀!
真实的追杀。放毒,放火,泄洪,下蛊,刀枪棍棒,斧钺钩叉,无所不用其极,陈三愿要是有一千条命,他能在那疯和尚手下死999次。
但幸好他只有一条,所以格外惜命。
那疯和尚追杀他十几年,他也便躲了十几年。
但好死不死,前些天突然又撞见他,就成了现在这个模样了。
眼见前方已经到了一个陡峭的斜坡上,此时已经来不及思考,他二话不说,径直就冲了下去。
流沙滚石顺着斜坡一路追随他的脚步,下方是一片密林。
陈三愿脚步踉跄的跑到尽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几名当地的山民,还没走近,便冲他们喊道:“快跑啊,雨僧来啦!!!”
那几个原本谈天说地的山民,顿时面露惊恐,连忙拉着随后跑来的陈三愿,到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小池前。
头一个山民二话不说,潜身便躲了进去,那个顺便拉上他的山民也赶紧招呼他道:“快,捂上,都躲进去!”
那是一个小口宽腹的嶙峋小池。开口处只能容下一个普通人的身量,但躲进去以后,却别有洞天的宽敞。
几人接二连三的躲进去以后,都游向开口不能看到的隐蔽处。陈三愿也不例外,但当他探身进去后,正尽力扑腾双腿躲避着那个细小开口的时候,一双眼睛,却突然扑进水面。
一双噩梦般的眼睛。
那一刻,他心脏几乎骤停了片刻。
紧接着,那双眼睛被一只同样噩梦般的手替代。
那双手在水下捞了捞,也不知为什么,那几个原本躲得好好的山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那只手捞了上去。
他神识有些混乱,无措的逃避着随后向他伸过来的那只手,可越是努力的向下沉,身体越是不由自主的向上飘去。
如浮萍一般,他渐渐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很久很久。
等他再睁开双眼的时候,还是处在同样的小池中,他记忆有些混乱,隐隐约约又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扑入水面。
那双眼睛,连着熟悉的手,在水下不断捞捕,最后抓到一个中意的东西,提了上去。
陈三愿就这样被雨僧拎到手里,眼睛里写满了绝望。
“你要干嘛?”
陈三愿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雨僧拎到一旁小路上的马车上,接着他也坐在旁边,马车开始缓慢走起来。
路边有一群小孩儿在戏耍,看到雨僧的马车经过时,一段歌谣传入陈三愿的耳里。
“紫袈裟,焉杏拐,杀人和尚天下踹!”
陈三愿有些着急,怕雨僧杀了那些孩子,忙准备跳下车,可却被雨僧拦住了。
那些小孩子唱完歌谣还不解气,接着又点燃手中的炮仗,接二连三的往雨僧身上扔去。换作他认识的雨僧,那群小孩儿此刻,已经见阎王去了,可是此刻,雨僧似乎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是木然的坐在马车上,冷静的接受着那些扔过来的鞭炮。
连陈三愿下意识要躲避的时候,他都没有丝毫的不满,和意图躲避的动作。
他透过某一个瞬间,看向这个追杀了自己十几年的疯和尚,有些奇妙的感觉。
他很俊朗,即便是留着濑头,眼眸间也依旧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他很年轻,应该和自己不相上下。但说起来,总觉得哪里奇怪,感觉那疯和尚追他的时候,他是稚嫩的年轻,而这次,他那双眼睛里,刻满了隐忍和沉稳,那是需要时间才有的东西。
还有那群小孩儿,普天之下,九州大地,谁不知道雨僧杀人狂魔的名号,谁敢给他编段歌谣,还……扔炮仗。
想起来他都瑟瑟发抖。
他也确实在瑟瑟发抖。
“既然都被你抓到了,你就给个痛快吧!”
雨僧的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身前,维持着阻拦他下车的动作。陈三愿识趣,他知道,雨僧即便是动一动手指,都能立马碾死他。
雨僧沉默不语,没搭理他。
漠视。
陈三愿已经在脑补了无数种死法以后,认命的看向自己手上的那枚粉戒。
等等……
他突然愣住了。
那枚用来收集动力能源的“天选”,是有计时功能的,也就是说,按照上面的显示,距离自己初次进入那个小池中,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年。
如果“天选”没出错的话……
他看向一旁满脸冷漠的雨僧,错愕道:“你……今年贵庚?”
睁眼闭眼,三十年就过去了。
那个小池也不是最高权限的穿越仓,他竟在那汪小池中沉睡了三十年?
也就是说,三十年之后的雨僧,才把自己捞上去,三十年之后的雨僧,才被小孩子接二连三的羞辱,一切都变了。他是直到走到山南街头,才敢确认自己这一想法。
他倒像个疯子一样,抓着山南的百姓问了个痛快,才悻然走回雨僧的那架马车,惊诧道:“我睡了三十年?”
雨僧在马车上随意的把玩着一把杏拐,像个失了智的孩子一般,满眼缱绻看起来很好骗。
他随意回道:“不清楚。”
陈三愿细细思索后恍然,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面前的雨僧以后,才试探性问道:“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了?”
面前的和尚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散发着真诚的光芒,说出的话,又将他打回深渊,“陈三愿。”
不对。哪里不对。
陈三愿靠近他的眼眸,却没有从中读出熟悉的杀气,他愣了愣,问道:“你是不是失忆了?”
是啊,那不然怎么解释一个追杀了自己十几年的疯和尚突然……跟个失智儿童似的。
问他到底从哪里来,为什么追杀自己这么多年,一概不清楚,可见不就跟个傻子似的吗!
百姓虽还都认得他,对他的态度,却截然不同。他只有半个身子都缩进那架马车里,才能让愤恨不平的路人发现不了他,以至于不会随便扔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到他身上去。
陈三愿之前亲眼目睹,一个本是随便在街头晃荡的乞丐,原本都错过了,硬是折回头,泼了一碗不可言状的液体,还啐了一口唾沫,才满意的从马车周围走开。
那状况,他看见了都不免要皱眉,谁知道这个雨僧,只是淡淡的掸去依附在表面的水露,眼睛都不抬一下,继续把玩着手里的杏拐。
天知道他是有多习惯这样的待遇……
眼下没有被人追着亡命天涯,说实话,他还有一点不习惯,只能拉着雨僧的那架马车,漫无目的的走在山南街头。
山南地处西域,不是他熟悉的地方。准确的说,整个所谓的西域十国,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名声大,他甚至不知道在哪。
西域十国,是缭绕在天鸟国头顶上最神秘的异族他国。陈三愿在夜云城少主手下做伴读的时候,曾听一位老先生这样描述过西域十国“九州西域,神迹遍地,谪仙做巢,龙凤栖脚……非言之无语,实乃言之不尽!”
第二卷 西域十国 第2章 走爷
西域十国中,有水木林倒吊人闻名的苑国,善蛊术的茅茨,人吃人的屠林,还有这贩奴闻名的山南。靠近中部一点有木匠花商半农输出三国,有善于通途之道的沙丘城,剩下的二国,一个是他所知无几的鬼城楼兰,一个便是还不算陌生的夜云城。
外界将西域十国分为上五国,和下五国。
上五国为木匠花商半农三国,加上沙丘城和夜云城。
至于下五国,说的就是苑国、屠林、山南、茅茨,和鬼城楼兰。
上五国以夜云城为最,下五国以鬼城楼兰为最,其划分的区别,大概就是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的区别。
上五国尊崇和九州大地一样的准则法度,民众推崇高雅风趣,知事懂礼,而下五国,更像是生活在阴沟里的蚯蚓,他们相对野蛮无理,但其实也乱中有序,还相对自由。
如若真要他去评判到底是上五国好,还是下五国好,他如今还真的不好说。
走在这以贩奴闻名的山南街头时,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曾经在夜云城的瞬间。他曾亲眼目睹一座华丽雍容的城池,变得民不聊生,连眼前百姓的这般恣意都难以匹敌,所以到底哪里好,哪里不好,他心中的那杆秤,无法得出判断。
山南是九州贩奴的中枢,即便是天鸟国中大大小小的官奴,也基本是从四方聚来,然后由此散到寻常官府家中。外地人称山南贩奴的商人为走爷,天南海北,凭一贯绳索,一路镖爷,一匹马,一条鞭,走南闯北。
他出生时因被雨僧追杀,祸及家人,而自小流浪,中途被一座道观收留过,那道观的老滑头平时为了哄他吃饭睡觉练功,自小就拿“走爷”吓唬他。总说“你若不……,我就将你卖给走爷!”
说到此,他还真要辩解一句,作为一个拥有31世纪共享知识输入的高智商未来人,他还真不至于为了偷懒而犯懒,实在是懒得搭理那些傻不拉稀的封建迷信,有时候连做个样子他都不屑,至于不睡觉嘛,你知道的,“天选”是可以打王者的,只是后来,好好的“天选”,突然就只有计时功能了,连最高权限交给自己的任务,也没办法再继续了。
在共同体时代,穿越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原则上,所有人都必须遵循一个“绝对不打破时空平衡”的规则,因为所有的过去,都在潜移默化的过程中影响着未来,你只能做旁观者,而不能动辄改变命运。
因此,来往穿越者,都会佩戴一个特殊的检测标识,以方便在他们违背规则的时候,将他们强制移除。
而另外的,那个标识机器人还有一个重要作用,就是普及知识,讲解规则,说明什么不该做,什么该做,类似一个限制系统。在陈三愿这里,那枚“天选”,便替代了标识机器人的位置。
可陈三愿也是进来以后才恍然大悟博士说的那句“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因为这次时空逆旅将他带到的地方,是一个让“天选”都无法正确识别的地方,它非历史的任何一段,甚至可能非地球发展的任何一段。
在“天选”出现状况以后,它曾试图去找寻漫漫天底下拥有标识机器人的同类,以此辅助自己回到最高权限的实验室,但却一无所获。
中途还让一个疯和尚险些追得丧命……简直无语。
找同类的方法被搁浅,他现在只能期许自己能在这个世界找到万能的“鬼磁石”,来修复“天选”,进而可以尽快完成任务,回到最高权限。
可……且不说这个世界有没有,就是有,在哪里?怎么找?都是一连串的问号,如今,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走着走着,他们突然就到了一个广场前,也许是实在毫无头绪,他便决定先看看热闹。
陈三愿将马车停在外围,也不顾车里的雨僧,随便找了个缝隙,钻到了人群中去。
拨开密密麻麻的人群,陈三愿一眼就被面前的景象惊住了。
那是无数个牢笼层层叠加,似阶梯般依次展开在人们的面前。他的双眼被中间的那一座紧紧抓住,那是一间被刻意布置过的,看起来金碧辉煌的牢笼,和别处的拥挤不同,那里面,只有一位穿着宽大绿袍的美人儿。当真是倾国倾城,无与伦比,只见她缓缓的抬手,随意的抿着茶杯里的味道,末了还浅浅笑意,直勾人魂。
当她的翠袖从脸上挪开的时候,陈三愿惊诧的发现,那美人儿于右眼下,竟然如泪痣般开着一朵极其好看的桃花,那浅色桃绯似她慵懒的双眼般,慢悠悠的舒展着叶瓣,一脸的缱绻懒散。
席下立马有人因她的姿态而欢呼雀跃,大腹便便不远万里专门来看她的商贾们冲在前头,和一位满脸胡茬的走爷商量。
那商贾豪横道:“走爷,一千金!你可卖?”
那位走爷似乎面露为难。
商贾见此,生怕别人抢了去,连忙加价:“万金!万金,你可卖与我?”
一旁看热闹的大致分为两派,有觉得贵的,找走爷讨说法,有觉得便宜的,继续跟走爷加价。
一眨眼的功夫,那位美人儿的价钱,便从万金,涨到了千万,实乃真·金玉良人,陈三愿想。
陈三愿觉得有趣,无论那些不远万里前来的官爷怎么争执,那位美人儿都心平气和的品着手里的热茶,时不时还挑眉看看周围的环境,丝毫不顾忌自己会落到谁的手上。
终于,那位走爷也被一众来客吵得烦了,只好走到一侧,拿起伙计手上用来报价的金锣,猛的一敲,朝喊价的人们说道:“诸位,请安静!”
人群渐渐安分,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那位走爷清了清嗓子,才继续喊道:“我知今日诸位都是为了这位而来……”说着,他伸手指向那富丽堂皇的牢笼,“但还听我圆轮一句,这位,非价高者可得,诸位还是少些心力吧!”
“那还要怎样?”人群中有人喊道。
“是啊,非价高者得,难道价低者得?”人群中有人嗤笑。
说罢,那位叫圆轮的走爷却不再搭腔,而是招呼伙计,运上来一笼新到的奴隶,开始报价。
陈三愿在边上看着,不明所以,便混到一位伙计的身边,随意问道:“走爷,这中间那一位美娘子为何不出售啊?”
那走爷也客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并没有轰他走,而是一五一十的坦白道:“看你这样子,估计也是从外地赶来的,实话说吧,那位,我们做不了主……”
陈三愿假装叹气,接着道:“唉……那是为何?难道已经有人买了?”
那伙计倒是摇摇头,应该是无聊,有个找他搭话的人,也便多说了两句,“并未有人买。”
“那是为何?”
“告诉你也无妨,其实啊……那人是自己来的,自己将自己卖给了当家的,这我们才不好处置。”
听此,陈三愿也惊住了。
看围观群众这样子,那人要出售的消息应是早早便传到了九州大地,因此才会有源源不断赶来杀价钱的土豪,但自己卖自己,还卖得这么高调,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往来常常有父母卖儿女,子女卖老人,主子卖奴仆,官爷卖妾室,却从未听闻可以自己卖自己。
“哦?那是怎样一个卖法?”
那伙计摇摇头,眼睛瞥向之前那位喊话的走爷“这我也不清楚,只有当家的知道。”
“对了,她叫什么?从哪里来?”陈三愿问道。
“他名吟式微。来源……不详。”那名伙计仔仔细细思索后,回答陈三愿道。
人群哄闹间,突然又回归少有的宁静,一路车马在众目睽睽下,穿越人群,停在广场前方。
身后随行的军队,整整齐齐的树立在人群两侧,隔离出一条两臂宽的小道,一直从轿子门口,延伸到广场中央。
其中一个穿白色铠甲的侍卫,在安顿好兵甲以后,躬身在那轿子前方请示了一番,才恭敬的掀开骄帘,并伸出一只手,等待着轿中人的出场。
看来人这阵仗,不免猜出轿中人的身份定然尊贵。
正在闲聊的陈三愿也略一侧目,看向前方。只见一只纤细修长的手,先伸出轿外,熟练的搭在那白衣铠甲侍卫的手腕处,接着一躬身,整个人从轿中探出来,稳稳地落脚在地。
竟然是个男人!陈三愿从刚刚那只纤细修长手腕的幻想中回过神来,发清那位来者的性别,并非因为面容,而是因为穿着。
若说他是女扮男装,他也分毫不怀疑。
这人身着黄色官府,上锈龙纹,衣领交接处为祥云纹,用一根梅簪束发于顶,面色如玉,谦谦公子模样,但却因衣袍着装,给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
正因如此,原本吵闹的广场,才因他的到来,而瞬间肃穆。
眼下他正举步上前,身后那侍卫也紧步相随,两人目的明确,踏上广场,众人屏息凝神看着这一幕,突然,一个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广场上看戏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纷纷在好奇的同时,对那陌生身影投去同情的眼光。
卵玉白脚步一滞,似乎也没料到这种情况,抬眼便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眼眸澄澈,稚气未脱,此时正正义凛然的拦在他面前,似乎并不满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略一蹙眉,面颊微微侧向身后。
只这一个微小的动作,那名身穿白色铠甲的侍卫立马领悟他的意思,抽出随身佩剑,阴着脸朝那少年走去。
第三卷 西域十国 第3章 你弄疼我了
广场的台檐下,少年已经捂着胸口气息微弱,可潜意识告诉他,台上那个美人儿,不能落入别人的手里。
他缓缓的站了起来,朝着一众不可思议的眼神,嗤笑了一声,复又固执的看向黄袍男子,铿锵道:“我势必不会让你带她走!”
“哼,就你?”卵玉白轻哼一声,原本准备踏上台阶的脚步突然收了回去,反倒转身朝着那名少年的方向走去,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咳咳……”
卵玉白见侍卫的剑马上就要结束面前的少年,明声示意他暂缓,随后缓缓道:“我从前没见过你……”
“没见过你大爷不是很正常!”陈三愿开黄腔就来,完全不顾处境。
“那……就杀了吧!”卵玉白轻飘飘的说道。
卵玉白这句话,是对刚刚紧急收刀的那侍卫说的,于此同时,他眼神里并未添进去半分的恼怒,说起话来,倒有点玩笑话的意思,所以勤白并没有立即动作,而是僵在原地,用心思索。
前阵子,他刚刚因为读错了主子的玩笑话,被罚了半个月俸禄,还……还去青楼驻守了许久,想到此,满脸端正严肃的勤白,突然打了个哆嗦。
那白色铠甲侍卫,剑在手,却犹犹豫豫试探性的伸向地上的少年,陈三愿看出了他的犹豫,在最后一刻,用手辖制住了要取他性命的剑梢。
“你为什么非她不可?”陈三愿阴着眼眸问道。
卵玉白觉得好笑,“这话我倒要问你才对,你为什么非她不可?难道……”
说到此,那黄袍男子却突然止住了询问,反倒转身朝着之前叫圆轮的那个走爷方向,全程冷着脸的朝走爷旁边的那个锁笼走去。
陈三愿原先瞥过一眼那筐奴隶,说起来还有些新奇,那后来被圆轮搬上来的奴隶,似乎全是绿眸女子。绿眸,倒像是苑国人,想来应该是中途被贩卖到此地。
等等,难道他想要的人不是那绝色美人儿?
陈三愿一拍脑袋,惊觉自己是个蠢蛋!
只见黄袍男子走到那座满是绿眸女子的锁笼前,俯身蹲了下来。那靠边脚有一娇小女子,抱着腿,整个脑袋缩在胳膊里,惊觉身边有人来的时候,才从胳膊里探出一双楚楚可怜的绿眸,但立马,她眼里的惊恐变成了惊喜,似乎等到了她一直想要等的人。
卵玉白神情复杂,也许是因为刚刚那少年的一句话,他此刻,却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喜,而是突然伸手扼住了那娇小女子的下巴,声音凌厉道:“为什么要逃?”
薄月没料到数月苦盼等来的是如此的冷漠质问,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心如死灰,再加上对面前之人的忌惮,让她愈显出一种悲壮。
她没有回话,卵玉白手下的力道更加的重了,将她整个人都逼着贴到了笼壁上,薄月用力的想要掰开缚住自己的手腕,可卵玉白却纹丝不动。
她只得喘-息道:“你弄疼我了。”
听此,卵玉白似乎缓过一些神智,慢慢松开了手腕,但他既没有接着质问,也没有开始嘘寒问暖,而是转身走下了广场,径直走回了自己的轿子,在路过和陈三愿僵持的勤白时,冷冷的吩咐了一句“带回来!”,然后扬长而去。
一切都尽在掌握,只是他没料到的是,黄袍男子的那声“带回来!”,不只是带那名娇小的绿眸女子。
陈三愿从人群中被押挟走的时候,朝马车上那副悠闲弄拐的“菩萨”使了无数个眼神,都没有顺利传达“救自己”的讯息,他只得叹一口气,认命的跟着那群士兵走了。
同样是“带回来”,那名绿眸女子跟自己的待遇,可谓是天差地别,陈三愿一路看着,看着那绿眸女子被请上轿子,自己则被吩咐跟着马车走,心里极其不痛快。
要水就给白眼,要吃的就给刀,可车上,却一批又一批的好吃好喝送上去,他都怕给轿子塞满了,压塌了。
他趁人不注意,悄悄用被绑住的两只手笨拙的撩开轿子侧帘,放眼望去全是山珍海味,和……一动不动的女子。
真是暴殄天物!
他突然朝天喝了一声,那群好好走路的侍卫,便也停下来看他耍什么花招,趁着这个空挡,陈三愿赶紧窜上那载着女子的轿子,二话不说,躺在了地上,以一种近乎贴地的姿势,防止自己被拖拽出去。
勤白也惊了,似乎没料到这一卦,等他反应过来,朝着那泼皮走去的时候,陈三愿却先开口了。
“你别过来啊我告诉你,你要过来,我就不敢保证她的清白了……”陈三愿将一只手伸在半空中,意图亲近那名女子。
这女子也愣愣的,心绪似乎在另一个世界,完全没有阻止陈三愿的无理,也没有帮着勤白一起清除车上的泼皮,勤白无奈,只得闷声认了。
陈三愿跟着那疯和尚在山南街头晃荡个没完,此刻确然是饿了,便毫不客气的胡吃海喝起来,中间,还像个主人似的举着啃了半截的鸡腿,问那位一直痴痴傻傻发呆的绿眸女子吃不吃。
“你不是本地人吧?喂?”陈三愿伸手在发呆的女子眼前晃了晃。
“哦,不是。”薄月。
“是从苑国来吗?”陈三愿随意问道。
听到对方问苑国,那女子好像突然回过神一般,紧接着脱口而出一个“是”,接着又矛盾的摇摇头,错愕的说“不是”。
这下倒把陈三愿搞蒙了,“到底是还是不是啊?”陈三愿伸手示意自己的眼睛,大概是想说是从对方眼眸看出来的。
眼见于此,薄月才恍然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事情,便乖巧的点了点头,她那一双绿眸,确然是苑国的标志。
走到半道的时候,那白衣铠甲侍卫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盆水,连带着一块锦帕,便喊停了马车,齐齐的端了进去,好给那位绿眸女子简单梳洗一番。
掀开端进去的时候,还因为够不到女子面前,便使了个莫名其妙的眼神儿,让赖在轿子里的陈三愿接了过去,他倒也无所谓,吃了一顿好的,当然要成人之美。
轿帘在随后放下来,陈三愿端着水,搭着锦帕,坐在那女子身旁等着,见罢,那女子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拾缀起锦帕,慢慢的开始收拾。
不过一会儿功夫,原先的泥孩子,竟也变成了美人儿。
原先没仔细瞧过这姑娘,现下经这么一收拾,竟也不输之前面生桃绯的那一位。
做完了这一切,那女子才端着手,似大家闺秀般继续回答陈三愿的疑问,“我是苑国人。”
陈三愿:“……”
看着这张如若上天怜爱的小脸儿,那双绿眸在此刻,更生得闪耀夺目。
她抬手掀开侧帘,便有士兵前来接过梳洗完得那盆水,然后继续赶路。
陈三愿错愕之下,那女子接着言道:“你不该招惹他。”
“谁?哦,你说广场上那人?”反应过来后,陈三愿没再继续说话,反倒小声嘀咕道:“指不定谁招惹谁呢!”
“你说什么?”薄月。
“没什么。”陈三愿。
“对了,那人什么来头?看起来,你们应该认识……”陈三愿盯着薄月,盯得她脸红。
“认识。”薄月淡淡的说。
末了,她又接着淡淡补充道:“他是我夫君。”
薄月说这话,就像是在说一件比“今天天气不好”还普通的事情,完全不像身在其中。
一旁的陈三愿却早已掉了下巴,满脸惊诧的盯着她,“那……那我岂不是会被他给碎了……”想想自己一直赖在她轿子里还威胁她的每个瞬间,陈三愿觉得浑身隐隐作痛。
“停车!”
勤白一行人正走着,一声破嗓子响起,虽不明状况,军队也立马停了下来,想来是夫人有什么事情。
谁知,竟是那泼皮小子连滚带爬的窜了出来,架在马车外头的间隙上,一副不愿再进去的样子。
“你把夫人怎么了?”勤白见此,首先紧张起来。
陈三愿将早已解开又假装束缚住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缩在间隙上,并不愿下地走路,只吊儿郎当道:“能怎么?”
“她好着呢。”陈三愿补充道。
勤白欲言又止,想来他胆子也没大到那种地步,便吩咐军队继续前行,自己则跑到侧帘一侧,小声跟轿子里的人问询。
陈三愿在一旁看着,好笑嘀咕道:“真傻……”
第四卷 西域十国 第4章 诗仙的墓
早先便说了,山南属于下五国,是无礼仪法制的,所以陈三愿此刻也纳闷,那位锦衣华服的黄袍男子到底是谁!
眼看着兵甲齐齐进了一座试炼场,左右有人来拉扯他和请示轿中夫人,他突然感觉不妙,似乎真的要出什么岔子,便赶忙凑近就近押挟他的一个士兵问道:“军爷可是守诗仙墓的人?”
诗仙的墓,这说来话长,本意是指九州圣贤,楚狂人的墓穴。
早先在道观的时候,便听闻过此事。说是若干年前,这本是腌臜之地的山南境内,竟然出了一位绝世无双的圣贤,受万人敬仰,信徒遍及九州大地,无数人蜂拥而至,就为了一见。
这圣贤呢,虽学问深,但也不自视甚高,反而和来追随的信徒打成一片,这更加剧了人们的追捧。
只是好景不长,某一日,诗仙家宅中,突然又来了一位神秘人,说要见他,从那以后,这楚狂人便再也没有在人们跟前出现过,连前去拜访的众多信徒,都叹气而返。
后来过了三个月,突然有一天,诗仙家宅中有人出来传话,说是“家师已薨,择日入墓”。
话一出,天下皆是一惊,所有人都觉得是那位莫名到访的神秘人害了这位九州圣贤。
有人花黄金千万,买了数名死士,去调查那位神秘到访诗仙家宅的来客,最后肃清是一名紫袈裟,且是最不能惹得那一位,便没敢再声张。
由此开始,山南几乎全齐天下诗仙信徒之力,为那位杰出的楚狂人,修缮了一座宫墓。
后来,连权倾九州的天鸟国,也派遣了一支亲王队伍,亲自去守墓。据说,那诗仙生前,曾与天鸟国国君畅谈数夜,由此结下情谊。
山南虽无法无制,但只要是涉及到诗仙的事情,便会变得有法有序,也是因此,那支驻守诗仙墓的亲王队伍,在混乱的山南,能有绝对的权威。况且,天鸟国的亲王,在九州大地,都是说得上话的。
至于他突然惊恐,是因为这故事还有后半段。
本来此事到此为止,诗仙遗留下大量遗作云归神天,也算是皆大欢喜。
可坏就坏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诗仙墓里的诗仙突然不安分起来,总是夜里大声哀嚎,还跑到寻常家宅中寻笔墨纸砚,说什么要写尽世间心酸,可有大胆的帮他找齐了笔墨纸砚,一通挥毫泼墨以后,那人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淋淋鲜血,吓得好几个壮丁都疯疯癫癫的。
有甚者,请了屠林的道士来“收鬼”,可那诗仙还是接着闹,毫无顾忌。
到最后,那天鸟国的亲王队伍,都给他整跑了,无人再敢涉足诗仙的墓。
后来,上五国之最的夜云城有一封爵先生,远远来此,不听劝告的驻扎进了诗仙墓,还广发诏贴,说能降伏作乱的诗仙,给家家户户分发特制的红烛,由此长留在山南诗仙墓。
这说的,应该就是那位锦衣华服的黄袍男子。
从那以后,山南家家户户燃红烛,还真就没有再遇到过诗仙魂魄作祟。
卵玉白在山南,也便取代了之前天鸟国的那位亲王。
陈三愿离开夜云城的时候,还是个软毛小子,全然不清楚这后来的封爵先生是谁,但对之前的那位亲王,却是熟知一二。
天鸟国的亲王,统共有八位之多,这派遣来山南守墓的,却是最难搞的那一位。
也不知君泽当初是怎么想的,放那个事儿逼来守墓,不禁要求多,还怂得顶天,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他卷铺盖回了家。
这天下哪里有鬼神?呵,可笑!
更可笑的是,那掌山南诗仙墓的封爵先生,竟然口口声声称,须得按时给诗仙墓进贡女子,才能确保不再扰民。
要说这山南啊,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却是人,足迹遍布天下的走爷手里,随便扔出去一个人献祭诗仙墓,就好比买卖商品扣税一般不痛不痒,也是因此,这守居山南诗仙墓的封爵先生,能光明坦荡的跟走爷手里要人。
现在想想,他封爵先生干的,简直是比拐卖人口还罪恶的差事儿啊!难怪那绿眸女子说对方是自己夫君时能那样淡漠,明显是被强迫来的吧!天下哪有真的献祭之事,恐怕都是在行什么不干净的勾当!
被问话的那个士兵也没什么防备,反正进了试炼场的人,也便没有多少能出去,于是便淡然答了个是,确定了陈三愿的想法。
陈三愿被押上大堂的时候,已经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面前回话,押挟他的士兵将他送上堂以后,站立在一侧,卵玉白并没有立刻关注他,而是继续问面前那位走爷的话。
“你可知我贴了满城的告示寻她,你瞎了不成?”卵玉白摩挲着一只白玉盏,眼也不抬的质问道。
“先生恕罪,我圆轮是个粗人,纸卷上的一只鼻子,两只眼,我看着都是一个样,这才误收了尊夫人,先生若是心中不畅,一切盯着我圆轮来,勿要牵连帮派兄弟!”那位叫圆轮的走爷抱拳,铿锵道。
“我要的东西呢?”卵玉白放下手中的那只白玉盏,这才看向那位走爷,温声询问,看起来,他也并非因为误伤而生气。
圆轮在胸膛里掏了掏,最后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账本,递给了一旁的小兄弟,顺便道:“帮里大大小小的,明里暗里的都在这里了,尊夫人的肯定也在。”
卵玉白接过翻了翻,最后在某一页用两根纤长的手指点了点,旁边的侍卫便立马明白,做自己的事情去了,接着那位走爷,也受了吩咐被人领出去,整个大堂,陡然只剩下他和堂上的那位封爵先生。
卵玉白恣意的斜塌着,手里继续摩挲着那只白玉盏,轻飘飘的说道:“自己都解开了,还装什么装?”
“早我便说了,再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卵玉白。
“死什么死,活什么活,你不是没见过我么?”陈三愿不屑道。
卵玉白亲口在广场上说的,“我从前没见过你。”
他毫无顾忌的随意甩开缚住双手的绳索,往旁边一坐,拿起茶盏就开始灌,刚刚在车里东西吃得太多,齁得慌。
“你……这些年倒是没变过。”卵玉白欲言又止。
“能有你变得多?献祭都想得出来,指不定那鬼魂也是你闹的吧?”陈三愿眼都没抬,啐了嘴里的茶叶。
“这你可冤枉我了,鬼魂不假,献祭也不假。”卵玉白笑笑。
“呸……你别以为是你我就不会收拾你了,你要那些女子作什么?”陈三愿突然严肃起来。
“哦?你是在跟我兴师问罪吗?”卵玉白依旧笑笑。
“你来这里做什么?”卵玉白转了个话题,接着问。
“你能来,我不能来?”陈三愿。
“那自然能。”卵玉白。
“不过,有些事情,我是不会再让的。”卵玉白突然正色道。
“什么?”陈三愿有些错愕,但转头一想,大概知道对方意指什么,便甩手坦然道:“你放心好了,我对你夫人没什么兴趣,我要找的,也不是她。”
“那你在广场上拦着我做什么?”卵玉白。
“我以为……唉算了,反正是个误会。”陈三愿。
说到此处,陈三愿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本意,惊慌道:“我跟着来,也就是看个底细,我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后会无期。”
说完,陈三愿就蹿出了大堂,在一侧的围墙外消失了踪影。
他走后,那名白衣铠甲的侍卫从门外走进来,指着刚刚人影遁迹的围墙,问道:“就这样让他走了?”
卵玉白抿嘴笑了一声,“算了吧,他若是真的不想来,你们也抓不住他,走就走吧……”
“后会无期?”卵玉白似有似无轻声呢喃了一声,才接着问那侍卫道:“她怎么样?”
“已经暂时安置在偏府,此刻,应该正在梳洗,先生你……”
勤白话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看着卵玉白起身离开大堂,还准备继续报告的时候,人已经没有了踪迹。
他也习惯了,暗自纳闷了一声,耸了耸肩,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试炼场,偏府内。
宅子前整整齐齐的分列着一群丫鬟,在见到先生踏门进来的时候,本应齐齐叩拜,却先被他阻拦,抬手使唤了出去。
薄月泡在药汤中,浑身分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她轻轻的划过肌肤,有些地方还隐隐作痛。
“谁干的,我杀了他!”
一声愠怒在身后陡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薄月抬手遮住那些伤口,身体也赶紧缩进药汤中,回头错愕的看向来人,眼神里流露出恐惧神色。
“你……你怎么来了?”薄月。
“我是你夫君,想来便来。”卵玉白。
卵玉白伸手挪出薄月的身子,那些伤痕触目惊心,不知不觉的,背在身后的左手已经握紧拳头。
“是那些走爷伤的?”卵玉白忍住怒火,咬着牙问道。
薄月赶紧摇了摇头,“不,不是他们,你别伤他们,我不是……”
“那是谁?”卵玉白取下身后的一块锦帕,蹲下来,开始小心的为她擦拭身体。
薄月就这样任由他动作,最后,被一把抱出汤池,放到了床上。
“你知我找得你好苦?”卵玉白突然神色黯淡,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弱。
“我……”薄月支支吾吾,突然环住了卵玉白的脖子。
他之前从未见过这样主动的薄月,心下一喜,但看了看她,还是漠然抽开了她的胳膊,帮她掖好被子,转身离开。
“若不是你伤得重,我定要好好惩罚你!”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侧府,临走时吩咐了丫鬟们随身伺候,一刻也不能怠慢。
(写到此处,作者突然有一些恶趣味。古武+霸道总裁会碰撞出什么东西,我想想都有些兴奋啊!!!咳咳……虽然有些不正经,但我脑洞实在是不容控制。我准备开猛车了,甩下车勿怪!!!)
第五卷 西域十国 第5章 会骂人的鱼池
陈三愿出了卵玉白的试炼场以后,径直跑向之前的广场,去寻那位面生桃绯的美人儿。
可等他赶到的时候,广场早已散了人群,他这才一拍脑袋,“对呀,那走爷都给拉去问话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正烦恼间,有人碰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转过身,正好看见雨僧拿着手里的杏拐,磕在自己的肩膀上。
陈三愿没好气的嚷道:“你干什么?没看见我正烦着吗?”
但说完,他又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拉过雨僧,回到了之前的那架马车里。
“要不是去了一趟试炼场,我还真没想起你当初做的‘好事儿’,我劝你啊,最好待在马车里……”
说起“诗仙的墓”,那还真是得多亏这个“紫袈裟”,那时也不知他吃了什么猛药,净抓着九州大地有名有望有尊贵的人杀,关键还回回都能得手,总之,几乎就在一年以内,这雨僧,就杀遍了漫天门派,想要除之他而后快的人,几乎都能绕九州大地排个痛快。
想来那时候,大家觉得他是个杀人魔,生人难近,但现在,所有人似乎对他都没有了那份恐惧,那就危险了。
看着雨僧如今这个憨憨傻傻的样子,真的头疼,但再头疼,也比之前追杀自己要好太多。
还有那名绿眸女子,只能是自求多福。
想到此,他突然问雨僧,“你在此处,可看见先前广场上那群人去了哪里?”
他首要的目的,是想找到那名面生桃绯的美人儿。
他原也只是不抱希望的随便问问,因为雨僧毕竟一直没有过去看热闹,可谁知,雨僧却突然脑袋灵光似的脱口而出,“我见过,往那边走的。”
“哪边?”
陈三愿透过马车侧帘,朝雨僧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这不就是我们之前走过来的那条路吗?
一条路也不知该怎么找,陈三愿干脆决定就近找个客栈先歇着,那群走爷既然要做生意,定然能再在广场出现,何不来个守株待兔!
想着,他便拉了马车,先到当铺不舍的当了一把匕首,又到裁缝铺寻了一些布料,才找了家客栈歇下来。
那疯和尚,自然也是被自己带上了。
能怎么办?他如今都傻了……
找小二接过钥匙,上楼锁门以后,陈三愿将手里的布料扔在桌子上,对雨僧道:“你这紫袈裟太耀眼了,还是披着这个吧,免得多生是非。”
雨僧也不知听没听进去,注意力完全在自己的杏拐上。
“破杏拐,也没瘸,整天拿着个拐杖干嘛?”陈三愿随意埋怨一声,便不顾他,自顾自的趴床上,瞬间睡着了。
这是他的特殊能力,否管在多嘈杂的环境下,只要他想睡了,就能立马睡着。
也算是环境所致吧,早些年流浪的时候,不敢去清冷的大街睡,便可着一些瑶楼,倡馆,瘦马殿之流的烟花巷缩着,一闭眼,就全是笙歌府乐,那样热闹才睡得着。
他睡过去,又做起了熟悉的梦。
面前出现一座天门,守卫的天兵看见他走来的时候,却并没有阻拦,反倒客气的打招呼。
穿过天门,四周皆是云雾缭绕,面前本该是别有洞天,可未及看清,却先传来阵阵骂声。
“哎呀,我都说了,那小子指定倒霉!”
“可不就是嘛,他懂个屁!”
“这下好了,三界笑柄非他莫属了!”
“去他汪的,竟然敢挡上仙的道,真是活得没烦了!”
“去他喵的……”
“去他妈的……”
“他大爷的……”
“……”
“呃……”陈三愿扶额,只这片刻,那声音便骂脱了对方一家人。
“上仙?”
陈三愿在云雾外轻声试探了一句,那骂人声没停,但眼前的云雾,却在渐渐消散。
不下片刻,他已然站在了一座大殿前,四周已然清晰。
那大殿上书“走马殿”三字,金碧辉煌,走入殿内,率先看见一汪鱼池,而后有一梧桐。
此刻,那梧桐树下,正眯着一名老者,他长须白发,眼见有人来了,忙憨笑看过去,与此同时,身边多了一张躺椅。
陈三愿路过那汪怪态可鞠的鱼池,骂声还是接连不断的入耳,如果仔细听,会发现,那满是腌臜泼才的咒骂声,全是来自于那汪鱼池。
他摇了摇头,躺上空出的那张椅子,捂着耳朵,问道:“今儿个又是谁招了走马殿,让它这样骂个不停?”
那老者空出的手里突然多出一个酒葫芦,满脸享受的仰头畅饮一番,才笑嘻嘻的说道:“嗨呀,早先齐歌那小子来过了。”
“哦,怪不得。”
鱼池还在继续骂骂咧咧,陈三愿无奈,只得捂上耳朵。
要说这神天之上,徒有的一个清净之地,当属这玉清上神的走马殿,但对他来说,有了这个鱼池,这里,也不怎么清净。
特别是齐歌那小子,只要他进了走马殿,这鱼池能骂骂咧咧一年不休。
齐歌,神天之上有名的青年才俊,是为天界“小将军”,年纪轻轻便掌管了数万天兵,只是……这小将军在飞升上神天之前,乃是一名贵族公子,而那鱼池中人,便是跟他有深深过节之人。
再说,他养一猫一狗,总是时不时的要来折腾这鱼池,长此以往,二者见面便火气升腾。
“小泼才,你今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啊?”那老者憨态可掬的伸出一只手,立马出现一支鱼竿,他顺势便放下去,作钓鱼翁状。
“不瞒上仙说,确实是有。”陈三愿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坐了起来。
“说吧,小泼才。”就这一句话的功夫,那老者已经又拿了一支长杆,站到了身后的梧桐树下,作势要捅那树上的一窝知更鸟。
再看看身旁的躺椅上,那个钓鱼翁却一动不动,雕塑般,话也不是从他口里说出来的。
他便转过头,对着身后捅梧桐树的那个分身,回道:“上仙往常说‘天机不可泄露’,可若我是知天机的人呢?”
“哦?你知什么天机?”声音从陈三愿的前方传来,又有一个相同模样的老者,潜身到了那汪鱼池里,此刻,正手举着一个饱满的莲蓬,满脸笑容,憨态可掬。
“我是说,我若是千万年之后的人,那便没有什么不知道。”陈三愿信然道。
“若是如此,你又为何事事来询问我?”
几句话的功夫,那老者已经陆续变出好几个分身,有钓鱼翁,有捅知更鸟的老顽童,有下水摘莲蓬的,有岸边扫地的,有屋檐上躺着喝酒的,还有两手撑着脸颊陡然出现在他椅子边上卖萌的……
最后那个,恐怖如斯!
他缓了一下恶心的冲动,才毅然转过身,朝屋檐上躺着喝酒的那个身影喊道:“我是说,我本该知的,可是现在不知!”
“既然不知,那便都是凡人。”那身影被喊得一怔,猛灌了好几口酒,才轻飘飘跳下屋檐,走到陈三愿的身旁。
在这一瞬间,周围的那些个分身,也便齐齐消失了。
“既然是凡人,凡人该受的,你也得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