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器宗》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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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命犯小人
“李晚,你再天才又如何,还不是进不了外院?哈哈哈哈……”
正气门,山门广场前,尹少华肆意狂笑,尽情地嘲弄和羞辱眼前之人。
这是一个身形略显纤瘦,面容清秀的年轻人,全身衣衫破烂不堪,一如世俗之中的贫苦灾民。
年轻人身上似乎带着伤,脚步略显蹒跚,但却坚定执着,一步一步地向高耸的山门走去。
山门前,两名青衣弟子抱剑而立,冷漠地看着他。
年轻人嘴唇嚅动,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山门,还有山门背后,远山深处,那些隐没在氤氲仙雾之中的灵山大峰。
最终,万千愁情,只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哀叹。
“李师兄!”
周围不少弟子面露不忍,但想想得罪尹少华的后果,却又不由得止住了上前劝慰的冲动,只能窃窃私语,低声议论。
“这太不公平了!”
“是啊,李师兄这般的人都不进。”
“唉,谁让他得罪了尹少华。”
李晚,原本是世俗之中一孤儿,得遇机缘,拜入天南修真界五大宗门之一的正气门。
他从最普通的粗使杂役做起,不出三年,得授正气诀,名载广谱,又七年,把正气诀修炼到圆满境界,成为记名弟子中的佼佼者。
十年苦修,本有机会一步登天,受那仙长接引进入外院,成为正式弟子,但却在一年前,意外得罪了门中一个叫做尹少华的世族子弟,当时尹少华便扬言,无论李晚在门派考校中如何出色,也不可能入选。
他要让李晚付出代价。
果然,入门考校一共三大关九小考,前面每关每考,李晚尽皆卓异,但却在最后遇见主掌考核的外院执事,外院执事亲点他去与一名功力深厚的外院弟子斗剑,数十招下来,李晚不敌惨败,便判业艺不精,矢格落选。
李晚不服,上前跟他理论,却又听得外院执事道,此判原为无稽,乃是考校其心性,怎料他心气浮躁,又不敬师长,理应黜落。
到这地步,李晚又怎么会还不知道,这执事受了尹少华指使,故意为难他。
至于黜落的理由?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心气浮躁,不敬师长……可笑,简直可笑啊,这些诛心之言,亏你们编得出来。罢了,这样的宗门,我不入就是了。”李晚哀叹过后,却是突然仰天长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众位,咱们就此别过!”
十年苦修,敌不过别人一句轻飘飘的评语,李晚当真有种天崩地陷,日月无光的感觉,又见满门上下弟子,明明知道尹少华公报私仇,但却无一人敢出来仗义执言,不由越发苦涩。
一时之间,他心灰意冷,蹒跚地自己走向山径。
“李师兄……抱歉了<a href=" target="_blank">网游之牧师死神</a>!”
当夜,几名获得晋升资格的人回到大院收拾行李,同时也是向其他落选弟子或者后进同门辞别。
他们趁着尹家人不注意,偷偷来到李晚房间,见他一面。
“都到这时候了,说什么抱歉不抱歉。”
李晚头也不抬,只顾给自己涂抹药酒,推宫活血。
其实李晚跟尹少华之间的仇怨,正是因为他们几个而起。
一年前,尹少华因某事欺凌这几名弟子,正好叫李晚看到了,便挺身而出,把尹少华和他手下的几名恶仆打了一顿,警告他不准欺负人。
没想到事后,几名弟子担心受到报复,主动跑去向尹少华道歉求饶,等尹少华把事情上报,要利用道场戒律处罚李晚时,也不肯出来给他作证,害得他因滋事斗殴,被罚面壁思过了整整一月。
从那之后,李晚便知道,这几个人靠不住,彻底断绝了往来。
尹少华也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当时整了李晚一次还不够,更是要李晚跪地求饶,成为他的打手跟班,才肯放过他。
李晚虽然出身寒门,但也心气颇高,又怎么肯答应,自然再起冲突。
这一次,双方都存着顾忌,倒也没有大打出手,只是怨已经结下了,便再也没有解开,一直都在明里暗里针锋相对。
直到后来,尹少华突然扬言要在门派考校给他好看,于是便有了今日的结果。
这些前因后果,几名弟子都是清楚的,被李晚一席话说得惭愧不已。
有人良心不忍,道:“我们也不求师兄你原谅,所幸离规定的二十年还有很久,师兄你天资过人,便留待以后机会如何,将来我们在外院有所成就了,定不会负你!”
李晚闻言,终于抬起了头,却是哂然道:“进入外院以后,便是贵为玄门修士,你们的回报,我可消受不起。”
众人面色有些难看,却又见李晚一挥手:“夜已深,诸位师弟还是请回吧。”
有人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却被同伴拉住了。
“那我们告辞了。”
几人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去。
“兰师兄,你为什么拉着我们?”
“李师兄他心情不好,我们就不要管他了,事到如今,就算我们有不对的地方,但何尝又不是他自己太强硬导致?当日给尹少华服个软,认个错,不也什么事都没有?”
“唉,这个硬骨头,就是不肯服输,搞得好像我们都欠了他的一般!”
“不错,等到我们进了外院,学到仙家神通法术,就脱胎换骨了,这因果,来日再报就是。”
“如果不知悔改,一辈子都只能做庸碌凡人,怎能出人头地。”
……
听着那几人渐行渐远,但却隐隐有意让自己听到的交谈,李晚只是一笑了之。
这些人并不知道,李晚早已萌生离开的念头,哪有心思跟他们计较。
“反正我已经彻底得罪了尹少华,就算来年侥幸过关,没有后台扶持,一样要受打压,这样留下来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及早远去<a href=" target="_blank">末日超级游戏系统</a>。”
李晚轻叹一声,暗暗地摇了摇头。
其实他也清楚,尹少华毁掉自己道途前程,又岂止是为了之前落他脸面那么简单。
这次的事情,表面看来就是自己和尹少华的私怨,但究其本质,何尝又不是寒门出身的弟子,不见容于那些世家大族。
以自己的资质,虽然不是最优秀,但也称是上佳良才了,如此则势必要占用其他弟子的宝材分配名额,还有诸般用度,如果自己肯投到世家门下,找个靠山,不说飞黄腾达,至少眼前这些困扰,都是可以避免的,就算退而求其次,给尹少华服软,成为他的跟班打手,都可以在道场横行无忌,以优异的表现进入外门,得到重点栽培。
可这样一来,和那些主动向尹少华求饶投靠,然后沦为尹家爪牙的记名弟子又有什么不同?
当然,自己也可以留下来和他们争斗,但他们党羽从众甚多,一个人根本斗不过,纵然是斗得过,长此空耗精力,于修炼也无益,还不如跳出这一隅之地,换得海阔天空。
这些种种,都成为了李晚下定决心离开的原因。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李晚便带着行李下了山。
他这一去,却是另有打算,也并没有如常人那般速离伤心之地,而是先在山脚道观挂单住下。
方今之世,仙道大昌,随处都可见修真问道之辈,但未成金丹皆属凡类,哪怕妄称玄门中人,吃喝拉撒,衣食住行,依旧和凡人无异。
李晚纵然有心远游,也不可能一日千里,还是得老老实实用两条腿走路,旅途投宿,吃喝、休息,远行之事,需得准备妥当才行。
而且李晚如今除了打斗造成的轻伤之外,还有另外一桩难事急需解决。
这桩难事便是,他的盘缠不多了。
李晚本是寒门出身,在道场的多年时间,也是一心苦修,对这些没有准备,以致临出发了,才发现自己没有准备足够的盘缠。
“早知道,昨晚就该开口借钱,不过我已经决定离开,这一借岂不相当于白拿?倒是要叫人看轻了,还不如自己想想办法。”
李晚很是费心思索了一番,发现不管自己是要改投他派,另入门墙,还是逍遥野去,做个游方散修,都得有银钱傍身才行。
这个世道,无钱寸步难行。
“怎么赚钱好?有了,在这道观附近的坊市,有不少前来拜师学艺的凡人子弟,可以做些玉符向他们兜售。”
李晚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所谓玉符,乃是一种以灵石铭刻而成的小巧法器,属于护身符一类。
这种玉符在修真界非常普通,连品级都论不上,功用也仅限于取火、辟尘、防潮之类,但偏偏甚得凡俗富家子弟喜爱,觉得颇为神奇和有用。
李晚在道场多年,早已经学会了这门手艺,而且记名弟子学艺精湛,宗门也会有相应的奖励,虽然他平时不注意攒钱,手头也还留有百多枚灵石,倒是可以勉强应付。
“十枚灵石,可以兑凡间纹银一两,不过灵石大多是用作炼器,或者充实法阵基底所用,凡间并不流通,我现在打算离开,灵石的用处远没有银钱大,还是先换成黄白俗物再说。”
第二章狗腿子
李晚常年在道场,见过不少前来拜师学艺的凡人,心里也明白,玉符在凡间算得上是稀罕之物,只要有人肯买,总比直接拿灵石兑换银两要划算得多。
夜晚,房间中。
李晚手持刻刀,凝神屏息,熟练地掏出一枚桃核大小的莹白玉石,切去首尾两端,变作一枚指甲粗厚的扁平石板,然后在其中一面雕刻起道法符箓。
道法符箓的外形是一种似鸟非鸟的纹路,有个名堂,叫做道纹。
道纹原本是一种天生地养的自然纹路,因气机积郁,彰显自然之理,后来被古代修士习得,逐渐演变。
勾画正确的道纹,不仅可以揭示天地自然道理,还拥有相应的特殊功用,这也是制符炼器,布阵,甚至修炼诸般神通法术必不可少的知识,在中古乃至上古,更加久远的时代,不少修炼典籍都是直接用这道纹记载的。
修真界中,不会辨识道纹,便如同不会识文断字的文盲,要吃很大的亏。
李晚以最简易的制符手法,直接在灵石上刻绘道纹,也正是利用了它吸纳天地元气,自成一阵的特性,正所谓,细微之处见真章,如此制作玉符看起来虽然简单,但稍有偏差,整块灵石要报废,制符也将失败。
这也就是为什么,玉符不可以事先雕版压印,或者用其他批量生产之法代作。
普通人制作玉符,赚头不多,甚至有可能亏本,不过李晚的手法非常老到,好像经过千锤百炼一般,下刀,刻画,数个呼吸之间,道纹符阵绘成,没有丝毫差错,如此也降低了许多成本。
只见一枚又一枚清心符,从他手间制成,然后,李晚又再开始刻画另外几种形款的玉符,乃是辟尘符,驱虫符,防潮符……
除了后面因为精力消耗不小,接连毁坏八枚灵石之外,其他玉符竟是一一顺利完成。
此时摆放在他眼前的,已经是百来枚玉符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晚离开道观,行了三四里路,来到山下小镇。
各大正道宗门的山门前,一般都会设立记名弟子道场,而道场下,都附有小镇,因为宗门根基从世俗而来,世俗子弟又牵涉诸多凡间因果,往往到了开山之期,新弟子前来拜师学艺,随行的仆役和家人便要在此容身,而一应人等用度,又需要采买,便会形成繁荣的坊市小镇。
李晚行色匆匆,寻了个街尾的空处,就用一方厚布铺在地面,然后从随身兜包里取出连夜制好的玉符,按照品种分成几类,整整齐齐地摆好。
然后他便吆喝起来:“快来看哎,上好的玉符,一两一枚,只卖一两纹银了!”
他本就是寒门孤儿出身,成为记名弟子之前,连粗使杂役都做过,更无所谓这沿街摆卖之事,所以极是熟练<a href=" target="_blank">宋时归最新章节</a>。
李晚的吆喝,很快引来了几个年轻公子小姐的注意,有人半带疑惑问道:“这位师兄可是正气门弟子?”
他们身后跟着几个奴仆模样的跟班,看样子也是慕名而来,求取记名的凡俗富家子弟。
李晚笑言道:“几位师弟师妹,你们说得没错,愚兄乃是门中记名弟子,因见各位新人前来求道,正缺辅助修炼之物,特意来此惠售。”
“有这么好的事?”一名年纪稍长的富家子弟听了,不由得暗自嘀咕。
山下坊市,的确时常有人售卖灵药、符箓,甚至传闻有仙丹出售,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些记名之人借着仙家名头吹嘘,纯粹是为图个好听而已,哪里会有那等神妙的用处!
更有甚者,干脆就是卖假药骗人,或者贩卖一些毫无用处的垃圾。
他担心李晚也是这样的骗子。
李晚心知他的顾虑,坦然言道:“你们大可以去其他各处瞧瞧,相同功用的玉符,起码也在一两五钱起,而我这里只要一两,却是便宜了。”又对那年长子弟说道:“看这位师弟对宗门之事了解甚多,不信的话,也可以亲自一试。”
年纪稍长的富家子弟点点头,随意挑了几枚玉符掂在手中,忽然神色微变,低声对身边几人说了些什么。
几名富家公子小姐面露欣喜,连忙道:“要了,我们全都要了。”
李晚露出笑容:“盛惠百两纹银,些许添头,就当是李某关照各位同门了。”
“真的吗,真是太感谢师兄了。”几人欣然言道,都感觉李晚是个不错的人。
“嘿嘿,好说,好说。”
李晚一边帮这些人包好玉符,一边讲解各种玉符的用处,并附赠些许在道场厮混的经验。
他在这里待了足足十年,临走之前,也无谓藏私,自然是言无不尽。那年纪稍长的富家子弟是个有眼色的,知道这些都是真正的经验之谈,连忙叮嘱其他公子小姐要谨记。
等到他们离开,已经是小半刻之后,李晚卖光了所有玉符,也准备收摊。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人群中响了起来:“呦,这不是李师兄吗,怎么在这里做起小贩来了?”
李晚转头一看,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说话这人叫做尹志,乃是尹少华身边的仆人,平时依仗尹家的声势,连记名弟子也不放在眼里,却是个十足十的狗腿子。
当年李晚仗义救人,曾经把他打过一顿。
李晚冷哼一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称我师兄。”
尹志闻言,不由一怔,随即便是满脸的怨愤。
以他的身份,的确没有资格称李晚等人为师兄弟,但平时大家顾忌着尹少华的家势,又哪里敢得罪他?
受到李晚赤裸裸的蔑视,尹志无比窝火,上下打量着他。
见李晚连看也不看自己,只顾低头收拾东西,尹志眼中不由闪过一抹狠色,突然大喊道:“好啊李晚,你竟敢偷盗玉符,两位护市,这可是你们亲眼所见的,还不快把他拿下?”
两名年轻的护市弟子越众而出:“这位师兄,刚才有人来报,说看见你在这里售卖偷盗所得的玉符,请跟我们走一趟<a href=" target="_blank">绝剑谷最新章节</a>。”
“偷盗玉符?”李晚怔了怔,神色有些怪异地看了看尹志,又看了看那两名护市弟子,“你们三个没有病吧?”
“怎么,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不成?”尹志冷笑一声,一副吃定李晚的模样。
他诬赖李晚偷盗玉符,哪来的什么人证物证,完全就是偶然路过,借个由头整他一顿而已。
想起自家公子对此人的忌恨,尹志有十足的把握,会受到公子的赞赏和支持,说不定公子一时高兴,许自己个拜入宗门的前程,那就真是飞黄腾达了!
尹志早就已经想好了,自家公子乃是正气门中三大世族之一的尹家人,近日驾临道场,负责弟子遴选事宜的外院执事,也是与族中长辈交好的旧友,挟此威势,只要找几名在附近巡逻的护市弟子,声明利害,就可以把李晚往死里整!
李晚听到却道:“抵赖?我像是会抵赖的人吗?”
“好,既然你已经承认……”尹志看了看护市弟子,“还不动手?”
“且慢!”李晚哂笑一声,问道,“你们当真想好了?”
尹志听到李晚的话,不由一怔,随即阴笑道:“想好又如何……啊……你想干什么!”
正说话间,李晚突然大掌擎出,便给尹志来了一巴掌。
啪!
尹志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竟是被打得跌倒在地,眼冒金星。
“想干什么,老子想打你!狗一般的东西,老子规规矩矩卖符赚钱,没有找你们尹家报仇,你反而来招我,活得不耐烦了吗?真当小爷我是好惹的不成,干你老娘的!”
李晚怒吼一声,猛地一把坐在他胸口,左右开弓,又再连扇了几掌。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李晚用力连甩巴掌,转眼间,尹志已是两颊高高肿起,变作红烧猪头一般。
尹志完全被打懵了,嘴巴如同死鱼张着,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干什么……快放开他。”
两名护市弟子见李晚竟敢在自己面前行凶伤人,不由大惊失色。
李晚却不管他们,一边叫骂,一边狠扇巴掌,似乎要把所有的怨气和愤怒都发泄到他的身上。
两名护市弟子暗暗叫苦,心道再这样下去,怕是要给他打死了,连忙齐齐出手,向李晚肩头抓去,想要拉开他。
不料李晚看似冲动,暗地里却早有了防备,只一晃,便翻转了身,然后以蛮牛抵角之势,撞向其中一人。
这招式虽然粗浅,但却也是记名弟子才能够修炼的功夫。
李晚多年修习,早已把宗门粗传的正气诀修炼到圆满之境,对上寻常三五武夫也能不落下风,这两名护市弟子如何抵挡得了?
只听得一声惨叫,那人便被猛地撞飞,重重摔落在地上,只感觉全身又痛又酥,骨头架子都要散掉一般。
紧接着,李晚猛地返身一掌,拍在另一名护市弟子胸口,那人顿时面色一白,惨叫着栽倒在地。
第三章快意恩仇
“什么狗东西,没点本事也敢来招我李晚,简直不自量力!”
李晚见状,不由哈哈大笑,但却没有傻站着不动,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开。
哀嚎了一阵,尹志好不容易才挣扎着爬起来,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满面阴狠地在背后叫骂道:“李晚!你会后悔的!老子不整死你就跟你姓!哎哟……”
转念之间,他已经想到了许多整治李晚的手段,只要李晚还在正气门中,总能找到机会下手。
他却不知,李晚早已经萌生了离开的心思。
“真的没有必要留下了,今天遇见这麻烦,绝不是偶然。”
李晚轻叹一声,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但毕竟在这里学艺十年,也不是当真没有丝毫感情,说走便走的。
尤其是想起,离开这里并不是自己本心所愿,而是被人毁了道途前程,生怕将来受到打压所致,更加是无名火起,心气难平。
“不如临走之前……先报了这仇!”
毁人道途前程,这仇可不小,虽然李晚之前很理智,知道自己贸然前去,不过自取其辱而已,但并不代表他就不想!
而如今,连一名小小恶仆都敢蹬鼻子上脸,李晚自问,已经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这一念起,便再难平息。
时间很快到了夜里,趁着天黑,李晚把原本收拾妥当的行李弃置,又贴身收好用作盘缠的百两银票,悄悄往山上摸去。
等来到山腰的记名弟子道场,已是月亮高高挂起,夜深人静的时分。
李晚轻车熟驾,潜入道场靠山处,不一会儿,便翻过院墙,循着后厨小门来到记名弟子们居住的地方。
李晚记得,那尹少华三年前入门,居住在西厢靠外的一间上好精舍里面,也好在其为人跋扈,一来便占据了几个同期弟子的房间,又派人大动土木,自己筑起一个独院,倒是不虞被其他人撞见。
李晚很顺利便潜到尹少华的阁楼外,却在这时,突然听到里面有人声传出。
李晚不由微怔:“都这么晚了,还不睡?”
李晚的本意是趁着尹少华不备,把他狠揍一顿,出尽心中恶气,但听到人声后,却又突然心念一转,放轻脚步,慢慢地踱了过去。
他想要听听,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
“……有了这宝物,公子你一定可以顺利开辟灵田,到时长老自会接引公子进入外院……”
“哈哈,不错,这次我尹少华踏入道途,也终于有望了<a href=" target="_blank">霸天生死决</a>!方管事,此事多亏了你从旁协助,要不然的话,也没法用这偷天换日的手段,把那李晚名下的赏赐转到我这里来。那李晚枉自苦修,却想不到,到头来还是替本公子做了嫁衣。”
“呵呵,为公子分忧,乃是在下分内之事,不过此事虽然已经尘埃落定,却还有少许隐患,不可不防。”
“哦?方管事所指是……”
“就是那李晚,此子虽然没有什么根脚,但毕竟是当事人,如果他从别处得知真相,说不定会大闹起来,到进修,有可能牵连到公子和那几位外院执事……”
“你是说,宗门对他这般的杰出弟子扶助之事?我们是借着他平日考功申报奖励,功德院几位执事那里,可留有取用画押……”
“不错,一旦事情闹大,宗门必会调查,到时候,怕会东窗事发。”
“那李晚见识有限,又怎么会知道宗门内外两院的规矩?只怕现在他还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宗门曾经有过下赐……而且,我今日也听人说,在山下坊市看见了他,似是为换取银钱,待我略施小计,寻个由头把他赶走便是了,再不识相,有他苦头吃的。”
“原来公子早有安排,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呵呵,方管事不必太过多虑,那李晚只不过是个没有根脚的野小子而已,要对付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
“这些人……背地里竟然在干这些勾当!”
李晚无意中听到了尹少华和方管事狼狈为奸,欺上瞒下的机密,不由得怒火中烧,越发愤怒。
他不曾想到,尹少华背地里早已经在针对自己。
可笑自己出身贫寒,宗门里也没有要好的亲朋好友,根本就不知道那些繁复的规矩,无形之中,许多原本可以获得的好处,都被人截留和贪没了。
甚至不仅仅只有自己,其他刻苦努力,但却没有显赫出身的寒门子弟,大多都被阴了,尹少华和方管事损害的,乃是全体寒门杰出子弟的利益,靠着这手段来增加他步入炼气境的机会。
“怪不得,我在记名弟子道场多年,日夜苦修,宗门却不闻不问……原来,是这些蛀虫吃光了好处,连残羹剩饭都没留给我们!”
李晚终于明白了一些过去所曾疑惑的事情,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
但颓然之后,却是越发坚定了要狠狠教训这尹少华一顿,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的念头。
他耐心地等到那名方管事离开,只剩下尹少华一人,又在窗外潜伏了许久,等到房中悄无声息了,才从怀中摸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薄刃匕首,插进窗缝里面。
不久之后,窗栓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被拨开在一边,然后李晚轻轻一推,便打了开来。
李晚收好匕首,轻手轻脚翻到里面,借着月光看见,尹少华正睡在里面的床榻上。
房间里弥漫着一丝酒气,似乎是刚才和那方管事饮酒所致。
李晚心念流转,一下便猜到了,定是这尹少华和方管事有机密要事商谈,屏退了仆役,因此一直都不见有人来收拾,而喝完酒后,尹少华感觉有些醉意上头,便直接睡下了。
“真是天助我也,那些奴仆知道尹少华睡下了,不会来打扰,怪不得刚才不见有人<a href=" target="_blank">异世灵武天下</a>!”
李晚心中一喜,悄然行至床头,然后猛地扑了上去。
哐啷!一声闷响过后,尹少华猛地挣扎起来,但他睡得迷糊,本身武艺又不及李晚,一下被扼住脖颈,两人很快缠在一起,翻动着滚下了床。
“是你!”
尹少华猛地瞪大眼睛,想要开口喊人,但却连气都快要透不过来,出口便是一阵破风箱般的沙哑干嚎。
“尹少华,没想到吧,你大爷我报仇来了!”李晚冷冷笑着,猛地翻身一转,然后抬膝猛顶。
尹少华吃痛一缩,顿时就像炸熟的虾仔一般弓了起来,很快又再被李晚揪起,一个侧摔,狠狠放倒在地。
不等他起身,李晚一个手刀劈了下去,便只听得一声闷哼,终于翻了翻白眼,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李晚从怀里掏出绳索,给尹少华来了个五花大绑,羊牯似的扔到一边,又捏着鼻子,从床底下找来一双布袜,把他的嘴巴紧紧塞住,还用布巾扎住,防止他吐出。
做完这些,他才用脚尖踢了踢尹少华,把他弄醒。
尹少华一口闷气透出,幽幽地转醒,很快便弄清发生了什么事,不由面露惊惶,满眼皆是服软求饶之色。
李晚见了,冷笑道:“你毁我成道机缘,我便要你破财消灾,这总公平吧?算你小子走运,若不是我不愿多惹是非,一刀把你杀了也不为过。”
李晚并没有打算杀这尹少华,因为他已经想好,杀人泄愤,于事无补,反而还会招来天大麻烦,再退一步说,假若事败被抓,也不至于全无转寰的余地。
不多时,李晚便在尹少华悲愤欲绝的目光下翻遍房间,搜得财物若干,又从尹少华腰间摸出一个锦袋。
锦袋似是用上好的绸布织成,描着金丝云纹,用暗黄的捻绳束口,紧紧地扎住,显得非常精致。
“竟然是如意囊?你连这好东西都有,真是奢侈啊!”
李晚见了,不由啧啧称叹。
如意囊是一种连品级都没有的小巧法器,玄门中人用来收纳财宝,贴身携带,方便游历出行之用。
小小一个布嚢,里面却有相当于一口大麻袋的空间,端的是非常神奇。
但即使这如意囊在法器之中连品级都论不上,在它之上,还有真正的法器百宝囊、乾坤囊等物,在凡俗世间,也可以说是非常珍贵的宝物了,李晚在道场的时候,听说了不少内外两院的秘闻,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宝贝。
李晚不由心中一动:“看看里面都有什么好东西?”
“唔……唔……”见李晚搜出了如意囊,尹少华满脸都是悲愤。
李晚才不管他,带着一丝期待解开束口,直接就把里面的东西倒腾了出来。
结果发现,里面有一些衣物干粮清水和药丸瓶罐之物,似是出行所需之物,除此之外,还有功法秘籍书册数本,打造成鲤鱼形状,一条重约一两的足赤金条,以及一钱重的金叶子各一袋,都是装得鼓鼓囊囊。
黄白之物虽好,但始终都只是凡俗财物,而功法秘籍,暂时也不是细看的时候,李晚眼热过后便移开目光,转到剩余的东西上。
那是两只漆红色的锦盒。
第四章五行灵炁
其中一只锦盒,装的是一枚环形玉佩,用红绳串着,像是件饰物。
李晚把它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儿,隐隐感觉,可能会是什么贵重宝物,但左看右看,弄不明白,只好顺手挂在自己脖子上。
又再打开另一只盒子,顿时,赤、黄、青、白、黑五色光芒亮起,照映了整个房间。
出现在李晚面前的,是一团鸽蛋一般大小,遍体通透,光华流转的奇物,它看起来像是一洌五彩清泉凝结而成的水珠,表面有各自不同的波光荡漾,但却又泾渭分明,异常的灵动。
李晚面上流露出一丝震惊之色,不觉失声道:“五行灵炁?”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只锦盒里面装的,竟然是珍贵的五行灵炁。
玄门修炼首重根性,除极少数天生五行灵根圆满的天才之外,世俗之人大多都要经历一个开辟灵田,筑炼道基的过程,方才能够踏上修真问道之途。
而五行灵炁,便是从天材地宝中提取精华,用作辅助开辟灵田的宝物!
大凡拥有修真天赋的凡人,自身已经含有五行灵根,可以和天地元气相感,淬炼出一丝筑就道基所需的先天真元,但人食五谷杂粮,又有五贼偷命,伐戮其身,炼就的先天真元不堪运用,只有凭借这些天材地宝弥补亏欠,方才能够满足炼气所需。
李晚名载广谱的时候,早已经由道场执事验明,体内金、火、土三行灵根圆满,可以满足修炼所需,而水、木二行略有亏欠,必须寻得足量的五行灵炁,才能步入炼气境。
五行灵炁的出产,一直被世家大族和宗门大派把持,区区凡人,难有门路弄到手,这本来是要选入外院才能得到的机会。
“好!简直好极!”李晚激动道,“我本以为,离开正气门之后,再难得到修真问道的机缘,但却没有想到,今天就得偿所愿了,哈哈哈哈。”
李晚看向尹少华,只见他的表情也是精彩之极,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气急导致,不由笑着说道:“尹少华,你毁我道途前程,但这五行灵炁却落到我手中,真是报应啊!”
抛开其他东西不论,单只这份五行灵炁,就已经是大出李晚所料了,他料定这物尹少华也是刚刚才弄到手的,从他和那方管事的谈话,就不难猜出。
李晚大喜之下,也不再废话,把所有东西装回如意囊,揣进怀里,便准备离开。
但刚要打开房门出去,李晚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又折了回来,蹲在地上对尹少华道:“小子,我离开后,你定会叫丘执事派人追杀我?”
尹少华哪敢触怒他,连连摇头<a href=" target="_blank">洪荒之无极圣帝最新章节</a>。
李晚冷笑道:“不管怎么说,我也不能就这么离开,还需布置一番才行。”
说罢,他便提起尹少华,大步走出了房间,然后从大摇大摆从前院开门出去,来到山外竹林处。
离竹林不远的地方,有一座荒废的山园,山园外栽种着一些记名弟子自种的果蔬,而穿过这山园,几百步外便是一条山溪。
越过这条山溪,李晚寻了个避风的土坎,便把尹少华丢了进去,然后解开布巾。
尹少华艰难地把口中的袜子吐了出来,干呕了一阵,惊恐地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李晚抽出匕首,晃了晃。
尹少华骤然色变,连忙道:“我求求你不要杀我,李师兄,之前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礼道歉,对,赔礼道歉,求求你放过我……”说着便连连磕头不止。
他倒是有几分小聪明,不敢在这时候耍弄纨绔恶少的威风,只是俯下身时,眼中流露出一丝隐秘的怨毒和阴狠。
李晚哈哈大笑起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见李晚还是不肯松口,尹少华身躯剧震,吓得瘫倒在地,哆嗦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李晚不由得鄙夷地瞥了他一眼,道:“放心,我李晚是个讲道理,守规矩的人,没有必要,也不会妄造杀孽,不过你毁我道途前程,总是事实,还有,你伙同方管事贪墨宗门赏赐,私下里牟取暴利,也叫我偷听到,我不管你把那些不义之财藏在哪里,只取手中这份横财就够了,带你来这里,却是为了给自己逃亡争取时间。”
说完这一句,李晚突然幽幽道了一声:“不要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作孽吧,你毁我前程,我也废掉你,一报还一报!”
他抓起尹少华的手腕,噗的一声,猛扎进去。
“唔!”尹少华惨叫一声,只感觉到锥心刺骨的疼痛传了过来,顿时颤如糠筛,浑身冷汗不止。
李晚见他面色一下就发青了,没有丝毫犹豫,刀刃翻转,干脆利落地把他的手筋挑断。
尹少华痛得翻倒在地直打滚,但却被李晚提起,如法炮制,把另一只手和双脚脚筋也挑断。
他下手非常有分寸,但却包含着一股冷酷绝情,就好像山间猎人给猎物开膛破肚。
做完这些之后,李晚又把尹少华扔在地上,啪的一声,一脚重重踩下。
他这一踩,用上了正气诀中的暗劲,势大力沉,一下就把尹少华整条右手臂骨都踩碎了。
尹少华两眼一翻,终于昏死过去。
直到这时,李晚神色方才稍缓,开始蹲下来给他包扎伤口。
“手筋脚筋挑断,臂骨粉碎,这下总该彻底废了,不过你有个好家世,白养一个废物,也不算什么。”李晚嘿然冷笑,“我倒要看看,你们是第一时间来追杀我,还是先救你要紧。”
李晚心中非常清楚,自己临时起意,夺了五行灵炁,定会受到追捕,毕竟五行灵炁是开辟灵田的关键之物,更相当于一个成为修士的机会。
他做这么多事情,自然不是为了满足虐待仇人的变态心思,而是为了拖延时间,争取逃离的机会<a href=" target="_blank">七剑纵横天下最新章节</a>。
至于把废掉的尹少华丢在荒山野岭,会不会引来野兽,甚至流血过多死去,他也不管了,反正现在大仇已报,生死各安天命,一切尽由顺其自然便是。
不久之后,李晚再次钻入后山竹林,然后循着伙房杂役担柴挑水的石径小道往下而去,消失在茫茫大山之中。
第二日,尹家的奴仆找了许久,都没有发现自家公子,不由感到奇怪,但也没有想太多。
李晚的布置果然起了作用,直到日上三竿,才有人觉得不对劲,商量着要不要报告那位来自外院执事大人。
这名外院执事姓丘,早年曾与尹少华的太爷爷为同代弟子,多次受其照拂,也算颇有交情,尹家的奴仆们觉得自家公子离奇失踪,顿时没了主心骨,也只能靠他。
但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听到奴仆来报,丘执事也是满头雾水,第一个反应,竟是怀疑尹少华忍受不了道场修炼的清苦,偷偷跑下山去吃喝嫖赌。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就算尹少华要下山玩乐,也没有理由一大早就偷偷离开,肯定要带着跟班随身伺候。
于是他发动道场诸弟子和各家奴仆下人到处去找,并派人查证昨日值更,与此同时,以玄门秘法追踪气机,结果却发现,尹少华就在山上,只是不知道具体方位。
这一追查,又是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拂晓时分,东方都已经开始泛白,才有弟子在果园发现已经奄奄一息的尹少华。
“少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见到尹少华的惨状,闻讯而来的丘执事无比震惊。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尹少华竟然被人挑断手筋脚筋,踩碎臂骨,粗暴地丢弃在这荒山野岭。
要是发现再迟一些,后果不堪设想。
“丘老,是李晚那天杀的干的!他摸到房间里绑了我,抢走我的东西,还这般对我……你要给我做主啊!”尹少华见到丘执事,不禁泪盈满眶,痛哭流涕。
“李晚?”丘执事怔住了。
“就是前日被您黜落的那弟子……”有人小声提醒道。
丘执事这才反应过来,大怒道:“李晚何在?”
“丘老,李晚他……他早已经跑了!”
“什么,跑了?”丘执事满面怒容。
他清楚尹少华所为,也知道尹少华口中的那东西是指什么。
但查看尹少华的伤势后,丘执事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满腔怒火都生生地压了下来。
“好狠的手段,他这是要废了少华啊!少华,你现在的情况非常危急,我要马上带你回山门救治,能挽回多少是多少。”
尹少华听到,不由也怔住了,良久才不甘心地问道:“那……李晚怎么办?”
丘执事道:“方铭,石不移,这件事交给你们两个,若是能把那李晚捉回,我定会在尹长老面前帮你们美言,到时候尹长老必有厚赐,明白了吗?”
方铭和石不移,就是这次跟随丘执事一起前来公干的外院弟子,听到丘执事的命令,当即拱手言道:“丘老尽管放心,我们定会把那李晚捉回!”
第五章开辟灵田
正当丘执事大发雷霆,要派外院弟子捉拿李晚的时候,李晚已经来到百里之外的一座小镇。
因为手头宽裕,李晚下山之后,在路上遇到一名骑马的旅人,当即找了个急用的借口,花几倍的价钱买来,然后一口气策马跑出了上百里,才在一处偏僻的路口停下。
李晚没有拴马,故意让过往路人顺手牵了去,又翻过山头,花了两日时间,才来到这里。
直到这时,李晚才有功夫查看那日所得,却发现功法秘籍只是寻常的凡俗武功,价值没有想像中那么大,倒是那五行灵炁,是真正的宝物。
李晚正考虑着,尽早把它融炼了,好步入炼气境。
道途始于炼气,只有达到这一步,才能在体内开辟灵田,才能超脱凡俗世界,成为玄门中人,炼气修士。
此后体内元气充盈,生机不息,无论体力,耐力,都将有脱胎换骨的增长。
而且,凡人军民百姓游历天下,要开具路引,要受官府管制,甚至是各路山贼水匪,丛林野兽,都会成为阻碍,诸事多有不便之处,但成为玄门中人后,这些世俗的限制会降低到最小的地步,对接下来的行程大有好处。
不过李晚之前接连赶路,体力和精力并不处在最好的状态,而且四周都是荒山野岭,又恐有蛇虫野兽侵扰,直到这时,才在镇中客栈开了一间上房,吃饱喝足,养好精神,做好万全准备。
“是时候了……”
当日夜里,李晚盘坐在房中,开始融炼五行灵炁。
他张口一吸,把那水珠一般,又似凝胶脂球的灵炁吞入腹中,然后运功炼化起来。
这五行灵炁一经入腹,立刻化作一股股感触各异的气流,遍及四肢百骸,周身上下。
他就好像是喝了烈酒一般,浑身开始散发出腾腾的热意,全身上下毛孔张开,经脉畅行,气血变得活跃无比。
不久之后,李晚感觉自己仿佛浸泡在一潭温热的泉水之中,浑身酥软,无比的舒服。
在这股温热之意的催逼下,自己全身上下诸多窍穴涌出了奇异的力量,行遍各处关隘,最终会聚在小腹之下三寸,丹田气海的所在。
身上仿佛有一块神秘的区域在打开,五团感触各异的气流循着丹田气海缓缓流动,行经这处地方,变得越来越慢,但彼此衔接融合,却似蕴含着天地间至玄至真的道理,五行生化,万物生机,莫不蕴藏在其中<a href=" target="_blank">吞圣</a>。
这是灵炁在体内融合在了一处,与体内原本便有的丹田结合起来。
它就像是一口泉眼,源源不断地涌出元气,并且这些元气性质各异,包含了世间五行的德性,在五行生化的催动之下,逐渐化为一股全新的力量。
这股力量至纯至净,既不在五行之中,也不为阴阳之属,非是后天形成,而是谓始极一气。
一者,道之衍也,正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里的始极一气,也正代表着道途的起点。
从此之后,李晚的丹田已经转化为灵田,拥有了五行循环,流转不休的特性,无论吸入何种后天气机,都可以通过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慢慢盘磨,再用所修法诀转化为先天真元,然后由一化为二,二化为三,直到圆满之数。
这个过程,便是谓之炼气。
经由灵田之中灵气流转,修炼出一丝先天真元后,李晚顿时便感觉到,世界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全身热意不散,犹如一股温暖的气流游遍全身,在这股气流的引导之下,自己耳聪目明,感觉灵敏,身子骨都似乎轻盈了不少。
只是短短不到半个时辰里,自己整个人的精神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宛如新生。
李晚站了起来,当空挥拳。
啪啪啪!
一连串的爆裂声传出,那是他的拳力大增,引动鸣响。
手臂在烛光的照映下,仿佛幻化成了无数的残影,速度也变得无比之快。
而且他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气机变得悠长,深远。
“传闻果然是真的,以前我把正气门粗传的功法修炼到了圆满境界,但那功法,不过是凡俗的内家功夫而已,再练一百年,也就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效果,哪里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开辟出灵田之后,修炼先天真元,一丝出尘之气隐隐然在身上浮现,顾盼之中,暗藏神光,和凡人的生命有了本质区别。
这一步,就是通天坦途。
多年夙愿终于达成,李晚表面没有太多欣喜,但其实也是无比振奋。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发现时间已经到了深夜,四周万籁俱寂,显得异常安谧。
这时,李晚感觉腹中有些饥饿,便到桌边倒了一壶凉水,就着吃起随身携带的干粮,但连吃几个大饼,仍然感觉饥饿难耐,不由得想起了玄门中人的种种传说。
“到了炼气境,先天真元滋养肉身,凡胎肉身也会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等闲的食物,已经难以满足我所需,看来,要想办法弄一些滋养元气的灵丹,还有炼气所需的灵玉……修真四宝,财侣法地,财字排在第一位啊。”
一连把三日份的干粮都吃完,李晚心满意足地睡下,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来,早已经是精神抖擞,元气饱满,浑身仿佛有一股使不完的气力。
他到楼下给了小二一钱碎银,向他打探衣食行路各店铺所在,准备打探一下附近城镇的情况,然后离开客栈,远走高飞。
中午,李晚吃过午饭,坐在房中喝茶,一边思索着<a href=" target="_blank">透视眼</a>。
“接下来去哪里好?”
普通凡人奔波劳碌,每日只为生计和富贵,野心大一些,就是封侯拜相,青史留名。
其实修士也差不多,只不过,要实现的目标换成了长生逍遥,获得种种成道机缘,又或者是心系宗门者,考虑着一门一派的兴衰,道统的传承。
无论闭关苦修,还是行走天下,做任何的事情,都离不开这些,要是真的修士都无欲无求了,那还修炼干什么。
李晚现在思路很清晰,深知自己离开了正气门,首先要考虑的事情就是谋生,然后修炼变强,活出个人样来,至于将来,可以慢慢再想。
而谋生,也有改投他派和成为散修之分,前者和在正气门中大同小异,只是换一个环境,而后者,却是彻底改变过去的生活方式。
“成为宗门弟子,修炼前期,只是个小卒子,要听从师长命令行事,要遵守门规戒律,这是宗门弟子的宿命,也是从宗门获得庇护和供养的代价。”
“而成为散修,自由是自由了,生活却没有着落,而且散修人单力薄,容易被人欺辱,劫掠,甚至是丧失性命,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又谈什么修炼?
李晚考虑了许久,发现这两个选择都是福祸相依,难以定论,一时间有些难以抉择,不过慢慢也就倾向于前者,毕竟他在正气门的道场生活了多年,对修真界宗门比较了解。
以他记名弟子的身份,改投他派,是没有问题的,毕竟记名弟子并不是正式的弟子,还没有入得门墙。
“嗯?这是什么?”
就在思索前程的时候,李晚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暖流,正在缓缓而动。
他惊讶地低头看去,却发现,原来是那枚顺手挂在脖子上的环形玉佩在作怪。
它好像突然活了过来,隐隐与体内的先天真元呼应,传来一阵阵莫名的悸动。
紧接着,玉佩表面浮现出有如萤月的洁白光芒,内里波光流转,似乎有游鱼窜动在荡漾的清波之中。
再仔细一看,这哪里是什么游鱼,分明就是一个个道纹,如青烟飘渺,氤氲着悬浮在光华里。
“这东西还真是件宝物?”
李晚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似乎多了一股莫名的讯息。
原来,这玉佩并不是装饰用的宝物,而是玄门中人才能使用的神识玉简。
所谓神识玉简,乃是修真界中,专门用来记载功法秘籍或者天地秘闻的一种法器,能够在瞬息之间,把前人留下的神识融进自己的意念,立刻掌握功法,或者得知秘闻。
利用神识玉简传道授业,不会有一词多意或者古今不同,造成偏差和误解,而且,能够炼制此器,并在其中留下神识的,必定是高德大能,他们的记忆和经验,远远胜于那些载于文字的典籍。
但神识玉简在现世已经极为少见了,只有那些传承悠久的教派,或者真正的豪门大族,才会在极为珍视的贵重典籍中用上这些,而且,只有指定的嫡传后辈能够享用,却是件非常贵重的宝物。
之前李晚没有发现它的异常,是因为他当时还只是凡人,体内没有先天真元的存在,自然感觉不到这等玄门宝物的奥妙,不过现在,他已经成为了炼气修士,敛神思索之下,终于触发了它的真正功用。
第六章器宗大典
“连我也打眼了,差点错过真正的重宝。”李晚目光炙热,看着这玉佩,“现在只希望,里面记载的是修炼功法,而不是天地秘闻。”
虽然五行灵炁已经十分珍贵,但跟这神识玉简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李晚清楚,修炼有财侣法地一说,修真界中,尤其以一法难求,但真正的上乘修炼功法,同样被世家大族和宗门大派把持,寻常人极难弄到手。
如果能从这神识玉简中,得到一门合适自己的修炼功法,哪怕不是上乘,也相当于拥有了晋升更高境界的门路。
而如果没有这些修炼功法,便只能永远庸碌无为,停滞在炼气前期,虚度一生。
相比这桩好处,那些秘闻和重要机密,比如某地藏有仙府重宝,就逊色多了,不是它们价值不大,而是以李晚现在的身份和实力,还没有资格从中获利。
李晚心怀忐忑地闭上了眼睛,像是求神拜佛一般,念念有词:“千万得是修炼功法……功法……”
冲入脑海中的那股东西,如流水潺潺……
“《器宗大典》!”
李晚悄然融合神识,顿时便发现,这份玉简里面,记载的是一部名为《器宗大典》的典籍。
他心中一喜,连忙心神沉浸在其中。
“吾乃薪道人,奉教主至尊之命,编纂典籍经义千二百余部,以待有缘……”
这大典,开篇序文便是交代它的由来,竟然是一个自称诸天圣教的道统传承之物,留待有缘人。
不用说,自己就是这有缘人,但诸天圣教的名头,好似没有听说过,不知道会是什么。
不过李晚也清楚,修真界从古至今,似乎经历过多重浩劫,有什么中古上古乃至远古的道统失传和重现人间,都不稀奇,于是继续看了下去。
只见序文记载道:“器者,修真之宝也,人善假于外物,虽于性命无碍,却能护持己身,征战杀伐,乃至以器入道,修士不可不用……”
这篇器宗大典,上来便开宗明义,讲述了器之一物的作用。
然后李晚看其目录,分成诸多篇章,记载了足足一千多种各具特色的炼器法诀,以及十二万九千六百种不同类型的法宝图谱,更有诸如纯阳真火,灵宝法相神通等等,与炼器息息相关的神通秘法,修炼功法,堪称包罗万象,奥妙无穷。
一旦掌握其中部分,便能触类旁通,炼制天下万器,堪称器道大宗师<a href=" target="_blank">宋时归</a>。
再看,却发现其又细分为刀兵篇,包含剑部、刀部、弓部、箭部……诸宝祭炼之法,主征战杀伐,多为武具器物之属。
衣饰篇,有衣部、裳部、绫部、环部……主防御守护,多为衣饰宝甲之属。
幡帜篇,有旗部、幡部、帐部、帜部……
炉鼎篇,有炉部、鼎部、瓶部、罐部……
文宝篇,有镜部、玺部、图部、笔部……
另外还有物华天宝大篇,有各种成珠、葫芦,诸多自然浑成的圣灵宝物。
它们各自的主掌功用,也有收魂、罗织、布阵、炼化、祭炼、储存、镇压、封印、通灵,无穷妙用;成器者有如飞剑魔刀、神弓宝箭,宝绶仙衣,华罗云裳,飞羽绫罗,金镯玉环等等等等,诸多法器和灵宝。
各种各样的法器、灵宝,相应的介绍说明,品鉴、锻造、祭炼、保养、修复之法,都收录在其中。
“多……简直太多了……”
李晚粗粗看了一遍序文,不禁满脸震撼之色。
他被惊到了。
这可不是什么修炼功法,而是功法的汇总,大典秘藏。
这大典里面既有炼器之法,又有用器之道,内容也是包罗万象,直叫人怀疑,是否天下间所有和器道有关秘法和知识,都包含在其中。
“怪不得敢以宗字为名,号称大典,这不是一部功法,而是相当于整个藏经阁,秘法宝库。如果我将来修炼有成,直接就能以器宗为名,统摄天下以炼器见长的宗门大派,成为他们的宗主,导师!薪道人,薪道人……薪火相传……道统传承……编纂这部大典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诸天圣教,看起来,似乎很了不得啊,我得了这东西,也成圣教传人了?”
李晚有种被天大馅饼砸到的感觉,惊喜疑惑了好一阵之后,却又反应过来,连忙跳起检查门窗,反复确认它们都紧紧关闭着,没有别人经过的迹象,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真是好险啊,身怀重宝而不自知……如果这几天,遇到玄门中人出手抢夺,我就死定了。”
他心思机敏,一下就想到,这里面福祸相依,不可不察。
天下间得到重宝,获得奇遇的人不知凡几,但更多的,却是被杀人夺宝,被抢成道机缘,这就是所谓的怀璧其罪。
患得患失了一阵,李晚好不容易才平复心情,继续查看里面的内容。
这枚神识玉简法器包含的内容,实在太浩瀚了,如果全部载以文字,恐怕就是穷尽一生之力,也未必能够参透其一二,像这般利用神识玉简的特性,直接从中获得前人的记忆和经验,可谓是捷径中的捷径。
这也就是神识玉简能称为重宝的原因,其实真正的重宝,并不是神识玉简这件法器本身,而是里面记载的知识和传承。
但这种传承方法,也不完全是不劳而获,它需要所谓的有缘人拥有强横的神识,以及高深的修为,更要有相应的学识,能够充分理解和吸收其中内容。
这就好像饱学大儒向稚子讲授经典,任你旁征博引,滔滔不绝,也是白费力气,因为稚子除了能够识文断字,什么也不懂,最多就是做到死记硬背,烂熟于心的程度而已。
只有等稚子年岁稍长,拥有相应阅历和学识,遍识世理人情了,才能吃透这些经典<a href=" target="_blank">绝剑谷最新章节</a>。
但就算到了这一步,也未必能够学以致用,运用自如,还得再花数十年功夫去参透,才能成为一代大家。
在这神识玉简中,似乎有不计其数的神识气机沉浮在里面,拥有它们,便相当于拥有了藏书万卷,以及过目不忘之能。
自己要把所有的神识气机都吸收,整个神识玉简变作空白,才算是完成全部传承。
还好那位留下神识玉简的薪道人很细心,直接运用神通大能,把绝大部分典籍都封印起来,除了之前查阅的序文部分,以及目录,相关的介绍,就只剩下极少数才能触动。
这些看起来都是基础功法,专供炼气期弟子修炼之物。
“怕是要循序渐进才行,等我修为精深了,才能打破禁制,阅取更多。”
李晚起先有些不解,但稍后一想,却也恍然大悟。
归根到底,还是这部《器宗大典》内容太过浩瀚,普通后辈难免见猎心喜,挑花了眼。
领会到前辈高人的良苦用心,李晚干脆不管那些被禁制封印的气机,开始在自己可以撼动的基础法诀中搜寻。
这些气机,倒也包含着十几篇功法,可以任意观阅。
很快,李晚便有了收获。
他发现了一门打破常规,可以凭空炼制元气法印,当作一次性法器使用的功法,其名为虚宝法印。
寻常的神通法诀,需要修为达到炼气中期,动静相宜的境界才能修炼,不过这虚宝法印,严格来说只是炼器法诀,并不是神通,所以,以李晚现在的修为也可以修炼。
甚至可以说,它正恰如其分,起到了引导李晚修为进步的作用。
它的好处主要有两个,其一,它讲解了诸多道纹和符印的用法,只要学得通透,就能起到夯实基础的作用,为将来学会更加高深的法诀作准备。其二,这法诀不仅仅是一门炼器之法,更可当作伤敌自保的手段使用,其中自有奥妙之处。
由此也可见,这部《器宗大典》,是有多么的合适李晚。
李晚已经不再是宗门弟子,哪怕获得奇遇,捡到一两部修炼功法,也未必就合适自己修炼,而捡到这《器宗大典》,却可以在诸多功法中抉择其一,更有许多诸天圣教前辈高人留在其中的经验可以参照,这便相当于是许多尽职尽心的师门长辈悉心教导,释疑解惑,无所不应。
说起来,这得是嫡传后辈,道统传人,才能享受到的待遇,他现在的条件也相当于那些豪门大族的嫡系继承人,又或者,宗主嫡传弟子。
真要论个高下的话,就是看那些豪门世家,宗门大派继承的道统,是否有这自称诸天圣教的道统强大了。
不过李晚现在不计较那么多,也没有必要计较,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拥有诸多选择,挑拣最佳,这才是所谓大典的奥妙之处,这虚宝法印,怕是眼下最合适我修炼的一部了……”
“不管那么多,把它吃透再说,这似乎也是薪道人前辈有意推荐,相当于给我的启蒙读物。”
李晚心里想着,迫不及待地触动神识玉简。
一道又一道气机,从里面浮现,有若游光,沿着他眉心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