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缝尸匠》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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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洗冤录
天皇皇,地苍苍,
虚精异怪休作怅。
三魂七魄,莫顾甑堕;
荡荡游神,兹兹留存。
……
归去来兮,祷而招之。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陆询边烧着黄纸折的金元宝,口中念念有词。
这招魂咒,是他穿越前,小时候偶然跟老辈人学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随着一句句咒语,金元宝燃烧后的星星点点纸花,浮浮悠悠地飘到香案后立着的稻草人上空,盘旋三圈后,摇曳着缓缓落在稻草人穿的衣服上。
两眼盯着香案,香炉里的三炷香同时燃烬,而陶碗里的十粒黄梁米没有变少,他不仅略松了口气。
根据原主记忆,香同时烧烬,米粒数未变,这意味着横死者的三魂七魄收齐,接下来的缝尸,应该会很顺利,至少不会因魂魄不全而诈尸。
按大汉世界的风俗,人死后,三魂七魂须同时上路,结伴共闯鬼门关。
否则,一旦魂魄不全,转世轮回时即会堕入畜牲道,永世不得为人。
而落单的魂魄,极可能会被赶尸匠捉去,以邪法打入尸体,养为厉鬼,遗祸亲人。
所以死者亲属对招魂、缝尸等都极为看重。
陆询扫了眼灵床上腰斩为两截的尸体,长叹了口气。
一个时辰前,原本正在地球上享受997福报的陆询,临下班时,突然头一歪,走得安详,去得平静。
再醒来,就出现在这缝尸铺中,魂穿到了一个同样名为陆询的缝尸匠身上。
原主陆询,本名刘公孙,曾是大汉皇族一脉。
其祖父戾太子,受巫蛊之祸牵连,走投无路之下,自绝于大汉武皇。
朝堂忠臣良将,家中老少仆妇,受株连者近百万,悉数被弃市于菜市口。
尚处襁褓中的刘公孙,受廷尉右监丙吉庇护,侥幸逃得性命。
刘公孙隐姓埋名苟活到16岁,好不容易才在廷尉府谋得了个缝尸匠的差事。
刚吃了一个多月的公家饭,却因为执意免费为当垆卖酒的胡家女缝尸,开罪了大将军霍明的幸臣冯殷,被冯殷以魔魇法昧惑了三魂七魄,死于今晚上的一场大酒。
这才让陆询穿越来,捡了个漏。
等袅袅青烟散去,正好一长两短三更梆子响起。
陆询将掩鼻毛巾再浸一遍五斗米醋,戴好龙鱼皮做的手套,解下稻草人身上收魂的“腹衣服”,来到仰躺在灵床上被腰斩为两截的胡家女尸体前。
那胡家女,虽是午时三刻行刑,距今足有五个时辰,尸体却触手柔软温凉,并未尸僵。
陆询给她套穿“腹衣服”,搬动尸体,原本塞在腹中的肝、肠等五脏六腑淌了一灵床。
对于这些,医学院毕业的陆询早已司空见惯,倒也并未太过害怕。
既然占了原主的身子,那就帮他完成遗愿。
他拿起一根寸长的缝尸针,穿针引线,左手捏合,右手飞针如梭,驾轻就熟地将那一灵床红的白的,一样样的顺序缝好,重新塞回胡家女腹内。
赶在鸡叫头遍之前,终于将两截尸体完整地拼接了起来。
陆询直起身子,脱下龙鱼皮手套,伸右手捶捶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略有些酸麻的后腰。
许是起得猛了,眼前突然一阵眩晕。
一团薄雾自胡家女眉心生起,缓缓凝成一个白色小人儿。
那小人儿约摸指头大,却眉眼俱全,赫然是微缩版的胡家女模样。
她对着陆询深敛一衽,柔声细气地道,“胡女细妹拜见匠作,多谢大郞为奴家寻回三魂七魄,得以……”
一句话未完,窗外牡鸡司晨,尖利的鸣叫将小人儿震散,打回薄雾。
须臾,薄雾重又凝形,化为一只九头怪鸟,翅膀一扇,撞破窗纸,窜飞了出去。
陆询揉揉眼睛,难道是麻油灯昏暗,缝尸时过于专注,以致眼花,出现幻觉了?
他转身看向窗纸,一个拳头大的破洞,阵阵阴风夹着雨丝正从洞里灌进来,发出翻书似的“哗哗”响声。
拿块破布将窟窿整个堵上,那翻书声不但未变小,反倒更加清晰起来。
茫然四顾,麻油灯的光晕正以他为圆心,在阴晦潮湿的空气里泛起圈圈涟漪。
越来越响的翻书声,震得他精神阵阵恍惚。
突然,放在香案上的麻油灯爆了个灯花,翻书声戛然而止。
一本打开的金黄书册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书页上以先秦篆体写了两个大字:鬼车。
大字的下面,一幅九头鸟图画慢慢生成,正是刚才飞遁的那鸟的映像。
图的下方渐次多出几行小字:鬼车鸟,又名十头雉鸡精,其大如车,飞声似轮,喜负鬼夜行,曾被天狗咬去一头,乃藏八首于尾,后化身为鬼方公主……
判曰:天愁无光月不出,其鸣啾啾婴啼哭;夜载百鬼觅游魂,洒下青血生灵涂。
陆询挠挠头,字识不懂!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伸手抓向那金黄书册,那书册似有灵性,自行合上,又往他身前靠近了一些。
封面上《洗冤录》三个篆字闪闪发光,整个书册之所以显得金黄,竟是缘自此三字映射。
紧接着,扉页又自行打开:
洗冤录,录冤屈;
屈清洗,功名立;
冤昭雪,得香火。
又是字识不懂!
那《洗冤录》书页合上,化为一个光点,倏地一下不见了。
陆询只觉眉心一疼,脑海里就多了那本《洗冤录》。
穿越后的标配——金手指,不,金大腿来了!
就在他惊喜的时候,女尸的上方,突然出现了一杆秤。
那秤杆乌漆麻黑,代表北斗七星、南斗六星、福禄寿三星的十六颗星戳金光闪闪。
秤头垂下一根钩子,虚空勾在胡家女鼻孔上方。
秤砣在秤杆上自行滑动,停在了二两四钱的位置。
陆询识海里的《洗冤录》打开在“功德卷”上:
乾坤秤,称阴阳,盘星格命报忠良。
阎罗钩,公平砣,打神驱鬼涤污浊。
星主陆询为鬼车鸟化身招魂缝尸,得香火二两四钱。
陆询只觉身子轻颤,一股莫名的能量,自头顶灌入,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他头脑一阵清凉,身体无比轻松。
刹那间,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耳、眼、鼻、舌、身、意六识更加聪敏了。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轻微响动。
放在以前,如此响声,陆询根本不可能听到。
他转头望去,一个闪着蓝光的剑尖正缓缓拨动木门栓。
贼人下宅子?
陆询深吸一口气,嘟起嘴巴用力吹向麻油灯。
灯应风而灭,那麻油却也被他吹了出来,溅了招魂用的稻草人一胸膛。
他抓起一个板凳,屏住呼吸,一颗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
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一个近两米高铁塔似的汉子,僵直着身体挪了进来。
陆询两眼一凝,虽是雨夜,又是背光,那张满是疤痕的脸却看得清清楚楚。
朱安世!
他怎么来了?
第二章、纸片人
这朱安世,原本是阳陵县一个无恶不作的游侠儿。
被当时的丞相公孙贺抓住后,下了廷尉狱。
哪想到,这朱安世惯会兴风作浪,事先在甘泉宫门前驰道的十字路口下埋了祝诅木偶人,反诬告此乃公孙丞相所为,意图魇昧武皇。
凭着一条三寸不烂之舌,他害死丞相全家不说,更是揭开了一场泼天大祸的序幕。
巫蛊之祸平反后,他这个始作俑者,不知为何竟能全身而退,躲在西市成为了一名二皮匠。
昨天晚上,就是他灌了刘公孙很多酒,致使原主中了冯殷的魔魇法儿,丢了性命。
朱安世径直走到灵床前,两手高举泛着蓝光的长剑,对准胡家女的脸,狠狠砍了下去。
陆询费了近两个时辰的功夫,才缝补好胡细妹的尸体,哪容他毁坏。
“朱安世,你干什么?”
他大喝一声,抡起手中板凳,砸向朱安世。
噗嗤!
陆询势大力沉的一凳砸中朱安世,好似打在了空气上。
板凳脱手而出,竟然带着朱安世的身体,扑倒在门边。
“啊呀~功德之力!”
朱安世惊叫一声,倒在地上的身体扑腾两下,冒出一团青烟,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惊诧不已的陆询奔上前,借着门外的闪电光亮看去,哪有什么朱安世,地上躺着个胸膛烧得半焦的纸片人,手里攥着把桑树枝削成的木剑。
好你个朱安世,竟敢扎纸人暗算小爷!
陆询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板凳,冲向隔壁的4号缝尸铺。
他跑过去,一脚踹开木门,“朱安世,你给我滚出来!”
躺在灵床上,鼾声如雷的朱安世听到动静,翻个身嘟囔道:“不喝了,不喝了,再喝就误了冯四爷的大事。”
陆询更加奇怪,这朱安世好好地躺在这里睡大觉,那刚才的纸片人又是怎么回事儿?
他返回自己的铺子,再次愣住了,地上空空如也,哪有什么纸片人!
刚才,难道是做了个梦?
他拧把自己的大腿,疼!
只是,这满屋的焦糊味儿,肯定不是做梦。
他找出打火石,点上麻油灯,一抬头,吓了个趔趄。
“朱安世,你怎么跑来了?”
那“朱安世”立在香案后,只是咧着嘴笑,并不回答他。
陆询壮着胆子,将麻油灯凑近了些,是纸片人!
那纸片人竟然附着在稻草人身上了。
影影绰绰的昏暗灯光下,赫然有五六分朱安世的模样。
他端着麻油灯的手一送,灯头触在纸片上。
稻草人胸膛上本就溅了麻油,纸片人被麻油洇得半湿,立时被点着,很快窜起了青烟。
“啊呦,啊呦,爷爷饶命啊,小安子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隔壁铺子传来朱安世撕心裂肺的求饶声。
陆询抓起五斗米醋缸,半缸醋劈头盖脸地泼在稻草人身上,将火浇灭,然后冲向隔壁铺子。
躺在灵床上的朱安世,胸口烧出个大洞,一颗乌黑的心脏正有气无力地偶尔跳上一下。
陆询伸手到朱安世鼻下,见他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不一会儿,朱安世两腿一蹬,放出一个响屁,彻底没了气息。
死了?
就在陆询愣怔间,朱安世尸体上方突然出现了那杆秤。
秤钩虚勾起他的鼻子,秤砣滑动,定在了二两一钱上。
陆询识海内,《洗冤录》翻动,停在最后一卷的“畜牲道”上,一幅黄底黑花的金钱豹子图像慢慢生成。
乾坤秤,称阴阳,盘星格命报忠良。
阎罗钩,公平砣,打神驱鬼涤污浊。
星主陆询为故丞相公孙贺等复仇,值香火二两一钱。
陆询身子一颤,又是一股能量从头顶灌入,大脑立时清醒不少。
他一转身,抄起香案后立着的稻草人,搬回自己屋里,又将自己那具被烧得半焦的稻草人换了回去,掩好4号缝尸铺的门。
回到自己铺子,他久久不能平静。
这方世界,也太诡异了,怎么会有如此稀奇古怪的事儿。
为胡细妹缝尸后,那《洗冤录》上出现了一只鬼车鸟。
阴差阳错下,烧死了朱安世,书册上画了幅金钱豹图,难道说,朱安世是只金钱豹转世?
他心念一动,那金色画册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翻到金钱豹像所在的那页,除了那头牛,没有半点儿文字说明。
“喂,你称呼我为星主,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这香火又是做什么用的?”
陆询连问几遍,那《洗冤录》却没有半点儿回应,只是散发出的金光比起刚才,似乎有些暗淡。
他问不出结果,只好收了金色图册。
朱安世突然死亡,廷尉府的令史仵作肯定会来验尸,作为一墙之隔的邻居,我少不了也会被盘问一番,可得提前想好说辞儿。
天下大雨,电闪雷鸣,我专心致至地缝补尸体。
缝完后,就上床睡觉了,并没听到什么。
对,就这么说!
一问三不知,神仙也难治。
打定主意,简单洗漱后,他和衣躺在里屋床上。
翻来覆去地烙了会儿烧饼,两眼滑溜,没有半点儿困意。
刚穿越来的第一夜,就摊上了这么多蹊跷事儿,能睡得着才怪。
况且,外屋灵床上还躺着具妙龄女尸,这感觉——怪怪的。
胡细妹!
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刚才洗漱的时候,灵床上好像并没有女尸。
他跳下床,窜到外屋,尸体果然不见了,灵床上反倒躺着从朱安世屋里抱来的那个稻草人。
尸体呢?
这稻草人,我明明放回了香案后,怎么跑到灵床上去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木门,栓得好好的,顶门的板凳也还在。
陆询仔细回忆着刚才的过程,从朱安世屋里抱稻草人进来后,曾短暂将其倚在灵床上。
当时虽然没有点灯,但那会儿尸体肯定还在的。
抱着纸人附体的稻草人调换的时候,胡细妹耷拉在灵床外的胳膊,还绊了下稻草人,把自己扯了个趔趄,那时也是在的。
难道,我抱着稻草人出门后,被人溜门子,将尸体偷走配**去了?
二皮匠丢了尸体,按大汉律,那可是大罪,弄不好要被弃市的。
他打开门,瓢泼大雨如倾似倒,空旷的菜市口里哪有半个人影。
咔嚓,咔嚓……
极其细微的声音,穿过雨幕,从朱安世屋里传来。
真炸尸了?
陆询惊得身上寒毛倒竖,他抓起板凳,跑到4号铺门前,探头往里看去。
屋内灵床前,一个黑影正举着一把蓝光剑,剁朱安世的脑袋。
第三章、卖鲍小姑娘
“什…什么人?”
陆询颤抖着嗓子低吼一声。
那黑影停下,转头看向门外。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映得铺内纤毫可见。
那黑影被电光一照,露出胡细妹那张惨白,没有半点儿血色的脸。
咔嚓,一个霹雳炸了过来,击穿4号铺的房顶,正巧打在朱安世身上。
胡细妹受气浪冲击,身体从腰斩处反折过来,头脚并在一起,露出缝着一串针脚的雪白肚皮。
陆询冲上前,胡细妹冲他惨然一笑,“大郞,这头金钱豹害你,奴家杀了他,为你报仇……”
“你没死?”
胡细妹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脸上仍然挂着微笑。
陆询抱起她,那尸体早已凉透,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刚才……
他低头看向朱安世,一颗头颅早已被剁得血肉模糊,成了一滩骨肉泥。
原本乌黑的心脏,也没了踪影,原地只剩下个黑窟窿。
陆询倒吸一口凉气,抱起胡细妹跑回自己的铺子,将尸体平放在灵床上.
还好,缝尸体的麻绳极为结实,一番折腾下来,居然没有挣断。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尸体都已冰凉,她是如何跑到4号铺,又怎么可能挥剑砍朱安世的?
陆询苦苦思索,终究找不到答案,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等再醒来,天光已是大亮。
西市上贩夫走卒络绎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鲍,卖鲍……”
“新鲜出水的三头鲍,肥美多汁、咸甜适宜……”
门外传来一道甜美清脆的女声。
陆询不觉有些好笑,这人是不是傻,此乃京畿重地,离那大海二千余里,怎么会有新鲜出水的鲍鱼可卖。
他打开门,旁边蹲着个十五六岁,身穿紫裙的及笄少女,面前铜盆里,果然盛了三只成人拳头大的鲍鱼。
少女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瞪着一双漆黑的秋眸,颇为大胆地打量着陆询。
“大郎,买鲍鱼吗?新鲜出水,肥美多汁……”
陆询笑笑,同样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鲍鱼。
那三只鲍鱼察觉到地面震动,竟然同样不怕生,缓缓地张开鲍壳,吐出一串串珍珠似的泡泡。
有点儿意思!
陆询看得怦然心动,自穿越来,这五脏庙还一直没祭,正在唱空城计呢。
“小姑子,你这鲍鱼哪里来的?”
少女微微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夜大雨,渭河涨水。姎去泬水边濯足,从岸边捡了三个大蛤蜊,于是捧回了家。阿姊说,这是鲍鱼,三个就足足一斤,是谓三头鲍。遇到识货的,可以卖个大价钱。于是,姎就来了西市!”
陆询见她生得可爱,有心调笑,“哦?令姊倒是见多识广,难道是位海鲜商人?”
少女连连摆手,“不是,才不是呢,姎家本来就住在大海边。后来,家君调任京城……咦,我为什么要跟你说个。你到底买不买呢?”
“买买买!怎么卖?”陆询一叠声地答应着,这么大个的,放在地球上,怕不是要值个万儿八千块的。
少女摇摇头,“不卖!”
不卖?陆询一怔,敢情大清早的你调戏我玩儿呢!
少女见他误会,连忙解释道:“大郎,这鲍鱼不卖,但是可以送你!”
“送?”
还有此等好事儿?
这方世界民风挺淳朴的嘛!
“对!只要你帮阿姊招一次魂就行。”少女眼神里充满了希翼。
陆询大喜,叫魂?
这个我熟啊!
“好,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我这铺子还有点儿事,你得等我忙完才能去。”
少女点点头,端起铜盆递向陆询。
陆询刚要接过,冷不防旁边窜过来一个泼皮,一把抢了过去。
“叫魂?爷做这个最拿手了!只要往床上一躺,管你什么姑子、夫人,爷定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别说叫魂,叫‘阿翁’都是常事。”
陆询冷冷打量着那泼皮,这不是那冯殷的一个手下嘛!
看来,这是故意找茬儿来了。
他猛地飞起一脚,踹在泼皮大胯上,将他踢了个仰八叉。
铜盆跌落在地,水都撒了出来,那三只鲍鱼牢牢地吸在盆底上,竟然没有被摔飞。
泼皮躺在地上,抱着胯不停打滚,“打人了,打人了,役夫二皮匠打人了!”
陆询拣起铜盆,递给少女,“你先到我铺子里避避。”
少女乖巧地点点头,端起盆走进屋子。
泼皮吆喝半天,看热闹的不少,但没人愿意前来评理。
他只好看向4号铺子,扯着嗓子叫道:“朱安世,你聋了还是死了?爷被人打了,还不快来帮忙。”
想找朱安世帮忙?
除非,你也跟着他下地狱。
陆询迈步上前,一脚踩在泼皮足踝上,用力一碾。
那泼皮“嗷”地嚎叫一声,一骨碌爬起来,冲着陆询吐口唾沫,嘴里嘟囔着什么,一瘸一拐地冲进了朱安世的铺子。
陆询待要追上前,身子突然一紧,竟似中了紧箍咒,被定在了当地。
识海里,《洗冤录》轻轻抖了一下:星主陆询受到巫祝诅咒,已消耗香火一钱解之。
刹那间,陆询又能活动了。
他冲向4号缝尸铺,那泼皮却早已拴上了门。
“朱安世,你这是怎么了?”
铺子内嚎叫声未止,那泼皮已煞白着脸,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死了,又死了!”
陆询眉头一皱,他为什么说又?
难道,朱安世以前死过一次?
泼皮见陆询堵在门边,两眼一转,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纸人,“刘公孙,爷今儿还真就不信了,治不死你?”
陆询一怔,这泼皮居然知道原主的真名?
看来,这事儿绝不简单!
泼皮趁这功夫,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纸人上,“刘公孙,给我死来!”
那纸人沾了泼皮鲜血,身体瞬间膨胀,眉眼儿鼻子等立时鲜活起来,特别是裂到耳根的大嘴张开,露出两颗寸余长的獠牙。
泼皮右臂用力一挥,将初生婴儿大小的纸人掷向陆询。
陆询闪身欲躲,身体却突然又被定住了。
识海内的《洗冤录》轻抖,消耗三钱香火再次解了那定身术。
可惜,解得有些迟了。
第四章、你身份暴露了
眼见那婴孩张开的血盆大口就要咬上鼻头,一个铜盆突然从铺子内飞出,正好挡在陆询面前。
咣~
那婴孩砸中铜盆,发出巨大响声。
差点儿中招的陆询,怒从心头起,一个箭步跳上前,轰出右拳就要让那泼皮脸上开花。
这时,他眼前一暗,紫裙少女骤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伸出笋芽般的纤纤玉手,轻轻一拉他的胳膊。
拳头失了方向,打中泼皮右肩。
泼皮瞬时如煮熟的面条般,软瘫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大口紫黑血块,一双死鱼眼不敢相信地瞪着陆询,喃喃道:“功…功德……”
一句话未说完,再吐出一大口血块子,抽搐几下,没了气息。
紫裙少女眉头紧锁,略有些埋怨道:“你这是何苦!他施出血咒,杀人不成,定会受到反噬,早晚是个死……”
陆询两眼盯着泼皮,只见虚空中又出现了那杆秤。
一会儿,《洗冤录》提示,收到一两二钱的香火。
“不好,快跑,死人了!”
围观者见出了人命,呼拉拉一下作鸟兽散。
紫裙少女急得直跺脚,“喂,你们别走哇,请留下来帮忙做个见证!是那冯老三施血咒术不成,反倒害死了自己……”
众人一听这泼皮就是掌管京城治安的金吾子冯殷的三哥——冯三,一个个无不恨父母少生了两条腿,刹那间跑没了影儿。
更有甚者,连扁担及挑的菜都扔掉不要了。
紫裙少女见陆询两眼发直,以为他被吓傻了,安慰道:“大郎,你也无需担心。一个泼皮,不过靠着有个大将军府的家奴兄弟冯殷,仗势欺人罢了。我萧家虽然家道中落,但祖上好歹也是大汉朝开国第一候,未必就怕了他姓冯的。”
开国第一候?那岂不是官宦世家。
陆询回过神来,原来这姑娘姓萧。
他拱拱手道:“多谢萧姑子援手。”
少女红着脸,“其实,祸事都是因我而起。不行,我须立即回家禀告阿姊,迟恐有变。”
少女说完,匆匆走了。
“喂,你的鲍鱼!”
少女头也不回,“是你的鲍鱼,现在是你的了。还请你方便时至三山里萧家,为阿姊收魂,千万莫忘了。”
陆询苦笑着摇摇头,此事还真与你无关。
原主身份即已暴露,那泼皮只怕是冲这来的。
不管了,有鲍鱼,先蒸熟填饱肚子再说。
他快走两步,上前端起铜盆,俊脸立马变了颜色。
铜盆里,纸人被撕成了碎屑。
纸屑的中间,混杂着一些豆粒大的彩色珠子,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而那三只鲍鱼,壳口大张,齿舌里咬着些着纸碎片,隐隐有腥臭味儿散发出来。
珍珠!并且是极为罕见的鲍鱼珠儿!
陆询转忧为喜,如此多彩圆润的鲍鱼珠儿,应该值不少钱吧?
看来,那纸人落入铜盆后,被三只鲍鱼撕碎吃了,结果中了魇昧法儿,吐出珠子后死了。
这可占了那萧姑娘一个大便宜,有空时少不得跑一趟三山里,为她姐姐叫次魂将这人情还了。
他端着盆入屋,以水将珠子清洗干净,这才发现,那珠子中间竟然有孔。
他找来缝尸的麻线,一粒粒的串起来,一串十二粒,正好做成两条手串儿。
套在手腕上试了试,可别说,大小正合适!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陆询一激灵,顺手抓起了板凳。
一道压低了嗓子的声音传来,“询公子,开门,是我,彭祖!”
在原主记忆中,张彭祖是为数不多的知道他真正身份的人之一。
陆询打开门,张彭祖回望一番空荡荡的菜市口,挤进来后,将门一把关上,急道:“公子,快逃!你的身份暴露了!”
陆询白了他一眼,连街上混的泼皮都知道了,还用你说!
张彭祖拿出一锭银元宝塞到他的手里,“快逃!能逃多远逃多远!迟恐生变!”
对于原主的这个儿时旧友,陆询也不跟他客气,恰巧身上也没有几个小钱,正缺这阿堵物儿。
张彭祖见他收了银子,再次催促道:“公子快逃吧,西市令王仲翁接大将军旨,一会儿就带人过来抓你了。我是瞅空溜出来报信的,得赶紧回去!”
“逃?我为什么要逃?”
陆询慢条斯理地将银锭装入袖中反问道。
张彭祖伸手摸向陆询额头,“公子,你是不是傻了?巫蛊余祸未了,你的出身,于今上可是大忌……”
陆询轻轻闪身,躲过他的手,“吾意已决,无需多言!”
“好!”张彭祖当啷一下,擎剑在手,“咱哥儿俩今天拼了,头掉了不过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个大郎。”
陆询连连朝外推他,“去你的,大清早的少说这些丧气话!”
张彭祖踯躅不前,“公子,你可是有什么凭仗?”
陆询不忍骗他,但《洗冤录》的事儿,更不可与他道,只好点点头,“是有!”
张彭祖见他一脸不容置疑,道声“保重”匆匆走了。
陆询把玩着手串儿,思绪联翩。
当今皇上作为大行武皇最小的儿子,在大司马大将军霍明等的鼎力扶持下,力压众议,不足八岁就登基做了皇帝,可谓得国不正。
大行武皇儿孙众多,霍明偏偏选了个八岁稚子继承大统,只怕就存了欺他年幼、易摆布的心思,好挟天子以令诸候。
而原主,虽是武皇的曾孙,却是根正苗红的太子一脉,于理于法,原主才是正统,才是最应该登上大宝的那人。
如此一来,原主自然就成了霍明等的眼中钉,肉中刺。
看来,霍明的幸臣冯殷,所谓的调戏酒家胡,因受其掌刮破相,怒而将其下狱腰斩,还恰巧由原主来缝补那胡细妹的尸体。
所有的一切,定是因为原主身份暴露,从而刻意设计好来对付他的局。
陆询调出《洗冤录》,放在手里不断摩挲。
金大腿啊金大腿,我可得抱紧了。
这回,我能否逃过一劫,洗清冤屈,可就靠你了。
突然,《洗冤录》金光一闪,陆询左手上的手串儿不见了。
陆询正感诧异,右手腕上又是一轻,那条串儿也没了。
第五章、定海神珠
《洗冤录》哗哗翻动,停留在“异宝卷”,打开的页面上,一幅五光十色的手串儿图缓缓生成。
判曰:定海神珠二十四,玄都紫府称最奇;五两香火五色光,一颗珠子一天地。
星主陆询收回先天灵宝定海神珠雏形,值香火七两二钱。
星主陆询香火共计十二两四钱,香火值超过凡人最高的七两二钱,境界踏入融魂境。
字识半懂!
但这足以让他把眼珠儿几乎瞪出眼眶了。
这鲍鱼珠儿是先天灵宝定海神珠?
如此宝物,怎么会到了那萧姓小姑娘手中,还好巧不巧地蹲到我铺子前售卖,并且,把它送给了我?
还有,那小姑娘竟然懂得血咒术……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喂,融魂境是什么?”
《洗冤录》还是一贯地傲娇,不但未搭理他,反而金光大盛,将那铜盆凌空摄入了书页中。
陆询看直了眼,那铜盆也是宝物?
《洗冤录》前翻十几页,在一张空白纸上,似要生成图画,但不知为何,出现两个金点后便作罢。
陆询深吸一口气,收起书册。
走,且去找那萧姓小姑娘问个明白,这铜盆还有鲍鱼,到底哪里来的。
随着吸气,几粒金色光点被他吸入胸中,化为丝丝能量后,下沉入丹田。
陆询全身一阵通泰,舒服得差点儿叫出了声。
他再吸一口气,小腹又是一阵温热。
这是吐纳!
我学会吐纳了?
咣~
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呔,来人,给本令将这为非作歹的杀人凶手拿下!”
一声暴喝,从门外传来。
陆询转头看去,西市令王仲翁领着七八个求盗堵在了门口。
两人冲进来,不由分说,叉起陆询拖到门外。
王仲翁一脸阴鸷地打量着陆询,“尔这役夫,为何当街杀人?”
陆询任由二人架着身子,他知道,此时若是反抗,无异于自讨苦吃,平白给了他们拿捏的借口。
“市令大人,此泼皮当众以扎纸人魇昧我,行那巫蛊邪术,结果害我未成,反噬自身,呕血而死,还望市令明察。”
王仲翁哪容他分辩,大手一挥,吩咐道:“带走,押入内官狱!”
内官狱,隶属宗正。
现任宗正刘痕,可谓大将军霍明豢养的一条狗,向来不问青红皂白,只知唯上。
宗室子弟,只要进了内官狱,不死也得脱几层皮。
陆询身子一紧,果然,追究杀人事假,还是原主身份招来的祸端。
他深吸一口气,一股力量自丹田处生起,传到两只胳膊,只轻轻一抖,就将两名高大求盗摔了出去。
王仲翁心中暗喜,要的就是你反抗。
你不反抗,这场功劳可就被宗正刘痕抢去大半了。
你不反抗,我如何有正当理由当街打杀你。
杀了你,可就去了大将军一块心头病,他自然会对我另眼相看。
一高兴,说不定就将那空置已久的大将军史赏了我。
杀了你,免除皇上的后顾之忧,若是因此而简在帝心,那飞黄腾达就指日可待了。
他越想越美,那儿郎哪是刘公孙,简直是通往权力中枢的一座金桥。
美罢,他冷哼一声,怒道:“尔敢忤逆枉上?打,给我往死里打!”
陆询撒腿就跑,却被那八名求盗手持长刀团团围了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陆询有些傻眼。
就在这时,他识海中的《洗冤录》轻轻一震,那个手串儿自眉心跳了出来,骤然变大成千上万倍,悬浮于西市上空。
不但王仲翁等人,就连整个西市,仿佛时间一下子停止,所有人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陆询大喜过望,这定海神珠竟有如此神效?
他本欲立即逃走,又一想,如此一走,可就真成逃犯了。
以大将军霍明之能,天下虽大,岂有自己的立锥之地,何不趁此机会,将事情原委分辩明白,也好先占个理儿。
他大着嗓门,将整个过程原封不动地描述了一遍。
说完,他用《洗冤录》收了定海神珠,所有人同时活了过来。
王仲翁对着陆询一揖到地,再起身,已是浊泪纵流,“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几乎误了公子性命,还请公子原谅则个。”
其余求盗更是扔了长刀,跪地哭求饶命。
陆询一时被惊得手足无措,想不到这定海神珠还能瞬间改变人的想法,果然不愧为先天灵宝。
他故作大方地挥挥手,“不知者不怪!都散了吧。”
王仲翁带人离开不久,那酒家胡女的家人走上前来,欲领回尸体。
陆询领他们进屋,掀起蒙脸白布,待要请他们确认。
布一掀起,他自己先怔住了。
女尸脸上,自眉心起,一道蚯蚓似的红色凹痕,经由鼻梁、下巴,穿过脖颈,蜿蜒着延伸到胸膛上。
尸体被人动过手脚!
陆询第一时间想到了那萧姓小姑娘,只有她曾单独在铺内待过一段时间。
女尸的家人,因为泪眼婆娑,视线模糊,并没能注意到异样,对着陆询千恩万谢一番,抬上尸体走了。
陆询连忙锁好缝尸铺子,匆匆赶往三山里。
他略一打听,很快就找到了萧家。
走上前,轻轻扣响那略显破旧的沉重木门,一个近40岁的麻衣中年前来应门。
陆询道明来意,那中年人对着他连连拱手,“仙师到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不敢当,不敢当!”
因为定海神珠,更为了探清萧家的底细,陆询始终赔以几分恭谨。
宾主二人相互刻意奉承,一时间倒也显得相谈甚欢。
通过交谈,原来中年人名为萧望之,东海人士,后来徙居杜县。
十年前,因受业于夏候胜学习《论语》,才搬来京城居住。
而早上去请陆询的紫裙女子,是他的第三个女公子,名为萧美玉。
萧美玉的长姊萧云自幼体弱多病,常年卧床不起。
到了今年春夏之交,眼见有些好转,终于可以进些汤水,哪想到突然又魔障起来,日哭夜嚎着什么“定要杀了那麒麟子报仇”。
萧望之边介绍,边领着陆询来到三个女儿的闺房。
大汉经年在北方用兵,人们多少沾染了些胡人的风气,对男女之防倒也不是太严。
未等扣门,一名黄衣女子尖叫着冲了出来。
她见门外有人,连忙跑向另一边,哪想到脚下一滑,正好与陆询撞了满怀。
陆询胳膊前伸,轻轻地推开她。
那女子羞红着脸,微微抬头瞥了陆询一眼,转身跑回了屋内。
一眼,只一眼!
陆询怔在了当地。
半天后,一句话脱口而出,“这女子我见过!”
这倒也不是陆询瞎说,因为这黄衣女子,与他在地球上,从高中到大学暗恋了八年的女神校花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六章、活死人
萧望之捻须微笑,待要解释。
萧美玉跑出来,高仰着天鹅颈,笑靥如微风中的荷花,“刘公孙,你想怎么谢我?”
萧望之脸一板,“瞎胡闹!这是陆询陆仙师。”
萧美玉吐下小香舌,“他明明就是……喂,你想怎么谢我?”
“谢你?”陆询故意装糊涂,原来那鲍鱼及铜盆还真是她刻意送给我的。
“对啊!”萧美玉撸起袖子,露出一截藕瓜似的玉臂,一条麻线似的白虫子在她胳膊上缠绕了十几圈。
“知道这是什么吗?产自碧游岛的银背铁线虫。”
陆询着急见那黄衣女子,哪有心思听她扯闲篇儿,“那又如何?”
“如何?”萧美玉撅着小嘴似是生气,眉眼里却全是笑意,“哎,那胡细妹诈尸后,是不是特好玩儿?”
陆询只把两眼朝屋内张望,心不在焉地回道:“嗯,是挺好玩儿!”
答完,回过神来,“那胡女挥剑斩尸,是你捣的鬼?”
“呸呸呸,说什么呢!”萧美玉连啐几口,“我要有那法力就好了。算了,你先帮阿姊招魂,若是一切顺利的话,我就告诉你原委。”
陆询本来已经跨进屋子,又退了回来,“你先说,反正招魂须到晚上夜深人静时才好。”
萧望之看了眼那银背铁线虫,似乎甚为害怕,远远地躲开十几步。
“也好!”
萧美玉伸出一根纤纤玉指,粉里透红的指尖,轻轻逗弄着那条白虫子。
“它叫小白。去年,翠儿姊姊带我赶海,从碧游岛偶然间得到了它。”
萧美玉说着,脸上突然堆满坏笑,“去!”
那银背铁线虫从她手臂上脱落下来,身体绷紧成一条直线,离弦之失一样,射向陆询面门。
陆询连忙转头的同时,伸右手挡在面前。
银背铁线虫那滑腻的身体,竟然穿过指缝,钻进了他的鼻孔。
陆询识海内的《洗冤录》轻轻一震:星主陆询受到玄阶异虫攻击,已消耗一钱香火阻之。
他的鼻孔如被人突然揪去根鼻毛一样,钻心一疼,银背铁线虫原本绷直的身体,煮熟的面条般,软塌了下来。
《洗冤录》纸页哗哗翻动,停留在“异兽卷”的一张空白页面上。
一条银背铁线虫的映像很快被勾勒出来。
银背铁线虫,玄阶下品异兽。出自碧游岛,某位大能成圣前,斩落的三尸虫之一所化。惯能食人魂魄,控人心神,使其攻击的受体变为行尸走肉。
陆询一摔手,将软塌塌的银背铁丝虫摔在地上,抬起一只脚,就要碾死它。
萧美玉扑过来,用力推开陆询,弯腰将银背铁线虫拣了起来,眼泪包着眼珠儿怒道:“你干什么!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陆询被她推了个趔趄,同样气得脸色通红,“开玩笑?有你这样开玩笑的吗?”
萧美玉将铁线虫捧在手心里,用心感应着它,发觉它只是昏迷,并没有死去,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然呢?人家看你主动为胡细妹免费缝尸,以为……以为你看她生得标致,欲行那不端之事,这才在她身上放了银背铁线虫,以免她的尸体被你侮辱。”
“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好人,居然真的只是为她敛容。为了补偿对你的误会,所以,我才让铁线虫控制着胡喜妹的身体,将那朱安世砍为了肉泥。”
难怪死人还会动,原来是受这银背铁线虫控制。
陆询恍然大悟的同时,不禁又有些后怕,幸亏自己正常得有些过分。
很快,又出离愤怒了:你才是好人!你全家都是好人!
就因为是个好人,才被林颦儿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地当了八年备胎。
“补偿?你那叫补偿吗?若非我天生胆子大,早就被诈尸的胡细妹吓死了!”
萧美玉委屈巴巴地道:“那还要人家怎样?因为这个,人家已被阿姊狠狠地批了一夜。一大清早,又巴巴地跑去西市送那鲍鱼给你算作赔礼……”
陆询无奈地摇摇头,如此一来,昨夜今晨发生的事儿,看起来就算合理了。
他再次迈进小楼,一眼看到了正坐在胡床上的黄衣女子。
他直直跑上前,急促地问道:“颦儿,是你吗?”
黄衣女子粉着脸,抬头扫了眼陆询,心里如同装了一百只兔子,呯呯直跳。
这男子谁啊?
他怎么知道我的闺名叫平儿。
萧美玉走过来,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瞪着陆询,“你认识她?”
陆询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黄衣女子不可能是女神校花,两人的耳朵形状不一样。
此女耳垂即尖又短,一看就不是长寿的相。
萧美玉被弄糊涂了,“喂,你这又点头又摇头的,到底认不认识我平君姊姊呀?”
“对了,”萧美玉一拍大腿,“你们还真可能见过!我平君姊姊的阿翁是暴室狱的啬夫许广汉。”
黄衣女子许平君嗔了萧美玉一眼,飞快地低下了头。
陆询只觉眼前一亮,心莫明地抽抽了下。
原来是她!
早就听张彭祖的爹说,与原主同居一室多年的许广汉有个女儿,容貌极佳,果真闻名不如见面,真人更美。
“咳咳,”萧望之踱了过来,假意咳嗽两声,“陆仙师,还请您先给小女收魂……”
“哦,好!”
陆询又盯了许平君两眼,才跟在萧望之后面上楼。
萧美玉对着许平君扮个鬼脸儿,“狗屁仙师,一个会收魂的二皮匠罢了。”
许平君听陆询走远,这才敢抬起头,柔柔地反驳道:“二皮匠怎么了,那也是靠手艺吃饭!总比那欧侯世禄……”
萧美玉见她眼睛起雾,拉起她道:“平君姊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是你一个弱女子抵抗了的。别想那么多了,高兴一天算一天吧。走,咱们去看看那二皮匠如何装神弄鬼。”
许平君踯躅了下,还是任由萧美玉拉着走向二楼。
萧望之领着陆询来到一张大床前,以身体挡住胳膊,对着帐子轻轻拱了拱手,柔声道:“云儿,陆青囊受翠儿所托,探望你来了。”
连说了三遍,得不到回应,这才叹口气,轻轻撩起白罗帐,示意陆询过来。
陆询走上前,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吓了一跳。
红被下躺着个活死人,只露出一张骷髅似的脸,两只深陷到眼窝的眼睛无神地半睁着,满是死气。
松弛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在骷髅头上堆出无数道皱褶,只有铺成扇形的一头青丝,能勉强看出,这应该是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