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的剑与箫》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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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箫剑吟 第一章 梦魇与子嗣
符楚觉得真是晦气,一路本想图个吉利,却偏遇到索命“阎王”拦路,越想越是气恼,竟唉声叹气起来。
“大哥想的与我想的却是大相径庭,我认为这恰是大吉大利的征兆啊!”
“二哥,你就少装高人一等了,这我可要实说了,大哥是对的,很明显,遇到那个自称索命阎王,就是晦气!”
“你看你俩又得争起来了,这样争辩到猴年马月哟!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嘛,还是钟岚实诚,敬初,你也甭想安慰我了。”
“大哥,不是安慰,好未必是好,坏未必是坏,的确,一提及阎王,人们避之唯恐不及,但是,两位想想,我们路遇那个自称索命‘阎王’的李罕之带着一群喽啰拦路劫财,但最后还不是被你高超的武艺把他们制服了,那阎王爷还给你下跪求饶了,嘿嘿,这作何解呢?难道不是好兆头?”
“但这毕竟带着凶险的征兆嘛!大哥这次图的是平平安安要个儿子啊!”
符楚眉头一皱,心想是儿子还不一定呢,如果又是女儿,那就有八个女儿要抚养,更要命的是父辈是单传,我们这一枝的香火到此恐怕难以为继了,于是内心默默祈祷着观音送子……
钟岚看出符楚心思,便安慰道:大哥还年轻,生了这个孩子后还可以继续生,到时可以组建一支符家军,哈哈。
符楚心里很是清楚,虽然在而立之年自己就晋升为忠武军衙卫兵统领,但仅凭从藩镇领取俸禄的符楚要供养一大家子人,没有经济实力,怎么可能一直生下去哟,本来常患头痛病的符楚对此是伤透了脑筋;昨日收到家信说夫人即将临盆速回,符楚高兴不起来,内心更多是惶恐不安,
但无论如何,还得回去面对现实,于是,一收班就立即带着同衙供职的结拜兄弟袁敬初和钟岚,怱怱地从陈州府赶回宛丘家,没想在此处遭遇自称索命阎王的匪徒拦路劫财。
天色不早,符楚眼见这群喽啰走远,带着袁敬初和钟岚快马加鞭地继续赶路。
约莫赶了二三十分钟,来到山岗上,眼前就可以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的家了,家家户户的灯火,若隐若现,想必此时正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用晚餐的时间,远方还不时传来狗吠声,真是近乡情更怯。
符楚内心像打翻了五味瓶,甚不是滋味,勒住马儿,问旁边的袁敬初:敬初,听说你祖上精通风水相术、闻名遐迩,尤以袁天罡和袁客师二位大相师享有盛誉,为何到你这一代却选择了投笔从戎而没有继承祖辈衣钵呢?
袁敬初面有难色,沉思半晌,叹道:我们祖祖辈辈都以精通天文地理、风水相术而谋得一官半职,而到我这一代,我虽已习得风水术数之法,可如今世道,国弱而地方诸侯纷争,盗匪猖獗,民不聊生,靠这行已难以糊口,幸好自小喜好武术,并且荣幸得到灵凌方丈指点一二,练就一身本领,才得以选入本州牙兵,也就能维持一家生计。
符楚微微点头,正要说话,旁边钟岚接话道:符大哥的家书说嫂夫人即将临盆,既然你懂得术数,何不推测一下大哥此次是得公子还是千金呢?
这话问得恰到好处,正是符楚心里想知道的。
袁敬初沉思片刻,手感风向,定睛一望,然后,朗朗说道:风轻、云悠、月朗,看来得恭喜大哥这次是要得公子了……
符楚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听着,生怕听漏了一个字,可钟岚好奇地追问:那这个公子的命运如何?
袁敬初正要接着说,突然看见符楚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直冒,脸色煞白,在马上有些摇晃,于是赶紧下马,叫上钟岚一起把符楚扶着下马,慢慢地扶到枯草上,端坐下来。
符楚眉头紧锁、双眼紧闭,痛苦地吃力说道:可恶的头痛病又犯了。
袁敬初和钟岚对此已经历过多次,找到了解决办法,用冷水巾敷头能有效缓解头痛,而附近没有水,于是,钟岚用左手的拇指和中指分别按住符楚的左右太阳穴,然后用右手指力从符楚的神庭穴、上星穴、百会穴、脑户穴、风府穴至哑门穴来回运力点压,同时,袁敬初从符楚的行囊里找来药丸让他服下。
渐渐地,符楚好了起来,煞白的脸有了些血色,眉宇舒展,双眼慢慢睁开,看了看身旁两人,轻叹一声,一手叉腰,一手扶着树枝,支撑着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枯草,然后,拉着两人的手,说道:好了,没事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于是,三人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很快,三人来到宛丘街道路口,放缓了马速,街上已没有什么人影,狗吠声此起彼伏,左邻右舍纷纷熄灭灯火,院门紧闭,在冷月朦胧中,整条街显得有些阴冷肃杀。
“到家了。”符楚说道。
三人跳下马来,符楚轻咳几声,敲了几下院门,然后,大声喊道:任富,开门!是俺,俺回来了,开一下门。
宅院里的油灯立即点亮了,符楚话音刚落,任富随即打开了院门,满脸堆笑:我说嘛,肯定是主人回来了!
七个女娃儿立即从内屋跑出来,欢呼鹊跃地嚷着:爹爹回来了……
符楚给每个女娃一包糖果,然后抱起最小的女娃,问道:妈妈生弟弟了么?
身旁的大女儿呵呵一乐,嘻笑道:妈妈每生一个妹妹的时候,爹爹都这么问,这次难不成又是假小子。
话音一落,引起了其他女儿一阵嘻笑,唯有最小的女娃不知所措,以为姐姐们嘲笑自己胆小,说话总说不清楚,于是忙说道:妈妈还…还没生弟…弟,爷爷说…弟弟还…还在妈妈…肚子里…不肯出来呢……
符楚拉起长脸,严肃地对其他女孩们说:女娃儿嘻皮笑脸的,成何体统啊!
说话间,任富已经把马匹拴好,符楚的父亲大人也从内屋走出来,见来了客人,忙上前招呼入内坐下,吩咐仆人烧水沏茶,备酒接风洗尘。
符楚向袁敬初和钟岚引见了父母大人,夫人,七个女娃,一个管家,一个佣人,一个接生婆王妈,同时,向家里人介绍了一下自己的结拜弟兄袁敬初和钟岚,客套一阵后就开席吃饭。
话说符楚的父亲符严正虽是当今大唐节度使总管,但藩镇割据,尾大难掉,自安史之乱以来,朝廷已失去了对藩镇的实际控制能力,这个职位名头虽响,早已有名无实,其待遇连蕃镇牙兵都赶不上,俸禄是微乎其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吃饱喝足后夜已深,袁敬初在符楚身旁耳语道:大哥今晚可把我和钟岚兄弟安排到靠近垂花门的厢房就寝,可好?
袁敬初讲究风水术数,符楚便欣然引着他们到垂花门最近的一间厢房后,正要离开,袁敬初拉住符楚,说道:大哥,预计嫂夫人今晚就要分娩,你今晚到嫂夫人卧榻边,找一个躺椅,手握你常用的三尺剑就寝即可。
符楚不明就里,正要问个究竟,却被袁敬初抢先说道:大哥不必知道究竟,尽管照我说的去做就好。
符楚带着疑虑,点头应诺,并互道晚安后离开了。
回到房间,看到夫人已经躺下入睡了,符楚遵照袁敬初的吩咐,搬来躺椅靠在夫人床边,握着宝剑斜躺着就寝,双眼望着窗外。
半夜时,秋风劲吹,帘卷西风,月亮在云朵里穿梭,渐渐地,云越集越厚,把月亮包裹得严严实实。
符楚早已疲倦不堪,双眼微闭,渐入梦境,听到背后马匹嘶鸣声,转身望去,一匹骠肥体壮的白马,正向自己急驰而来,他站在原地不动,待骏马来到跟前,想乘势骑上去,却被白马狠狠地踢了一脚,把符楚踢出丈外的壕沟里,被壕沟里的藤条缚住了,浑身无力,不能动弹,只见壕沟四周的鲜花在阳光雨露滋润下娇艳欲滴,这时,漫天红光映照下,从草丛里钻出一条巨蟒,头上长着鲜红大鸡冠,神采奕奕;突然,巨蟒摇头摆尾,狠狠地用力将尾巴甩向白马,但白马一跃而起,避开了巨蟒尾巴的横扫,然后,迎上去对着巨蟒又踩又踢,巨蟒左闪右躲,时不时瞅准白马面部喷出毒液攻击,争斗场面甚是激烈,突然,巨蟒喷出毒火苗,白马不慎,背部着火燃烧起来,白马急得团团转,然后就地翻滚,站立起来的时候,火苗才熄灭,但背部中间毛发已烧焦成卷曲样,出现了奇怪的图案:猛虎图;看上去白马就像披上了一件虎皮褂一样,倒也增添了几份威风,最后,白马纵身一跃,落到巨蟒后半身,踩断了巨蟒的腰身,巨蟒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头冠,一动不动,白马长长地嘶鸣一声,向前奔跑着,渐行渐远;看到这一幕,符楚惊魂未定,突然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蓦然间,他听到有人呼唤着他的名字,这个声音是那么的遥远但清晰,像来自于天际,然后,他试着从壕沟里爬起来。
“哐当”一声,把符楚从梦中惊醒过来,接生婆王妈端着一盆热水进屋来了,而夫人正在床上疼得直叫,接生婆王妈说:夫人马上就要分娩了,请将军到屋外候着一会儿吧。
符楚也不能帮到什么,只好应诺而出,此时约莫四更天,窗外居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他不由得想起刚才的梦魇,想入非非。
突然,屋内传出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他的沉思,紧接着,王妈大声欢呼道:是公子!夫人,是公子啊!
符楚冲进屋去,看见孩子果然是公子,高兴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见夫人徐月英静静地含笑紧盯自己望着,便靠上去握着夫人的手,然后又轻轻地抚摸着夫人的脸,深情脉脉地说道:夫人,辛苦你了,你终于给咱们符家添丁了。
很快,符楚的父母大人闻讯赶来,见王妈正在包裹着婴儿,一看是公子,符楚的母亲便莫名地急了:王妈,你平时接生都是又快又好,今天怎么了?笨手笨脚的。
“哈哈,怎么可能?王妈接生都几十年了,我看她今天接生水平依然很高,既麻利又细心。”符严正满意地笑着说。
徐月英虽然疲惫,看得出来大家的欢喜劲,精神也好起来,对着符楚温言婉语道:公子还没有取名字,相公还是给公子取个名字吧。
符楚想着刚才梦魇的凶险,又想到当今兵荒马乱、饿殍遍野,在这个世间求得生存,已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但愿子女求得一生平安生存,这才是最重要的,于是取名叫符存。
大家都觉得当今世道,能求得生存和平安,比什么都要好,祝愿存儿平安健康长大成人。
经过一晚折腾,母子都疲倦了,距离天亮大约还有一个多时辰,大家陆陆续续离开了房间,让母子安静的睡会儿。
此时,符楚倦意全无,想起袁敬初预测到自己会得到儿子,刚刚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正好可以请他占卜和解一下梦啊,于是,轻轻地关上房门,大步流星来到两兄弟的卧室,正要敲门,却听到这两兄弟正在争论着什么。
第二卷:箫剑吟 第二章 神鬼辩卦
话说袁敬初和钟岚,睡到五更时,被院里的喧闹声吵醒,再也难以入眠,于是,两人躺着讨论起符府的风水。
“我进屋前,仔细观察了宅院,坐北朝南,屋前有一条河水,缓缓而流,环抱有情;左边一座石狮大桥,贯通南北,此地非同寻常,可出非凡人物啊。”袁敬初对自己这一观察所获,喜形于色。
钟岚虽然在风水术数方面不及袁敬初精通,不过,他一直以参悟谈论风水术数为乐趣,于是人们常称呼他‘钟半仙’,而他自称是初唐钟馗之后,人们也称他‘钟半鬼’,无论怎么称呼,他总是自得其乐。
曾记得年少时,因为对风水术数方面很痴迷,有一天,钟岚从乡里一位风水先生处得知宋州下邑邻乡就有一户袁氏人家,精通风水术数,祖上是唐代闻名天下的大相师袁天罡,相传他能凭风断吉凶,又精通面相、六壬及五行等,所相之人皆惊叹其为神算,视若神仙下凡,奔走相告,影响力迅速深入三宫六院、朝野上下;当时的权贵们,甚至连皇帝都纷纷慕名求其相术,最后还以其相术、天文地理及风水的精湛技艺而得到朝廷封赏,其具有传奇色彩的生平事迹,在江湖上广为传诵。
当钟岚一听说邻村袁氏人家相术精湛,就立即回家,捉来一只鸡,独自一人,翻山越岭,匆匆赶去袁家拜师学艺。
到达袁家时,日暮苍山远;本来袁家,艺不传外人,但看到门前这个少年,对相学、术数如此渴望和执着,万般无奈之下,收留在家里,传授一些风水术数的入门知识和技艺。
也正是在这里,钟岚遇到了少年伙伴袁敬初,两人趣味相投,经常一起论易悟道,兼习武术。
但好景不长,钟岚只在袁家学了一年半载,因生活所迫,投笔从戎。
又过了五六年,袁敬初也应征入伍,在军队茶余饭后的闲暇时间里,两人经常以讨论风水术数为乐事,在讨论中两人都获益匪浅,特别是钟岚的风水术数也日益精进。
如今,对于符府的风水,钟岚感受到袁敬初的惊喜之情、溢美之辞,但是,爱而知其恶,说道:此地虽然非同寻常,但是,需要八字大之人才能成就非凡之业,如果八字大而命和德不配位,也是昙花一现,再说世间八字大而命大之人,实属罕见;如有,则易刑克长辈啊。
袁敬初稍作沉思,不以为是,反驳道:地造其势,天生其才,自有其造化,何必杞人忧天,庸人自扰呢?
钟岚一听此话,十分不满地说:敬初兄,你明显对符宅风水十分看好,难道没注意到符宅两边是胡同,既使出现非凡人物,也是逆子叛祖啊!何喜之有呢?
袁敬初微微一笑,仍不以为然,正要说话,突然,门外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钟岚弹坐起来,披衣起床,急步上前,还未开门就听到门外说道:两兄弟又在争论什么呢?
钟岚推开房门,见符楚面有喜色,便双手抱拳一揖,高兴地说道 :大哥喜得贵子,恭喜恭喜啊。
“你们怎么知道我得了儿子呢?”符楚好奇地问道。
钟岚打趣地说道:我们可是有千里眼,顺风耳啊,嘿嘿嘿……
“这么好的消息,你家院墙再厚,怎能阻挡王婆和家人们的欢呼声呢!”
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袁敬初和钟岚很少看见符楚如此爽朗欢笑,两人内心泛起了莫名的欣慰。
符楚突然眉头一皱,向两兄弟说道:告诉你们,我昨晚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
还末待符楚说完,钟岚急不可待,抢先问道:是什么梦?
符楚慢条斯理地把梦境经过不蔓不枝、娓娓道来,令两兄弟听得啧啧称奇。
听完后,大伙儿把眼神都投向袁敬初,而袁敬初整了整衣冠,轻咳两声,正襟危坐,掐着指头,根据风水、梦兆、婴儿的姓名八字推算了一番后,突地站立起来,面带喜色,冲着符楚一抱拳,贺喜道:大哥,你这个孩子,今后定能出人头地,拜将封王啊,现在他还是婴儿,要是他长大些,骨骼定型好,能当面为他摸骨相面测算,那我就更能确定其命理了。
符楚一听说这孩子能出人头地,惊喜之余,见钟岚似乎有些忧郁神情,便拉着袁敬初的手说道:敬初,你不用为了让我高兴,尽往好处说,若有什么不吉之处,也应一一奉告才是,预测到好的,固然让人欣喜,但花无百日红,人生一世,不如意事八九,预测到不好的,我也能坦然接受……
钟岚对袁敬初说好不说坏的习惯有些不耐烦,上前对符楚毫不隐讳地说道:大哥,你看二哥还是老毛病,只说中听的,唉,也罢,我来当恶人,说不吉的……今年是壬午年,如果梦中的白马是这个孩子的征兆,踢父于深沟,是为克父;踩断龙蟒,是为叛君忤逆,这也与你们宅子的风水相应征,此梦为不祥征兆啊……
袁敬初大不认同,从天理时运、风水命理等多维论述自己的预测,但钟岚也好像言之凿凿,相互间唾沫横飞,争执不下孰是孰非。
旁边的符楚听得不知所措,更加迷惑。
窗外,东方露出鱼肚白,一丝深秋的寒意透窗而入,令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符楚说道:天已微微亮了,我们到客房去喝口热茶吧。
符府里的人,今天比以往都起来得早些,仆人忙着圈马喂料,劈柴烧火,大家见面,相互热情地招呼着。
吃过早饭,符楚带着袁敬初和钟岚匆匆又赶回陈州府当差。
第三卷:箫剑吟 第三章 存身之道
冬去春来,光阴荏苒,不觉过了十年。
这一天符楚正在操练牙兵,突然接到急信说家父病危,速回。
刚到院门,就看到符存跟邻里小孩们嬉戏追逐打闹,周身沾满了泥土。
符楚对此十分生气,大声喝道:存儿,过来!
符存及玩伴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斥声,惊得目瞪口呆,然后,这些玩伴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留下符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符楚走上前去,扬起手中的马鞭,却落在旁边的木柴上,叹了一口气,唉道:每次见你都是在嬉戏玩闹,如此下去,该如何是好啊!
里屋的徐月英听到符楚的声音,赶紧出来,护着宝贝儿子,说道:存儿还小,开心地玩乐,有何不可呢!
符楚一听,更是生气,瞪了夫人一眼,直接进入里屋,走进家父房间,看到家父卧床睡着了,向旁边的仆人询问了一番病情后,回到书房坐下。
这时,徐月英拉着存儿进屋来,说道:去,给爹爹沏杯热茶。
存儿应声而去。
符楚缓和下来,说道:夫人,并不是我不疼爱儿子,早在战国时期,赵国的触龙就提出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的观点,而你却如此偏袒和溺爱,岂不是害了他呢!
“相公,我每天都督促存儿识字读书,还请了私塾先生,目前,存儿已能诵读《千字文》、《论语》、《六韬》、《三略》、《孙子兵法》等,小小年纪就能诵读这些,已经很值得肯定了,为何对他开心的玩乐,如此生怨呢?”徐月英委屈地说道。
符楚接着说道:“天下如大器,一安难倾,一倾难安”,当今,唐室摇摇欲坠,正逢兵荒马乱,民不聊生,如不出所料,预计不到十年,天下将陷入更加纷争的局面,社会更加黑暗, 任何人没有过硬本事,是难以求得生存的。
符楚说得有些口干,见存儿迟迟没有端来茶水,以为是这个孩儿又独自玩去了,于是,抱怨道:你看嘛,这个孩儿端茶迟迟不来,想必又去……
话音未落,符存就将茶水送到,亲昵地说道:爹爹请用茶。同时做了个鬼脸。
其实,符存早已候在门外,听着爹娘的对话,字字句句,已然记在心上。
其他女儿们听说爹爹回来了,都来到书房给父亲大人问安,然后伺立于一旁,听着家父的讲话。
符楚喝了一口茶,言近旨远地说道:武能定国,文能兴邦,在兵荒马乱的年代,只能依靠武功韬略,这才可定国安邦,匡扶天下;乱世想靠读书取功名,那会走很多弯路,甚至走投无路;所以,存儿既使饱读诗书,在乱世也难寻得立锥之地。
徐月英听完夫君如此说来,面色凝重,愁云密布,然后问道:那该如何是好呢?
符存拍着手抢话道:我就说嘛,读书无用!你们看娘亲给我请的先生,也算饱读诗书吧,可是呢,他一大把年纪了也没有大富大贵呀,整天只晓得盯着我读书写字,哼……还不是个穷秀才,还不如我爹爹弄枪舞剑的好,再说,读书没趣得紧,我早就讨厌了。
符存以为摆脱苦海而正得意时样子,却听符楚喝斥道:放肆!你不读书,懂得什么大道理!你是一叶障目啊,只看到眼前的,你没看到读书读到封侯封爵的?不读书能做宰相吗?还弄枪舞剑的好,我看你就知道一天贪玩好耍,你没看到那些会弄枪舞剑的,一辈子都是兵,没有过硬本领,战死沙场的,还少么?
徐月英更焦虑起来说道:弄枪舞剑也不行,读书也无立锥之地,唉,你不要一味说些丧气的话,你到底还是说说有啥子办法吧。
符楚又喝了一口茶,沉思片刻,说道:最近我一直在思考存儿教育问题,之前总想着,他以读书考取功名,能安身立命就好了,没必要像我们祖祖辈辈从军,以身犯险,险中求富贵;但是,从如今动荡态势看,社会不久将处于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武力纷争中,你若想文弱退缩,以求万全,可盗匪饥荒不给你这个机会;常言道:时势造英雄,男子汉就应当奋起拼搏,借此风云聚会,大有作为;所以,存儿读书方向必须是孙子兵法,排兵布阵类的韬略书籍,在乱世中,还要勤学苦练一身盖世武功,方可求得生存和发展。
符存听爹爹话的意思要让自己学功夫,高兴得欢呼起来:爹爹什么时候要教我武艺了么?
符楚略加思索,沉呤道:爹爹己经给安阳修定寺行均方丈书信,请他传授你武艺,希望你到那里后,勤学苦练,当你到十四五岁的时候,爹爹再接你回来,参军入伍,在实战中,亲自教授你家传武略;鉴于你爷爷服了老中医的药后有些好转,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动身前往,这样我来回大约三五天路程。
徐月英一听说明日就要动身前住,惊讶不小,心想存儿年纪尚小就要远离父母,独自去生活,心里的怜悯和不舍,油然而生。
于是喃喃细语道:存儿年幼,再大一岁了外出求学也不迟啊!
符楚神情坚定,显然,对此决定,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徐月英的离情别绪,不觉涌上心头,独坐愁城,走到存儿身旁,拉着存儿的手,低呤道:存儿,这一别,不知要多久才见到爹娘,独自一人,出门在外,再也没有人好好照顾你了……
说着说着,徐月英双眼噙满了泪水,大家纷纷散开,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第二天,凌晨三更刚过,徐月英就起了床,挑灯里,给存儿密密地缝纫着一件小棉褂,待到五更时,一件细密的、崭新的小棉褂终于缝制好了,心里也多了些宽慰。
宵宿露立,春风沉醉,吹不展愁眉;看窗外,月落星沉,天色依然黯淡,徐月英心想存儿此去,路途遥远,于是,又去精心准备些盘缠。
约莫又过了一二小时,雄鸡一唱天下白,院旁梧桐喜鹊欢呼,庭院炊烟袅袅,邻里乡亲知道符楚将要送存儿外地学艺,纷纷前来送行。
符楚向大家拱手道:任富此次要和我一起送小儿外出求学,因此,家院的安危,有劳乡亲们多多关照了,我符楚在此谢过了。
乡里一位德高望众的老爷,走上前,还礼说道:这些年来,多承蒙将军的威望,以及管家任富的超人武功,才震慑住盗贼,保得一方安宁;此次,将军放心前去,这期间,我等一定会集合家丁,加强防卫;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客气过后,俆月英亲自将小棉褂和点心放进存儿的行囊,千言万语地嘱咐。
长亭折柳,马啸啸,三人骑上马,正欲拍马离去,这时从人群中挤出一人,大声嚷嚷:三位,且慢行一步,待我言明,昨晚我夜观天象,你们此次北去,必有大事发生……
这一嚷嚷,让送行的乡亲们眼光都落到了这个人身上,原来此人就是东城的柳八字。
第四卷:箫剑吟 第四章 老妪 孤女 残寨
这柳八字会一些易理、经常给街头巷尾的人取名算八字、看期看风水以及消灾避邪的,因此,整条街没人不知他的,对于他的道行,有些说灵,也有些说不灵。
符楚三人一听此人说有大事发生,勒住马儿立定,任富跳下马,走到柳八字面前,恭敬地说道:有什么大事,还请老先生快快明言,我们还要赶路。
柳八字上下打量一番任富,半晌不语,任富会意,赶紧从怀里掏出卦钱给柳八字,柳八字推却道:不,不,不,就你这卦不只这点钱!
乡亲们开始骚动起来,纷纷议论起来,有些说这柳八字不厚道、想趁火打劫,有些说任富已给了柳八字双倍卦钱,他还嫌少,看来绝非等闲大事,想必他泄露天机要遭天谴,要更多卦金可以理解……
任富心想也不是我主动求卦的,再说今天给的是平常的双倍啊,莫非是想利用我们出远门图吉利而狮子大开口吧,干脆婉言推辞罢了:老先生,既然今天我给的卦金不足求这一卦,常言道,命由天定,且听天由命好了。
柳八字连连摇头:非也,非也,虽命由天定,但运由人为,命中有而运不济,命运也枉然;这样吧,既然你命中有此大事,佛渡有缘人,我且先收下你这一半卦金,把卦词和化解之法装在这锦囊给你,记住在遇到不知所措时你才可打开看,待事情灵验后,回来再付剩下的,如何?
任富懒得啰嗦,接过锦囊揣进里兜后,三人准备拍马前行时又被柳八字叫住:还有将军的卦金呢?难道将军不想要锦囊吗?
“有一个锦囊就行了!驾!我们走了!”
符楚用力拍马,三人绝尘而去,空留八字先生自言自语,连声叹气。
告别父老乡亲,一路北上,翻过几座山,趟过几条河,所经过的州郡,人烟稀少。
一过开封,再往北走,越发的荒凉寥廓;西边那最后一抹斜阳、渐渐隐匿;雀鸟归巢的啼鸣,一道比一道紧了;暮色四合,初上浓妆。
放眼望去,在不远的山脚下,一间破旧的茅屋,炊烟从烟囱里轻盈的飘出来,似有留人意。
经过一天的奔波,夕阳西下,三人已是饥肠辘辘、人困马乏。
任富提议道:将军,我们今晚恐怕就要到前面的那个茅屋投宿了。
符楚看看身后的存儿,由刚出门时的神采飞扬,到现在像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于是点头答应。
三人策马下去,很快到达这户人家门前。
只见柴草围起来的院墙,东倒西歪,柴扉敞开,一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景象,令人好生奇怪。
任富高声问道:屋里有人吗?
屋里没有任何回音、院落鸦雀无声,起初升起的炊烟,却也没了。
任富说道:如此穷乡僻壤,应该没人居住,我们直接进去吧。
“不可!”符存说道。
“刚才还明显看见有炊烟,为何在说话间就没了呢?这里面一定有蹊跷。”符存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小小年纪,却能对事物观察得如此细微,对待事情,如此审慎,实属不易。”任富赞许道。
这么一说,大家觉得有理,于是警戒起来。
任富说道:这条道上,方圆几十里,难寻得一户人家,难不成是匪徒利用这个茅屋,布下陷阱,打劫路人?
这时,里屋传来妇人的干咳声。
任富向里屋喊话道:主人家,我们远道而来,路过此地,正逢天黑,想今晚借宿一宵,不知可否?
过了一会,里屋传来回话,说道:要投宿进来便是,只是屋里空间狭小,人数一多,恐怕就无坐卧之地了。
三人见屋里的人只是说话而不出来,正在狐疑中……
这时,出来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姑娘,头发蓬松、瘦骨伶仃,黑灰的小脸蛋上,却有一双俊秀的眉目,她穿着一件破烂的衣服,垂盖到膝盖下,双脚拖着木屐,站立在屋门前,面带好奇的神情看着这三骑人马。
“小姑娘,怎么不见你爹爹和其他人在家呢?”任富轻声细语地问道,生怕恐吓到她。
“咳、咳、咳”里屋那妇人又干咳了几声,闷声说道:男人们外出打猎了,预计也快回来了。
一钩新月从远处的林子里升了起来,树影斑驳,风移影动。
“那我们进去吧。”符楚说道。
三人牵着马,小心翼翼地进入院子里,把马匹栓在一根木桩上。
然后,任富走在前面,符楚拉着存儿跟在后面,趁着幽幽淡淡的月光进入了木屋。
屋里狭窄而昏暗,火坑上架着铁罐子,柴火在火坑里微弱地燃着,月色从窗户透进来,朦胧中可以看见一个头发已全然银白的老妇人坐在角落里,旁边畏缩着刚才那个小女孩,老妇人满脸皱纹、两只深陷的眼睛打量着进来的三个客人。
“老人家,我们从陈州宛丘来,今晚要在此借宿,打搅了。”任富抱拳鞠躬说道。
老妇人拄着拐杖,慢慢地站起来,对着小女孩说道:灵儿,去搬两条凳子来,让贵客坐下。
小姑娘很是乖巧,不一会儿就搬来凳子,三人落座后,老妇人也端来热水,说道:我看三位不像是盗匪,实话说吧,这个家就我们祖孙俩,而我又体弱多病,家贫如洗,每天都是吃了这顿就不知道下顿何时能开锅,这碗热水就是我们能款待得起的,实在要委屈三位贵客了。
符楚恭敬地双手接过热水,看见老妇人粗糙的双手,枯柴一样,再看看瘦骨伶仃的小姑娘,动了恻隐之心,说道:任富,把我们的干粮都拿出来,大家一起吃吧。
任富说道:我们今晚吃完了,那明天在路上怎么办呢?
符存毫不犹豫地把亲娘精心准备的点心都拿出来,递给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没有接,退却在一边,含羞地望着符存。
符存爽朗地说道:这些点心是我娘精心给我准备的,很好吃的,这样吧,来,我给你一半。
老妇人感激地说道:灵儿,这位公子对你很好,快过去谢谢人家。
小姑娘就小步上前,接过点心,低声说道:请问如何称呼公子啊?
符存说道:本人姓符,名存,你可以叫我存大哥就好。
在家里,符存总是被姐姐们叫着小弟,这回总可以当回大哥了吧,说完这句话,心里美滋滋的。
符楚对老妇人说道:老人家,我们自带有干粮,今晚大家尽管着吃饱,预计明天中午,我们就可抵达新乡城,到时候就可以备置一些路上所需的东西。
于是,任富把干粮都拿出来,老妇人把火坑里的柴火加旺了些,存儿和灵儿很快地熟识起来,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起了天,整个小屋子里像富人家过年一样,充满了温馨、活力和喜庆气息……
欢愉嫌宵短,月牙儿已经越过了屋顶,窗外幽蓝深邃的夜空中,正慢慢隐退的星星,忽闪忽闪地眨着眼,似要催人进入梦乡。
原来这里是童家山寨,住有几十户童姓人家,但在十年前,因为灵儿爹娘的缘故,酿成了全寨人一场生死攸关的浩劫。
时光倒流,回到十年前,一个盛夏的夜晚,蔚蓝星空璀璨,但炎炎夏日的热浪似乎还没有退场的意思,庭院里、道路边纳凉的人们手里不停地摇着蒲扇,即便如此,这闷热的空气还是驱不散、赶不尽,牢牢地将人们罩在其中。
“汪汪汪”狗吠声一阵凶过一阵。
突然,四周山头亮起了火把,马嘶人叫号角吹,山寨里老幼妇孺惊慌不已。
五骑人马冲下山来,立于村头,中间一人,手提狼牙槊,长丈八,重一百二十斤,此人面黑,五大三粗,额头上一记很深的刀疤印,左脸颊上有一颗很刺眼的黑痣,黑痣上长着一根又粗又长的汗毛,看样子十分丑陋吓人。
“各位乡亲,今天我奉咱家主人之命,前来提取童少冲的狗头,以及本属于咱家主人的燕敏妇人……”
还末等黑脸恶汉说完,寨里几个院门缓缓打开,几只恶狠狠的大狗循声跑向村头,对着这五骑人马又叫又咬,黑脸恶汉气极败坏,挥舞着狼牙槊,一击即中一只大狗头部,大狗惨叫一声倒地,其他狗有的残缺着腿,有的被打歪了头,哀嚎着逃窜去了。
“各位乡亲听好:你们的山寨已被我们的人团团围住,四周山头已布满强弓硬弩,只要我一声令下,整个山寨立即变成火海;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务必交出童少冲的人头和燕敏这个妇人……”
在黑脸恶汉说话间,一个白衣青年飞马而出,年方二十,容貌俊秀,手执一支虎头錾金枪,大声喝道:童少冲来也,尔等无须嚷嚷。
五人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年青人,黑脸恶汉叹息道:可惜正值你大好年华,却因为你义气用事,破坏我家主人一桩快活好事而命丧今朝,可悲可叹啊!
“一年前,你家主人西门奎,为非作歹,仗势欺人,抢劫调戏良家女子,实在不堪忍睹,我才教训了他一顿,不曾想你家主人恶性不改,还敢聚众前来闹事,实在是可恶之极啊!”白衣青年说道。
“废话少说,今晚务必请交出燕敏妇人,同时你必须以刎谢罪,我们提着你的项上人头,才好回去交差!否则,全寨人将葬身火海。”黑脸恶汉语气坚定,凶神恶煞地嚷道。
童少冲心想:跟这些匪徒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能化解干戈,自刎不足为惜,只是夫人刚产下爱女,身体虚弱,把夫人置于魔掌之中,受尽折磨,于心何忍啊,如果不交出去,实在愧对寨里人,哎!先为寨里人藏匿争取些时间吧。
于是心生一计,对黑脸恶汉激将道:要取我项上人头,带走燕敏,需要凭真本事,你才能扬名江湖,既然你家主人请你前来,想必不是窝囊废吧?
黑脸恶汉一听此话,逞强好胜的血气上冲,用蔑视的眼神,瞅了瞅面前这个小子,白面书生,想必会一些花拳绣腿的功夫,一般人也许奈何不得,可我黑魔王的狼牙槊可是远近闻名,倒在此槊下的人不计其数,绝对不是吃素的!于是,自信满满地说道:如何凭真本事?
童少冲继续激将道:你敢跟我一决高下么?
黑脸恶汉藐视地说道:有何不敢,尽管道来。
童少冲说道:若你能胜我,本人项上人头和燕敏妇人,你带走便是,但不能伤及无辜;若我胜了你,我可以饶你不死,你得把山头上的人都撤走,从此不再来滋扰;如何?
黑脸恶汉说道: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童少冲继续激将道:请报上你姓甚名谁?我枪下不死无名小辈。
黑脸恶汉捋一捋黑痣上的那根汗毛,胜券在握似的,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真是有眼无珠,浪得“千里神通”的虚名啊,连黑魔王张鳌都没有听闻,实在是孤陋寡闻得紧啊!
寨里出来几个胆大的人,站在童少冲后面,高举火把,黑魔王张鳌随从也点起火把,双方呐喊着助威。
二人不再多言,迎上去,斗上五十回合,不分胜负,张鳌有些着急,急中生智:佯装败走,让童少冲来追赶,然后暗取飞镖在手,回身打来。
童少冲见张鳌败走,心生疑虑,小心提防,见飞镖射来,便侧脸闪开,飞镖从右脸颊飞去,钉到树干上。
童少冲勒马回走,张鳌转身赶来,童少冲取出飞镖,回射张鳌,正中张鳌面门,张鳌惨叫一声倒地而亡。
张鳌随从见状,大惊失色,高声大呼:山头兄弟,放火烧寨。
于是,整个山寨陷入火海,鬼哭狼嚎,乱成一团。
大火烧到凌晨才熄灭,童少冲的父母以及一少部分人躲过了此劫,其他人有的被烧死,有的被乱箭射死,一时鬼哭狼嚎,云昏雾惨,白日为幽,整个山寨十分凄惨。
躲过劫难的人,害怕恶人再来寻仇,远走高飞,只剩下童少冲的父母和幼女灵儿,三人相依为命。
在灵儿三岁的时候,灵儿的爷爷也撒手而去,撇下祖孙俩,艰难度日如年。
符楚三人得知祖孙俩的遭遇后,都唏嘘不已、深表同情。
由于明日一早要继续赶路,老妇人找来几块木板,木板上还有当初大火燃烧的痕迹,铺在角落里当床铺,符楚三人躺下就寝,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符楚摇醒熟睡中的符存,三人走出柴扉,正准备骑马前行,这时,祖孙俩已站在门口,灵儿恋恋不舍地说道:存大哥,下次有空再来玩,一路平安啊。
符存答应道:今后我会来看你们的。
初春的清晨,寒风料峭透骨凉,符存拿出亲娘缝制的绵褂和几两纹银,跳下马来,走到祖孙俩跟前,一并递给灵儿。
灵儿说什么也不收,说道:存大哥要赶很远的路,这些给我了,一路受寒受饿怎么办呢?而我们寒了,可以取些柴火,饿了,采集些野菜和刨些树根充饥。
符楚见存儿如此宅心仁厚,行善仗义,又见灵儿如此善解人意,执意不收存儿的好处,于是大声说道:灵儿姑娘,我们一路上的盘缠已经够用了,请快快收下存儿的礼物吧,我们还要加紧赶路呢!
灵儿从小到大还从未收到如此厚重的礼物,接过存儿递来的礼物时,灵儿已是感激涕零,泪眼朦胧。
符存告别祖孙俩,转身上马,三人快马加鞭,向北飞奔而去。
第五卷:箫剑吟 第五章 祸福惊变
巳时刚过,三人就到了新乡城,城里车水马龙,商贩吆喝声,艺人杂耍声,呈现一副热闹繁荣景象。三人采办好所需物资后找了一家客栈,招呼店小二给马儿喂精细料,然后靠窗边坐下,一边吃喝一边欣赏着街上的热闹。
突然一阵吆喝声吸引了三人,只见正对面来了六七人,带着刀、蒙着面,嘴里嚷嚷着,他们中间一个壮汉架着一位妙龄女子,推搡着往高处站住,大呼起来:大伙儿听好了,这是我们东家的仆人,偷了东家的东西,现在要把她卖掉以作补偿,有谁要的,出个价……大家看啊,这个女仆呢,长得很俊,今年才十七,还是一张白纸,干净得很!抱回家暖被窝舒服得很呐……
壮汉话音未落,下面就围了一大群人观望,相互议论纷纷,过了一会儿,人群中有人与那壮汉讨价还价起来。
“任叔叔,你看对面那群人,很是蹊跷,那几个男的穿着破旧,眼露凶光,肯定是坏人,而那女子身着华服,皮肤姣好,神情惶恐,肯定不是女仆,看样子她眼泪都哭干了,甚是可怜啊!”
符楚瞪了符存一眼,说道:你小孩子少见多怪,人家要卖个好价钱,自然要把女仆打扮漂亮些,快吃饭!还得赶路呢。”
“少爷,还是快吃吧,外出能见到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其实你分析的也不无道理,我也看出来了,那个姑娘并非女仆,很显然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千金!”
“就你俩会看,难不成你们要逞英雄?外出多了,这类事见多懒得理……”
正在此时,那姑娘趁壮汉不注意便狠狠地咬那壮汉手臂,壮汉一护痛便松开了姑娘,那姑娘迅疾扯掉嘴里的布团,边跑边喊:救命!救命啊,强盗害了我家人!救命!
那群汉子一拥而上,像老鹰扑小鸡,而下面围观的人群中有的悄悄给姑娘让开点路跑,而有些只是咧开嘴嘿嘿笑着看,只有一个穿着破旧的小孩儿挥舞着手高声嚷嚷:姐姐往这边跑,跑快点……
那姑娘怎么跑得快哟,只是东扑西撞,很快就被那群汉子逮住了,壮汉走上去对准姑娘嘴巴就是一顿暴打,这顿打好似打在看的人嘴上,都觉疼!
壮汉拽着那姑娘头发,拖曳着走上高处,大声嚷嚷道:今天若没人出一百两银子买走你,老子今天就把你打死在这里!边说边接过一根棍子抽打起来,疼得姑娘直哀嚎。
人群噤若寒蝉,看样子愿拿一百两银子买姑娘的人,那简直是大海捞针,难找!
“爹爹,任叔叔,你们平时不是教导我们要有君子的仁慈和正义吗?你们今天怎么麻木不仁了呢?”
“小孩子懂什么,赶紧吃了赶路呢!”
“将军,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这群人居然光天化日之下欺男霸女,真是无法无天了!我要去教训一下他们!”
“任富,你也二十出头,别以为你武功高,那群人底细你也不了解,去救人?说不定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那姑娘每一哭嚎声好似一股极强的电流痛击着任富的心脏,让任富着急难耐。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实在忍不住了……嗯,对了,柳八字给了我一个锦囊,我得看看!”
任富急忙着从怀里掏出锦囊,展开卦词:前世因缘今世定,抱得美人归。
符楚一看是好事啊,姑且信柳八字一回:你快去吧!小心点!
任富箭步冲出,飞身落在了壮汉面前,那群汉子还没反应过来,任富已夺了壮汉的棍子并顺势将姑娘抢过来搂在怀中,大声喝道:尔等盗匪,光天化日之下无法无天,如果识时务,赶紧滚!小爷还可饶你们一命……
那几个汉子齐刷刷亮出大刀,将任富和姑娘围在垓下,壮汉见煮熟的鸭子就这样飞了,手提九环刀,怒喝道:小子,休要多管闲事,看刀!
那几个汉子一看只是个愣头青管闲事,他还要一手扶着受伤的姑娘,心想就让壮汉一人便可收拾他,于是围着观战。
任富见壮汉举刀劈来,搂着姑娘细腰不紧不慢地倾斜了四十度,脚便黏住地,刀过人立,壮汉一刀劈空,气急又猛一横刀划来,任富与姑娘瞬时后仰,待身子几乎着地之际,任富另一手持剑点地便起;壮汉横刀又失手,心想看你躲到几时,于是接连使出上劈下砍、左划右刺的招数,挥刀之快,力道之猛,令人咂舌,但任富也不示弱,搂着姑娘细腰一起上腾于刀片、下藏于刀影,左闪于刀光、右隐于刀风,速度之迅疾,犹如蛟龙腾云藏雾,又如闪电穿透云层,两人更甚似在四面楚歌中跳一支有人伴舞的诉说前世今生因缘之舞,让人喝彩声不断……
任富瞥见姑娘伤口正流着血,心想得早点结束战斗,经过与壮汉数回合交手便发现了壮汉的破绽,于是亮剑对准其右手腕一击,只听壮汉唉哟一声,血涌刀落,围观的那几个汉子一拥而上,其中一人扶着壮汉包扎伤口,其余都轮番围攻任富和姑娘……
“爹爹,那么多人围攻任叔叔,你是不是要去帮帮哟!”
“小孩子急什么,注意观战便是!”
话说任富,乃唐初名将、管国公任瑰之后,到唐中后期,因家道衰落,其祖辈投到大唐辅国大将军、义阳郡王符璘帐下,后来效忠于符家而成为家将,延续至今,便成为宛丘符家的管家,所以,任富传承了其家族武艺,并兼习符氏武艺,更重要的是他聪慧好学,所以武功出众,能以一敌众。
任富为了快速结束战斗,便使出连环二十四路夺魂剑法,剑到之处,便如无人之境,伴随着那群汉子叫苦连天、抱头鼠窜,围观的群众便掌声雷动,欢呼声一阵接一阵……
这时细看姑娘时,虽然面部血糊一片,但偎依在任富怀里,两眼脉脉含情地盯着任富看,显得无比安心,任富居然这才发现自己内心怦怦乱跳,脸竟燥热起来。
“好了,那群强盗终于走了,来,我扶你到客栈去,在那里给你料理包扎伤口。”
任富搀扶着姑娘向客栈走来,其他围观的人便纷纷散去了,一切又恢复到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只是多了一个英雄救美的佳话而已。
刚进入客栈,姑娘因失血过多便倒在任富怀里睡着了,符楚见姑娘伤势很重,心想如果让她跟着我们奔波,一来会加重伤势,二来会拖累我们赶路,经大家一合意便让任富留下来陪她疗伤。
符楚于是带着存儿继续赶路,经过一天奔波,两人来到太行山脉清凉山脚下,抬头望去,夕阳山外山,一抹晚霞,映照在一座红砖浮雕的舍利塔上,显得祥和而神秘;此塔基座平面呈八角形,为束腰须弥座,通高近二十米,远看状如一顶坐北朝南,极为华贵的轿子;显然,这就是远近闻名、名噪一时的修定寺塔,因周身涂满了朱红色,当地亦俗称为“红塔“。
山岭半遮,树木掩映,红塔坐落在修定寺院内;寺院四周峰峦叠嶂,山势巍峨,清泉环绕其间,如练如带,立于山麓远处望山间,金碧辉煌的寺庙殿宇,半藏半露,若隐若现,显得深邃而幽雅;暮鼓晨钟,寺院内梵音低旋。
“存儿,你看,我们到了,前面就是修定寺,在这里,你将得到名师指导,学到好的武艺,是不是很开心呢?”
符存面露喜色、扫视着修定寺周围,憧憬着未来的生活,正要说话,忽然被符楚一把按在马背上,只听背后一支箭嗖地一声从耳旁飞过,接着第二支箭从侧边飞来,符楚瞬间抱起存儿往地上一跳,躲过该支箭,符楚敏锐地感受到放箭之人并不想伤了马匹,于是瞬即托起符存横放于马背,用力一拍,马儿便奋蹄朝修定寺奔去……
符楚在托举符存之际,便已身中数箭,还来不及反击,最后倒在血泊中,对着马儿奔去的方向嘶声竭力地只喊出了一声:卜卦……
第六卷:箫剑吟 第六章 谜中谜
符楚一声“卜卦”,犹如狼嚎,响彻山谷,马儿受了惊,沿着林间小路狂奔,符存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不知所措,竟匍匐在马背上直哭起来……
“是谁在前面大喊大叫?”
马儿停了下来,符存抬头一看,是四个和尚挡住了去路,便哀求道:求大师救救我爹爹!
“你爹爹怎么了?在哪里?”
“那边!在那边!”符存指向密林深处。
原来那四个和尚是巡山的,为首的年长、个高体壮,神情木讷,说起话来生硬如铁,另外三个十来岁样子,一人壮如小公牛,另一人贼眉鼠眼,眼珠直溜溜转,最后那个面色清秀,文质彬彬的。
正好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符存指的那个方向传来,听声音大约三五人;那高个和尚镇定自若,略思片刻后吩咐三人:蒋玄晖照顾他,氏叔琮和李彦威随我来,看看什么鸟人如此嚣张,咱们去会会!
和尚刚迈出几步,那伙人就急匆匆赶来了,每人都蒙面提刀,见和尚挡住了他们去路,带头的还引弓搭箭,往前探头一看,手指符存,大声说道:那是我们的猎物,几位请让让道!
“猎物?我们这里只有求救的人,没有你们的猎物!”高个和尚回应道。
带头的蒙面人有些不耐烦,厉声道:那个小孩和马匹都是我们的!烦三位借个道!
“此道不借!要借留下你们尸首!”
“小秃驴挺蛮横的!兄弟们上!”
三对五,高个和尚以一敌三,看样子游刃有余,棍棒挥舞起来,呼呼直响,挨着的人那是疼得乱叫,而两个小和尚一对一,却是很吃力,还好高个和尚眼观四路、耳听八方,适时乘隙援手小和尚,渐渐地,蒙面人逐渐走下风,最后抱头鼠窜远去。
“你在前面带路,去看看你爹爹怎么样了。”
天色暗下来,还好新月升起,几人借着月色快步向前。
符存预感不详,心急如焚,便紧跑起来,很快便赶到了事发地,到处寻遍,连符楚的影子都没见着,只见草丛和枯叶上血迹斑斑,显然是人卧倒留下的印迹,符存接连大声喊着爹爹,可空山只有回声,这么晚了,找不着爹爹,符存急得蹲下来恸哭起来。
“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高个和尚问道。
“不会的,就是这里,我记得清楚!”
“会不会是你爹爹被人救走了?”蒋玄晖分析说。
“也可能被豺狼虎豹叼走了。”李彦威边说边做着鬼脸,似乎有些幸灾乐祸;但被高个和尚瞪了一眼,意思没看见人家哭得多伤心,还添乱。
“找也找遍了,喊也没人应,小兄弟光这样哭着也不济事,也许正如蒋玄晖所说,你爹爹被人救走了,今天就这样吧,我们得赶回寺院了,天一黑,豺狼虎豹都出来觅食,林中那是危机四伏!”高个和尚说完,便令蒋玄晖把符存搀扶起来……
可符存说什么也不起来,希望再多找找或者多等等,也许奇迹会出现,可高个和尚耐心有限,怒道:你们三人把这只受伤的小羔羊架到寺院暂时安顿下来,你们看,保证明天什么事都没有!
“小羔羊?居然叫我小羔羊!待宰的小羔羊?”经此变故,人间好似顿失温暖,符存一下激灵起来,爹爹常说一个人身处陌生环境,一定要警醒起来,此话好似爹爹又在耳畔说起;符存克制住内心万分悲痛,再说,人家帮我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唉!听他们的便是了。
去寺院的路上,疑云密布在符存的脑海,百思不得其解:爹爹说的那‘卜卦’到底所指什么?谋害我们的人到底是谁?为了什么?任叔叔他们怎么样了?想着想着,忽然,他好像在血染的草地旁见到有一个‘阎王’字样,这又是暗示着什么呢?爹爹呀,爹爹!你到底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