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屹武夫》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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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末年
大商末年,天下大乱!
群雄逐鹿,狼烟四起,处处烽火,满目疮痍。
整个王朝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地步。
上京城,太极殿。
一名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端坐龙椅之上,目光平静,看向殿外。
仔细看去,此人面容俊逸,只是眉头微微皱起,而他两鬓却已经斑白。
他左手扶在龙椅上,右手向前拄着一柄带鞘长剑。
那柄长剑朴实无华,但他拄着剑柄的手却格外的用力,青筋暴起,仿佛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殿外火光冲天,不断有喊杀声传来。
然而,他却纹丝不动得坐在那儿,仿佛一座大山,镇压了这片了天地。
不多时,一名身着蟒袍的太监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只见他头发散乱,脸上有血渍,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那名太监看到上方所坐之人,稍稍收起了那么慌乱,躬身拜伏,语气急促而稳定的说道:“禀告陛下,叛军已经攻入内城,太子正率领御林军死死抵挡,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匪首为敌方杀神洛破军,现在我军已经十不存一。”
说到这儿,他突然间停顿了一下,微微抬头看向上方的那名男子,一瞬间脑海中闪现过很多回忆。
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他咬牙恳求道:“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陛下在世一天,那些乱臣贼子终究不得心安。老奴恳请陛下为了大商,为了祖宗基业,退一步……”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从小看着这名男子长大的他,深深地知道大商天子的性格。
如果不是王朝末年,那么眼前的男子很有可能超越大商任何一个君王。
然而,当他即位的时候,整个帝国已经名存实亡,岌岌可危。哪怕他再励精图治,十年内熬白了头发,也终究不能够挽大厦于将顷。
他,就是大商最后一任帝王:夜苍冥。
听到下方太监的话,夜苍冥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下,摆了摆手,轻声道:“祖宗立下基业,迁都上京,不就是告诫后世,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大商都不存在了,我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夜苍冥反问了一句,出奇的他并没有用朕自称,仿佛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就在太监还要张口劝说的时候,一名身着铠甲的将士踉跄跌进大殿,急声道:“陛下,不好了,太子他,以身殉国了!”
饶是夜苍冥心静如水,骤听此消息,脸色也是突然间一白,喷出了一口鲜血。
血液有几滴落在了那柄长剑上,瞬间消失不见。
“陛下保重龙体啊。”
“请陛下保重龙体!”
两声话语从太监和将士口中说出。
而夜苍冥摆了摆手,脸色依旧苍白,他对着下方那个太监说道:“老陈,你迅速到后宫,我就给你一个任务,务必要护送麟儿安全出宫。”
那名被唤作老陈的太监,头颅紧紧贴在地面,大声道:“请陛下放心,就算拼了老奴这条贱命,也一定护的皇曾孙周全。”
夜苍冥深深的看了老陈一眼,轻声道:“谢谢你,陈叔。”
听到皇帝又一次这样称呼自己,老陈眼眶瞬间湿润,想起年轻时候自己还是小太监的时候,眼前这个男人还是个孩子。
当初正是因为这个孩子一时心软,救下了犯错的自己。在后来的夜苍冥还未成为太子之前,私下就称呼自己为陈叔。
种种过往,使得老陈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上方那个男子,仿佛要将他的面容深深地,镌刻在心里。
突然,他转身就跑了出去
而端坐在上方的夜苍冥,仿佛松了一口气。
老陈虽然是太监,可凭借他的身手,普天之下能拦得住他的不超过两手之数。
这下,他可以稍微放心了。
此时,喊杀声更加清晰,已经到了千步之外。
夜苍冥看着大殿上那名将士,开口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南宫家的吧。”
那名将士没想到此时此刻的皇帝丝毫不像大敌当前的亡国之君,他偷偷打量了一眼上方的男人,不知道怎的,头一次他感觉到了一种以前只听说的感觉:天威!
那个男人,坐在那里,就仿佛是天地一般,他双眼深沉如水,除了刚才听到太子殉国脸色变换了一下以外,此时的他不动如山,仿若神明。
这些念头在那将士脑海中如同电光火石般迅速掠过,他低头道:“回陛下,末将南宫家族南宫野,任职御林军右郎将。”
夜苍冥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轻轻说了一个好字,再没有了下文。
南宫野强忍着身上的伤势,拔出长刀,静立在一旁。
不多时,喊杀声逐渐消失。
大殿门口出现了几人,看到这些人的瞬间,面色一直古井不波的夜苍冥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划出一个弧度,仿佛讥讽着什么。
夜苍冥看着眼前的人,平淡的开口,说道:“上官警我,王霸天,李东阳,端木凡。”
每念出一个名字,那人面色便会出现一丝的不自然。
尽管他们已经攻入了太极殿,这个号称天下权利最高的地方。
哪怕大商军队已经被打的七零八落,哪怕如今的大商已经名存实亡。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不敢对前方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男人有什么不敬,大商帝王,普天之下,唯二的天象境,一人可抵一国。
更何况,如今的他仍旧是天子,手持轩辕剑——天下第一攻伐利器!
“微臣(草民)参见陛下!”
下方四人微微躬身,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行跪拜之礼。
“上官警我,你上官家族世受皇恩,而且身居户部尚书,官居一品,如今竟然通敌叛国,带领这几个草寇来此。”
南宫野向前一步,横亘在龙椅和大殿门口中间,刺朗一声挥出长刀,指着他们,质问道:“你!有何面目踏入这太极殿!”
上官警我听到南宫野的呵斥,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又微微抬了一下头,好像要看一下上方那个人的脸色。
不过,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上官警我没有说话,但有人坐不住了。此人便是四人之中那个虬髯大汉,他身高八尺,手持铜锤,上前一步,大声喝道:“你算什么东西,亡国之臣,也敢叫嚣?”
南宫野瞬间红了眸子,正欲冲上前,拼着一换一的心思,誓要将眼前狂徒斩于刀下。
正在他有所行动的时候,突然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束缚,使得他定在了那里。
那股力量仿佛天地之威,不容亵渎。
南宫野眼中充满了焦急,但无能为力,禁锢他的力量太过强大。
却是夜苍冥缓缓开口了,道:“王霸天,青阳郡土族人,勾结东湖帮为非作歹,朝廷一直未能剿灭。”
顿了顿,他的眼神看到了另一人身上,眼中讥讽未曾减少,戏谑道:“是啊,有青阳郡守的端木家族背后撑腰,官匪沆瀣一气,又怎么会被剿灭呢?”
提到端木凡的时候,他身躯不自然的颤抖了一下,随即便恢复平静。可额头冷汗,却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王霸天敢和南宫野较劲,是因为南宫野虽然为南宫家族的人,但毕竟是声名不显的毛头小子。
而反观他王霸天,现在已经是征讨大商的四路元帅之一。
被一个后辈小子指着鼻子骂,他还做不到纹丝不动。然而面对夜苍冥,他深知自己的斤两,决然是不敢去挑衅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太极殿内任何人不得带兵器入内,违者视为弑君。
上官警我世袭罔替,乃大商四大家族之一,历任户部尚书。
李东阳曾经是一个私塾的教书先生,后弃文从武,逐渐成为新军首领。
端木凡乃是端木家族新任族长,虽不如四大家族,可也在第二梯队。
只有王霸天,出身草莽,是南方土族,靠着土族好勇斗狠一路成长。
实际上,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莽夫。
其他三人,心中是看不起他的。
更何况,四人在大环境稳定的前提下,存在着诸多的明争暗斗。当然,也乐得看其他人的笑话。
因此,王霸天是唯一带兵器来的人。
就在这时,南宫野恢复了行动能力,而王霸天突然间惊恐的睁大了双眼。
因为,南宫野攻势已出,大刀直直劈下,王霸天甚至连惨叫都做不到,便看到那森寒的刀光一闪即逝,连带着右臂也脱离了自己的身躯。
上官警我、李东阳、端木凡一动也不敢动,虽然刚才夜苍冥只针对王霸天一人施展了气机锁定,可那不经意的一眼却让他们如临冰窟。
南宫野斩下一刀后,想要继续挥刀,却听见殿外传来淡淡的一句话:“够了。”
声音很是平静,没有丝毫火气,仿佛在千里之外,又好像在耳畔炸响。
听到这个声音,南宫野身躯一颤,但握着刀柄的手却更加用力了。
因为,他识的这个声音,叛军首领:叶青林。
如果不出意外,那个声音的主人将会是新朝的开国帝王。
各路诸侯纷争不休,自立为王,却被一个突然间崛起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整合。
手段简单而有效:服的收,不服的杀!
就这样,叶青林以雷霆手段将天下诸侯凝成一股新势力,成为大屹军!
不多时,那个声音的主人就来到了此地。
此人比起夜苍冥来讲稍微年轻一些,很难想象大屹军的首领,天下唯二强者的他,竟然是一副儒生模样,折扇纶巾。
上官等人看到来人之后,微微躬身,侧立到一旁,默不作声。王霸天也恢复了自由,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却是看也不看那只断手。
叶青林一步迈入大殿,看了一眼全身紧绷的南宫野,右手拿着折扇拍了拍左手,赞叹道:“南宫家的好苗子啊。”
夜苍冥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如水,看了一眼身前二十步的那个人,淡然开口:“你来了。”
叶青林轻轻笑了一下,回道:“是的,我来了。”
仿佛多年的老友一般,见面寒暄,既不客套,也不生疏。
夜苍冥缓缓站了起来,负手而立,目光平视着叶青林,缓缓说道:“这个天下,交给你,我放心。”
叶青林耸了耸肩,叹道:“实际上,我并不愿意做你,太累了。”
说完,大殿中落针可闻,静谧的可怕。
两人明明一上一下站在大殿,可一股强大的气场席卷而来,不管是南宫野还是上官警我等人仿佛深入泥潭,连呼吸都很困难,至于两人的对话,更是完全听不到。
天象境修为,恐怖如斯!
夜苍冥突然间笑了,缓缓拔出轩辕剑,剑尖指着叶青林,说道:“今天,就让我们决一生死。我赢了,尽灭叛军。你赢了,江山易主。”
听闻夜苍冥的话后,叶青林眉头一皱,感受着其中的煞气,正视着上方的男子,这个曾经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帝王。
尽管现在已经穷途末路,可仍旧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一般,直插云霄,冠绝天下。
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双眼猛的睁开,一道精光从他双眸中闪现。
叶青林战意熊熊,说道:“就让我们一决雌雄,看有轩辕剑加持的你厉害,还是只有山河扇的我更胜一筹!”
瞬间,大殿中失去了两人的踪影!
天象境决战,仅仅余波,便不知道会杀死多少人……
第二章 药山镇少年
神州大地,广袤无际。
山峦起伏,绵延不知几千万里。
在经历了战火纷飞的数十年后,这片大地终于迎来了空前的宁静。
药山镇。
顾名思义,便是这个镇子在一座长满了药草的小山下。
镇子不大,总共也就几百户人口。
咳咳咳——
稚嫩的咳嗽声从一处房屋中传出,却不是生病的咳嗽,更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一般,感觉下一声咳完就要断气。
门外几个孩子在玩耍,听到咳嗽声,大声议论了起来。
其中一个约莫十岁的孩子看了一眼咳嗽声传出的房屋,嗤笑了一声,说道:“许凡那个病鬼,从小就体弱,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其他几个孩子也纷纷嚷嚷了起来:
“就是,上次我们一起耍的时候,不小心推了他一把,他翻着白眼的样子好吓人哦。”
“你们都应该听我的,我娘说不要跟他玩,他随时会死。”
“也不知道是什么病,从小就这个样子,真可怜。”
“行了行了,不说他了,以后不和他有来往就是了。不过就他家挨着小树林,要到这里玩耍怎么也避不开啊。”
“唉,真晦气。听大夫说他是先天心脉残缺,不传染人。要是痨病,才不会要他们在这里生活呢。”
就在几个孩子议论纷纷的时候,他们没看到篱笆墙内窗户上,探出了一颗脑袋。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脸色蜡黄,一双眼睛虽然明亮但显得精气神不足,头发乌糟糟的。窗户用一根木棒支棱着,他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外面的篱笆墙。
尽管,什么都看不到。
小小的双手死死地抓着窗边,紧紧抿着双唇,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多么的想融入孩子堆里,和他们一起嬉戏闹腾。
一口气提了上来,却让他生生的咽了下去,蜡黄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
他,不能咳嗽!
然而,事与愿违。终究是没能忍住,嘴巴一张,一口鲜血还是吐了出来。
看着黄泥巴墙上的血迹和血渍,许凡怔怔的看向前方。
从他有记忆起,就生活在这个地方。
从他有记忆起,身体便孱弱的不像样子。
大夫换了一个又一个,无一例外的告诉他们娘俩,先天性心脉残缺。
一种,随时都会没命的绝症。
曾经,他也在那群孩子之中快乐的玩耍,不过几次事故后,慢慢的他们就不再和自己一起耍了。
实际上,是不敢。
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不想背负杀人的罪名。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病因导致死亡。
少年不知愁滋味,可许凡却特别理解愁这个字的含义。
收回目光,拿出小刀将墙上的血迹轻轻地刮了下来,直至看起来没什么迹象后。他呼出一口气,然后又将榻上灰尘掸下去。
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很纯净。
门吱呀一声,走进来一个妇人。
女子三十几岁,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浓重的痕迹。
许凡看到她后,甜甜的叫了一声:“娘。”
女子看到许凡,心底闪过一丝疼惜,温柔的笑了笑,取下背着的竹篓,从里面抽出几根野草,笑着说道:“小凡,今天运气不错,娘又找到了几棵天心草,等会儿娘就给你熬上。”
许凡看着她,噌的一下从榻上跳了下来,熟练地接过竹篓,笑着说道:“娘,我去熬药吧。您上山辛苦了,歇歇吧。”
女子看着许凡跳了下来,脸上急色一闪,嗔怒道:“大夫说你身体不好,你还敢这样动弹?”
许凡嘿嘿傻笑了一下,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一时激动,忘了,嘿嘿。”
不过接着说道:“娘,今天已经咳过了,没事。”
女子看着眼前的孩子,强忍着心痛,脸上却再也没有了嗔怒,转而叮嘱道:“好,那你去熬药,注意火候。”
“您放心吧!”
说着,许凡提着竹篓跑到了灶房,不多时就生气了炊烟,十分的轻车熟路。
青山,草屋,袅袅炊烟,形成了一副静谧的画面。
女子名叫林茹,许凡的母亲。
药山镇赤脚大夫很多,因为这里草药很多。
俗话说,久病成医。
许凡什么情况林茹很清楚,加上她一个女子操持着整个家,还有几亩薄田维持生计,岁月这柄刀在她身上很是无情的割了一刀又一刀。
许凡从小就患有绝症,这一点她是清楚的,她也恨苍天的不公,命运的捉弄。
然而,事实如此。她所能做的,就是千方百计的照顾好他,能多活一天,就是一天。
半个时辰左右,院子中就飘出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儿。
灶台上,许凡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将药罐的盖子放到了桌上。
看着里面黑绿色的药汤,许凡自言自语道:“药啊药,算起来我和你也是兄弟了吧。我把你是从小喝到大,却从来没喜欢过你。”
旋即,苦笑了一下,说道:“因为,我和你都喝到吐了。不知道你是不是有这个感觉,看我这张脸也看到腻了。”
等到热气散的差不多,药汤变温之后,许凡熟练地取出一个大碗,然后提着药罐将药汤倒了进去。
看着进入碗中变淡的汤药,许凡端起大碗,对着空气,大咧咧的说道:“诸位好汉,在下许凡,有幸认识诸位,先干为敬!”
说着一仰头,便将汤药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甚至还打了个饱隔。
却是之前看热闹的时候,从路过的说书先生口中听到江湖上的奇闻异事。
都说少年侠气,许凡也不例外。
即便自己身患绝症,可也依旧抵挡不住许凡幻想着自己长剑在手、恣意江湖的谱写自己的传奇。
脸上带着傻笑,转头却看见不知何时,林茹出现在了门口,脸上带着莫名的笑容。
许凡小脸一红,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林茹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小凡,不要气馁,我们一定可以找到救治你的方法。将来,肯定有一天你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许凡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嗯!”
没有谁会放弃自己的生命,虽然许凡现在不能外出和他们一起玩耍。
可是,从小林茹便给他买来了很多书籍,教他读书识字明理。
有一句话,他深深地记在心中:
生如蝼蚁当有鸿鹄之志,命薄似纸应有不屈之心!
不可否认的是,许凡天资之聪颖,连药山镇私塾先生也为之惊叹。
喝完药之后,许凡便又回到了主屋,看着斜阳西下,听着院外不远处那些小伙伴们的嬉闹声,他眼底不时闪过一丝渴望、一丝落寞。
终究,他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收起这些杂七五八的念头,他盯着门口,嘴里轻轻数着:“五、四……”
当他念到一的时候,院门响了一下,接着从门外进来一个五六岁的小胖妞。
嗯,挂着鼻涕。
只见她迈着短腿,蹦蹦跳跳的从院外走了进来。
脸上挂着笑容,手里拿着两个热乎乎的包子。
小胖妞走到许凡跟前,仰着圆乎乎胖脸,伸出双手,笑嘻嘻的说道:“凡哥哥,我阿娘让我给你们吃的,刚出锅的,热乎呢。”
许凡看着眼前这个圆墩墩,内心深处闪过一丝温暖。
虽然药山镇大部分人对林茹许凡一家很是疏远,但也有那么几家不是很在意,反而对他们很是亲近。
眼前的鼻涕妞便是其中一家,而且还是许凡家邻居,张姓。
鼻涕妞父亲是屠夫,母亲是农妇。
因为是药山镇唯一的屠夫,而且还是世代相传,因此在药山镇有一定的话语权。
鼻涕妞是张屠户的女儿,名字很好听,叫张敏。
不过,许凡却从来不这样叫,伸手接过胖妞手中的包子,丝毫不嫌弃她那从鼻子中不断上下的两条白龙,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替我谢谢张伯伯和大婶儿,当然也谢谢我的鼻涕妞妹妹。”
张敏不满的打掉了许凡的手,嘟着嘴说道:“凡哥哥,人家有名字的,叫张敏。”
“哈哈,我知道鼻涕妞的名字叫张敏嘛。”
许凡笑着打趣道。
在药山镇,许凡曾经有很多朋友,然而随着年龄增长,病情加重。
他就像一个瘟神一般,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的远离他。
只有眼前这个小胖妞,始终不变的从小到大跟在他的身后。
也许,等她再大一些,也应该会像那些曾经的朋友一般默默的、不动声色的、突然间就远离吧。
想到此处,许凡心底闪过一丝难过。揉了揉小胖妞的脑袋,只是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有些苦涩。
“凡哥哥,你吃呀。”
张敏却是没想这么多,她知道林茹这个点还在田里,所以娘只给了两个。等到林茹回来,她自己会送过来。
虽然林茹一个人带的许凡,可骨子里却是极为坚韧。邻居了这么多年,张屠户一家十分清楚。
而且别看许凡身患绝症,可从小乖巧懂事。
张屠户目不识丁,可许凡却是聪明绝顶。
所以,张敏从小跟在许凡身后除了玩耍,还有识字。
药山镇是有私塾,可教授多人,和单人教授是有区别的。
至于许凡的病,身为屠户,每天虽然杀的是牲畜,可毕竟也算是见惯了生死不是?
许凡在吃完了包子之后,就带着张敏开始读书。
自然,中间少不了吸溜、吸溜的声音。
第三章 小乞丐
清晨第一缕光线照射进来,床上早已没有了许凡的身影。
原来,这个时候的林茹要去田里干活,再过一会儿就会回来。
而许凡虽然身患绝症,但也不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最起码做个饭是没问题的。
因此,可以看见灶房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身影静静的坐在炉子前面,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往里面添着柴火。
灶膛内火焰摇曳不定,映照在少年坚毅的脸庞上面,忽明忽暗。
不久,锅里面便传出了米粥的馨香,还有汩汩的沸腾声。
许凡停止了继续往进去添柴火,灶膛内的残火足够使得米粥保温。
他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嘴里吐出一口浊气,轻声自语道:“娘也该回来了。”
于是,他随手拿起一本书,就坐在那儿看着。
半个时辰过去了,许凡抬头向着门口看了一眼,林茹没有回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林茹仍旧没有回来。
许凡放下手中的书,轻轻咳嗽了几声,身体状态还不是太糟糕。
因为许凡身体的缘故,林茹一般情况下都会准时回来。过去了一个时辰,米粥都放凉了,仍旧不见她的身影,肯定是出什么事情了。
许凡按下心中的焦急,重新盖上锅盖,便走了出去。
门外玩耍的张敏看见不轻易出门的许凡,高兴道:“凡哥哥,你是出来陪我玩的嘛?”
许凡笑了一下,问道:“小敏,你见我娘回来了吗?”
小胖妞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说道:“我没见过茹姨啊,就连我阿娘也没见。”
听到小张敏的话,许凡提着的心稍微放了一下。
药山镇虽然药草很多,可药草毕竟不能吃饱肚子。这里的主业还是田地,家中所有的人都会起个大早去田里,回来也到了月亮升起。
毕竟民以食为天,真的是披星戴月。
既然张大婶也没有回来,那么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许凡还太小,而且身体孱弱,田地里的事情,他还真就帮不上什么忙。
这时候,正好张屠户走了出来,看见门口的许凡,他惊咦了一声,心道:这孩子因为被小伙伴疏远产生了心结,一般不会出来,今天这是怎么了。
于是,他笑了一下,开口问道:“小凡,是出什么事了吗?”
许凡看到张屠户,心里温暖,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这句话是从书里面看到的,后半句是真是假还有待考究,前半句绝对是正确的。
“张伯伯,我娘每天辰时都会回来吃饭,可今天巳时了还未见人。我心下着急,所以就出来看看。”
张屠户看着许凡焦急的样子,用他那粗糙而又宽阔的手掌摸了摸许凡的头,慢慢说道:“原来这么回事儿啊。”
许凡虽然从小患有绝症,可这孩子绝对是孝顺的。也因为身体的原因,比起镇上其他孩子都更加懂事。
若不是他随时都会没命,张屠户甚至想和林茹结成亲家。他是看着许凡长大的,自然对他是百般满意。
而且自家丫头在镇子上,唯独就喜欢和许凡玩在一起。
所以天注定当不成亲家,那么只能当成亲人一般地照顾。林茹一个人再坚强,也终究是一介女流之辈。
既然成了邻居,那么该帮衬的还是得多帮衬。
屠夫的心思就这么简单!
接着张屠户说道:“小凡,听说邻州发生了洪灾,很多庄稼都被淹没了。于是从前几天开始,镇上多了许多逃难路过的人。本来镇上的人本着能帮就帮的原则,尽可能地帮助那些难民。可后来难民越来越多,很多人甚至跑到田里偷抢。于是大家经过商量,所有人都去了田里看着庄稼去了,否则的话,还没长熟被糟蹋了我们也就成了灾民了。”
听到这里,许凡心中了然。
张屠户家中牲畜较多,所以只留下两亩多田地,其他几亩田都给了林茹去种,平时张大婶也会去帮忙。
帮助灾民没什么,可灾民太多了就会成为灾难。那些饿疯了的人,只要有吃的,能够吃饱肚子,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跟他们,是没有道理可讲。
知道了事情原委之后,许凡也就不那么着急了,因为张屠户说了一句张大婶去的时候带上了饼子和水。
既然如此,许凡便给张屠户道了再见后就折身准备回家。
张敏在身后叫道:“凡哥哥,先别回家,我们去小树林玩捉迷藏呀,好不好?”
听到小胖妞的话,许凡心中很是意动。毕竟还是孩子,玩耍是藏不住的天性。
他拉着小张敏的手,说道:“走,鼻涕妞,这次我一定让你找不到。”
张敏不满的嘟囔着:“凡哥哥净取笑人家,才不要理你。”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可迈着小短腿却是显得很是雀跃,明显心情不错。
药山镇方圆几里地,许凡他们家和张敏家在最东面,再往前走几十米便是一片小树林,小树林在药山脚下,再向东便是药山了。
镇上的人经常上山采药,一部分家用一部分去集市上售卖。
所以,不管是孩子还是大人,对这里都极为熟悉。而山脚下的小树林,便是孩子们的天堂。
曾经,许凡和其他孩子在这里度过了五六岁愉快的童年。只是后来随着许凡病情加重,那些小伙伴逐渐疏远,基本上再没有来过这里。
再一次回到这个地方,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许凡感觉身上所有毛孔都张开了,说不出的舒畅。
许凡闭着眼睛,嘴里小声地念着:“十、九……二,鼻涕妞你藏好了吗,我就要念一了啊。”
“好,一!”
说完,许凡便睁开了眼睛。原来,在两人来到小树林之后,小胖妞便嚷嚷着要先躲藏,按照规矩许凡闭着眼睛念完十个数字之后,才能睁开双眼进行寻找。
实际上,也就几个呼吸的工夫,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能够藏到哪里。更何况,小树林被许凡他们玩了个遍,闭着眼睛都能走出来。
很快,许凡就看到了一棵大树下面露出了一角花衣裳。
许凡暗自好笑,小丫头是真憨,每次都藏在同一个地方。
他蹑手蹑脚地慢慢向前,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树背后,果不其然,小丫头正蹲在那儿,双手紧握,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神仙不如我聪明;天灵灵,地灵灵,凡哥哥找不到我就行。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
许凡心底大笑,小丫头别看胖墩墩的,可也蠢萌蠢萌的,可爱极了。
小张敏躲了半天,念叨了半天,也听不见许凡来找自己,心下高兴,莫非这次真的能够赢一次?
嗯,不过不能让凡哥哥找不到,那就不好玩了,我还是换个地方,换个能够让凡哥哥看到得地方吧。
小丫头如是想。
想做就做,于是张敏睁开了眼睛,却发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庞,不是自己的凡哥哥又是何人?
张敏又气又恼,吸溜一下鼻涕,然后用她那胖乎乎的小手锤了几下许凡,不满道:“凡哥哥讨厌死了,讨厌死了。”
许凡哈哈大笑,前几日心底的阴霾一扫而光。
就在这时,许凡听到张敏惊呼了一声,她声音颤抖,仿佛带上了哭腔,说道:“凡哥哥,那边,那边好像有个人。”
许凡也是吃了一惊,顺着张敏手指的方向,他看了过去。
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树下,斜倚着一个少年,距离他们所在的地方也就五十步左右。
想到之前张屠户所说,最近有很多灾民路过,许凡第一时间就将那个少年和灾民、联系到了一起。
走进了一看,的确是一个人。看样貌比许凡稍大一些,但看起来比许凡更加糟糕。
许凡虽然罹患绝症,脸色蜡黄头发枯干,可看起来还是有生气的。
眼前这个少年就有些惨了,用皮包骨头来形容最为贴。头发杂乱无章,上面还有几根杂草编织,脸上脏兮兮地充满了泥垢。
而他的手指指甲里面也充满了污泥,若不是隐约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许凡和张敏大抵会觉得出门碰上了一个死人。
至少,两人从小到大,是没有见过死人的。
诚然,镇上一些耄耋老人百岁归天后,因为一些规矩,除了自家孩子,其他小孩是不能出现在葬礼丧事上的。
许凡和林茹母子俩相依为命,而张敏还没出生张屠户的爹娘就相继离世了。
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许凡不作他想,对张敏说道:“小敏,你前面走去给我开门,我背着他回家。”
在说正事的时候,许凡都会叫张敏的名字。其他时候,都是称呼她为鼻涕妞、小胖妞的。
当然,张敏从来没有注意到过这个细节。
毕竟年龄还小,书上也说:人之初,性本善。所以不管是许凡,还是张敏都没有其他想法,脑海中只留下了一个词:救人要紧。
于是,张敏在前面跑着,许凡俯下身子将那个乞丐一般的少年背了起来。
也幸亏那少年饿得皮包骨头了,否则就凭他比许凡还要高出一点的身高,加上许凡本身体质就很差,怎么可能将他背到家中。
仅仅半里地,许凡愣是停留了十几次,基本上每走几步,许凡就咳嗽几下,停留一会儿。
就这样,许凡忍受着巨大的痛楚,终于将这个捡回来的小乞丐背到了家中。
第四章 少年李浩天
将那个小乞丐背回家之后,许凡上气不接下气,就连咳嗽都没有了力气。
坐在床榻边,靠着墙壁,他脸庞涌出一阵病态的潮红。
嘴巴微张,像漏气的风箱一般出着气,一阵一阵的。
一旁张敏还是头一次看到许凡这个样子,吓得眼泪哗哗流了下来,带着哭腔说道:“凡哥哥,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要死了啊,你不要吓我啊,我不要你死,凡哥哥你活着好不好啊,呜呜……”
许凡正兀自难受呢,听到小胖妞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乱说一通,竟然连鼻涕都不吸上去,就像一条白龙一般长长的掉在了身前,混合着眼泪,活脱脱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过了一阵子,好不容易稍微舒缓了一些,许凡终究是没能够忍住使劲咳嗽了几声,喷出了一口鲜血,溅到了静静躺在床榻上小乞丐的脸上和身上。
没办法,为了防止喷到小胖妞的脸上,加上许凡也忍不住了,一转头就这样喷在了床上。
在床上的小乞丐,只能说他是被殃及了无辜。
看到许凡喷出了鲜血,张敏更加害怕了,哭声也大了起来。
每次咳嗽咳出血后,许凡一天最痛苦的时刻便会过去。
他赶紧用手捂住了张敏的嘴巴,也顾不得手上沾染了他的眼泪和鼻涕。
当然,对于这些,许凡从来都没有嫌弃过。
从小到大,许凡都是将张敏当做亲妹妹来看待的。
嘴巴被许凡捂住,张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却见许凡用另一只手握成拳头,然后伸出食指贴在了嘴唇上面。
看到这个手势,张敏不断地点头。
怎料点头的幅度太大,本身许凡的手捂在她嘴巴上的时候就将那悬而未决的白龙按在了她的嘴上,此时她上下点头。
很自然的,便十分尽兴地品尝了自己白龙的味道。
看着张敏睁大了双眼,眼眶还有残留的泪水,晶莹剔透,煞是萌动。
许凡随口编了个谎话,说道:“鼻涕妞,你前几天不是流鼻血嘛。”
张敏自然地点了点头。前几天,她早晨起来的确流鼻血了,当初吓得她哇哇乱叫,后来还是张大婶说前一天晚上吃太多肉的缘故。
对于许凡身患绝症张敏是知道的,可她并不知道绝症到底是什么。
虽然上过私塾,可张屠户为了避免自己丫头也疏远了许凡,在上私塾的第一天就严厉警告了那些孩子不要乱说,尤其是许凡的事情。
孩子们小时候都是很惧怕大人的,尤其那个大人腰间时刻挂着两把明晃晃的杀猪刀!
所以,许凡继续循循善诱,说道:“就跟你那天流鼻血一样啊,我背着他走太多路,太累了所以就吐出血来了啊。”
听到许凡的解释,虽然总感觉哪里不对,可张敏还是很信任自己的凡哥哥。
“所以,我没事啊。我还要看着你这个小鼻涕妞长大呢,才不会死掉。”
“净骗人,略略……”
听到这里,张敏算是相信了许凡的话,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嗯,怎么有点咸味?
许凡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刚才真差点就命丧黄泉了。
这一次痛苦是有生以来最厉害的一次,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幸亏命大。
哄好了张敏后,许凡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到体力恢复了一些,便对张敏说道:“小敏,你在这里先看着他,我去灶房盛点米粥,先给他喝了。”
“你放心去吧,凡哥哥,我一定看好他。”
于是,许凡去了灶房盛了一碗米汤。
放了一个多时辰的米粥只有一点温度,大米和汤泾渭分明,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正好也省去了功夫,许凡捡来那个小乞丐,明显是饿过去了。
按照林茹的说法,人一旦几天没进食物,就会昏厥,而且毫无意识。
这个时候如果没死的话,最好给他喂一些流食。
因此,米汤是最好的选择。
许凡坐在床榻边,将米汤碗放下,然后用手轻轻地捏住他的脸颊,然后一勺一勺、慢慢地往他嘴里面灌入了米汤。
整个喂饭时间,差不多小半个时辰。
张敏看着无聊,顶着冲天鬏一蹦一跳出去回自己家去了。
喂完饭后,许凡看着小乞丐气息逐渐变稳。收拾起碗勺,回到了灶房里面。
咕噜,咕噜……
听到这个声音,许凡苦笑了一下,原来自己折腾了一个早晨,连饭都没顾得上吃。
赶紧取出一个碗,盛了一碗米粥,此时自然是稠的。
三下五除二吃完,吧唧了一下嘴,打出个饱嗝,轻声道:舒服!
刚吃完饭,许凡还没来得及收拾碗筷,就听到主屋传来一声呻、吟。
放下碗筷,许凡迅速走到主屋,便看到捡来那个小乞丐已经醒了过来,正挣扎着要坐起来。
许凡赶忙上前,扶着他靠着墙壁坐了起来。
此时的小乞丐睁开眼睛,许凡才发现他的眼睛十分明亮,灿若星辰。
和他全身上下脏兮兮地形成两个极端。
小乞丐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的开口,问道:“这,是哪儿?”
许凡很自然地回道:“这是我家啊。”
看了看房间的四周,小乞丐还想说什么,许凡便截断道:“你应该饿了好几天,刚才我给你喂了一些米汤,这会你醒了,应该可以吃米粥了。正好,锅里还有一些,你等着我去给你盛。”
说完,留下小乞丐靠着墙壁,自己则转身去了灶房。不一会儿,便端着一碗米粥走了进来,递给了小乞丐。
很明显,看到米粥后,小乞丐的眼睛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喉结明显的动了一下。
许凡将碗递给他,说道:“你应该可以拿得动吧,给你,快吃。”
小乞丐赶紧拿过碗,差点因为自己饿得太久体力不支将碗给摔了,幸亏许凡一直留心。
最后是许凡拖着碗,小乞丐拿着勺子,很快就将碗中的米粥吃了个干净,甚至伸出舌头将碗底的米粒一颗不剩地舔到了嘴里。
他看着许凡,感叹道:“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
许凡拿过碗放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知道你没吃饱,不过早晨我就煮了我和我娘两个人的饭,刚才我吃了一碗,你吃了一碗,早饭已经没有了。”
他接着说道:“不过你别急啊,我刚看了一下日头,就快到巳午之交了,不出意外我娘马上就回来了。到时候我请她多做一些,一定让你吃个饱。”
小乞丐深深地看了一眼许凡,半晌没有说话。
许凡不明所以,急忙问道:“你怎么了,难道你身上还有其他伤吗?”
小乞丐收回了思绪,摇了摇头,说道:“谢谢你!”
说着,便要挣扎的下床。
许凡连忙阻止了他,问道:“你都这样了,你要去哪儿?”
小乞丐结巴着说道:“我已经吃了你家的饭,而且我,我都弄脏了你家。你给我吃了饭,救了我一命,我已经很知足了,怎么还能赖在这儿,我要离开。救命之恩,他日有机会一定报答。”
听到他这样说,许凡笑了一下,说道:“你先别急着走,我们家虽然不富裕,可多出你一个人,饭也还是能够管得起的。如果你真有要事离开,最起码也要养好身体才行啊。”
小乞丐听到许凡的话,沉默半晌,有些难为情,小声嗫喏道:“那就麻烦了。”
“凡哥哥,凡哥哥。”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张敏的声音。
许凡轻笑了一下,解释道:“邻居张伯伯家的女儿,从小玩到大的。对了,严格意义上,她才是你的救命恩人,是她发现你的。”
说着说着,张敏就走了进来。
发现小乞丐已经醒了之后,她惊奇地问道:“乞丐哥哥,你醒了啊?”
小乞丐看了一眼张敏,又看了一下许凡,随即便明白了过来,乞丐哥哥可不就是叫自己么。
他露出一个笑容,轻声道谢:“谢谢你救了我。”
只不过,满脸污泥的他,尽管露出笑容,也看不出来,反而十分滑稽。
张敏摇晃着胖嘟嘟的小手,连忙说道:“你不要谢我,你应该谢我的凡哥哥。”
只听张敏一脸认真地说道:“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凡哥哥这么吃力呢,从小树林把你背回来,中间停留了十几次。而且回来后,他还吐血了,你看,都吐到你身上了。刚才我阿爹也夸奖了凡哥哥,说患了绝症还能救人,了不起呢!”
童言无忌!
可正因为童言无忌,才没有假话。
小乞丐听完后心头大震,张敏虽然说了才几句话,可他却从这些话里面提取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自己身上的衣服虽然破烂,可刚刚起身的时候却分明发现上面一些鲜红的血迹。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许凡,问道:“她说的是真的吗?”
张敏不会到绝症是什么,所以很是随意的就说了出来。
可小乞丐明显懂得更多,从他此时凝重的表情就可以看出。
于是,许凡无所谓的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什么,从小先天心脉残缺罢了。”
说着他又开了个玩笑:“如果你再重一些,我恐怕就把你背不回来了。”
小乞丐并没有笑,而是很郑重的对许凡说道:“我李浩天,欠你一条命!”
第五章 收留
还未到午时的时候,林茹就匆忙赶了回来。
她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四周环视了一圈,看到灶房里面许凡的身影后,心里面暗松了一口气。
自然许凡也听到了屋门打开的吱呀声,他站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渍,笑道:“娘,你回来了。”
林茹心疼的拿过一块抹布,细心地将他手上的水迹擦干净以后,嗔怪道:“不是跟你说过吗,这些事情,你等我回来再做。”
许凡憨憨一笑,不在意的说道:“娘,你也太小看我了,洗个菜还是能行的,你快来看,洗的干净不干净?”
林茹看了一眼,轻轻摸了摸许凡的头,柔声道:“小凡做的事情,都是极好的。”
许凡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仰头对着林茹说道:“娘,我早晨找你的时候,捡到了一个哥哥。”
对于许凡和张敏捡了一个小乞丐的事情,林茹是知道的。
张屠户先前过来了一趟,看了一眼李浩天之后就离开了。
想来他不放心,又跑到田里,特意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林茹。
至于怎么处理这个捡来的少年,还是要尊重林茹的意见,这也就是为什么午时还不到,林茹就匆忙赶回来的原因。
林茹牵着许凡的手,从灶房走到了主屋。
李浩天已经在许凡的帮助下清洗了身子,而且许凡将他身上的衣服全部扔了。
说是衣服,实际上早就成了一条一条,勉强能够遮挡重要部位的布条。
乞丐么,不应该都衣裳褴褛的模样。
李浩天也是个坚强的性子,尽管还很是虚弱不堪,硬是在许凡的帮助下将身体清洗了一遍,换上了许凡的旧衣服。
亏得他瘦得皮包骨头,否则就他那比许凡还要高上些许的个头,如果壮实一些,许凡的衣服还真的套不上。
听到门外的动静,李浩天早就醒了过来,看着小许凡依偎在林茹的怀里,少年李浩天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林茹进屋后就看到倚墙而坐的李浩天,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道:“你先躺着,小凡陪着你说说话儿,我给你去做饭,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嗯,嗯,好,好的。”
李浩天已经十岁,多年的颠沛流离使得他比起同龄人更加早熟,也多了几分戒备。
然而,不管是救他回来的许凡,还是张敏,亦或者刚刚说了一句话就离开的林茹。
他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真诚和关爱,这是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受过的,而且是他强烈渴求得到的。
所以,本来口齿伶俐的李浩天,却在一个时辰内结巴了好几次。
院子不大,从主屋的窗户是可以看到灶房的,李浩天静静的看着灶房内林茹忙碌的身影,内心第一次感受到了安定和满足。
许凡倒没有想那么多,拉过被子给他盖在腿上,问道:“你怎么回晕倒在小树林呢?”
李浩天沉吟了一阵,嘴角带着一丝苦涩,说道:“我们那里发了洪灾,我跟着人群一路走一路要饭,到你们这里之后,昨天一部分人去田里偷粮食,我没去,加上几天没吃饭了,走着走着就晕倒了。”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去田里,呃,拿呢?”
为了避免尴尬,许凡特意避开了偷这个字眼。
李浩天眼神灼灼,说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虽然没读过书,可也知道礼义廉耻。我宁可要饭行乞,就算饿死,也绝不干那偷鸡摸狗的下流勾当。”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最穷莫过要饭,不死终会出头!”
这一刻,许凡仿佛从李浩天身上依稀看到了自己的一些影子。
两人虽然遭遇不同,可都为了活下去而不断努力着,虽然辛苦但信念却是坚定不移。
“那你父母呢?”
听到许凡这个问题,李浩天原本明亮的眼眸逐渐的灰暗了下去,紧咬着嘴唇,感伤的说道:“实际上,我从出生就没见过他们,我是乞丐堆里长大的,我的名字也是当初收留我的那些乞丐给我起的。只不过,后来他们死的死、走的走,加上洪灾,最后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许凡不知道什么感受,他虽然身患绝症,可毕竟有林茹这个娘亲对他无微不至的呵护和疼爱。
他无法想象李浩天一个人是怎么长大的,个中苦楚可能只有他自己清楚。
许凡拍了拍坐在床上的李浩天的肩膀,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多时,林茹就端着热腾腾的饭走了进来,嘱咐许凡将炕桌放到床榻上,然后将饭菜放到了炕桌上面。
“小凡,小天,你们都饿了吧,先吃点,填饱肚子要紧。”
看着眼前白喷喷的米饭,还有热气腾腾的菜,听着林茹关怀而又柔软的声音,想到从小到大自己的境遇,还从未有人对自己这样好过。
一时之间,李浩天竟然是泪流满面,一句话也不说端起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中间夹杂着呜呜的压抑的哭声,甚至忘记了感谢的话。
林茹会心一笑,许凡也默默端起了碗,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很快一个月时间过去了,李浩天在许凡家中,经过这一个月的修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相比起刚开始皮包骨头的乞丐样子,如今已经壮实了很多。
这段时间里,林茹为李浩天亲手缝制了几件衣服,虽然都是普通的粗布麻衣,可李浩天却格外珍惜。
就连张屠户夫妇也经常过来,看到李浩天的变化,不由得感叹:这娃可真俊!
没错,身上有了肉的李浩天,终于配上了他那双眸子。
若是再长大一些,估计就有人称赞:公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
而且,许凡发现他非常聪明,勉强识得几个大字的李浩天,在许凡这个私人先生的教导下,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学的七七八八。
堪称过目不忘,天资聪颖!
“凡哥哥,天哥哥,你们在家吗?”
门口传来了小张敏的声音。
这一个月时间,因为有了新伙伴的加入,许凡和张敏也比以前更加有了些许生气。
屋内的许凡和李浩天无奈的放下书,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张敏是比镇子其他孩子稍微聪颖,可毕竟年纪还小,太懒,也太贪玩。
李浩天在身体逐渐恢复过来之后,想要上田帮助林茹干活,却被告诫要跟着许凡好好读书。
走进屋内,看见桌子上的书籍,张敏嘟了嘟嘴,说道:“天哥哥跟着凡哥哥,一点都不好玩,就知道整天看书。”
闻言,许凡无奈的摊了摊双手,倒是李浩天打趣道:“小敏,你应该跟我们一样好好看书,整天吊着鼻涕,你什么时候才能摆脱鼻涕妞这个名字啊,哈哈。”
张敏跺了跺脚,气鼓鼓道:“天哥哥学坏了,也会取笑人家,哼!”
许凡走过来,揉了揉张敏的脑袋,笑着说道:“你天哥哥说道没错,难道小敏长大了还要吊着鼻涕嘛?”
张敏眼睛滴遛滴遛转了几圈,好像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中途还传来吸溜、吸溜的声音。
见状,李浩天和许凡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一年李浩天十岁,许凡八岁,张敏六岁。
三个人打闹了一阵,收起了书,许凡看了一下日头,才刚过未时,便说道:“咱们去小树林吧?”
李浩天对许凡的提议没有意见,张敏更是蹦的老高。
毕竟她就是过来找他俩玩耍的,而小树林就是药山镇孩子们的唯一的欢乐谷。
于是,许凡收起了书,关好门之后跟隔壁的张屠户打了个招呼,三个孩子就有说有笑的向着小树林走去。
阔别多日,又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三人感触很深。
张敏最是活泼,走到一棵大树前面,指着树根说道:“天哥哥,你还记得吗,这里就是我和凡哥哥发现你的地方。”
李浩天摇了摇头,当初他浑浑噩噩的穿过田地,怎么到的小树林,完全没有印象了。
张敏在那儿比划着说了一通,使得李浩天对一月前发生的事情又有了新的认识。
因为,这一月修养的过程中,许凡他们三人虽然在一起,也都局限在家中。
看到李浩天的眼神,许凡摆了摆手,说道:“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现在我们要向前看。”
“嗯,我一定会找到给你治病的方法!”
李浩天重重的点了点头,对着许凡说道,又仿佛在说给自己听着。
“凡哥哥,我也一定给你找很多药,让你好起来的。”
听到李浩天发誓般的话语,张敏也不甘落后。
“嘿嘿,那我就谢谢你们了。”
许凡轻笑道。
实际上,许凡对自己的病并不抱多大希望。
药山镇大夫很多,也有一些路过此地的名医。不管是谁,在给许凡把脉之后,都只能摇摇头。
就连天心草这一味药剂,也是许凡六岁那年发病特别严重的时候,路过的一位大夫在给他诊治了之后,遍寻药山才在一块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几株杂草:天心草。
一般人不太会注意,因为天心草十分特别,只有在深夜月光照射的时候它身上会有一闪一闪微弱的光芒,就像天上的星辰一般,所以叫天心草。
这种草药治不好许凡的病,但能起到一定的延缓作用。
不过整个药山也不多见,所以林茹每天都会抽出几个时辰去药山寻找。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其他少年的声音。
第六章 那一拳
未时的日头仍旧斜挂在天上,轻柔地风吹着翠绿的树叶沙沙作响。
李浩天发现,那些声音传来后,许凡原本挂着笑容的的脸色忽然间就有些暗淡。
还是张敏说出了缘由,只听她小声说道:“真讨厌,大虎他们又过来了。”
许凡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说道:“那我们换个地方吧。”
张敏自是知道许凡和大虎他们一伙人的间隙。李浩天虽然才到来一个月,尽管不明白其中缘由,也能隐约感觉到其中必然有些瓜葛。
只是毕竟是外来者,当下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
岂料,许凡他们要躲避是非,这是非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盯住了他们。
“真晦气,到哪都有这个病鬼。我说许凡,你还没死呢,别整天像个冤魂一样缠着我们,行吗!”
说到最后,已经从刚开始的调侃变成了厌恶,语气中也带有了一丝狠厉。
过来的一群孩子远远就看见了他们,两边人相距不过十数步。
此时说话的男孩长得格外壮实,明显是他们的领头。
许凡听到他的话之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息稍微有些紊乱,心底深处闪过一丝难过。
他们都曾经是和自己一起成长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啊……
不过却是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转身便要离开。
可张敏不乐意了,药山镇几十个孩子,张敏不乐意跟他们一起玩耍的原因就是那些人后来都不跟许凡在一起玩,反而说着他的坏话。
自然在小胖妞的心里,那些人都成了坏人。
小丫头鼻涕一吸溜,叉着腰模仿着她娘的姿势,大声道:“李大虎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凡哥哥招你惹你了,你说话那么难听!”
听到许凡没开口,小丫头却反击了起来,李大虎心底更加来气,对于张敏他是不敢招惹的。
毕竟,他爹也比较畏惧张屠户,那可是随身携带两把杀猪刀的猛人。而且,杀猪宰羊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手起刀落,干净利索。
反观他阿爹,上次杀了一只鸡,弄得整个院子都鸡飞狗跳。一刀下去,那只公鸡尽管血胡乱飘洒着也扑棱着翅膀将他爹啄了几下。
孰高孰低,立马就见了分晓。
而且,让李大虎更气的是,上午在私塾,被先生好一顿板子,说什么不好偏偏说自己不如许凡。
先生那里他不敢顶嘴,可心中有气,心道:我还不如个废人了。
正想着,结果就在小树林碰上了他。
“许凡,你个孬种,难道你就只能躲在女人背后吗?真是一个缩头乌龟!”
李大虎向前一步,忽略掉了叉着腰的张敏,说实话他不敢招惹这个小胖妞。
李大虎的话无疑深深地刺痛了许凡的心,他双手藏在背后紧紧握住,眼睛盯着李大虎。
良久,他突然间轻轻叹了一口气,拉了一下张敏的手,落寞道:“走吧。”
李浩天看了看这个跟自己同姓的李大虎,又看了看许凡,深吸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此时,李大虎又向前一步,用手指着许凡的背影,他的声音狂妄而骄傲,从许凡的背后传来:“你们看吧,果然是个孬种,跟他娘一样,都是个闷葫芦。哈哈哈!”
那些跟着李大虎而来的小伙伴们,也肆意地笑了起来,七嘴八舌尽情地嘲笑着许凡。
天地君亲师!
从自己出生就天生的心脉残缺,这天地何曾善待于我,我敬他们有何用!
大屹皇帝再风采卓然,也顾不上我这蝼蚁的卑微!
众人疏远自己的时候,私塾先生也只是漠然地看着一切。
这天地间,只有娘对自己是全心全意的爱护。
许凡心中惨然一笑,龙有逆鳞触之即死,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说时迟,那时快,李大虎等人还在嘲笑中,却见前方背对着他们的许凡瞬间转过身来。
两人也就五六步的距离,一方疏忽大意,一方含恨出手,哪怕两边实力悬殊。
砰的一声,李大虎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许凡一拳头。
李大虎完全没有想到弱不禁风的病鬼许凡敢对自己出手,一时间竟然怔在了那儿。
而许凡由于身体的原因,在全力打出一拳之后,便受到了反噬,站在那儿全身颤抖了起来,脸色也变得苍白,呼吸也变得不太均匀。
啊——
一声嚎叫后,李大虎小脸上布满了狰狞,大吼道:“许凡你个杂种,你竟然敢打我!”
说着便扑了上来,一脚就将许凡踢飞了出去。
扑通一声,许凡结实的掉在了地上,滚了几滚,溅起一片灰尘。
踢完一脚之后仍不解恨,李大虎就要上去继续,却见眼前多了一个拳头,生生止住了身形。
原来,李浩天觉得自己一个外来者,没有资格插入许凡他们之间的矛盾中。
最主要的是,许凡忍下了这口恶气。
不过就在李大虎出言辱骂林茹的时候,李浩天和许凡一样,无法忍受。
在他心中,又何尝不将林茹当做亲娘来看待呢?尽管相处才一月时间,可这一月时间却弥补了他十年未有的亲情。
然而许凡先他出手,虽然占了一点便宜,可最终处在了下风。
不能看着李大虎继续殴打许凡!
所以,李浩天在李大虎继续向前的时候,毫不犹豫伸出了拳头,准确无误的砸到了他另一侧脸上。
“你个野种也敢出手,兄弟们,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都被外人欺负到头上了,给我打啊!”
许凡家里捡了一个小乞丐的事情,他们有所耳闻,不过谁都不是很在意。
可现在那个外来人竟然敢先动手,这些孩子以李大虎为首,见状哪里还能在一旁看热闹,纷纷叫嚷着冲了上去。
李浩天经过一个月的休养,身体复原的差不多,加上从小混迹江湖,手段自然不是这些孩子可以比拟的。
只见他灵活地穿梭地穿梭在对方那伙人中间,不管是猴子偷桃、还是老鼠蹲窝甚至猛虎跃山,三十六路流氓拳深得其中精髓,不多时便将其中几个孩子打得嗷嗷直叫。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
刚开始李浩天以一对六还能占据上风,不一会儿便有些吃力,到最后完全招架不住,只能躺在地上弓着身子双手紧紧地护住了头部。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咳咳……”
被一脚踢飞的许凡直感觉自己即将断气,可看到李浩天被众人围殴,心中那份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倒是无比后悔,不禁自问为何要出那一拳?
若是自己一个人也就罢了,大不了被他们打死。可如今一旁的张敏早已哭得像个泪人,李浩天也被他们打得满脸是血。
因为自己的原因,连累了兄弟和妹妹!
所以,他强忍着身上的痛苦,慢慢地爬着向前,一边爬一边求饶道:“你们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
说着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了起来。
也都是不到十岁的少年,逞一时义气,下手没个轻重。可真的看到许凡现在的样子,心中难免有些惧意。
不过狠话还是要说,李大虎吐了一口唾沫,脸颊还是有些火辣辣的疼痛,说道:“今天就放过你们,我们走。”
说着,一群孩子仿佛逃命似的飞快散开。
一个镇子从小玩到大,平时也有摩擦,但这次是打得最狠的一次。
当时不觉有什么,越出手越兴奋,可真当停手后,要说不怕那是假的。
等到他们走远后,李浩天艰难的站了起来,张敏赶紧过来扶着他,踉踉跄跄地走到许凡跟前。
许凡被踢了一脚,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感觉,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心跳扑通扑通地加快了许多,好像嘴一张心就会跳出来一般。
本来就枯黄的头发在汗水的浸泡下,粘成了一小撮一小撮的,和他脸上的泥土黏在了一起,就跟当初的李浩天一样。
惨兮兮的活像个乞丐!
李浩天走过去,扶起了许凡,用手掌在他背后不断顺着气,咧嘴嘶的一声。
原来刚才被打的过程中嘴角不知被谁踢了一脚,裂开了。
只是他哪里还顾得上疼痛,轻声道:“小凡,你还好吧?”
大口呼吸了几下,许凡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了下来,用手揉了揉胸口,苦笑道:“还好,李大虎这王八蛋下手可真黑!”
转过头看到张敏还在哭,许凡拍了拍她的胖手,嘱咐道:“小敏别哭了,我和你天哥都没事。对了,我们和李大虎打架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你爹娘和我娘,知道吗?”
张敏摇了摇头,呜咽着说:“才不要,我回去要跟我阿爹说,让我阿爹去揍他们。”
小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总是想要告诉父母为自己讨回公道。
许凡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小敏,我和你天哥哥打不过他们是我们技不如人,我们认了!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痛算什么。”
在许凡和李浩天再三劝说下,终于打消了小丫头要回去告状的心思。
“浩天,你眼角那里破了!”
就在叮嘱好小胖妞要守口如瓶之后,李浩天低着的头颅稍微一抬,额前的头发也瞬时落到了两边。许凡这才发现李浩天的眼角有一道约莫两寸长的裂口,都可以看见里面外翻的血肉。
伤口,很深。
李浩天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回道:“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在李浩天和张敏的搀扶下,许凡艰难的站了起来,开口说道:“家里有金疮药,我们赶紧回去涂抹一下,免得伤势恶化。”
就这样,本来乘兴而来的三人组,在经历了打架后败兴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