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她改门换派》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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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玄月大陆,无奇不有。
在修仙界中有三大奇人,一奇为天道宗少宗主,天生不能言,偏偏口喉与常人无异;二奇为九转门小师妹,生就一双蛇眸,却与蛇族无甚血缘关系;三奇为明岚宗大师姐岳柒染,此人虽为修仙中人,却是一副流氓做派,颇上不得台面。
在众人看来,第三者不可与前两人相提并论,若不是这位大师姐得罪了太多人,怕也不会成为三奇之一,臭名远扬。
而最近,她又做下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勾结异族。
异族是其他世界的种族,以吞噬灵气为生,乃是此方世界的死敌。因着此事,无论是凡人还是修仙界,都把目光投向了明岚宗。
无人知晓,最先传出这件事情的是位于大陆中心的一家茶馆,消息一经说书人口中道出,就有两路人马赶往不同的方向,其中一个方向,便是明岚宗。
这世间灵气最为贫瘠之地为两处,一处是封印异族的诡山,一处则为明岚宗行刑堂。
在明岚宗,行刑堂独占一峰,名为刑峰。
刑峰半山腰往上寸草不生,禽鸟不落,然,最令修仙中人皱眉的是它的另一个特点——灵气稀薄。在山峰上,他们只能使用自身储备的灵气,而不能从外界吸收补充,这对他们来说犹如鱼儿离了水,修为低者痛苦不已,强者也会受到束缚,反倒是普通人可来去自如。
在刑峰山顶矗立着一座造型简朴的黑屋,黑屋地下设有牢房,这就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明岚宗行刑堂。
此时,守门弟子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身体紧绷,手中也悄然出现了一枚信号弹。
在他的视线中,正走来一个身着白衣的娉婷女子,她手提青色篮子,神色中带着几分担忧,身姿袅袅的走到守门弟子面前,行了一礼,柔声道:“这位师兄,师妹乃是宗主的关门弟子连清舟,今日特来探望大师姐,能否行个方便?”
大约是刑峰的环境所致,连清舟面色苍白,提着篮子的手在微微颤抖,整个人看起来柔弱又美丽,极易令人,尤其是男人生起怜惜保护的念头。
只可惜刑堂的人有一个不太雅观的外称——禽兽,顾名思义,非人哉。
在她柔弱的示好下,守门弟子非但没有通行,目光反倒更为冷漠,道:“通行证何在?”
连清舟看着有些无措,秀眉微蹙,轻声答道:“师妹的通行证在储物袋中,此地无灵气,要取出它较为困难。这位大哥,可否通融一二?”
不待守门弟子说话,门内传来一道森冷的声音:“宗主的关门弟子?”
她听着这句话,莫名打了一个寒颤,还不及扬起笑容,一双蛇瞳就锁定了她,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连清舟知道这人是谁,更知道自身修为高于他,但内心的恐惧却无法抑制。
守门弟子恭敬道:“堂主。”
刑堂堂主刑斩缓步走出,冷道:“既是宗主的关门弟子,就更该以身作则,不能轻易的坏了规矩。”
她僵了僵,随即楚楚可怜又满脸自责的应道:“堂主说的是,是清舟做错了。”
当她将通行证取出的时候,已是香汗淋漓,一步一行皆是弱柳扶风之态,奈何刑堂的人都不做人,接过通行证后就不再搭理她,更别说去扶上一扶。
她暗自咬牙,在刑堂人的冷眼下缓步走到位于山体内的牢房,而后一步步走向那位大师姐所在的刑室。
此时,明岚宗大师姐岳柒染被锁在十字架上,一滴滴血从脚尖、衣襟落到地上,原先红色的衣裙越加鲜红,叫人辨不清那是原有的颜色还是血。
正鞭打她的人看见连清舟到来,急忙放下手中鞭子,道:“小师妹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将这收拾收拾,免得污了你的眼。”
连清舟不忍的看了一眼大师姐,方才柔声道:“清舟哪有这般娇贵,这场面还是受得住的,只是十三师兄,大师姐,这……”
十三师兄冷哼一声,道:“岳柒染就是个奸诈性子,不见棺材不落泪,手不狠些,她哪肯认。”
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声,道:“那可否请十三师兄先出去休息,清舟想单独陪陪师姐,到底大师姐帮过我许多次。”
岳柒染在一旁冷眼瞧着,若非实在没有力气,怕是要被这两人逗得大笑起来。
待十三出去之后,她喑哑着声音开口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说我与异族勾结?”
连清舟寻了一个干净的地方站着,道:“大师姐当真不知道?”
她能知道什么?
岳柒染皱起了眉头,不知道第几次细细思索起这件事情来。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夜里,她正准备入睡,就有人闯入了院子,不待她出言训斥,她的师弟徐迁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她道:“大师姐,这时本不该过来打扰你,只是异族之事牵扯重大,实不能拖延。”
异族?
她还没开口询问,他就下令将她绑到了刑堂,并派人日夜行刑,逼问她与异族的关系。而她的师弟师妹们,至今为止,也就来了个不怀好意的连清舟,偏她如今也只能问她了。
连清舟温温柔柔的说道:“大师姐,三日前有人在宗门中发现了异族,经过拷问,那异族将你供了出来。”
岳柒染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道:“不可能,我根本没有跟异族有过接触。”
异族在此方天地乃是人神共愤的存在,与其有关的人尤其是修真界中人,那更是人人喊打的,她再如何,也不可能跟异族有关。
不,不对!
她刹时发现了不对劲,倘若出现了异族,那下面的人应当是第一时间来禀报她的,怎么可能一声不吭的自己拷问?更不可能像现在这般直接将她定罪!
她冷静下来,紧紧盯着连清舟,一言不发。
岳柒染凌厉的目光扫过来,连清舟不由心头一跳,差点稳不住脸上的担忧之色,紧接着心中升起了怒意,凭什么?凭什么到了现在她还可以这样看着她?
她眸色沉沉,挥手设下一道结界,一改之前的温柔担忧,有些愉悦的笑着道:“此事已定,大师姐,你还能有什么法子吗?”
带笑的面容和阴沉沉的眸子,看起来说不出来的诡异。
岳柒染表情一变,厉声道:“连清舟,你竟敢勾结异族!”
连清舟抿嘴一笑,道:“大师姐说哪的话,清舟胆小,又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
她可不信她的话,继续道:“徐迁嘉呢?他竟这般不分是非黑白?”
连清舟听到这话忽然显得有些兴奋,她提起手中篮子,将里面的东西打开给她看,是一碗汤,一碗幽菱汤。
岳柒染恍惚了一下,在很久以前,连清舟还没有来以前,徐迁嘉每晚都会给她煮一碗她最喜欢喝的幽菱汤,而现在,徐迁嘉煮粥,煮连清舟喜爱的莲子粥。
连清舟发现她的恍惚,心中的怒火总算去了几分,但这远远不够。
她慢条斯理的说道:“大师姐,你听说过断头饭吗?”
岳柒染沉沉的看着那碗汤,寒着声音说道:“还未进行公审,一切未定。”
“大师姐,你错了。”她笑得十分得意,“二师兄亲口说的,此事已定。这可是二师兄精心准备的,希望师姐吃得开心。”
岳柒染眼中逐渐染上红丝,她一字一句道:“不可能,绝无可能,你让他来见我!”
“有什么不可能的?”连清舟歪了歪头,一派单纯不晓事的模样,但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大师姐,当年我救下魔尊的大弟子,导致门内死了多少人?按理,我至少得逐出师门才是,可最后结果如何?”
岳柒染隐约觉得喉咙有几分干哑,那次她欲将她逐出师门,但是,师父出来替她说话,还指责她过于苛刻,三位师弟妹也……最后,她只罚她三十道鞭刑,并关了她禁闭。
忽然间,连清舟前进一步,按了按她身上的伤处,她从疼痛中清醒过来。
“师姐,当年的三十道鞭刑,如今,我总算是还给了你!不过,你可比我糟糕多了,当年,我有师兄师姐替我求情上药,你呢?你什么都没有。岳柒染,你活得真失败。”
她忽然一笑,又道:“师姐,我再给你看样东西如何?”
她拿出了一道洁白的绸缎,笑盈盈道:“师姐,这是用万年仙蚕丝织成的绸缎,难得得很,知道怎么来的吗?”
岳柒染面无表情的看着,并不接话。
“这可是二师兄拿千墨笔跟奇物居换的呢。”
她豁然抬起头来看向连清舟的脸。
千墨笔乃是她与千年雪兽搏斗而来,在那次搏斗中,她落下了寒症,至今还未好全。而她寻笔的原因很简单——徐迁嘉喜爱毛笔书画,她想在他筑基那日给他一个惊喜。
“啊,对了,还有这个。这是三师兄给我的,他说我喜欢玉,便将远山琴砸了,将上面的玉赠给我。”
远山琴……她为了寻这琴,在韶华居士身边端茶送水整整一月,还成为了韶华居士的药人,活得生不如死,至今为止,每月十五余毒还会发作。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师姐看看这花,多漂亮,这是四师姐拿佩剑给我换的。”
小四的佩剑是她从剑宗寻的,当时小四一时冲动,得罪了剑宗,她为取得原谅,在冰天雪地之下跪了三日,剑宗方才松了口。
连清舟笑得越发畅快:“大师姐,你不顾名声、不顾生命为他们寻来的宝物,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搏我一笑的小玩意。”
岳柒染忍住呕血的冲动,道:“我还当真是眼瞎,竟生生养大了三个白眼狼。”
“师姐说哪的话,师兄他们很好,只是不对你好罢了。哪怕你从雪地里、死人堆中把他们救出来,哪怕你给了他们饭吃,哪怕你为他们付出一切,在他们眼里,你的生命还是不如我的笑颜。岳柒染,你说你是不是天生给人当奴隶的命?要不然他们怎么会这般待你。”
说到后面时,她声音中的嘲讽怎么也压不住,直直冲入岳柒染的耳朵:“不止他们,还有刑堂的人。刑堂可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最是忠心,可你看看,他们有来看过你?有帮你说过一句话?哪怕涉及到你的性命,他们依旧在明哲保身。岳柒染啊岳柒染,你可真失败,亲手养大的师弟师妹视你如奴隶,最忠心的手下也不顾你性命选择明哲保身,你这两百年当真是个笑话。”
岳柒染最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咬着牙道:“你就不怕师父出关后调查这事?!”
连清舟怔住了,下一秒,她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面上的兴奋再也压不住,原来她真正的弱点是师父啊。
她不安起来,难不成师父也……不,不可能,她是师父一手带大的。
连清舟压低声音,道:“大师姐,你想不想知道真相?想的话就喝下这碗汤。”
岳柒染强自镇定的看着她,但心里已经乱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哗啦”一声,是身上的锁链被解开了,一碗汤送到了她眼前。
她好像盯了这碗汤很久,又好像没多久,最后,这碗汤还是入了她口。
“大师姐,你知道这碗汤里面有什么吗?”
岳柒染抬头看着她,低低说出了三个字:“妄言花。”
妄言花,专治妄言之人,吃下它的人将永生失声。
连清舟惊讶的看着她,不清楚她怎么能喝得出来,但这件事情并不重要,想到自己一会要说的话,她呼吸都忍不住急促起来。
“大师姐,你知道这妄言花是谁放下去的吗?”
岳柒染没有说话,实际上,现在她也说不出话了。
“是师父让二师兄放的,因为他担心你会在明日的处罚中说出不该说的话,连累到我,哪怕你什么也不知道。”
岳柒染没有任何反应,连清舟不满的皱了皱眉,继续道:“三日前,我遇上了一名异族,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救下了他,还被一个多管闲事的门人发现并把消息传了出去,好在消息中只提及了是嫡系弟子所为,因此,你就被师父推了出来。”
是了,没有师父开口,他们根本无法直接定罪,她早该想到的。
师父……
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场对话。
夕阳下,一名男子大笑着将一个五岁的小女娃放在肩头,道:“我是在山脚捡到你的,那你便姓岳,现在是七月,就唤作柒,岳柒。”
小女娃扯着他的头发抗议:“不要,岳柒不好听!”
“那……岳柒染!怎么样?”
女娃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好。”
“小柒染,从今儿起,咱师徒二人就相依为命,有师父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汤喝!”
岳柒染的喉咙越发痒了,她经不住咳了咳,竟涌出了不少血。
她摸着这血,喑哑又恐怖的声音从她喉咙中传出,似笑非哭,偏血泪又从眼中流出。
连清舟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但还是说道:“不止师父,连师兄师姐都知道真相,也就你蠢,掏心掏肺的对他们。”
岳柒染不知想起了什么,大笑起来,声音嘶哑如鬼魅,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淌出。
见她如此,连清舟撤了结界,施施然离开此处。
第二日清晨,她被押到刑峰的公开行刑处。
见她浑身是血的模样,押送她的刑堂弟子手在颤抖。
岳柒染艰难的笑了笑,她是不是该感谢,这些年的付出到底还能换来他们的手抖。
除却刑堂弟子,其余人等都留在半空中,远离刑峰,以免灵力受制。
浑浑噩噩间,刑罚断断续续传入她耳中:
“岳柒染不顾……勾结异族……罚其守三刀渊百年……”
三刀渊,风如刀,天道宗一名弟子仅仅是在那待上三年,便已身死,百年……这是要她在无尽苦痛中死去。
她抬起头来,看向师父。
她的师父青岚天尊立于半空中,一身白袍,说不出的仙风道骨,他淡声道:“岳柒染,与异族勾结乃是死罪,如今看在你这两百年的贡献仅是守三刀渊百年,还有何不满?”
岳柒染低哑的笑了起来,这笑声让不少人都皱起眉头。
青岚天尊最后还是叹了一声,声音缓和了些:“柒染,不是为师狠心,这已是最好的结果。若换成他人,连身上的修为都保不住。你有这身修为在,还是有活命的可能。”
她直直的看着师父,从何时起,那个疼她的师父变成了这样?是从她不顾一切壮大明岚宗开始?还是从小师妹出现开始?
她苦涩的笑了笑,却在这一刻做下了决定,有些东西既然毁了,那就毁得彻底点,免得总是留有希望。
她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寥寥无几的灵气。
“不好,她要自爆!”
她听到有人惊呼,无数道攻击落在她身上,她掉到了崖边,奄奄一息。无数鲜血从紧闭的口中流出,体内体外都在发疼,疼得她连眼泪都流不出。
师父忘了,师弟师妹忘了,所有人都忘了,她最怕疼,三刀峰对她来说是个再可怕不过的地方。
也或许他们没忘,只是不在乎而已。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灵脉尽毁的滋味,原来,自毁修为是这种感觉。
青岚天尊最先发现不对劲,喊停众人的攻击。
立于他右手边的徐迁嘉颤着声音道:“大师姐好像毁了修为。”
自毁修为,这种行为在修仙界中等同于断绝师徒关系,是对师父的大不敬。
她艰难的爬起来,若不是刑峰的环境削弱了灵气,她现在应该死了,真可惜,怎么没死呢?连老天爷都想让她多疼上一会吗?
青岚天尊的怒喝声传来:“孽徒,你要作甚?”
她看向师父,跪了下去,用尽全力磕了三个头。
一谢师父救命之恩;
二谢师父养育之恩;
三谢自身不敬之罪。
从今往后,岳柒染无论生死,皆与您无关。
她虽未将话说出口,但在场众人皆知她意,青岚天尊冷道:“也罢,从今日起,岳柒染非我弟子,更非明岚宗弟子!”
他一挥手,将她识海中的灵迹取出,明岚宗灵迹堂内的一块白玉随之破裂,上书岳柒染三字。
从此,她的生死与明岚宗再无干系。
徐迁嘉在此时开口道:“刑斩,还不将岳柒染带下去。”
刑斩看着她,最终还是示意弟子上前。
不料岳柒染却冲着他们笑了笑,而后毫无犹豫转身一跳,落入了深渊。
青岚天尊远远看着,毫无动容之色,俨然忘了,当初那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手段狠辣的大师姐。
“柒染,师弟师妹们就交给你了。”
一句话,只是为了一句话,岳柒染搭上了自己的一生。
若能重来,她宁愿当一个无名无姓的世俗凡人,也不愿做明岚宗大师姐。
“卖桃子嘞!又香又甜的毛桃!三文钱一个,便宜又好吃!”
卖桃的女孩声音清甜,皮肤白皙,圆脸杏眼,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不过一个早上,筐里的毛桃便卖得七七八八了。
看着钱袋子里的铜板,她一个一个数了起来,眉眼带笑。
“兮静!”
背后忽然有人拍了她一下,她反射性的将钱袋子抱紧。
那人忍不住笑了,道:“兮静,是二师兄的错,二师兄没看见你在数钱。”
兮静松了一口气,开始叨叨:“二师兄,你下次别直接拍我肩膀,太吓人了。”
“好好。”二师兄笑着连连点头,又道,“师父说大师兄捡回来的那位快醒了,让你买点补身体的回去。”
她一愣,握着钱袋子的手颤了颤。
此时,一处小山峰的山顶,岳柒染正与眼前端着清水的俊俏男子面面相觑。
她脑中一片混乱,若不是身上传来灵脉尽毁的剧痛,她还以为自己不小心夺了别人的舍。
男子小心翼翼的将盆放下,道:“姑娘,韩某的师弟师妹已经出去买吃的了,你且在此安心等候。”
她默了默,开口询问:“我怎么会在……”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她后知后觉的伸手摸向自己的喉咙,无比惊愕,自己怎么还能说话?
男子却误会了她的意思,道:“韩某是在山脚遇到的姑娘,见姑娘受伤严重,便擅作主张将您带了回来。至于声音,师父说您的喉咙受了损伤。”
岳柒染怔怔的坐在那,一时半会回不过神来。
刑峰悬崖乃是一处绝境,跳入者无活路可言,她是怎么活下来的?还有她的喉咙,为什么还能说话?
思来想去,也只能视作一场机缘。
男子见她仿若黯然神伤,早就悄悄出去了,好给她留下感伤的空间。
一出去,他就直奔自己师父的房间。
踹门而入时,一名满头白发的老人正愁眉苦脸的看着桌上的账簿,还被闯入的大弟子吓了一跳。
老人抖着手拿起身旁的拐杖指着他骂:“不肖弟子,是想为师早逝吗?”
韩越善翻了一个白眼,全无在岳柒染面前的彬彬有礼,道:“您这叫喜丧,不叫早逝。”
师父大怒,拄着拐杖敲了好几次的地板,训斥道:“说了多少次了,为师这个年纪在修仙界就是一个少年郎,只不过显老了点!”
韩越善懒得跟他争执这事,直接跨入正题,道:“师父,那姑娘醒了。”
听闻这话,师父顾不得收拾这小子,匆忙道:“为师去看看。”
“欸,师父,别急。”他匆忙拦住,“师父,弟子可以跟你商量件事情吗?”
“不可以。”
毫无犹豫的回答并没有阻挡住他的话语:“师父,弟子我今年年末就十七了,换在寻常百姓家也该娶妻生子了,您看,要不要给我定个未婚妻?”
师父狐疑的低头看向他,道:“你看上了哪家姑娘?”
韩越善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看向一间房屋。
师父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举起手中拐杖打了过去。
“你只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做梦!”
第二章 推门
岳柒染借着清水清洗自己身上的污垢,里衣刚刚脱到一半,就有人推门而入:“这位姐姐……”
那人一看清屋内的情景,立刻边道歉边将门关上。
岳柒染本也被吓了一跳,但发现是个姑娘后就松了一口气,继续清洗。
守在门口的兮静想起刚刚那幕,手不自觉的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又在腰部也比划了一下,眼神有点飘忽不定,怎么会有腰那么细,但……
“兮静,你在门口做甚?你不是过来帮那位姑娘打理吗?”
二师兄的声音忽然响起,将她惊住了,回过神后,她张开双手护在门前,道:“二师兄,你别进去。”
他疑惑的看着她,又道:“我没打算进去,不过兮静,你脸怎么这么红?”
兮静脸更红了,语气也凶了起来:“要你管!还有,以后不敲门别随意推门进这位姐姐的房间。”
二师兄无奈的笑了笑,委婉提醒道:“有这个习惯的人好像不是我。”
赶在师妹跳脚前,他又补上了一句:“对了,厨房的汤在炖着,你一会记得去看看。二师兄还有事,要先离开一趟。”
“大师兄呢?他不能去看看吗?我还要守在这。”
兮静看到眼前师兄的神色更是无奈,他压低声音道:“大师兄好像又犯了浑,师父正拿着拐杖满山追着他打呢。”
此时的山腰处,韩越善喘着气爬到了一棵树上,树下的师父正拄着拐杖四处寻他。
他趴在树枝上,有气无力的看着师父,奇了怪了,自己一个青年男子,怎么就能被一个拐杖都拿不稳的老头追成这副鬼样子,也亏得师父一气起来就忘了自己是个修仙者,要不然他就惨了。
话说回来,也不知道美人姑娘的心情缓过来没有,照他看来,那般貌若桃花的容颜配上沙哑的声音确有些遗憾,也不怪她黯然神伤。
不过无事,他不嫌弃,待她嫁于他后,他定然好好待她。至于小桃红、春姑娘,还有那山脚的李寡妇,若是姑娘介意,他不再去见她们就是。
若是不介意……
正当他浮想联翩之时,一道凉飕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徒弟,如此猥琐的神情,你在想什么?”
他僵了僵身体,回头看着坐在一旁微笑的师父,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情都没了。
惨叫声再度在山中响起。
当然,这一切岳柒染都不知道,她身前自称兮静的姑娘正拿着衣服端着汤,词不达意的解释门上的门栓去处。
她听得有些糊涂,但还是听出了重点,那门栓在很久以前被她的师父拿去揍人了,至于揍人的原因倒是听不出,门栓最后的去向也不清楚。
不过比起这个,她比较奇怪另外一件事情,为何这个姑娘的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直视她也就罢了,脸居然还红扑扑的。
莫说兮静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哪怕知道了,也不可能告诉她。
解释完后,她一股脑将碗和衣服塞到岳柒染手上,低声道:“这位姐姐,你先喝汤,再换上干净衣服,我出去外面守着。”
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岳柒染越发不解。
第三章 南崖逸散门
兮静算着时间,觉得她已经收拾好后敲了敲门,得了应允,方才敢入内,一举一动,无比规矩。
岳柒染看着眼前腼腆可爱的姑娘,语气放软,道:“兮静姑娘,这是何处?”
她十分乖巧的抬了抬眼,细声细气道:“这里是南崖逸散门。”
南崖逸散门?
正当她在脑海里搜寻这一门派的信息时,兮静欲言又止的看着她手边的衣服,最后还是问道:“这位姐姐,你为何不换衣服?是行动不便吗?”
岳柒染随口答道:“不合身。”
不合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悄悄看了岳柒染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地方去,眼神居然飘了起来。她轻咳了一声,尽量一本正经的说道:“尺寸这方面是兮静没有考虑周到。”
说到这里,她咬了咬唇,似乎做下了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又道:“姐姐再等等,兮静一会就下山买布料。”
岳柒染懵了一下,为什么是布料,而不是成衣?
不过她没有多问,而是转移了话题:“南崖逸散门是在何处?我孤陋寡闻,竟是没有听说过这个门派。”
“我们门派位于南崖,唤作逸散门,并不出名,姐姐没有听说过也正常。”
南崖?这个地名她也未曾听说,好在她并没有疑惑太久,兮静就继续说了下去。
“南崖是旭甲城外的一处小山峰,少有人知,姐姐又是从何处来?”
岳柒染僵了一瞬,随即冲她笑了笑,神情中有着几分伤感,道:“兮静姑娘,我没有家,更谈不上从何处来。”
兮静顿时心生怜惜和愧疚,连忙补救:“对不住,是兮静不该多问。姐姐继续休息,兮静去看看师父他们回来了没有。”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岳柒染的眼神莫名沉了一下。
自三千年前的那场大战后,玄月大陆便再无皇室,大陆事宜由修仙门派处理,每一门派都有属于自己的领地,四门之一旭甲门就位于旭甲城内部。
她向来同旭甲门不合,只不过旭甲门位于玄月大陆南部,明岚宗位于大陆北部,也算是相安无事。
所以,她是怎么从北部到了南部?莫不是崖下有传送阵?
不等她发散思绪,就有人撞开门倒了进来,她目光凌厉的扫了过去,却发现倒在地上的是之前的韩公子,而门口还站着一个气喘吁吁的老人,他手里挥舞着拐杖。
两人目光一对上,老人立刻将拐杖拄到地上,道:“这位姑娘,是不是惊到你了?”
岳柒染思索了一会,迟疑道:“您是逸散门的门主?”
“哪里哪里,逸散门也就是个小门小派,门主二字倒是让老汉汗颜了。”
韩越善边爬起来边背着岳柒染翻了一个白眼,您现在倒是知道自己是一个老汉了。
岳柒染听闻此话,心知他只是谦虚,立刻强撑身体站起来,行了一礼,道:“还未感谢您的收留之恩。”
“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罢。还未问过姑娘姓名?”
她顿了一下,答:“无名无姓。”
第四章 隔音禁制
在他们诧异的眼神中,岳柒染一脸悲伤的讲述了身世。
父母去得早,没来得及给她取姓名,村里人都喊她丫头,吃着百家饭长大。偏巧半年前旱灾来临,她出村求生,哪料遇上了劫匪,她拼尽全力才骑马跑了出来。
她那泫然若泣的模样配上这一番话,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韩越善更是心疼得不行,道:“姑娘别难过,今后有韩某在。”
嗯?
岳柒染被这莫名其妙的话惊到了,差点没能维持住脸上的神色。
那老人更是拿起拐杖就打了过去,韩越善不失风度的边躲边道:“姑娘见笑了,师父今天心情不好,韩某先行出去,以免误伤你。”
看着这一老一少打闹般离去,岳柒染面上悲伤依旧,只是垂下的眼眸中不见任何感情。
听着屋外的鸟叫莺啼,便知道,大陆南部正是初春。
只是,在这扇门被撞开之前,她没有听到过外面的声音,是他们设下禁制用来防着她吗?
此外,之前那位兮静姑娘的神色也有些诡异,再是门主自称老汉,处处透着不对,她还是快些养好身体,离开这里较好。
这般想着,她艰难的站起来,走到门边,想要将门关上。毕竟若是听到不该听到的事情,对她也是一个大麻烦。
一来到门边,她就发现了门上一道化形禁制,应当是隔音所用。
不过……
她眯了眯眸子,隔音禁制一般是随用随撤,能做到将禁忌设在门上,且随着门的开合发挥作用,这位门主也不一般。
她刚刚把门合上,还未转身,门就被人一把推开,连带推开的还有她。
踉跄了一步,推门的兮静姑娘就迅速扶住她,惊骇道:“姐姐,你还好吗?”
她站稳后虚弱的笑了笑,道:“无事。”
“是兮静的错,不该不敲门就进来。”她边道歉边扶着她走向床铺。
岳柒染脚步顿了一下,不着痕迹的扫一眼禁制,离开的想法越加急切。
兮静将她扶到床上后,问道:“姐姐刚才在门口做什么?有什么需要兮静帮忙的吗?”
她笑着回道:“外面有些吵,就想去把门关上。”
“原来是这样。”兮静顿了顿,颇有些骄傲的说道,“姐姐若是喜静,之后我画一个隔音符给姐姐,姐姐将符贴在门上,除却有人敲门踢门外,外部的声音可以屏蔽掉大半。”
岳柒染有些猝不及防,道:“听着很厉害。”
“师父的隔音禁制在方圆百里那都是排得上号的!我虽然没师父那般厉害,可以直接在门上设下禁制,但画下的隔音符也是别人比不得的。”
听得出她对此很自豪,连自称都从“兮静”变为“我”。
她一脸佩服的感慨了几句,又不着痕迹的奉承了那位门主几句,然后道:“兮静姑娘,门主他可有说我何时可以恢复?”
兮静愣了一下,迟疑了好一会才道:“师父他说姐姐大约半月左右才可以正常走路,至于彻底恢复,还需很长时间。”
她这般迟疑的态度让得岳柒染越发警惕。
第五章 秋胜宴
三天后
岳柒染觉得自己可以正常行走后,便主动出了门,想要离开这个处处不对劲的门派,但映入眼帘的风景却让她怔了好一会。
漫山结果的桃树,微凉的天气,这分明是秋季,她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不对,她落入悬崖时便已是夏末,南部与北部的季节怎么可能如此相近?
又或者这里并非南部?
“姐姐!”
兮静的声音响起,她下意识想要后退,却硬生生克制住自己。
她穿着素色衣裳过来,笑道:“姐姐怎么出来了?”
岳柒染强做镇定,道:“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就想出来走走。”
“那也好,兮静这三天连夜裁了衣裳,姐姐一会去换上吧。”
她点了点头,随着她走过去,兮静继续道:“正好二师兄要回来了,说不得我们今天晚上可以加餐。”
她没有接这句话,因为她发现这里的每一处屋子,门上都有禁制,这是怎么回事?
岳柒染心不在焉的换好了衣服,这衣裳出乎她意料,竟是大红色的,她还以为兮静会买素色衣裳,毕竟她看起来很喜欢素色。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惊讶,兮静笑道:“第一眼见到姐姐就觉得姐姐肯定很适合红色,姐姐穿穿看。”
待她换好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兮静正同一名陌生男子在门口说话,脸上颇有抱怨之意。
不过一见她出来就收敛了神色,那名男子眼中闪过惊艳,出来的这名姑娘长得极艳,眼是丹凤眼,鼻是高挺鼻,唇是烈焰唇,一眼望去,这美貌带来的冲击力差点让他缓不过来。
不过眼神一微微往下,他就移开视线,客气道:“姑娘,我是兮静的二师兄,赵薛。”
他在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打量他,这位二师兄长得不若之前那位韩公子好,却自带书生气,整个人看起来文雅腼腆,不自觉的就让人心生好感。
她微微一笑,道:“赵公子好,我无名无姓,你继续称我为姑娘便是。”
他虽面带疑惑,却也不追问,颔首道:“好的,姑娘。”
兮静见他们打完招呼,就满脸郁闷的说道:“姐姐,今晚加不了餐了。”
“怎么了?”
她挽住她的手,抱怨道:“旭甲门要开秋胜宴,原先定了我们的桃子,哪想到这生意竟被别的门派抢走了,真可恨!”
旭甲门同旁的门派不同,它专门炼制法宝,其中,主要以机甲为主。机甲是旭甲门的独门秘技,仿若衣服,可以加强修仙者的攻击力与防御力,曾有人穿着机甲跨阶杀敌,这也让旭甲门名声远扬。
而秋胜宴则是旭甲门每三年一次的大宴,专门招待各方来客,主要是为了展示旭甲门新出的机甲。
最关键的一点是,秋胜宴开在秋季,也就是说……
她不动声色的将话题引向修仙界的奇人怪事,很快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原先修仙界有三奇,不过现在变成了双奇,因为其中一奇岳柒染被发现投向异族,落入悬崖死了。”
她稳住心态,佯做好奇,问道:“这是何时的事?”
“两年多以前,过去很久了。”
第六章 未婚妻没了
无论岳柒染心中是何想法,他们都来到了大堂。
此时,门主已经坐在了那里,面上很是郁闷。
这是她第一次跟他们同桌吃饭,却没有看见韩公子,自然多问了一句。
孰料门主一拍桌子,气道:“那就是个孽徒,姑娘你不必关心他。”
这般大的反应让她甚是诧异,兮静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气鼓鼓的解释道:“大师兄他就是一个混账,到处沾花惹草,最近还看上了一个良家女,能不让师父生气吗?”
说到这,她停了一会,又忍不住补充道:“就他那副模样,也配!”
赵薛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岳柒染,也不由点了点头。
岳柒染被这眼看得寒毛直立,难不成那良家女是她?如果是,那就麻烦了,她现在不过一废人,如何斗得过修仙者?
“这位仙师……”
她想要下山的请求还没说出口,就被门主打断了:“仙师当不起,也就一普通人。老汉姓温,你唤我一声温爷爷就可。”
兮静也连连点头:“对啊,上回姐姐喊师父做门主,兮静差点没反应过来。”
她顺势借着这话头试探道:“仙师当真是谦虚,不论别的,单是那门上的符号就颇为神奇,非我们这等普通人能做到。”
温门主叹一口气,声音不自觉放低:“旭甲城时常有乱七八糟的声音传出,不精通隔音禁制,怎么睡得了觉?老汉也就这点能耐了。”
疑点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没有的,也无甚大碍。
岳柒染神色微不可见的温和了些许,还带着点感慨——她先前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过也是她之前想得不太周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门派用上隔音禁制又怎么了?身处安全地域,无仇人,只需安安心心的睡觉,哪用管会不会有人闯进来。
她今天这顿饭,算是这几日以来吃得最安心的一顿了,但这并不能改变她想要尽快离去的念头。
刚刚放下筷子,还未来得及重新开口,门边就出现了一道影子。
她回头看去,只见一人背对着他们站立,穿着五彩斑斓的衣服,手上握着一条将桃子串起来的绳,后腰处绑着一簇从公鸡尾上拔下的毛。
他小碎步后退进入大堂,腰处的公鸡毛直直冲着他们怼过来,手、头还在配合着脚步扭动,时不时就有一个脆弱的桃子从挥舞着的绳上落下。
啪的一声,兮静手上的筷子落了下来,表情甚是精彩,惊愕中带着愤怒,愤怒中又透着几分嫌弃。
赵薛想要移开视线又有些迟疑,在余光里,师父已经在不停的深呼吸了。
至于新来的那位姑娘,他在心里默念着非礼勿视,不知念了几遍,终于勉强将目光移开,转而去看她。
她面上毫无表情,可他分明看出了不知所措和茫然。
可怜的姑娘,大约被吓到了。
正好此时,那人转过身来,掐着喉咙道:“师父,徒弟前来谢罪,望……”
他呆滞的跟岳柒染对上眼。
完了。
未婚妻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