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有妖气》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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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蛮村
黑暗,无尽的黑暗,仿佛亘古不灭的永夜,吞噬了一切光亮!
“我这是挂了?”
自语着,江舫闻到一股令人窒息的骚臭,然后慢慢慢慢,看到眼前有一团白花花的物事,那东西看起来很Q很弹很绵,在月光下不住扭动。
“是什么呢?”带着好奇,江舫睁开眼睛。
卧槽?!怎么是猪屁股!?
放眼望去,此间应该是一户农家的猪圈,里面到处都是又白又胖的肥美母猪和狂躁不安的优良种猪,至于猪圈之外,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院子。
“这不对吧?”江舫傻眼了:“我怎么来这了?”
和大多数人一样,江舫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穷二代、一个需要经常加班熬夜的社畜,工资微薄不说,还时常被领导诬陷背黑锅。
昨晚,就是他在公司连续加班到深夜的第七天夜。
“我记得我好像心口突然有点不适,然后晕倒了?”江舫惊疑不定,捂着鼻子自言自语,“不应该在医院吗?怎么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刚冒出疑问,脑海便有了答案:“这里是小蛮村。”
“小蛮村?小蛮村又是什么地方?”江舫吓了一跳,下意识道:“你又是谁?”
“我是之前的你,我是土生土长的江舫。”
听到答案的一瞬间,
江舫立刻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
和所有牛逼故事里的牛逼主角类似,他穿越了!
穿越到一个和他同名同姓的可怜蛋身上!
而正在回答问题的不是活人,是他和“另一个江舫”共同的回忆!
江舫,小蛮村江家第二个儿子,上面有一个大好几岁的哥哥。
父母还活着时,江舫比较受宠,那也是他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几年前父母因病去世,之后便迎来了无休止的噩梦。
哥哥江川仗着自己是长子,而江舫那会还没成年,便把家里的房子、几十头猪,几亩耕作地全占了去,白天有村民在的时候他装作一个好哥哥的模样,无人之时就对江舫又打又骂,把江舫当做一个小长工,最苦最累的活都让江舫干。
这样也就算了,最起码江舫还有一口饭吃。
去年,江川娶亲之后,并没有像江舫希望的那样“改邪归正”,反而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拳打脚踢,有时候还在嫂子的要求下强行喂江舫吃一些乱七八糟的药。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这些药的原因,江舫的眼睛视力也由此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光线不好的时候,简直和瞎子没两样。
今天刚一天黑,江川和嫂子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二人在房间里一直吵了一个时辰,江舫原本想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后来,听房间里不时传出锅碗摔碎声音,担心两人打起来,就想去劝一下。
还没走到哥嫂房间,就听到嫂子哭声:“真不是个男人,都一年了还是如此,你要是不行干嘛娶老婆?让我来遭罪!!”
“你提这个做什么?!难道我没按你说的吃药!?”江川恼羞成怒,甩手给了嫂子一记耳光!
嫂子愣了片刻,哭着夺门而出,刚好遇到探头探脑的江舫。
这算是撞到枪口上了,嫂子本就看江舫不顺眼,担心江舫长大后抢房子抢地便经常喂他含有砒霜的药物,这次正愁不知往哪撒气就看到了出气筒,于是抓起地上木棍对着江舫一顿暴打。江舫不敢得罪嫂子也不敢逃,只好咬牙苦撑,可怜他身体本就虚弱,挨了几棍子后很快便昏死过去。
见江舫晕倒,嫂子冷笑着将他拖到猪圈,夜间大雨,江舫发烧作痛、一命呜呼,尸体未凉,“真正的江舫”便趁虚而入、“夺舍”了他的身体。
“原来如此。”看到脑海里的回忆,江舫心生感慨:“我以为我已经很惨了,没想到你比我更惨。”
江舫拍拍身上的粪水:“放心吧,这具身体跟着我不会吃亏的。”
自言自语完毕,见天色未明,伸着懒腰走出猪圈。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江舫生性乐观,所谓走一步看一步,既然误打误撞来到这里,那就不要追究对错,凡事率性而为无愧于心便是。轻笑着走到院中角落,那里有一个盛有雨水的木桶,刚好可以用来清洗被猪粪“玷污”的手脚。
正洗着,眼角余光看到不远处房门推开,里面走出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嫂子?!
江舫又惊又疑。
这恶女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又跑出来做什么?
难道是想看看我有没断气?
“真要这样,那我就能替自己报仇了。”江舫蹲下身体,将自己隐藏在木桶后的阴暗里,蓄势待发,做好了随时应敌的准备。
人影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径直走向村东方向。
“不是来找我的?那她要干嘛?”
想到江川和恶女人的对话,江舫忽然想到一个很“现实”的可能——江川身体不行,不能满足恶女人的床头需要,为了寻求“快乐”,恶女人要借夜色投奔自己的情夫!
这尼玛!
虽然江川对自己很不友善,但他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哥哥。
不行,得跟上去看看。
见恶女人即将消失在夜色中,江舫打起精神,快步尾随其后。
就这样一前一后,等走过长草坡,前面忽然失去了恶女人的身影,四处空空荡荡,似乎根本没人来过。
“这可奇了。”江舫十分不解:“嫂子哪去了?”
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到前面看看。
长草坡前面,是一大片挨着的坟包,因此也被村里人叫做死人岗。江舫走过去的时候,接着月色,看到死人岗上插满了触目惊心的红色旗帜!
血旗!
因为融合了“上一个江舫”的记忆,所以江舫知道血旗代表着什么——血旗直插地里,以血养铸,颜色深浅决定有无新进,若有便是鲜红,若没有便是暗红。
这两天村里接连死人,血旗也是接二连三的红。
死的都是成婚的少妇,第一个是东头的老田家,第二个是山脚边的老许家,第三个是江舫的隔壁老文家。她们都是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床上被摘了脑袋的,一掀开喜帕只能看到血粼粼的脖子上插着一枝花,花瓣艳丽,死状奇惨。
三家之中,除了老文家稍微有点钱之外,其他两户都只够日常温饱,虽在同一个村但彼此不经常来往,想不出死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除此之外,
三个女人身上穿的嫁衣无论材质还是纹理都一模一样,且价值不菲。
这难免让人疑惑不解,不知道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晚上的,恶女人到这边来干吗?”
江舫身上的脏衣服又薄又破,被雨水浸泡湿透,此时正值初秋,夜风一吹贴在身上,滋味冷飕飕十分难受。
又走了一会儿,始终见不到恶女人影踪,江舫冻困交集,决定先回去看看情况,
刚转过头,就看到一副令人难以相信的恐怖场景——
殷红欲滴的血旗下,
一个半透明的女人坐在坟堆里,抱着一颗头给怀里的尸身做缝接,
而这个女人,就是村子里第一个死者,老田家的季少梅!
卧槽!
江舫身体僵直,愣在原地,浑身血液从脚底直冲脖颈!
想转身逃跑,又迈不出步子!
如果他没有看错,眼前这个半透明的女人,是一个活生生的女鬼!
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女鬼?鬼魂不是人间之物,自己为什么能看见她?
一瞬间,
江舫心里冒出许多问题,
可惜惊愕过度,已无法正常思考!
“江舫?”在江舫看到季少梅的同时,季少梅也看到了他:“你能看到我?”
季少梅嫁到老田家不到一年,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老田用两副棺材换回来的,当时在邻里乡亲间炫耀了许久,说是祖宗保佑,让他年过四十还有续香火的机会。
季少梅人长的端正,年纪又轻,还特会煮饭持家。
村里人都说要不是她双亲横死无依无靠,老田又给帮忙操持后事,就算买五副棺材也绝对捡不到这个便宜。
每次听到这话,季少梅就脸蛋羞红,说老田人很好,自己要给老田生孩子。
哪知道世事无常,还没等给老田生出个一子半女,就横死在自家床头。
“江舫。”
季少梅放下头颅,朝江舫轻飘飘飞了过来。
嫁给老田后,老田什么重活也不让她干,所以她保养的很好。死时穿着鲜红嫁衣,涂脂抹粉的脸,便是成了鬼也是好看的。
只可惜此刻江舫惊惧交集,实在无暇欣赏她的美貌。
“江舫。”季少梅走到江舫面前,有些空洞的眼神看着他,慢慢地聚光,瞳孔放大:“你看得见我?”
“我,我。”
江舫欲哭无泪。
刚看完回忆时,还感叹以前的江舫视力不好命运悲惨,
现在拥有一双可以看到鬼魂的眼睛,却无比希望自己是个瞎子。
命运啊!
你为什么玩我?
明明给了我一个穿越重生的机会,为什么不让我好好活下去?
看着季少梅近在咫尺的苍白面孔,江舫又悲又怒,麻木的双腿忽然有了力气!
不行!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这么快!
刚穿越就死,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哈喽啊季少梅,你看看那是什么?”江舫朝季少梅身后一指,然后转头就跑!
刚跑两步,后背猛地生疼,像是被开了一道口子,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
“季少梅,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千万不要害我啊!是,我知道你死后寂寞,但我不是老田,你千万别认错人啊!”
喊了一句后,江舫眼前逐渐发黑,缓缓倒了下去。
……
第二章 我成了凶手
也不知睡了多久,江舫被外面的惨叫声惊醒。
“冬儿——”
这是大哥江川的声音?他在喊嫂子?
想到那歹毒的恶女人,江舫忽然心生凉意——昨晚的事是真实还是梦境?
看了看四周,仍躺在脏兮兮的猪圈,大屁股母猪依旧不知疲倦般拉屎,而凶神恶煞的季少梅却不见踪影。
“看来只是一场梦。”江舫松了一口气,安慰自己道:“刚穿越,身体不适应这里的气压环境,做噩梦很正常。”
“冬儿!!!”
那边的屋子里又传来江川撕心裂肺的呼喊。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恶女人嫌弃江川床上不给力,留一封信搞离家出走?江舫心中好奇,揉着眼睛走了过去,见屋里人满为患,便趴在窗户上顺着窗缝往里看。
草!
等看清屋里景象后,
即使是大白天,江舫仍浑身冰冷!
那个恶女人,自己的嫂子,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床上,勃颈上血红刺眼——和之前三名死者一样,她也被摘了脑袋!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脖子上插着长草坡特有的水咸草。
“这是怎么回事?”江舫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忽然就死了?她昨晚遇到了什么?”
屋子里除了嫂子和江川,还有许多临近村民,经过前三次的惊吓和冲击,他们对床上的尸体已能做到相对冷静,此刻都围在江川的身边搀扶安慰。
“冬儿!我的冬儿啊!我要早知道你有这一遭,昨晚说什么我都不会打你啊!”
江川坐在地上,懊恼地抓着脑袋呜咽着,不停地叫着媳妇的名字,手里的喜帕很是刺眼。
“江川,人已经死了,你再难受也不能让她起死回生。”族长叹气,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两个人:“把人先抬出去。”
“不行!”江川像是受伤的野兽,原地蹿起推开村民,情绪激动喊道:“不行!谁也不能带走冬儿!我要给冬儿入棺下葬的!”
“江川,你别这样。”族长生有两道横眉,现在两道横眉挤在了一起:“这是咱这里的规矩!横死的人都必须拉去死人岗祭血旗!不准入葬在村冢里,谁也不能例外!否则这阴戾之气会祸害村里的,你担当得起吗?!”
听族长这么说,江川顿时泄了气。
人是死的,规矩也是死的,而族长所说的规矩是小蛮村坚守了几百年的组训:如果是自然死亡,就可置办棺材入村冢,得家人祭拜;但如果是横死的,比如斗殴致死,无端枉死,就得扔入画了禁区的死人岗,受天地所腐化,自生自灭。
“不,不,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江川涕泪横流:“我想把冬儿埋在村里,我想等我死后和冬儿埋在一起,族长,你不能把冬儿赶出去啊。”
见他哭的伤心,站在族长身后的村民,有几个不忍地侧过脸去。
“江川,我知道你难受,但这是规矩,规矩不能变。”族长轻声道:“放手吧,让她也能睡个好觉。”
“等等!”
江川打一激灵,像忽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到江舫身边,抓着他肩膀着急问道:“江舫你刚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你为什说她怎么忽然就死了?是不是你知道些什么?还是你看到什么了?你告诉哥!”
江舫则在江川眼里看到更紧迫更想问的问题——你眼睛怎么看得这么清楚了?
“你说话呀!”江川激动地催促道。
江舫清楚他想干嘛。
嫂子横死,不得入村冢,但如果他们能提供线索,或者直接帮村里找到这个杀人恶魔,他们家就是功臣,就可以改变这一点。
说实话,江舫也很想帮江川,毕竟这是他“亲哥哥”,但他真不知道杀害嫂子的是谁。
正要说话,
外面忽然传来一个稚气的孩童声:“我看到了,昨晚我起来尿尿看到江舫哥哥了!”
大家循声望去,半支的窗柩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趴着一颗小脑袋,默默地看到了屋子里的一切。
定睛一看,是老朱家的七岁小儿子,朱大勇。
刚才族长命令去搬尸的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庞大的身形猛地一怔,赶忙跑向窗柩旁:“大勇你在这儿干吗呢?!谁让你乱跑的?!赶紧回家找你娘去!”
这位便是老朱,胖的跟猪一样,壮的跟熊一般,脑子不太好使,是族长的跟班。
族长喜欢他的笨,笨才不会动心思,才忠心耿耿。
“江舫?”江川脸色阴沉:“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尸体脖子上的水咸草是长草坡独有,朱大勇又说昨晚看到过江舫,大家都意识到了什么。
族长自然也意识到了,阻止老朱的斥责,让他把孩子抱进来。
老朱犹豫了一下下,将儿子从窗外抱进来,但还是用身体挡住尸体和朱大勇之间的视线直角。
族长一改刚才的严肃,放低声音道:“大勇啊,你都看到什么了?告诉爷爷。”
朱大勇从鼻孔里抽出手指头指着江舫,道:“昨晚,我看到冬儿嫂嫂进到长草坡,江舫哥也进了长草坡。”
嗖地,所有人的目光都高度警惕地围住江舫。
江川缓缓转过头看向江舫,诧然,怪异,陌生,不敢相信,神色复杂,无法形容。
孩子是不会撒谎的,更何况这是老朱的孩子。
那么真相就几乎剩下:江舫是杀人凶手。
“事关重大,不能轻易下结论。”族长摆手,让大家先静一静,然后盯着江舫道:“江舫,你昨晚是不是跟着你嫂子去了长草坡?”
“应该是吧。”江舫这时候才敢确定,昨晚那不是一个梦,“我确实跟着嫂子去了长草坡,但我没杀她也不知道杀她的是谁。昨晚三更时分,我睡不着起来喝水,看到嫂子一个人偷偷地出去。最近村里出了事儿,又这么晚,我不放心嫂子,所以就偷偷地跟着,就这么……跟到了长草坡。”
族长眯眸:“然后呢?”
然后?
还真把自己当成凶手了?
江舫环顾所有人,最后看向江川认真道:“没然后了,我跟到长草坡就不见嫂子了,我就回来了。”
江舫想说遇到了鬼,但是他后面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连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都搞不清楚,如实说出来断然没人相信。
听江舫这么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很奇怪。
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忽然不见?江舫这是撒谎,这是欲盖弥彰!
族长最先打破沉默,问江川:“你媳妇出去了又回来了,还被人杀了,这么大的动静你都没听着吗?可能吗?”
江川充耳不闻,两眼死盯江舫。
“江川对冬儿用情至深,他自然不会杀害自己的妻子。”族长死死地盯看江舫,“最有可能的就是你在撒谎。你嫂子半夜溜出门为什么你不叫醒你哥而是自己偷偷跟着去?还是其实就是你对你嫂子垂涎已久,让你哥睡死过去,你直接对你嫂子用强,你嫂子不从,所以你就杀了她,对不对?!”
族长越说越快,跟飞箭似的,朝江舫万箭齐发!
一连死了四个人,脖子上的花变成了水咸草,还有七岁孩童这样的人证,凶手终于露出破绽。
这回还等什么?!
族长想从他这里做了结的心思太明显了!一连死了这么多人,是需要有个替死鬼了。
“来人,把他关起来!”
不等江舫反驳,族长一声令下,四五个村民一拥而上,将江舫拉关进地笼。
地笼是村子里的一种酷刑,有重大过失的人就会被关进这地笼,双腿绑上石头,地笼一点点下降,下沉水中溺亡。
比溺亡更可怕的,就是这慢慢死去的恐惧。
“我这就成凶手了?”看着满脸怒容的江川和眼带歉意的族长,江舫有点急了,“这地方还有没有人权,不对,还有没有王法了?”
谁都没有再搭理江舫。
江舫真是有点懵了,先是穿越,然后遇鬼,紧接着被冤枉成凶手。
接下来还有什么?
被抬到河边后,他知道“大局已定”辩解也是无用,便冷眼旁观,听村民们挤在河边七嘴八舌。
“不是说江舫是个傻子吗?傻人怎么会……”
“谁说他是傻子了,他就是孤僻,不爱和人交流,这种人才最会使坏,蔫坏蔫坏的!”
“他不是去年眼神不好了吗?怎么又看得见了?”
“谁知道他是真瞎还是装瞎,你看他平时直勾勾看人那劲儿,我现在想起来毛骨悚然哦。”
“也是,看上去文弱书生的样,其实最唬人!”
……
第三章 鱼在说话?
可笑!
沉入河底的那一霎,江舫竟然哈哈笑了出来。
太可笑了!
一群愚蠢之极的村民,竟将错就错把自己当做凶手,竟想当然以为只要拿自己“献祭”,死者的亡魂便会放过他们!
殊不知冤有头债有主,就算自己不在,只要真凶不除,村子里还要死人!说不定下一次死的就是在场某人的媳妇女儿!
“死了也好,和这些人为伍,活着比死了还要窝囊。”
话虽这么说,但江舫并没有做好死亡准备——刚穿越,还没看到外面的花花世界,怎能说死就死?
在落水前的那一瞬,江舫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趁搬动笼子的村民没有注意,从他腰间摸到了开笼子的钥匙!
“有勇有谋,我简直是个天才。”
江舫在心中为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跟着地笼沉入河底,
等地笼触底,身体平衡之后,正要开锁闪人,突然!一簇密集的微小水流嗖地冲了过来。
竟是一只很小很小的条纹鱼,长得还挺好看,跟现代的观赏鱼一样。
奇怪的是,这条鱼的脸上,竟有拟人化的惊恐表情。
“怎么回事?”江舫正诧异着,水花翻滚,一只黑色的留着两搓长须的鱼半路杀出、正张着血盆大口拼命往里挤!
看起来它很想吃那条小鱼,可惜体型肥硕,卡在了地笼横条的空隙中。
见黑鱼露面,本来就很惊恐的小鱼更加紧张,一个劲地往江舫身后躲,似乎把江舫当成了自己的救世主。
“弱肉强食,自然法则。”
眼看小纹鱼危在旦夕,江舫却没有出手挽救的意思,他体内空气所剩无几,必须尽快开锁脱身。
见江舫没有出手,黑鱼生了灵智般龇牙咧嘴,更加卖力冲撞地笼,吓得笼子里的小纹鱼四处游窜。
“草啊!”
江舫心中悲鸣。
因为耽搁了一些时间,体内空气更加稀薄,而水面距离比想象中更远,就算开锁,也没有足够的力气游上去!
想不到堂堂的穿越者,竟被两条鱼间接害了小命!
这简直拉胯!
“罢了罢了。”
察觉头脑晕沉,江舫放弃了求生的念头,
又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前世的自己抑郁不得志、处处受人白眼,处境和眼前的条纹鱼何其相似?
现在自己已不能活,何不在死前做一桩善举?
“就当是为投胎铺路了!希望看在我学**做好事的份上,下辈子让我做一个胸无大志只会开游艇喝红酒泡网红的富二代!”
想到这里,江舫握紧钥匙,以匙做刀,用力插在黑鱼头顶!
片刻的挣扎后,黑鱼翻起了肚皮,纹鱼实力逃生,围着江舫转了两圈后,游向黑乎乎的远方。
一时间,
河底死寂无声,
能听到江舫胸腔跳动产生的共鸣。
“就这样吧。”江舫知道自己所剩时候不多,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活着的时候,每天劳劳碌碌,很不开心。现在,我要带着笑容给这一生画一个句号。”
虽然在笑,心里却不甘。
好不容易穿越成功,还没好好欣赏这里的风景,还没好好品味这里的风土人情,甚至还没有坐下来好好回忆总结自己的前世。
“人生就是要留有遗憾。”
江舫想到这里,意识已逐渐模糊,
正要闭眼酣睡,
不远处水花大作!
无数条纹鱼列队而出!
最前面那只可能是基因变异还是怎么的,体型比之前的纹鱼大了不知多少倍!
“这是?”江舫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个清丽的女声道:“还不快抓上?”
鱼在说话?
江舫愕然,但还是鬼使神差地立刻抓上了鱼尾巴!
鱼群拖着地笼疾冲!
穿过一片秘境的蓝色,等江舫觉得自己要晕撅过去时,脑袋一轻,半个身体已露出水面!
蓝天,
白云,
清新的空气,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江舫顾不得自身形象,张大嘴巴贪婪狂吸,然后打开地笼,半爬半走上岸在乱石堆里休息了好一会儿,各种身体指标才终于恢复正常。
弱鸡!
这副身体太弱鸡了!村民说原主是文弱书生还真没说错,若是他自己的身体,平日经常在健身房走动,又是游泳健将,这段功夫不至于累成这样。
“这里是小蛮村外的木风岭,你自由了。”
清丽女声再次响起。
江舫望过去,试探道:“你是刚才……”
“我不是她,我也是来找她的。”巨大号纹鱼开口道,“见你心善救我族人,便助你一助。”
江舫挣扎起身,朝对方抱拳行礼:“多谢。”
“不必客气。”大鱼继续道:“你们村子里的事儿我也知道一些,出了木风铃就是信阳县,那儿也有出现一样的怪事。村子你回不去了,你可以去那里查查,我觉得小蛮村的是附妖,县里的才是正主。”
这倒是个很重要的消息,江舫再次行礼称谢。
见她还是不走,想了想,一脸好奇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见你一条鱼开口说人话不害怕没反应?”
“不是。”她摇摇头道:“我是想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你对我们族人有恩,理当让她记得姓名。”
江舫一怔,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地用了上辈子的思维。从看到季少梅的透明魂魄、条纹鱼口吐人言之后,原主的记忆就越发地多了。
九洲六地,幽都鬼蜮,煞妖地宫,七海水怪……
道法,神通,妖魔,鬼怪,人间,精魁……
虽然这些字眼不是完全懂,但现下他已经基本明白这里大概是个什么世界:
这是个类似中国古代的世界,唯一不同的是,上辈子那些只存在网络小说里的妖魔鬼怪,这里,都有了。
而他现在所在的便是尹洲,夏国,东郡,信阳县地带。
所以这里待着的生物,看到别的生物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位大号条纹鱼自然也不会这么想。
江舫道:“在下江舫。”
“名字不错。”大号条纹鱼很人性化的微微点头,“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江舫转身便行。
与此同时,大号条纹鱼身边探出一小簇水花,刚才被他用钥匙救下的小鱼探出脑袋,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
谁在看我?
江舫像是有所感应般扭头。
小鱼先是一惊,害羞地立刻钻回水里,虽然灵智已开,但她还不能说话,无法用言语表示自己的想法。
江舫其实看到它了,笑笑,迈步。
小鱼重新钻出来,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目送他远去,在心里默默重复“江舫”这个名字,心道:“我叫三莲,我以后会去找你的。”
……
第四章 牛眼男
江舫一边赶着路,心里一边思索着这突然冒出来救了自己的大号条纹鱼,它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说话却一本正经,跟个老头子附体的小姑娘似的。不过转念一想,都修炼成精的鱼了,不能按人类正常年纪估算,没准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精也说不定。
还有那小条纹鱼,想必在这群鱼族里的身份也不简单吧!
罢了,这些都不重要,江舫只道自己是种善因得善果,也没把大小号条纹鱼放在心上,迈步往前走。
这木风岭的路不是很崎岖,但两边山岭起伏,形成一道又一道的凹谷,走着走着看似路口闭合,钻过这片又是豁然宽敞。
一个人行走在这大自然鬼斧神工之地,江舫有些惊慌,也有些欣喜。
古人云“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人这一生其实就是一场漫长的旅行,看不同的风景,与不同的人相遇。
能够两世为人,能够领略这现代化城市没有的别致风景,值得庆幸喜悦。
“谢谢。”江舫向天地抱拳,
继续迈步,看两侧青山长了腿般倒退,不免又有些恍惚茫然。
恍惚不多时前还是个普通上班族,看到的是摩天大楼钢筋水泥,这会儿就置身于一个奇异世界的村落、山丘,到处的古色古香。
茫然的是不知道自己未来在哪儿,以后该做什么,或者说是否能一直无妄无灾地活下去。
上辈子只是人的世界,就弱肉强食了,不过好歹还是同类相搏,也不会生死相争。
现在……他不仅要和人斗,还要和不同种族的妖魔鬼怪打照面,这实在是“臣妾做不到”的能力范围之外啊。
不过,忐忑是有的,欲望也是在的。
既然这个世界有妖魔鬼怪,那他江舫,没道理走不上这条路。
说不定他死而复生就代表着天赋异禀,可以接触到变强之法,打下自己的一番天地。
小蛮村那个族长想让他当替死鬼,他还不是照样脱身了?
江舫本就是乐观开朗的性格,死里逃生后,又恢复本来面目,哼着小曲朝信阳县进发。
他要找到那个杀人凶手,要变强,要风光地回到小蛮村,踏平邪祟之风!
......
从早上一直走到下午,穿过了三个山谷,两个树林,一个泥潭,黄昏的咸黄倾斜过蓝天,终于看到一客栈。
江舫像握住救命稻草一样,急急地往里钻。
“老板,来碗茶,再来点饭菜,先来茶!”
江舫走了很久,也饿了很久,此时嗓子冒烟干裂肠胃空荡难受,只想赶紧大吃一顿。可是打尖儿的小二盯着他,愣是没动。
江舫皱眉,从小二的眼神里意识到那是嫌弃和不屑的眼神。
这不是看客人的眼神,而是看待叫花子。
江舫低头看自己,立刻泄了气。
是了,他虽没照镜子,但头发凌乱,满脸脏是肯定的,身上浸湿了河水虽然早就干了,但破烂和皱巴是掩饰不掉的,光脚,腰间的布条腰带上没挂钱袋子没挂值钱的玉器,整一个两手空空,穷酸相!
现代的乞丐穷是职业需求,这里的乞丐穷就是真的穷了……
怎么办?
是模仿山寨土匪吃霸王餐,还是诚实相告以博取同情?
江舫突然想到金庸的丐帮,眼珠一转,走过去对小二道:“我是丐帮的,我有银子,你赶紧给我上茶上饭。”
小二刚才是嫌弃,现在是诧异了,跟看到疯子似的:“丐帮?丐什么玩意儿???你神经病吧!出去出去!”
江舫无语,原来金老的东西在这儿不管用。
小二力气贼大,推着江舫无招架之力,一个劲地往后退。
踉跄了一大步,险些跌倒之际,挨到了一个软中带硬硬中带软的常温物体,摸了摸很有弹性,知道是撞到人了。
抬头一看,是一个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多,长得高大魁梧,眼睛跟牛眼似的那般大,黝黑的脸上还留着胡茬子,他头戴衙镲帽,身穿深蓝色差役制服,而他身后跟着五六个衙役跟班。
被人推撞,牛眼男很是不爽,不耐烦地喝道:“干什么呢!”瞪了江舫一眼:“小二!”
见牛眼男牛逼轰轰,小二立刻没了刚才的凶样,点头哈腰迎他们进来:“哟,几位官老爷,里边请里边请。”
“好酒好菜招呼!”
小二不敢怠慢,很快上菜上酒,给牛眼男倒上一小杯。
“官爷,你们这是打哪儿来到哪儿去啊?”
“你问这个做甚!”
“嘿嘿嘿,官爷,小的这不是看您这风尘仆仆的,这木风岭又是个僻静之地,难得有机会孝敬官府来的老爷,想说看能不能帮上个忙,给您解个忧之类的。”
“原本是要去办差的,这不,丢了办公用的器皿,现在正要返回信阳县去!”
“哎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小二打着哈哈,一脸的幸灾乐祸。
落座的几个衙差之中,其中一个戴着手铐坐在中间耷拉着脑袋,两个一左一右坐他身边的同事很像看犯人的姿态看着他。刚才牛眼男说丢器皿时曾恶狠狠瞪他一眼,想来就是这个倒霉鬼把东西弄丢了。
细看倒霉鬼,皮肤白皙,相貌端正,气质和其他衙役都不同,特别是那双眼睛里的茫然无助,更像是一个犯了错的书生。
木风岭过去就是小蛮村,没了器皿就没办法办差,大号条纹鱼说过村子里的事儿是附妖做的,看来这器皿就是捉妖用的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掉了,这倒霉鬼回去估计要被从重惩罚。
“等等!”
江舫忽然想到一个白吃白喝的好主意!
他也不废话,快步走到桌前,抓过酒杯将小二新斟的酒一饮而尽。
“你!?”牛眼男惊怒交集:“想死?!”
“器皿不是他弄丢的。”江舫指了指倒霉鬼,又冲牛眼男邪魅一笑:“现在可以了吧?”信手拿起几个包子,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慢点吃,别为几个包子把自己噎死了。”牛眼男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刚才是说什么?”
“我说,器皿不是那个小衙役弄丢的。”江舫被酒润过的嗓子陡然刺痛,又神奇地舒服许多,指着旁桌的倒霉鬼,语出惊人:“而是被人偷了。”
“被偷了?”
牛眼男歪头重新打量江舫,似在斟酌他是谁,他说这话的依据何来。
江舫脸色始终平静,且带着自信,虽然衣着破烂,但双手背到身后的模样又显气度不凡。
“你说被偷了,可有证据?可知道偷东西那人是谁?”
“这个自然是知道的,否则不就成了口舌之快?”江舫微微一笑,扫了众人一圈,淡淡道:“偷东西那人,此时就在这里。”
内鬼在身侧?
牛眼男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下。
小衙差们也纷纷将旁边的人打量。
过了片刻,意识到自己被江舫带节奏,牛眼男回过神来,瞪眼:“你凭什么这么说?”
“器皿就在他身上啊,看,都露出来了。”江舫语气轻松,说完朝人群随手一指,
人群中,有人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背后的包袱。
这个人就是坐在倒霉鬼右手边的衙差,长得憨厚,绝对人不可貌相的那种。他意识到自己中套之后立刻把手放下。
但这个动作还是没能逃过牛眼男的视线。
其实他把器皿转移了,刚才江舫看到的只是从他包袱里冒出来的缕缕黑光。
有以妖克妖之说,修道界的法器自然是光明正派的,但人间有些收妖的厉害器皿却是有妖气相附的,类似大妖吃小妖的道理,如果遇到比附着妖气法力之上的妖,那么就无法收服。
倒霉鬼应该是照看器皿的,但身上清清白白,啥也没有。他的包袱里却有黑光飘出,且是残余的气息,说明器皿最后出现在他的身上,而又被转移了出去。
江舫就用这个法子诈他一诈,果然有用。
“元郁?”牛眼男的眼神嗖地锁定,冰冷无情看了一会儿,猛地拔剑大喝:“为什么这么做!?”
元郁扑通跪地,吓地脸色煞白:“老大,不,不关我的事,李希他仗着家世好一进来就抢了我的位置,我,我也是想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不是真的要偷器皿的,我……”
“那器皿呢!”
“我真的不知道,我……我就是想等李希被罚了之后再拿出来的,可,可谁想器皿就丢了,我真的不知道……”
元郁哭丧着脸,说的真切。
江舫相信他没撒谎。
看牛眼男冲动地要当场就地正法,江舫就上前拦了一下:“他没说谎,带回去惩戒一番也就是了。”
牛眼男看了一眼江舫,没应声,还有其他手下在,他得拿捏住分寸才能有威信。
“一点吃喝换一个真相,这笔交易咱们双方都没有亏本。”江舫又拿起几个包子:“现在,再见。”
转身便走。
“站住。”
江舫扭头。
“小子。”牛眼男死死地盯着他:“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江舫腾空出两根手指头,笑眯眯地作势戳戳他的眼:“我能看得到。”
……
第五章 信阳县
从木风岭客栈到信阳县,一日脚程便到。
江舫被直接带到县衙内,由李希和元郁招呼着。
坐在前厅中的红木凳上,江舫混子般揉捏着自己的一双腿,无语道:“各位阿sir,我又不是犯人,你们带我来这儿干吗呀?”
这话他一路过来也不知道说多少次了,多到连牛眼男也知道阿sir是什么意思。
“江哥。”李希笑呵呵道:“你别多想,我们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
那是几个意思?
江舫越想越迷惑,不知这些衙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又有些后悔。
在客栈里多事插腔,本是为了吃一顿饱随便卖弄眼力,没想到一嘚瑟把自己嘚瑟到府衙里来了。
“江哥。”李希知道是江舫帮自己洗刷冤屈,所以听牛眼男要带着他时格外高兴,觉得有报答的机会。这一路上多加照顾,还一口一个江哥以贵人看待:“江哥您是高人,这一趟差事有些棘手,需要您帮忙,您就行个好帮帮忙呗,事后还可以有犒赏拿呢。”
高人?
江舫喜欢这个新身份!
还有犒赏?
前世的经验告诉江舫,不管处于哪里,钱都是最重要的,不然寸步难行。
只是……府衙之地,是非之地,就怕这银子还没赚到手会惹出其他什么腥来。
“是啊,你的眼睛那么厉害,看一眼就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就帮我们看看这杀人妖怪到底藏身何处,也是功德一件,又没坏处,何必故作推诿!”站在一旁的元郁双手抱臂,阴阳怪气地斜看过来。
他被戳穿,计谋败露,丢了面子不说,还差点被牛眼男给冲动法办了,自然是看江舫不爽的,但他就是一时嫉愤,本性不算太坏,在机上江舫最后关头为他挡灾也是事实,所以他也领这个情。
李希附和:“是啊是啊。”
是啊是啊,是个屁啊!
江舫白了李希一眼。
看得出,这李希是个烂好人,被元郁陷害,能做到不计前嫌,还为自己让元郁受了委屈主动道歉,硬是用大度化解了一场恶露,简直是恶臭圣母!
不过这也让他感觉到一丝难得的暖意。
自从看到季少梅缝断头开始,就逐渐意识到自己这双眼睛不凡,能看到一些东西,结合原主记忆像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一个血腥恐怖阴森的新世界!
在这样的光怪陆离的世界,李希这样的暖男比妖怪更加稀少。
“好吧,就帮帮你们。”
等牛眼男出来,江舫放下手里的茶盏,摸摸灌下两盘点心的肚子:“要我说,你们也不必去小蛮村了,这杀人妖还在信阳县。”
大号条纹鱼的话是一部分缘由,另一部分缘由是信阳县和小蛮村相隔这么远,他在信阳县犯案了,又在小蛮村搞出动静,明显有调虎离山玩灯下黑的意思啊。
再加上小蛮村他暂时是回不去的,更不可能以一个被污蔑为杀人犯的身份带衙差回去自投罗网。
牛眼男名唤牛一,是这府衙的捕快头头。
刚拿上器皿准备重新出发,听他这么一说,不由楞在原地,神情迟疑。
“怎么样?信不过我啊?”江舫顿了顿道,“如果信我的话,我有办法让他今晚就动手。”
很显然,他的补充很有作用,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为之一亮。
“小子你不要开玩笑。”牛一压眉,上前道,“若你真有这本事,知县大人那儿我会给你请一大功。”
“牛老大。”江舫笑笑:“我一文弱小生能有什么本事,不过就是这双眼睛能多看得到点东西,顶多给你们提点意见和方向,主要的事儿还得你们冲锋陷阵的,可不敢抢功。”
这样谦虚的虚伪之词,上辈子说的不要太多,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喧宾夺主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见牛一等人露出动心表情,江舫继续道:“听我的,现在你们就出城去,当然是佯装出城,晚上时分悄悄便衣回来。另外,李希你现在换便衣带我从侧门出去,我得转上一圈。”
牛一除了听知县的差使,在信阳县还没被别人差使过,眼珠在眼眶里圆滚滚地旋转一圈,到底还是决定按照江舫说的做。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相信他说出这话定是有把握的,不然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江舫听到他粗声粗气地说好,便双手背身后,转身出了去。
李希楞了一下,赶紧跟上。
两人从县衙出来时,李希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江舫则还是原来破烂的一身。
“江哥。”李希笑嘻嘻道:“我给你买身干净的新衣服吧。”
“既然是你哥,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江舫话虽如此,心里却一阵暗喜。
身上的衣服还是原来那套,经过猪粪污染和河水浸泡,此时早又脏又破,早就想换一套干净点的衣服了,奈何囊中羞涩,只得作罢。
“怎么会是破费呢?若不是江哥仗义出言,我这会儿早就蹲大牢了,一套衣服而已,江哥就别跟我客气了。”
“本来想拒绝,但你这么诚心,断然拒绝等同打你的脸。”江舫微笑着,“还愣着?走吧!”
说是一套,被领着进到布庄店,李希大方地把他试穿的都给买下来了,除了穿在身上的这套,其他的都让老板得空送到府衙去。
江舫终于穿的像个人样,又在后边借水梳洗一番后站到镜子前,总算看清自己长啥样。
模样还是和前世的时候差不多,但面容清秀许多,稍稍侧过脸去还能说上几分神采俊逸。
原主这些年被他大哥大嫂没少欺负,从来都是灰头土脸、小心翼翼的模样,现在被江舫穿越而来,自然没了从前的邋遢,心境也焕然一新。
穿上新衣服,人的心情也好上不少。
江舫迈步出布庄店时,终于有精神好好欣赏这信阳县的热闹了。
十字形的街道,店铺林立,小贩们热闹地在两边支摊,不用城管这种职位在,也能默契有序地贴着两旁,尽可能地腾出街道的空间来。来往的百姓,衣衫整齐,脸上都是过日子的烟火气。
“我们信阳县不大,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就是县城的主道,双阳路。以十字为形,通向东西南北。小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能走个来回。所以平时街坊邻居什么的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县里有什么事也都能在不到一会儿工夫传的沸沸扬扬。信阳县属江南,靠水有田,所以比起其他穷困县富足不少。看到前边那个比较高的楼阁没有?那是知县大人的住处,那一片就是县里几个大户的宅院。还有那边……”
江舫说要出来转一圈,李希就认真地当起了导游的角色,给介绍起来信阳县的情况来。
“李希?”江舫心中微动,问道,“你家在哪儿?”
李希一怔,本来已经绕开富人区的手指又重新后退,“我家吗?在那儿,楼阁的旁边那户。”
果然是富贵公子哥!
怪不得出手阔绰,使钱的时候压根不问价。
富贵公子哥,身上没纨绔子弟的臭气,上进地到府衙谋差,做什么事都还挺认真,元郁看着他嫉妒诬赖,太正常了。
这货的人设,简直过于虚假。
“江哥是想要去我家吗?那正好,我带你……”
“不,我想去那几户出事的人家看看。”
第六章 哪儿有老头啊?
去的过程中,在原先的一套衣服变成几套衣服后,再添两碗阳春面,一个烧饼,几盒糕点等。
江舫把李希当成人体钱袋,李希也心甘情愿。
和小蛮村死的都是已婚少妇不同,在县里出事的三户人家都是未出阁却即将要出阁的姑娘。
要去的第一户人家需要沿着路一直往前走,都快要过十字街了还没到。
“李希。”江舫有些纳闷:“你不是说县城小半个时辰能走上个来回的吗?怎么这么远?”
李希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我说的是交错的双阳街,这是县城的主要街道。出了双阳街,便是郊外的村户了。第一个出事的人家就是东郊一家屠户,我这不是想让江哥您由远及近,一趟就好吗?”
由远及近?
你想得可真周到!
幸好江舫吃饱喝足,做好了长途跋涉的准备。
“江哥,咱们继续?”
“不继续,难道打道回府?”江舫白了李希一眼,顺势转头,借余光扫视身后。
那个老头果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从刚才布衣庄出来,江舫就觉得后边有人跟着,更准确的说是有一双眼睛总是盯着他看。
江舫上辈子没当过警察也没受过什么特殊训练,又不是女人的,所以不太相信自己的直觉。
回头扫了一眼,只是本能地看看是不是真有什么奇怪的人。
之后在面铺吃面,那股被人盯着的感觉依然还在,他再次环顾四周。
这样经过三四次之后,江舫捕捉出一个熟悉的身影:身穿灰袍,腰间挂着土烟袋,手里拿着酒壶的老头。
之所以觉得熟悉,就是因为他频繁地出现在他的四周,且不仅仅是在身后。
江舫感到奇怪,留了疑影,但到底没跟他对上过眼,无法直接肯定他就是盯着自己瞧的人。
直到刚刚。
“李希,你认得那老头吗?”江舫脸色轻松,“别扭头,用余光看。你的右手边,穿灰衣的老头。”
李希目光一紧,照指示看去,
看了一会儿,疑声道:“哪儿有老头啊?”
江舫扭头,后面空空荡荡,别说老头,连人头也没有。
这可奇了怪了!
刚刚他一直盯着来着,怎么就一秒不到的功夫,不见踪影了?
四下无人,两边街道也没通巷的空隙可以让人迅速躲闪。
江舫眉头皱紧。
“江哥,难,难道是妖怪吗?还是,还是鬼魅?”李希声音有些发憷,“不,不对,若是三界中人,江哥就,就不会问我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一定是江湖客或者修行者罢了。”
“……”见李希胆子这么小,江舫意识到他也没那么完美人设。
话说回来,虽然李希胆小如鼠,分析的还挺有道理。
所谓三界中人,是人族对除了人族之外,魑魅魍魉,妖鬼神佛的这些,一个统称。
若那奇怪老头是三界中人,江舫的眼睛一定能看到些什么,而他,看上去是人无疑,身上也没奇奇怪怪的装饰,看不出是出自哪个路数。
那是江湖客还是修行者?
江舫没头绪,他毕竟也是刚来这个世界,说是懂,也就是懂了一些皮毛,说不懂,那不懂的地方还真是多了去了。
“算了,咱们走吧。”
江舫深谙搞不明白就不搞的道理,决定先不管神秘老头,转身继续赶路。
......
屠户家的女儿是最早被害的,头七已过,大概早就下葬了。
从外面看,已经看不出特别明显的哀悼,既没有丧幡,也没有灵棚。
走近时,江舫看到一个身形健壮的男人弓着身子坐在门口,手里抽着水烟袋抽的很凶,两鬓斑白,一脸伤色。
根据年龄神态,
想必他就是丧女的屠夫。
“老郭头。”李希唤道:“老郭头!”
喊了两声,男人才有反应地抬眼。
看到李希,男人踉踉跄跄站起身,迎上来开栅栏门:“是不是抓到凶手了?是不是抓到凶手了?啊?”
不忍直视他那死灰一般的脸切切涌起的期盼。
李希面露难色,无法开口。
“快了。”江舫轻声道:“我们很快就能抓住他。”
老郭头的目光从李希脸上移向江舫,打量后仍觉眼生:“您是……”
“哦,他叫江舫,是我们请来的帮手,很是厉害!”这回,李希倒答的挺快。
江舫看李希一眼,突觉自己的手被一股力道拽了过去。
“当真?高人!您一定要替我女儿抓到杀人妖怪,否则我女儿便是在九泉之下也无法安息。她才十七,她还没嫁人,她就……”老郭头情绪激动,声音哽咽。
江舫咬唇,觉得自己的手快被握断了,
尼玛!果然是干屠户的,这力气,可不是一丁半点的大!
“老郭头!”艰难地抽回手,江舫道明来意:“我是来了解您女儿的情况的。”
老郭头愣住。
“如果您没意见,我还想开棺验尸,不知您的女儿葬在何处?”江舫一边说一边探头探脑:“不会还没埋葬吧?”
“江哥。”
李希傻眼,
他以为江舫就是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哪承想是开棺看尸?
落棺入土,不可再打扰死者清净,否则会影响死者的转世投胎,这可是大忌。
是个人都不会同意的。
“江哥,若是你想知道死者死相,我们可以回府衙看卷宗的……”李希低声咬耳。
“必须我亲自看过,不然不知道怎么给那杀人妖下局。”江舫盯着老郭头“你女儿是横死,未抓到凶手之前阴魂不会散去,更无法转世投胎。您半夜时是不是总能听到您女儿的哭声?”
“你?!”老郭头瞳孔放大,“你怎么知道?!”
江舫不答,露出一个只有高人才有资格使用的淡淡而笑。
“请进!”
见江舫如此作态,老郭头确认江舫必有真才实学,转身带两人进来。
棺材在房中间放着,
死者果然没有下葬。
原来,闺女突遭横死,老郭头觉得是自己平日专做杀戮之事,血腥过重,所以才招来邪祟,所以没把女儿直接下葬,而是放在棺材里做法七七四十九天,给予超度,才好为女儿积阴德,转世投胎一处好人家。
“原来如此。”
江舫连连点头,
无论古今中外,华夏还是大夏,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正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忽然发现空气中飘荡着几缕黑气,顺着黑气向前看,一个长得颇为秀丽身着华服的姑娘漂浮在棺材上,头和脖子之间是不相连的,脑袋浮在脖子上方。
这是江舫看到的第二个女鬼,
好在有季少梅做铺垫,心理素质硬了不少,没像上次那样吓得失魂落魄。
和季少梅不一样的是,这姑娘脸上挂着泪痕,神情哭丧,像是为自己的死还在难过。
“李希,老郭头。”江舫开口:“你们都出去一下。”
“是。”李希想留下来,但看江舫目视前方不搭理他,便明白了什么,拉老郭头出去关上门。
吱呀一声,光线进来又不见。
等昏暗的屋内只剩下他和女鬼,江舫双手抱臂,开门见山的道:“已经过了头七,你怎么没被阴司带走?”
是的,这个世界也有头七的说法,所以,理论上也会有黑白无常这样的阴司勾魂才是。
女鬼愣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看向供台:“不知,或许,是因为我爹爹给了不少好的祭品,他们愿意多容我几日吧。”
顺着她目光,江舫望过去,果然都是十分上等的贡品,香火气也特别旺盛。
便不再纠结这个,继续问道:“能和我说说那天的经过吗?或者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你能看到我,自然是城里的大人物。”女鬼眨眨眼:“你是来帮我的吗?”
“恩。”
“谢谢你。”女鬼面露感激,“可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就,先从你的名字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