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镇妖司》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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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入赘是不可能入赘的
“手脚麻利些,快把姑爷塞进花轿里!别耽误了拜堂吉时!”
“快快快,唢呐吹起来!”
“花鼓,二胡,一起奏啊!”
“……王大牛,喜钱不想要了,奏《凤求凰》啊,谁让你号丧……咋又吹成小寡妇上坟了,快快,凤求凰啊!喜庆点,大声点!用点劲!”
“那谁,还不快把鞭炮给点上!”
武宁城里,唢呐,喇叭鞭炮声,大人喧嚣小孩笑闹,一片乱哄哄,喜气洋洋的模样。
“……”
听着周围乱哄哄的,苏文感觉脑袋要炸开,他睁开了眼睛,寒气从心底冒了起来。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是在做什么……”
苏文芝瞬间给自己的灵魂来了三连击。
此时的他,身穿崭新的锦缎,挂着大红花;身体却被用着极其羞耻的手法捆缚着,嘴里还塞了个麻核,鼓囊囊的,被四个壮汉抬着,正往花轿里塞……
前额剧痛,他两眼往上一抬,余光竟看到一个鼓起来的大包,有鹅蛋大!
不知是谁下的黑手,肿块 还冒着血丝往下滴!
“我……我这是穿越了!”
另外一道意识很快在脑子里涌了上来,他立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如今他乃大梁朝的一名没有功名的读书人,父母双亡,孑然一身,只有一间旧祖屋和几亩薄田过着耕读的日子。
而今天……
他!
被抢亲了!
前些日子,不知从何传来消息,说皇帝陛下要广开后宫,采纳秀女!
光是江南,就有三千秀女的名额!
风声传来,整个江南道顿时乱了阵脚。
老皇上今年已经六十有九,土都埋到脖子上了,竟然还有心思选秀!
谁家的闺女愿意送进皇宫里给老皇上糟蹋!
糟蹋也就罢了,老皇上素来残暴,倒行逆施,一旦驾崩,说不定要嫔妃宫女殉葬,家里的孩子送进皇宫,没享上几天福,却要拉着陪葬,哪个父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家女儿身上?
于是整个江南顿时乱了套。
无数家中有适龄的闺女家族,为了不让女儿掉进火坑,纷纷寻找女婿,慌不择路,饥不择食,无数老光棍就此迎来了人生的巅峰。
苏文便是在这种环境下遭了殃。
城中有一位许半城,家财千万,膝下无子,只有两女,大女芳龄十六,次女才九岁,今次正是为大女招婿。
许半城膝下无子,自然不愿将女儿嫁出去,于是便起了招个上门女婿的心思。
只是许半城目光也着实挑剔,歪瓜裂枣自然是不愿意将就的,于是便盯上了年方十七,相貌堂堂,有着半个读书人身份的苏文!
许半城也还算讲究,知苏文家贫,先是遣了媒人上来说媒,好让苏文别不知好歹,自己上门当赘婿去。
却遭到了苏文的拒绝。
这可跟读书人的风骨无关啊!
外面风传,王家长女,身高八尺,可腰围……也八尺!
苏文这瘦胳膊瘦腿的,可把握不住!
可是!
许半城可不是吃素的,见苏文不识好歹,挑了个黄道吉日,抢亲!
苏文本也听到了风声,提前跑到了好友家中躲避,可没想到他的一举一动都被许半城的手下盯得严严实实,毫不费劲地把他给找了出来!
一根闷棍当头敲,醒来就是许家人!
“放开我!”
惊醒过来,苏文一身冷汗。
他可是清楚,这年头赘婿可是没有什么身份地位的,不管什么原因入了赘,那可就丧失法律地位,出门被打死都没人管的!
“快放了我!”
苏文吐出嘴里的麻核,竭声叫喊:“我可是读书人!你们可不能凌辱斯文!”
“哟,我的傻姑爷啊……”站在花轿外的许府的许管事听到苏文的抗议,笑吟吟说道:“您可连书院的学生都不是,只是认得几个字,按照大梁律法,还不能算真正的读书人……凌辱斯文,也凌辱不到您头上去啊……”
许半城虽然家大业大,可在此事上也还算谨小慎微,挑选赘婿的时候,长长的名单可是反复挑选剔除过的,有功名的、有点家族背景的,亲朋好友有点实力的,都被一一排除。
那剩下的可选择就不多了,按照许半城的原话,便是“矮子里挑高个”,能将就行,苏文便是那个被将就的一个。但苏文的资质也不算太差,以他的水平,考上书院,只是时间问题,这也是许半城最终选了苏文的原因,怎么说也是个潜力股嘛。
“你们这是强人所难,逼良为娼,迫害纯良啊……官府不会不管的! ”
苏文气急败坏。
“刺史谢大人正在许府等您和大小姐的喜酒呢……您说官府管不管?”
许管事笑眯眯的回应了苏文的话,然后扯开嗓门:“接着奏乐,接着舞啊!都起劲点,赏钱都加倍,加倍!”
闻声,周围的乐手便更卖力了,一时间,苏文在花轿里的挣扎声,便淹没在欢天喜地的浪潮中。
“……苏家小哥运气真不错,竟然被许家大小姐所相中,真是羡煞旁人 ……”
临街的“醉仙楼”三层,客人们探头往下,看着那喧嚣而来的“迎亲”队伍,评论不休。
“呵,运气不错?你可知道,那许家大小姐,腰围九尺,一顿要吃半头牛!那入赘的苏文我可见过,是个读书人,瘦胳膊瘦腿的,落在许大小姐手里,能活过今晚洞房花烛夜就不错了!”
“嘿,俺铁牛就好这口……可惜人家看不上我……”
看客中,有羡慕妒忌的,有摇头惋惜的,心情复杂。
“柳叔,我们要不要管一管?”
最临街的一桌三位灰衣客人,并没有像其他人一起起哄、只是其中少年模样,性格沉稳,配着一把长剑的客人,皱眉问了身边的同伴。
“怎么管?”
柳叔脸上有一道长疤,从左眉中间往下过鼻,直透脸颊,甚是吓人,铜铃般的大眼微闭,摇头叹息:“整个江南道,这个月来类似的事,已发生了成百上千起,我们管不了,也不归我们管。清臣啊,不要惹是生非。”
“可是……”
顾清臣终究是少年,见不得人间不平事,想了想说道:“这不是那只妖怪散播出来的谣言吗,怎么就不归我们管?”
只是身边的同伴轻轻敲了桌子,说道:“那我们的职责也只是捉妖镇邪,剩下的归官府处理。”
说话的是个女人,脸上蒙着一片黑纱,看不清楚模样。听声音,人应该很年轻。
“可各地官府,任流言四起,连辟谣都没有,着实可恨!”
顾清臣恨恨说道:“等我回京城,非得去内行省狠狠告江南道一状不可!”
“为什么要辟谣?”
柳叔摇了摇头,别起腿,露出一双破旧的草鞋,笑了一声:“江南地区富庶浮糜,嫁娶从来都是一件沉重的事,女方所索取的彩金,额数之高,令人咂舌。富贵人家,聘以金山银海,嫁十里红妆,极尽奢华,这自然不必多说,但浮夸之风下沉,已经是非常大的隐患。
小康之家,倾尽所有,或能够娶上媳妇,但大部分人娶亲,都要背负沉重债务,往往几十年才能还清,所以整个江南道,大龄女子不少,光棍汉子更多…… 朝廷没少伤脑筋的,这一波谣言出来,可算是解决了个大问题。”
“……呃……柳叔,按您这么说,这反而是好事了?这谣言,该不会是……”
顾清臣吓了一跳。
“想什么呢……”
柳叔翻了个白眼,摸了摸脸上的大刀疤,淡淡说道:“就是那只妖怪搞的鬼,朝廷不至于如此下作……只需将迟婚税再提高一些,就可以达到差不多效果,还能增益国库收入……”
“应该是那只妖怪进阶的条件吧,我听说妖族的进阶,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行为。”
顾清臣旁边的女人应了一声:“奇怪的是,我们明明循着妖气追到了武宁城,可妖气却失去了踪影……”
“看样子是快化形了,收敛了妖气,颜朵,关键时刻,还得靠你的罗盘。 ”
柳叔看着女子,叹了一口气。
“好。”
颜朵的面容藏在面纱里,不知作何想,手往腰间摸去,拿起一个布满锈迹的罗盘,声音有些犹豫:“定妖盘只能使用两次了。”
“用一次就够了……我的明鬼之术,也可以用一次,到时有罗盘配合,便可彻底锁死妖怪的位置,它便死路一条。”
“哎呀,姑爷跑啦!”
就在柳叔自信满满说话的时候,迎亲队伍忽然一阵骚动。
花轿里的苏文,竟然挣脱了绳索,趁着放鞭炮所引起的烟霾,逃了出来,先是一脚踹翻了许管事,又推倒了两个的奴仆,亡命逃窜。
“快追啊!”
许管事气急败坏。府里正大开宴席,就等着姑爷拜堂成亲了,要是姑爷跑路,老爷拆了他都不出奇。
一身喜服的苏文,此时就如漆黑中的萤火虫,根本无处可避,竟然一头钻进了醉仙楼。
许府的奴仆穷追不舍,丢了姑爷,他们受到的责罚,只会更严重!
许管事唯恐府邸里的仆人拦不住苏文,还大声叫了起来:“各位街坊呐,谁能把我家姑爷拦下来,赏纹银五十两啊!”
五十两纹银可是一笔巨款,够五口之家好几年的开销了!
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顿时被煽动起来,团团围住了醉仙楼,不少人还追了进去,乱成一团。
苏文被追得无奈,只能往顶楼跑去。
跑上去之后,他才发现只有一个梯道,没有下去的地方。
“你们别过来啊!”
苏文情急之下,顿时跳到了围栏之上,一手扶着楼柱,厉声叫道:“你们敢过来,我就跳下去!”
第二章 内厂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柳叔……这书生性格倒是刚烈,我们要不要帮帮他?”
苏文站着的围栏,就在顾清臣三人的饭桌旁边,顾清臣终究是年轻人,只是遇到这种变故,站了起来,盯着苏文打量着。
许府的奴仆,不少被赏金所鼓动的街坊邻居,涌了上来,只是看到苏文一脸决绝,声色俱厉的样子,不敢靠得太近。
万一真把苏文逼跳下去,喜事变丧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姑爷啊……你可不要冲动啊!”
许管事分开人群,气喘吁吁地走过来。
苏文一个激灵,大声叫道:“站住!我真跳了啊!”
许管事脚一软,险些跪了下来,颤声说道:“姑爷啊!您可千万想不开啊!有事好商量,好商量啊!”
开什么玩笑!
苏文要死在半路,许府不仅会成武宁城的大笑话,大小姐好端端一个黄花闺女转眼就得成寡妇!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老爷把他皮扒了都不解恨!
许管事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说道:“姑爷啊!当我们许家女婿有什么不好啊……我们许家在江南道,也就比七家五姓差一点,良田千顷,矿山、店铺无数,老爷膝下无子,这千万家财,将来可都是你跟小姐的啊……”
放屁!
苏文勃然大怒。这是欺负他不懂律法还是欺负他刚刚穿越不懂行情啊!
赘婿不是女婿!
赘婿不受法律保护,社会地位跟卖身为奴的奴仆差不多,甚至更为低贱,就是个配种的牲口而已,许家的财产,怎么也落不到他头上!
只是如此直白的话,不能当街说出,苏文死死抓住楼柱,大声吼道:“我苏文两袖清风,耕读传家,钱财于我如粪土!”
一旁的柳叔眼睛一亮,微微点头。
见一招不行,许管事又苦口婆心道:“我家小姐才貌无双,琴棋书画无不精通,跟您才子佳人,天生一对啊!”
胡说!
你家大小姐分明身高八尺,腰围八尺!什么才貌无双,都是骗人的!
“色乃刻骨刀,美色于我如浮云,我心中只有圣贤大道,只有家国天下!”
苏文正义凛然,大声训斥。
“好!”
周围的吃瓜群众们大声拍手叫好。
颜朵也不由点头,心想这书生资质着实不差,听他说话的论调,是在儒家学问上用功。
“可以引入我阴阳家……”
颜朵心神一动。没发现此时腰间的小罗盘,正在微微颤抖,上面的指针,指向苏文抖动着。只是一阵颤动之后,小罗盘上的一缕金光黯然消失,整个罗盘仿佛丧失了灵性一般。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许管事被周围起哄声弄得心烦意乱,眼瞅着吉时就要过去了,姑爷还在玩跳楼拒婚,他还要不要面子啊!顿时暴走了:
“姓苏的!你可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错过了拜堂的吉时,老爷可是会生气的,你这跳下去,一了百了也就算了,可你的亲人好友,那可怎么办?置他们遭遇不顾吗?”
这是威胁,也是示之以情义。
苏文可以不管自己,但家人朋友,总要兼顾的吧?!
呵呵!他急了!
苏文在心里冷笑。
他这可是标准的穿越者开局,哪来亲人?至于朋友……他倒是有两个,都是书院的书生。他便躲在其中一个朋友家里,可最终还是被找到了。
他被许府抓住的时候,两位朋友都在场,见势不妙,分头跑了。说是去学院找先生主持公道,可到现在,也没见到书院的先生。
这也正常,苏文的天赋并不出众,没有书院的正式学生资格。书院有教无类,他厚着脸皮去旁听而已。身上也没有凝聚文气的迹象,注定没有远大前程,学院不可能会为了他,与财大气粗的许半城过不去。
而许半城交游广阔,长袖善舞,弄不好书院的先生们,此时在许府的酒宴上等开席呢。
不过两名朋友都是正式的学生,在书院的庇护下,也不至于进一步受到迫害。
苏文当即激动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迁怒旁人,与禽兽何异!我苏文今天从这跳下去!摔残摔死,也绝不可能去你们家当赘婿的!人生自古谁无死,要留清白在人间!”
情急之下,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竟然串词了。
到这时候,他只想着,把事情闹大,大到路人皆知,不可收拾的地步。
只有如此,在舆论的压迫下,官府跟书院才可能介入,压下许府的气焰,让他不至于沦落到当赘婿的地步。
至于跳楼……那还是算了吧,三层的高度落地,不死也得残疾呐!
苏文话音一落,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翻腾,天空竟然有三色云霞汇聚成团,垂落武宁城中,准确来说,三色彩云,竟落在了苏文身上!
“好!”
围观的吃瓜群众不明就里,也难辨三彩云霞,只觉得苏文这话说得慷慨激昂,听在耳中,竟然有气血翻涌的效果。只是听完这话之后,他们很快忘记,苏文究竟说了什么,只是隐隐觉得,苏文刚才所说的那一番话,是天地至理。
“文气?!”
柳叔和颜朵人神色一变,看苏文的的眼神已大不同!
天下读书人多不胜数,可身有文气者,却百中无一,而且无一不是各家书院中重的培育的读书种子,而且辨别文气潜力的方法十分普及简便,鲜有遗落民间的读书种子。
颜朵手指一弹,便有一股无形的气机落在了苏文身上,将他身上的文气遮蔽住。在之前,颜朵只是觉得苏文人品心性与自家学说多有吻合之处,起了爱才之心,打算将苏文引入门下,培养成俗世的弟子,给苏文一个前程。
这种想法,欣赏之余,又带着几分施舍。
可当苏文身上有文气萦绕之后,她根本没资格施舍苏文什么了,一旦被别人发现,尤其是本地的儒家学院察觉,怎么也不可能让她将人带走。
将苏文身上的文气暂且遮掩,是最正确的选择。
柳叔反应也不慢,大步跨出,一手按在了许管事胸口,将其推飞出去,同时扣住了苏文的手腕,将其从栏杆上拉了下来。
此子竟能在如此情况之下苏醒文气,潜力不可限量,正是他所需要的人才!
“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人心不古,礼崩乐坏!竟然当街强抢我书院学生,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道德啦!”
一道醇厚的声音,由远而近,顷刻之间,一阵清风刮入醉仙楼,一个白衣中年儒士,出现在柳叔身前。
“董知章?!”
柳叔神色凝重,将苏文护在身后。
白衣儒士微微惊讶,目光从柳叔身上扫过,重点放在了他身上的补丁和脚下的草鞋,认出了此人:“柳三……刀?”理了理衣服,不解地说道:“你不是在北疆抓妖吗?……抓我书院弟子做什么,难不成是令千金招婿?”
柳三刀嘴角扯了扯,不理董知章,对着苏文说道:“小……兄弟,你青山书院的学生?”
“……不是正式的。”
苏文艰难地说了一句,看到董知章出现,他有些眩晕。这是身体另一半记忆带来的效果。
这可是青山书院的副山长!道德文章极高,苏文有幸听过他几次讲课。对他的学问十分敬仰佩服。不过为人似乎有些呆板,说话做事,慢条斯理,急性子的人在他面前,可能会抓狂,而且有严重脸盲症,经常认不出人。别说苏文这种小透明,就是跟随董知章求学多年的学生,他也记不住样子,经常喊错名字。
柳三刀面露喜色,便说道:“听清楚没有,他可不是你书院里的学生。”
“……呃,这就是你抓他的理由?”
董知章有些迷惑。他得到的消息,分明是书院的学生被抢了亲,才匆匆赶来,可眼前所看到的,跟他所得知的消息完全不符。
“没错……呸!瞎说什么呢!”
柳三刀差点被董知章给绕进去。
他不理董知章,用鼻孔瞪着从地上爬起来的许管事,脸上那一道刀疤,格外吓人,胆子小的吃瓜群众,已经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避开柳三刀横扫过来的目光。
养足了气场之后,柳三刀闷声说道:“你是何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如此道德沦丧之事?”
“我,我乃许府管事……”
许管事战战兢兢。他已经看清楚柳三刀腰间的鲤鱼牌,心里便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名字。感觉凉意从里到外透了出来,大暑天的,他竟然感觉冷得有些发抖。
“回去告诉你们家老爷!”
不等董知章说话,柳三刀声音便提高了八调:“苏文……是我相识,嗯,朋友…,不,是兄弟……”柳三刀斟酌着自己跟苏文那不存在的关系,终于想出了个比较有分量的说法,这才朗声说道:“也是内厂罩的人!若你家老爷想嫁个女儿他,且问我兄弟乐不乐意,倘若想强抢良家男子入赘……那我就有充分理由怀疑,你家老爷跟境外势力有所勾结,祸害我大梁纯情少男,让他洗干净屁股蹲黑狱去!”
说完,柳三刀将腰间的鲤符摘下,塞到苏文手中,道:“苏兄弟,要是有不长眼的东西敢去找你麻烦,就把这玩意摔他脸上!内厂自然会教他们做人!”
第三章 古怪的世界
“内厂……果然是内厂!”
内厂!
那个可怕的内厂!
东厂管不了的,它管!
西厂不敢管的,它管!
坊间有传言:东厂办案要钱,西厂办案要命,内厂办案,寸草不生!
而东厂西厂,早些年因民怨太大,已经裁汰,只留下了传说。可内厂从立国之初至今,屹立不倒!每每民间有听闻内厂黑骑出动,所经之处,无不尸山血海,惨不忍睹。
如今这可怕内厂厂卫,竟出现在武宁城里了!
他还威胁我了!
许管事脑海一片空白,心中再无侥幸心理,两腿一软,跌坐地上,也顾不上柳三刀说的是什么,口中喊着:“饶命!”
吃瓜群众一听“内厂”名号,也纷纷变色,除去许府的奴仆之属,便一哄而散!
“这……”
听闻内厂名头,苏文也是一阵本能地心惊。只觉手里的鲤鱼符说不出的烫手,想塞回去,却又不敢,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收起来吧。”
董知章说话了。他对着苏文露出一个笑脸,微微点头:“你刚才……是不是赋了诗……”
“啊?!”
闻言,苏文有些惊讶,他可没注意到自己赋过什么诗,很多话,都是激动之下说的,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说过什么。
“没有!”
“没有这回事!”
颜朵跟柳三刀却摇头,帮苏文否认了这事。
“有啊……”
顾清臣终究是涉世未深,并没往深处去想这其中的道道:“好像有两句引动文气的诗句……其中一句是‘要留清白在人间’。”
颜朵咬了咬嘴唇,柳三刀一手拍在了额头上…
怎么就摊上了个猪队友!
看到同伴的表情,顾清臣也注意到了不妥,讪讪看了苏文一眼:“是,是我记错了吗?”
“好诗!”董知章眼前一亮:“果然是好诗……文气……嗯?小姑娘,你不厚道啊!”
董知章看了颜朵一眼,轻轻拍了拍苏文的肩膀,颜朵的手段便被解除。
“小友,全首诗文呢,可作出来了?”
董知章声音里颇有期待。
至于这首诗是不是苏文本人所为这样的话语,根本不需要去问,能够牵引文气出现的篇章,要么是能够引发天地共鸣的上流新作,要么是圣人们流传下来的篇章,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啊……你是说石灰吟啊……”
苏文一脸释然,明白了几人说话的意思。转眼他便脸色古怪,心里暗想,难道我竟然有朝一日,也要靠剽窃古人诗词装逼了么?
他倒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安定了心神,开口吟诗: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嗡……”
话音一落,苏文便感觉,天地之间,冥冥中有一股浩瀚之气垂落他身上,一时间,整个人神清气爽,朝气蓬勃,脑子也变得更加清明,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一声碎玻璃般的“咔嚓”声。
也仿佛的砸碎了意识深处的一道锁链。
瞬时之间,他隐隐感知得到,这一方世界,并没有肉眼所看到的那般简单,他并不是简单地回到古代而已,这个世界,跟他认知的历史并不一样。
“好!好!好!”
董知章用手大力地拍着大腿:“好一首《赋得石灰吟赠吾师董知章》!从今天起,苏文,你就是我弟子了!”
“好无耻!”
目睹这一幕,颜朵险些骂出声。她知道很多文人喜欢蹭热度,自己写不出名作,就努力往别人的名作里蹭,没想到的是,连董知章这样的人物竟也如此不要脸。
柳三刀可没那么客气,大怒道:“姓董的!苏文是我兄弟,跟你们青山书院可没什么关系,更何况他已经是我们内厂的人了!”
说着,柳三刀眉头一挑,对苏文说道:“对吧,苏兄弟,我们内厂求贤若渴,正需要你这种人才!”
他抢出一步,将苏文护在身后:“颜朵,你先送苏文回去!”
“咄!姓柳的,做人可不要太过分,苏文已经是我学生了!内厂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我这里来!”
“瞎说八道,苏文可送过束脩,行过拜师礼了吗?!不要脸的东西,信不信老子让黑骑去堵你家门!”
“呔!区区黑骑,某如何看在眼里!就算墨者在此,我也不会退让半步!苏文,这学生我收定了,钜子来了都没用!我说的!”
董知章顿时来了脾气。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这摇旗叫人,你可不要后悔……哎哟……狗东西,竟然出手偷袭!还插眼……你也配当斯文人……看招……猴子偷桃!”
柳三刀本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可没想到,当他说摇旗喊人的时候,董知章竟然撸起了衣袖,一拳奔着他的左眼砸了过来。
那一日,武宁城中,历经两朝,传承超过三百年,没有在兵荒马乱中受到丝毫波及的醉仙楼,变成了废墟。
幸运的是,当事人足够克制,没人受伤,只是受到了惊吓。
其中受到惊吓最严重的当属许府的许管事,从废墟离开的时候,神志已不大清醒。嘴里大喊着:“内厂来啦,快跑啊……”最后嘴里被塞了麻核,才变得消停。
……
苏文躺在床上,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在脑海走马观花。
好端端的,眼前一黑,睁眼一看,竟然穿越了……过分的是还被抢了亲,又被内厂看上,最终还被书院的副山长收了当学生……这一波三折的,这找谁说理去?
柳三刀和董建章的斗争,最终惊动了在许府应酬吃席的刺史大人和还有书院的山长。两位大人物赶到的时候,醉仙楼只剩下残垣断壁,战斗都已波及到了半个街区。
苏文和许管事们,也是在颜朵和顾清臣的护持之下,才没受到伤害,可内心的惊吓可着实不小。
最后董知章和柳三刀还是妥协了——董知章同意柳三刀吸收了苏文成为内厂一员,但前提是苏文必须先拜他为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刺史大人和书院的山长听说了苏文吟了一首《石灰吟》引动文气之后,爱才之心根本藏不住,颇有见猎心喜的感觉。
眼瞅鸡飞蛋打,两人赶紧妥协,苏文还没反应过来,身上便多了两个身份。
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询问苏文的意见,直接就他的人生安排地明明白白。
但苏文也清楚,这样的身份,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许府不敢再随意上门找他麻烦,抓他去入赘之类。
最后是颜朵和顾清臣将苏文送了回去。
“这都算什么事……哎哟……”
苏文从硬板床上直直挺了起来,一摸额头上的大包,吃痛一声。
“这个世界……跟我认知的不一样……”
苏文轻轻揉着脑袋,看着放在案桌上的一套衣袍,陷入了纠结。
这是内厂的制服,通体玄黑色,衣襟是镶嵌铁线灰边,表示着他在内厂的地位——铁鲤符小档头,别小看这个名号,在内厂地位超然的大梁朝,铁鲤小档头在各地也是横着走的存在了,上面还有金银铜三个等级,每一个等级之间都有着天堑一般的鸿沟,极难晋升。
一开始苏文以为,内厂是特务机构,当然,大梁朝的普通百姓也这样认为,见而生畏。但实际上,内厂原本名字为“大梁朝内行省司天监镇妖司缉事厂”,负责抓鬼镇妖,驱逐邪祟之事。
了解到内厂的职能,再想到来去如风的董建章和凶悍无比的柳三刀,苏文便清楚认知到,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只是当他想通过回溯原主原有的记忆,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背景和历史的时候,却懵然发现,原主对这个世界的历史……了解也并不多。
但!
这并不是原主不学无术。
而是这个世界过于诡异。
普通人能够学习认字,满足基本的日常交流,也能基于这个基础,进行日常是生活。
但他们记不住高深的知识,只能记住与自己相关的事,关于历史,也只能知道很少的部分,仿佛他们对历史,对高深学说的认知,被彻底封印了一般,哪怕有说接触,那也很快会忘记。
就如苏文在醉仙楼里喊出“人生自古谁无死,要留清白在人间”时,明明听众很多,能记住他说出诗句的人,却寥寥无几。
只有柳三刀顾清臣之流,他们都觉醒了文气,能够接触得到一定层次的诗文奥秘。
这也是苏文觉醒文气之后,被柳三刀和董知章抢夺的原因。
能够觉醒文气的人实在太少,哪怕被书院看中,视为读书种子的那一小拨精英里,十个里面,有三四个觉醒都算是丰收。
更不用说,文气觉醒,也有高下之分。绝大多数的觉醒之人,不过是正常学习圣贤典籍,理解圣人之言,无法在超凡的途径里更进一步。像苏文这种,觉醒的时候直接吟诗一首,引动五彩文气垂落的存在,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各方势力遇到,自然不容错过。
柳三刀和董知章大打出手,也就理所当然了。
让苏文惊诧的是,他原本以为,在普通人在认知上受到如此压制的情况,这世界的文明水平应该处于极端低下的水准,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第四章 夜有访客
这个世界的文风非常昌盛,而且处于百家争鸣的盛况,学风十分昌盛。为了壮大自家学说,百家学者纷纷在各国建立学院,教人学问,因而教育十分普遍。
所以哪怕是普通人,也是能识文断字的。只是更进一步的知识,则需要觉醒文气之后才能掌握。
也就是说,觉醒文气,对文人来说,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想掌握更多的知识和力量,就得找到提升的途径。
每一个学派都有着独特的提升方法,而且正常的途径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只是一般人根本记不住,更做不到这一点,而对各家学学者来说,掌握自己学派的提升途径,达到更高层次的力量都十分艰难,自然不会觊觎其他学派的学说,至于那些真正博闻强记的学者,达到更高序列的存在,自然掌握不同学派的奥秘,但也必然有自己根系的学说力量作为支撑。
“真是一个别扭的世界……”
苏文揉了眉心,点了只有一根灯芯的油灯 ,趁着昏暗的灯光,从没有几本书的书架上拿下一本卷边的簿册,看了一眼,上面工整的字写着“大学正义”,字迹看着熟悉,唔,是自己的笔迹,这是他在青山书院旁听时记下的笔记。
“大学之道在明 □□□在□□……”
苏文随便一翻,却发现,自己身体的原主,根本没有记下《大学》明文,通篇都是注明缺失字句的框框,看着这些框框,他还以为自己拿到了一份数独题表格。
“就这水平?真是个渣渣啊!”
在苏文的认知里,《大学》这篇古散文,不过是两百字左右,而且朗朗上口,逻辑简洁,读上两遍就能倒背如流的文章,可在这手抄本里,只有三十多个残缺的单字,成句几乎没有。
让苏文觉得奇迹的是,尽管原文缺失,可在文章周围,却还有着密密麻麻的注释,都是记录了书院先生的心得注解,都是虚大空的清谈之语,跟原文扯不上任何关系。
他耐着心看了几段,才发现这些注释是启发读者如何与文章共鸣,将记不住的内容从脑海深处如何具现出来的。
还用感悟具现……这根本没有难度好吧!苏文很庆幸,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他上辈子的记忆和知识都没有受到限制。这是他最大的财富。
唔……应该穿越者的金手指了!他心里一阵欣慰。
看到手抄本《大学》里的讲义比原文多,苏文便觉得有些难受。
一向有强迫症的他,穿越过来之后,这毛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
“反正睡不着,把这书上缺失的内容给填上……”
从笔筒里拿出一根秃笔,翻出一小块劣墨,在粗糙的石砚上倒了点水,研磨了起来,没有注意到,他在灯光下的影子,扭成了一团,仿佛活过来一般。
“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苏文用蝇头小楷将空框上的缺字一一补上。
他并没有看到,从他开始落笔,有色彩斑斓的云霞在室内生成,朝他涌来。
只是云霞还没接近他,便被身后正不断扭曲的黑色影子给吸纳。
苏文还是发现,他提笔书写的时候,落笔竟然有几分凝滞,脑海也有一片昏沉空白之感,只是随着文字笔画落下,这种感觉渐渐消失,整个人也处于空灵状态。
“……格物而后知至,知至而后诚意……”
不断有文气在苏文周身凝聚成彩霞,一开始只是三色云彩,逐渐变成了五彩,最后变成了一道道虹光,熠熠生辉。虹光缓缓旋动,似乎有钻入苏文体内的意图。
只是地上的影子也扭动得更快,无数虹光才凝聚成形,就被黑影吸走,黑影也变得越来越凝实,变得更大。
“……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写完最后一个字,苏文稍稍活动了手腕,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他不知道,地上的黑影已经占据了满满一面墙壁,疯狂蠕动之后,变成了一个生物形态,对着他张开大口,正要离开墙壁,朝他扑过来!
“笃笃笃!”
就在黑影离开墙壁瞬间,敲门声响起。
黑影瞬时回到了墙壁上,滑落地面,扭曲了一阵,变成了一只灰猫,趴在了苏文的炕头上,盯着苏文背影,目光森然。
“贤婿,贤婿在家吗……贤婿?!”
许半城的声音在门前响起。
“嘎吱……”
随着木门发出一声嘶哑的声响,苏文探出半颗脑袋。
许半城险些一手敲在了苏文的脑壳上。
“呀……”
看着额头顶着个大包的苏文,许半城嘴里发出一声怪叫,及时收住了手。
苏文也看清了许半城的容貌。 肥头大耳,一身丝绸绿袍,腆着个大肚子,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慈眉善眼的模样。
身后还站着一脸落魄的许管事和两名护院。
苏文佯装不知对方身份,戒备地说道:“你是谁?”
“咳咳……在你面前这位是……”
看到苏文那许半城还没开口,许管事便挺起了腰杆,凑到了跟前,用吟唱般的腔调说道:“在你面前的这位是:三世公侯之后,武宁城第一大善人,青山书院主要捐助者;儒家、道家、计然家,纵横家、农家和杂家的名誉贤人,君子……”
“……我家太过简陋,容不下这么多人。”
苏文缩回脑袋,啪的一声,门扇重重合上。
“呃……”
许半城跟许管事面面相觑,半响没回过神来。
“滚一边去!”
许半城挥了挥手:“狗一样的东西,谁让你对姑爷动粗的!头上伤那么重,还不赶紧回府里打包几车的补品过来给姑爷补一补身子,这么蠢,要你何用!”
许管事抱头鼠窜。
屋子里的苏文本也是一脸纠结。
他以为,许半城吃了个闭门羹,肯定会勃然大怒,挥袖而去。薄薄的门板并没能挡住外面的声音,只听到许半城由怒转喜,自言自语般说道:“不错,我这贤婿着实不错,不贪财,不好色,傲视权贵王侯,还文质彬彬,嗯……我的眼光真是不错,小女……真是有福啊!”
苏文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在心里默默说道:不,你误会了,你说的都我喜欢!除了你那个腰围八尺的女儿!
之前冷静下来,苏文觉得许半城的女儿或许没传说的那般不堪,如果不是入赘,可以考虑的,毕竟娶妻娶贤嘛。只是看到了许半城这身形,他便觉得坊间传闻, 不大可能只是空穴来风。
他当即杜绝了侥幸,将少奋斗三十年的想法抛诸脑后。
“笃,笃,笃——贤婿~”
“笃,笃笃——贤婿~~”
“笃笃笃——贤婿~~~~”
伴随着魔性的敲门声,许半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贤婿啊……你开门呀,我就说两句话,听完你要是觉得不行,老夫转头就走,再也不来打扰你,若你觉得还行……那咱们再细说呀……凡事好商量嘛……”
”笃笃笃……”
许半城还真有点锲而不舍的精神,苏文被他那魔性的敲门声给弄得心烦意燥,仿佛来的不是许半城,而是谢耳朵。
“嘎吱……”
门板打开,露出门缝。苏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给你三句话的时间,说完赶紧走,不然我告你扰民啊!”
许半城眉笑颜开:“贤婿啊……”
“一句!还有,别乱攀亲!”苏文脸都青了。
许半城连连点头,赶紧说道:“不入赘也行!”
苏文想了想,把门缝打开了一些:“两句!”
许半城拍了拍胸口,脸上的肥肉在乱颤:“小女可以嫁过来的!”
“滚!”
苏文神色平静,可内心终究挣扎了那么一瞬,以莫大的决心拒绝了许半城那亿万家财,怒目说道:“你当我是什么人!”
“……苏文!”
这时候,院子外面响起了声音。苏文从门缝里看到,一高一矮,一瘦一胖的两青年,手里提着个纸袋,并肩快走过来。高瘦的是孙野侯,矮胖的是张㪚。
两人是他仅有的朋友,年岁稍小他数月,是青山书院的正式学生,其中孙野侯还觉醒了文气,拜在了书院名师名下,前程一片光明。张㪚倒是没有觉醒文气,但他在这方面还是表现出了足够的天赋,至少苏文记不住的圣贤文章,他基本能倒背如流,觉醒文气只是时间问题。
苏文之前便是躲在张㪚家,可终究还是被许管事给找到,敲晕了带走。
也正是张㪚和孙野侯跑到书院找了先生,惊动了董知章,才有后来苏文赋诗拜师这回事。
董知章动作太快,两人跟不上,等他们到了醉仙楼,苏文已经折回家中,两人却被刺史和山长派人请走,询问起关于苏文的事迹,耽误了时辰,直到此时才脱身,匆忙赶来。
得知苏文今日的机遇,两人既为之高兴,又有几分忧愁。
喜的是苏文竟觉醒了文气,还被董知章这样的名士收为学生,愁的是苏文竟也被内厂看上,好端端的读书人,沾上了内厂这个名头,风评怕是好不了了。
“孙野侯,张㪚!”
苏文打开了门,没有理会在一旁堆笑脸的许半城,迎了过。
第五章 空穴来风
孙野侯快步走了过来,踮脚一拳落在了苏文肩上,眉开眼笑:“苏大哥,你这算是祸福相依了,虚惊一场,换得文气觉醒,成了董先生的学生,运气实在不赖。”
张㪚更是一脸喜色:“副山长回到书院便宣称,说把你收了当关门弟子,整个书院都轰动了,还有你写的那首送给他作拜师礼的《石灰吟》,已经让匠人用玉碑刻了出来,安在思贤堂外面了呢!”
听到孙野侯的话,苏文脸上的肌肉搐动了几下,可最终没顺着这话题往下接话。
“来,吃点栗子。”
孙野侯喜冲冲地将手里的纸袋递给苏文,瞥了一眼站在一边,脸上堆满笑容,搓着两手的许半城。
“你这人,怎么回事?”孙野侯没好声气说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怎么就赖上我兄弟了?”
之前他是没底气也没能力跟财大气粗的许半城对抗,以至于苏文被抢亲,也只能跑到书院求助。
如今情况已大不同,他面对许半城,底气十足,自然没好声气,正要发作,却被张㪚按住了胳膊。
“孙二哥,咱们是读书人,可不能这般粗鄙。” 张㪚看着许半城那腆着的大肚子,便有几分好感,胖子何必为难胖墩,于是说道:“许大善人,咱们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是不是?苏大哥看不上令千金,可以考虑我的嘛……在下虽然身高不过五尺,可也算是相貌堂堂,与您……有父子之相。”
闻言,许半城一张脸便阴沉了下来,他觉得,张㪚是在调侃他。只是张㪚语气诚恳,却也不像作伪。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张㪚,心里却在摇头。
为自家女儿选夫婿,许半城自然是下了功夫的,张㪚、孙野侯、苏文这三人,他都是有调查过。孙野侯虽然家道中落,无权无势,可终究是五姓之一。惹恼了他背后的大家族,可得不偿失。更何况孙野还是书院的学生,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至于张㪚…怎么说这个人呢?
人长得矮胖也就算了,还丑。
人家丑吧,总能说出点缺陷,比如口歪眼斜鼻子小之类,可张㪚却没没有,五官还算端正,坏就坏在了眉毛上,人家都是两条眉毛,他就一条,还特粗犷,像一把野草般,横过眉心,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在许半城心中。自然打入了丑类。
如果仅仅是丑也罢了。
这张㪚还名声狼藉。流连勾栏赌馆,柳巷青楼,甚至还有传闻,他与一些山贼水匪都有交情,一身匪气,背景十分复杂。之所以能进书院读书,是因为张㪚的亡父与书院的一名老先生是故交,情面大,书院辞退不得,只能听之任之,让他在书院里吊儿郎当混日子。
这样的人物,许半城自然是看不上的。
“许善人可有决断了?要是您慧眼识人,小生可就改口喊泰山在上了?”
张㪚两眼热切,凑了上去,抓住了许半城的衣袖。
“啊,哈……”
许半城一个激灵,从失神状态恢复过来,正色说道:“张公子气宇轩昂,气度不凡,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小女可高攀不起……”
许半城挣脱了张㪚的魔爪,回头深深地看了苏文一眼,赶紧说道:“告辞……”
“别介……”张㪚跟在后面,依旧热切说道:“我不嫌弃啊……许大善人,令千金就算配不上当正妻,妾室也是可以的嘛……”
许半城身体一僵,气得浑身发抖,只是却并没有发作,灰溜溜地走了。
“你这人,嘴巴还是这么毒,迟早会惹出祸害。”
孙野侯看着许半城远去的背影,有些担忧说道。
别看许半城此时慈眉善眼,一脸和善的样子,可真惹恼了他,狠下心来报复,绝不是他们三人眼下所能承受的。
“他不敢,至少眼下不敢。”
苏文摇了摇头。看着张㪚气走许半城,他心里还是有点暗爽的。毕竟两世为人,他似乎都没有点亮毒舌的技能,看张㪚怼人,也是蛮不错的。
“进去说话。”
苏文的房子只是一进的陋室,进门便是厅堂,左边是卧室,右边是书房。
两人跟苏文都不陌生,进了门,便往书房里钻。
“咦……苏文,你什么时候养了只猫?”
一进书房,张㪚便惊奇地问了一声。
苏文也看到,一只皮毛灰褐色的猫,正趴在书桌上,严格来说,是趴在苏文之前填补了漏字的《大学》手抄本上。见三人进来,它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头,甩了甩长尾,继续趴着不动。
“呃……这……”
苏文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在他记忆里,原主似乎没有养猫才对,毕竟对这个穷书生而言,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有闲工夫养猫?
可是……万一真是原主养的呢?
“家里闹耗子,就养了抓老鼠。”
苏文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
“……有名字吗?”
看着懒洋洋,胖呼呼的灰猫,张㪚和孙野侯顿时心痒痒,张㪚还凑过去想摸一下。结果灰猫提前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从桌子上跳了下来,钻进了床底,不理会他。
“……核桃。”
苏文硬着头皮,又应了一声。
“嗷呜!”
床底的灰猫,发出一声不满的声音,声音里似乎带着怒气。
“……核桃……这名字也太随意了,你如今觉醒了文气,算是彻底的士人了,得文雅一些……”
孙野侯不满意,秉着酸文人的气质,他一阵摇头晃脑:“这猫通体玄灰,下颔到腹却一片雪白,不如叫乌云盖雪?”
张㪚也凑起了热闹:“乌云盖雪是不是普通了一些……我见核桃四肢皮毛洁白如霜,不如叫胜霜,或者踏雪寻梅?”
苏文咂了咂嘴,想了半天,才说道:“……随便吧,我还是觉得核桃比较顺口……好养活。”
平白无故多出一只猫,苏文心里觉得古怪,也不愿意在这话题上多纠缠。
而他隐隐觉得,这只猫似乎有些古怪,是不是原主养的还有待商榷,但白天被抢亲的时候, 这只猫似乎在花轿里出现过,但他也拿捏不准,当时是一个灰影在脚下闪过,捆在他身上的绳索,就莫名其妙地松开了大半,轻松便挣开了。
“……觉醒文气,是什么感觉?”
张㪚一边剥着糖炒栗子,开口问苏文。
他距离觉醒文气就差临门一脚,只欠缺一个契机,别人这方面的经验,值得他参考,甚至值得效仿——比如主动跟许半城提及,愿意当他的女婿。当然,必须是女婿,而不是倒插门。
“啊这个……”
张㪚的问题,苏文可不好回答。他总不能说,自己只是情急之下,吟了一首诗,文气就觉醒了?
可事实……也是如此。
听着苏文的答案,张㪚顿时来了精神:“吟诗?这个倒是可以试试……不过我可没你这般急才,得好生酝酿灵感,得找个莺莺燕燕之地,有那红袖添香才行……唔,就这么决定了……明天我就搬到翠云楼,常住下来。不把文气觉醒,老子就不回来了……”
张㪚踌躇满志。
“尼玛……”
苏文心里暗骂,这小子竟然把眠花宿柳说得如此伟光正,真他娘的是个人才。自己得跟他好好学习才行。然而转念一想,他全副家底加起来都凑不出二两银子,在翠云楼喝杯茶都不够。
“得了吧……就怕你文气没觉醒,肾水被榨干成了药渣!”
孙野侯摸了摸腰,连连摇头:“文气觉醒的机遇,因人而异,适合苏文的,可不一定适合你。还是老老实实参悟经书,吃透经义才是正途。”已经觉醒了文气的孙野侯,在这方面还是有话语权的。
三人又闲聊一阵,话题从《石灰吟》扯到了最近江南道的抢亲事件,连连抨击人心不古,官府为虎作伥,吏治腐败上去,身为受害者之一的苏文,情绪尤其激动,不过张㪚对这些话题不感冒,哈欠连连,于是善于把控话题的孙野侯,又聊到了一些城中怪谈中去。
“说到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你们可听说了吗,最近城中多有艳谭之说,恐不是空穴来风……”
张㪚抖落一袖子板栗壳,神秘兮兮说道:“因为选秀之事,有不少仓促下嫁的美貌少妇,不喜丈夫,因而红杏出墙,滋生了不少风流韵事……就连我……一名同窗,都有类似的经历……”
就在张㪚吞了一口唾沫,准备分享自己,啊不,他那名同窗的经历时,敲门声响起。
“嘭!嘭!嘭!”
“……苏文,在家吗?”
第六章 柳三刀的人生巅峰
柳三刀粗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在在在,别敲了!”
苏文赶紧大叫应了起来。柳三刀哪里是在敲门,分明是在拆他家的房子啊,墙壁都簌簌落起了灰。门板更是不堪重负,随时都有散架的可能。
苏文赶紧看门,看到肩扛大刀,刀柄上还挂着一壶酒,手里提着纸袋的柳三刀。
“柳……档头?”
苏文迟疑了一下,有些别扭的地喊出这个称呼。
柳三刀点了点头:“唔……不是在衙门,不用这么正式,叫我柳叔就好了。”
看到苏文身后探出了两颗脑袋,柳三刀眉头一挑,便说道:“原来家里来了客人,我这不速之客来得不是时候……我走啦?”嘴里说要走,可两脚纹丝不动,目光如刀盯着张㪚孙野侯。
“不不不,我们正要走,你们慢慢聊。”
张㪚一看柳三刀这吃人的眼神,便准备脚底抹油。
孙野侯也连连点头。他可是知道,柳三刀是内厂的人,内厂……可是他们这些正经读书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凡是立志在朝堂有一番作为的人,都会主动与他们拉开距离。
想到这里,孙野侯忽然想到,他和张㪚急急忙忙来寻苏文,本是为了苏文的内厂身份之事,想帮忙想个办法,让苏文能够摆脱内厂的身份。
可不知咋的,他们根本就没有聊到过这个话题,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是从一开始的时候,话题就歪了。
“告辞!”
两人给了苏文一个自己保重的眼神,便仓惶而走,仿佛与柳三刀多呆几秒都会节操不保似的。
“呵!咄!还青山书院学生呢,一个个脚步轻浮, 腰力掏空的模样,怕是功夫都花在了娘们的肚皮上了。”
柳三刀看着两人远遁的身影,评头论足。
听着柳三刀的话,苏文这也才注意到,他这两位朋友的精神,似乎都不怎么好。
“……就不请我进去坐坐?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头顶上司啊!”
见苏文还杵在门口,呆若木鸡的样子,柳三刀很是不满。
“哦哦……”苏文的目光从好友背后收回,赶紧将柳三刀迎了进去。
“来找你并没有什么大事……”
柳三刀一屁股坐在正堂饭桌旁的长凳上,将酒壶、纸袋放了下来:“如今你是内厂的人,凡事得有个体统起来,规章制度,自然是有书册教你,我就不多说了……”
苏文连连点头,表示已经看过了柳三刀给的书册。
苏文也觉得,自己从书册说明中明白了内厂的职能……但实际上,也可以说什么都不知道。
从册子里的内容介绍,在这大梁朝,内厂似乎什么都可以管,可什么都不管,最主要的职能,是辅助钦天监协调阴阳,镇邪捉妖。
如果不是有文气觉醒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苏文是不可能相信这种怪力乱神之说的。
但如今吧,是不信不行。
“我要说的是别的。”
柳三刀拿起酒壶,就要往嘴里倒,快凑到嘴边才停了下来:“拿两副酒杯筷子过来,再来个碟子……这里有茴香豆。”
“……我不喝酒。”
苏文看到酒壶早已开封,听着里面的晃动声,他便可断定,柳三刀在半路的时候,肯定已经偷偷喝过。
他可没有跟男人一起间接接吻的习惯。
“嗐!”柳三刀一拍桌子:“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不喝酒?要不是老子囊中羞涩,就不是带半壶酒过来,而是带你去翠云楼,好生快活去了!唔,等这个月发了俸禄……你可记得请我去一趟,那里的姑娘……那滋味……啧啧!”
柳三刀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
苏文一阵无语,可想到俸禄,他心里却一阵活泛。
他算是内厂特招进来的“特殊人才”,起步不低,每月有俸禄十二两,此外还有若干福利,柴米油盐之类的津贴,零零散散加起来,一个月的进项能超过十五两银子。
对苏文来说,这可是一笔巨资,毕竟之前他翻箱倒柜,掘地三尺,也就是从家里翻找出了一两五钱银子,外加三十文铜钱。
可十几两银子,在翠云楼,或许能吃得上一桌席面,但想叫两个姑娘吹弹拉唱,甚至想进一步做点什么,那是想都别想。
“这个……日后再说吧。”
苏文最终还是心疼银子,含糊一句,没有马上应承下来,心里暗想,就算去,也不带你啊。
苏文找来碗碟,又从书房里拿出吃剩的板栗,灰猫从床底钻了出来,跳到苏文旁边的长凳上,冷冷盯了柳三刀一眼。
看到灰猫的目光,柳三刀咦了一声,脑海里某个念头便忽然起来,可瞬息之间,这个念头仿佛被什么力量给强行抹去了一般,下意识便问出了一句:“这猫……可有名字?”
“呃……叫板栗。”
苏文可没想到柳三刀竟对一只猫的名字感兴趣,他隐隐觉得,自己养的这只猫是有名字的……可叫什么,他一时间却记不起来了,看着案桌上的糖炒栗子,便脱口而出。
“唔……是个好名字。”
“嗷!”
灰猫冲着苏文发出一声低吼,气鼓鼓趴在板凳上不理他。
柳三刀目光从迷离中恢复正常,剥了一颗栗子,给灰猫递了过去:“你吃不吃啊……很好吃的喔……”
灰猫似乎犹豫了一下,探出了爪子。
“哈……”
就在灰猫探出爪子瞬间,柳三刀飞快地将栗子塞回了自己嘴里。
“不给你吃!”
柳三刀嘿嘿笑了起来。
“嗷~”
然而灰猫眼中此时精光四射,似乎怒火冲天,瞬息之间,探出的爪子便来到了柳三刀的脸上。
“刷!”
一道爪痕,从柳三刀的右眉落下,划过眼睛鼻梁,一直落到脸颊,与他原本就有的刀疤,交汇成了一个“乂”字,血珠一下便迸了出来。鲜血淋漓之中,还带着几分的滑稽。
“哎哟!”
苏文发出一声惊呼,而受伤的柳三刀却呆若木鸡,根本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他只感觉到荒谬。
他竟然被一只猫偷袭了。
被偷袭不要紧,可他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这就说不过去了!身为内厂的大档头之一,他的身手也是属于拔尖的行列,反应速度也自然不必多说,要不脸上不应该有这么一道伤疤,而是整个脑袋当年就被敌人劈掉了。
“核桃!”
苏文情急之下喊出了自己给灰猫最初取的名字。
惹了祸的灰猫一甩尾巴,跑得无影无踪。
“啊这……柳大档头,你没事吧……”
苏文忐忑问道。
“咳咳……没事!”
柳三刀一抹脸上的血痕, 挺直了腰杆,沉声说道:“当年子午关一战,我在敌人军阵中七进七出,砍了一天一夜,身中数十刀,血流几大碗,眼睛都不眨一下,被猫抓了一下算什么!”说话间,他运力蠕动脸上肌肉,将伤口合拢。
“嘶……真疼啊!”
脸上肌肉蠕动,带来的痛楚让柳三刀龇牙咧嘴。
看到柳三刀这个样子,苏文对他之前的英勇事迹将信将疑。不过他也没有缺心眼地问柳三刀,一天一夜不眨眼,是怎么做到的,眼睛干不干。
“说回正事……”
柳三刀用酒水涂抹了一下伤口,便不再管,故作豪迈地说道:“你如今刚刚觉醒文气,那么意味着人生的道路多了一些选择,当然,身为董知章的学生,那个不要脸的家伙,肯定是希望你走儒家的路子,步入仕途。”
苏文点了点头,并没有马上说话。他很清楚,柳三刀以上所说的话,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但是”之后的部分。
“但是……”
不出苏文所料,柳三刀喝了一口酒,眼睛半闭说道:“我大梁朝以武立国,如今把持朝野的是兵家、杂家、纵横家之流,他们对儒学并不友好,将来前程……其实高不到哪里去。”
这个世界,诸子百家共同争鸣,不同国家都有主流学派所把持着,儒家并没有独尊的地位,甚至不如柳三刀所秉行的墨家学派受欢迎。苏文微微点头。听柳三刀这话的意思,是担心他反悔加入内厂?
他可没有这个想法,别的不说,什么事不用干,每个月从内厂拿十几两银子,难道不香吗?
见苏文把话听了进去,柳三刀又说道:“当然不是让你转投他门,你既然拜了那董知章为师,儒家的烙印便难以洗刷,唔……内厂对这个也不讲究。但同样的,内厂也不需要一个只觉醒文气的文员,我们要的,是超凡者。”
“超凡者?!”
苏文想到了白天时候,柳三刀与董知章大大动干戈时所造成的破坏,双方表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所看过的武侠小说的极限。但这也纯属正常,这世界有妖怪……玄幻,不,至少是个仙侠世界。
“不错,不成超凡者,终究只是尘埃。”
柳三刀声音沉稳:“你身上有成为超凡者的潜质,这是我吸纳你进内厂的原因。”
柳三刀眼神闪烁,仅仅是潜力的话,对他的吸引力可大不到哪里去。
“……怎么才能成为超凡者?”
苏文怦然心动。
“那要看你想选择成为怎样的超凡了。”
柳三刀淡淡笑道:“诸子百家,只要觉醒了文气,以此为基础,都有各自晋升超凡的方法。”
“是秘籍?!像《九阳神功》、《葵花宝典》一类修炼真气的绝世秘籍吗?”
苏文眼睛一亮。
“……什么秘籍,还有这种东西?”
柳三刀觉得自己的知识里似乎出现了盲区。
“不是?”
轮到苏文迷茫了。
“瞎说什么呢……小说家胡编滥造的话本看多了吧?”
柳三刀嫌弃地看了苏文一眼:“是积攒文气,贯通圣人奥义,服用秘药,完成相关仪式,获得晋升的力量和知识。”
“……啥?”
苏文忽然发现,柳三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明白,可这些话连在一块,就完全听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