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阴阳司》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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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黄府驱邪

一日清晨,在岭南之地的一座小城里,几个卖菜的妇人在对昨天夜里发生的一件怪事议论纷纷。

“你听说了吗?昨晚城南黄老板的府上又闹鬼了。”

“是啊是啊,俺可听说了,这黄老板呀,今早一起来,竟发现自己睡在了离家百米之外的大街上。哎呦喂,你说这人,在屋内睡得好好的,半夜里居然让鬼给搬出了门,真是太邪乎了。”

“可不是嘛,这回是这个月的第三回了!每回闹鬼之后,他可是都请了道士过来做法驱鬼,这么看来,上回请的道士也是都白搭进去了。”

“欸,今天早一些的时候,我听黄府来买菜的丫鬟跟我说,他家老爷这回从隔壁村重金请来了张天师。”

路过买菜的另几个妇人听着热闹,也加入了她们的对话。

“嘿,我看没准这张天师也是二流货色。”

“那可不好说,我可听闻这位张天师可不是普通的道士,他年轻的时候,可是朝廷里的「阴阳官」呐!”

“「阴阳官」?这张天师真有那么厉害吗?”

“「阴阳官」可都是保卫皇城和天下太平的人,这能成为「阴阳官」的,都绝非等闲之辈啊......”

“欸欸欸,你们快别说了,看,那不是黄老板家的丫鬟吗?”

“她身后跟着的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张天师呀?他怎么看上去像个毛头小子……”

这几个妇人朝着经过她们身旁的一行人看去,指指点点,小声议论道。

她们指道的那个丫鬟,身后带着一个年轻道士,一路去到了城南黄府。

府主黄老板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这黄老板白白胖胖,满面油光,是个中年发了福的人。可是昨夜被鬼这么一折腾,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可能是被吓得还没收回魂,额头上还冒着一层薄薄可见的虚汗。

“诶哟,张天师你可终于法驾寒舍了,黄某恭候已久,天师快快请进。”

这位年轻的道士,甩了甩道袖上的尘灰,一本正经地说到:“黄老板你误会了,张天师乃家师!家师修法闭关,时日不出房门,特命其爱徒,也就是我,马一朝,来此助黄老板降妖除魔的。”

“原来是张天师的高徒呀,想必马天师你也是道术高超,定能除了我这府中的恶鬼。”

“欸——,别叫我天师,叫我大师,马大师!”

“大师?为何要改叫大师呢?”

“我说黄老板,你想想看,这‘天’字,被这一‘横’盖住了头,再也没有上升的空间了。而这‘大’字的头,可是一柱破天、没人敢盖的呀!”

“哈哈哈,在下才疏学浅,不及大师一半的智慧,方才言失,还请大师见谅啊。”

“好了,废话不多说,赶紧带我进去见识见识你家的,恶鬼!”

于是,黄老板就带着这位“大师”进了府中,来到了他睡觉的卧房。

“大师,就是这儿了。”

“嗯——,我要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大师放心,都已经准备好了。”

黄老板大声叫唤着下人们,把烛台、香炉、还有鸡血和糯米,通通都整齐的摆到了房前的桌子上。

“我说大师啊,我府上这鬼已经纠缠我一个多月了,它闹凶那晚的次日,我都是在大街上起的床。驱鬼的道士我都请了好几回了,到头来请的都是些江湖骗子!浪费钱财是小,可想想还要继续受这恶鬼的折磨,心里就发毛,不知,不知大师是否真能替我驱走这恶鬼?”

“昂?你是在质疑我是江湖骗子咯?”

“不敢不敢,大师乃张天师的高徒,一定有能力驱走这恶鬼的。”

“光说不练假本事,等我降了这恶鬼,你可别忘了付我这降鬼酬金啊。”

“大师请放心,就按说好的,你若降了这只鬼,一百两银子我定会双手奉上。”

“那好我要做法了降鬼了,你们往后退了去,可别被这鬼吓破了胆了。”

一听要抓鬼了,黄老板和他的下人们都纷纷退到了后院里去,探着几个脑袋看着前院里的情况。

只见这位年轻的道士,舞起手中的拂尘,嘴里振振有词,道法耍得有模有样。

他先在屋外点起香来请神明,嘴里振振有词。忽然,狂风大作,落叶和灰尘被吹得满天飞舞,房间里的门窗也被吹得砰砰作响。

马一朝站在门口,将糯米撒至屋内各个角落,又将拂尘沾上了鸡血,对着房间,在空气中画了一道符,一长串乱七八糟的咒语念完后,一声大叫“定”!

此时,风停了,屋里屋外静悄悄的,没了一丝动静。

“大师,怎么样了?恶鬼抓住了吗?”

“不对,不对、不对!黄老板请过来一下。”

“大师要说什么,你就在那说吧,我可听着呢。”

这黄老板刚刚看到这大白天里既然刮起了邪风,心里害怕极了,一直都在后院不敢过去。

“有贫道在你大可放心,任何鬼怪休想伤你。你且过来就好,本道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商议!”

虽说是怕,但黄老板还是言听计从,来到了那道士的身旁。

“黄老板你随我来。”

道士带着黄老板来到门前,要他看着地面上遍地的糯米。

“这?这怎么还有脚印?”

“这是鬼的脚印!”

“啊?鬼?鬼的脚印?”

黄老板差点吓得腿软坐在了地上。

“你放才也看见了,我可是一步也没进到去这房内,何况此时屋内又没人,不是鬼的?还会是谁的?”

道士扶着吓得不清黄老板,接着说到:“这糯米啊,这是有驱鬼的作用,遇鬼化黑,地板这糯米上的黑脚印就是鬼踩出来的。”

“哦哦,那、那大师找我商议,所为何事呀?”

“你别紧张,我不会让你去抓这鬼的,你且看清了这地上的脚印了。”

黄老板低头仔细端倪了这地上的黑脚印,“这、这、这有三种大小的脚印!”

“黄老板作为一个生意人,果然眼精,之前说好的,抓一只鬼一百两银子,可这有三只,这价钱嘛……那就不是之前的价了吧?”

“那,大师你要多少?”

“这一只鬼一百两,三只鬼就三百两吧!”

黄老板大惊,“什么?三百两?你这是坐地起价啊,不行!”

“那好吧,那我就走了。”

这道士一甩拂尘,扭身就走。

就在这时,屋内就像发生地震一般,花瓶和茶具翻倒落地,碎得稀碎,书本和墙上的字画也纷纷掉落,散落四处。就连桌子和椅子都凭空移动,乱成一团。

这些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闹凶了!

黄老板见到此景,脸色发白了又白,前脚拌后脚摔倒在地,他赶紧抱住道士的大腿,“大师别走,大师别走,三百两就三百两!你赶紧收了这些恶鬼吧,求求你了……”

“好,大丈夫一言九鼎,我这就去收了这三只恶鬼。你们把门关上,千万别进来啊。”

道士一个箭步,飞跃进了房间,黄老板把门一关,立刻退回到了后院。

只听见屋内一阵打斗,“嘿——喝——哈——嗒——”

“恶鬼,哪里逃!看我乾坤袋,收——!”

屋内折腾了好一会儿后,房门打开了,道士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提着个布袋,他走到黄老板的面前,示意让他跟着自己进到屋内。

黄老板带着一群丫鬟和家丁,战战兢兢地跟在道士的身后,像条足节虫一样,在屋内逛了三圈。

果然,屋内除了一些打斗的痕迹之外,一切无恙,没了一丝古怪的感觉了。

黄老板摇着道士的胳膊,问这些鬼去了哪儿。

“瞧,这鬼啊都在这里了。”

道士举起手中的布袋,这里面像是装着什么活物,活蹦乱跳的,是一副要挣脱出来的样子。

黄老板对着道士眯了眯眼,道士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他点了点头,就当是回答了黄老板的疑问。

“你是说,这些鬼全被收伏在这个小小的布袋里?”

“没错,你府上的恶鬼都没我收在了这「乾坤袋」里了,你要打开袋子看看吗?可别让人误会了我是抓了几只老鼠来骗你的钱财!”

“不了不了,我相信大师,呵呵呵,大师果然道法高超,不负众望,真令我黄某人佩服,佩服呀!”

“既然恶鬼已除,那这酬劳嘛……”

“大师放心,我马上叫人去库房取来。”

“欸——,看你那么爽快,给你个优惠价,二八八吧!”

“好好好,就依大师的!既然鬼已被收服,大师可否赏脸在寒舍吃个便饭,让我好生犒劳大师?”

“不必了,我得回去了,家师闭关修炼,其他的事还得我照看。”

“欸,就一顿饭的功夫,吃饱喝足了回去,才好有精气神照顾尊师呀。更何况,我都让下人提前备好了上好的酒和饭菜,大师可别辜负了我一番心意啊。”

黄老板边说边慢慢的“牵引”着道士移步到客厅。

道士嘴上说着要先行离开,可身体却很诚实,等到了客厅看到那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香醇佳酿,连嘴巴也变得“诚实”起来了,“那好吧,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酒席饭局之间,黄老板命人在家门烧起了炮仗,点上了大红灯笼,敲锣打鼓的,气氛比过年那会儿还要隆重。

半天的功夫,街头巷尾乃至全小城的人,都知道了有位道士,降服了黄府闹了一个月的三只恶鬼。

从这天起,这城里的人都知道了,城外张天师的座下,有位叫马一朝的高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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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装神弄鬼

杯觥交错之间,马一朝喝得有些微微醉了。原本他对逗留在黄府上吃饭会被师父责骂这事还有些担心,可是小三杯下肚之后,便管不住自己的手和嘴,和黄老板畅饮起来。

黄老板是个生意人,还特别的精明。今日得高人驱除自家府中的恶鬼,自然是高兴不已,看得马一朝喝得有些上了头,就开始打听起他和他师父的一些事情。

“我说马大师,今日有幸能请到你来帮忙,你还不嫌弃这些粗菜涩酒,肯陪老夫喝上两杯,你这个朋友,我算是交定了。”

一朝口中的饭菜都还没有咽下去,急着开口说话,嘴里的饭碎菜粒喷了到处都是,“黄老板不必客气,你是做生意自然明白,我收了你的钱财,替你消了灾,这一出一进的,谁也别说谁帮了谁。至于交朋友嘛,我马一朝特别喜欢和向黄老板这样的大方人家交朋友,豪气!”

这些客套话也不知马一朝是何时,从何人处学会的,不过可以看出,一朝是个机灵的人,他可十分清楚见谁说谁话这套门路。

马一朝很小的时候就被父亲送到了张天师那里,拜入他的门下,做了他的徒弟。张天师是个性情古怪的老头,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平时喜欢一个人独处,喝点小酒唱段小曲,住在野村之外逍遥自在了去。

黄老板见马一朝好说话,赶忙倒满了两人的酒,向一朝敬去,“那,喝完了这杯酒,咱俩这就是好朋友啦,以后我有什么困难,还得靠你这个好朋友帮帮忙呀!”

一朝平时粗菜淡饭吃多了,此时能有这么多山珍海味摆在眼前,就光顾着吃喝,哪还有几分心思和人说话。黄老板的话也就听进了半句,听少了半句,他以为是什么客气话,就随口回了句“好”。

杯碰了杯,酒也喝了下去,黄老板开始直入正题了,“好朋友,我听说尊师是位很了不起的人物,他年轻的时候,可是朝廷的「阴阳官」呀。”

“哦,没错,家师年轻的时候,的确是在朝廷做过官。怎么突然提起家师了?”

“嗬,今日能有幸见识到好朋友你施展道术,我就对道术产生了兴趣,不知你能否替我引荐一下,好让我和你师父见个面,也好涨涨我的见识。”

听到黄老板提这一要求,一朝脸色有些严肃,嘴部的肌肉也慢慢放慢咀嚼的速度,他告诉黄老板,他的师父不喜欢和外人打交道,可能帮不了黄老板你这个忙。

“嘿嘿,能以「阴阳官」为职的人,各个都是能斩妖除魔,守正辟邪的高人。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师父帮忙,当然咯,事成之后酬金肯定不会比这次的少。”

一朝早就料到黄老板有所他求,只是没想到他想找的人是师父而不是自己,“什么忙呀,要我师父亲自出马?我不行吗?”

黄老板不是不相信马一朝的能力,而是他觉得此事要张天师出手才更稳当,“哦,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和你师父道术肯定不分伯仲,既然好朋友你都答应要帮我,我当然相信你啦,哈哈哈。”

虽然黄老板把话圆了回来,可是一朝心里还是不舒服,一是觉得黄老板不是十分信任自己,二是自己并没有答应要帮这个忙。

看着这话题要“渐入困境”,一朝见桌子上的饭菜都被吃得差不多了,他右手半举着,左筷子打右筷子,迟迟“无从下手”,摆出一副无菜可夹的样子。

黄老板也觉得刚才说的话有些唐突,正好可以顺势缓和一下现场尴尬的气氛,他说了句“失陪一下”,便离桌吆喝到丫鬟,要她们吩咐厨房现备菜肴端上。

就在这时,别在一朝腰上的「乾坤袋」突然动了几下,三个恶鬼像是在布袋里面闹腾着。

一朝体察到了腰上的动静,先是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他低下了头,用大褂半掩着腰间的布袋,打开了小口。

“干什么?”

里面的三只恶鬼探出了小圆脑袋,眼睛仰看着一朝,“师兄,我们要是再不回去,师父会骂的!”

“回去?我都还没吃饱呢,等我吃饱了再说吧。”

“师兄,师父让我们来装神弄鬼,拿到钱就走,可没让我们留下来吃饭喝酒呀。”

“那张老头子说不让就不让啊?平时我都是吃粗茶淡饭,连一点盐味也没有,这回放着满满一大桌吃不完的大餐不吃,岂不是暴殄天物了?”

“可是,被人发现我们骗人就糟了……”

“别废话了,我只有分寸。”

话一说完,马一朝就系紧了袋口,把布袋盖到大褂之下去了。这一小小的动作正好被入席的黄老板看到,问到一朝怎么了。

看到黄老板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马一朝急忙打着马虎眼,说是自己吃得有些撑,方才是在挪动腹中的食物,好让自己坐得舒服些。也许是一朝真吃得多了,鼓鼓的腹部确实能抓住人的注意力,加上穿的道褂做了掩饰,也就搪塞了过去。

东聊了几句,西聊了几句,在上第二轮新菜的时候,黄老板又提到了刚刚说的那事。

“不瞒你说,我确实还有件麻烦的事要请好朋友你帮忙,这事就是……”

一朝知道黄老板要开口了,担心他要求的事是自己帮不到的,毕竟这次是串通自家的鬼骗人的,哪有什么真材实料。

还好这时,上菜的丫鬟多嘴说了一句“真能吃”,正好声音大了些,被众人听到了,一朝趁势干咳了几下,表面上是感觉到尴尬,实则是要打断黄老板要说的话。

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打断,重要的那部分还没说出口,黄老板自然是有些恼火,他迁怒于那个多嘴的丫鬟,高举着手掌接而怒斥道:“你懂什么?这叫能者多食!再多嘴,小心我赏你巴掌。”

上菜的丫鬟被吓到抖得不行,退到后面低着头不敢作声。

一朝没曾想到黄老板会动那么大的怒,也担心这个丫鬟会受到责罚,便将黄老板的注意力拉回到饭桌,“算了算了,可别因为心情坏了而浪费了桌上这些美味佳肴。来,我敬你一杯。”

黄老板一换嘴脸,笑嘻嘻地又同马一朝喝起酒来。

一朝时不时会回头看那个丫鬟几眼,看着她像个失了魂的小猫,蜷缩着身体站在后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原本只是说了句大实话,可是却被自己利用这个点来转移话题脱身。一朝担心如果自己不答应或者马虎敷衍黄老板,可能会有所连累到那个丫鬟,所以,他这次主动问起了那事。

可这回,却是黄老板立马避开了,说是等过两天再把这事的原委告诉马一朝,今天呢就只管吃饭喝酒,别被其他事坏了兴致。

看着黄老板欲言又止,一朝觉着此事可能非同一般,既然事主有意推谈,自己也就不敢再提,也就拿起碗筷大快朵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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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地三仙

未时后半,在黄府受到盛情款待的一朝,吃饱喝足后准备打道回府了。

临别之时,黄老板还不忘提醒一朝,过两天会亲自登门拜访,到时再把委托之事告诉他。

一朝想着这两天时间,足够他做好翻脸不认账的准备了,随口一说“那就到时候恭候大驾了”便离开了黄府。

离开黄府,一朝在客栈叫了一份烧鸡外带,还打了一壶老酒,之后才离开了城,往家里返。

乡间的泥土小路,凹凸不平的,有些难行,加上刚刚还喝了酒,一朝走起路来晃晃悠悠,好几次差点摔进路边的水沟里。

三鬼装在布袋里也被晃得有些晕头转向,隔着布袋喊着:“师兄,师兄……”

听见叫唤一朝停住了脚步,依靠在一棵大树之下,先是干呕了几下,等到缓过神来,才打开布袋口。

“出来吧,这里有树荫,没人。”

三个鬼魂,一个接一个从布袋口钻了出来,变成人的模样,排成一路软趴在地上,缓缓自己被晃晕的身子。

“呵呵,我说你们地三仙,酒都没喝,怎么也晕得起不了身子?”

这三鬼叫地三仙,他们仨也有自己的名字,高的那个叫茄子,胖的那个叫土豆,矮的那个叫青椒。

这是他们的真名吗?很显然不是,可为什么起的都是蔬菜的名?这就要问他们的师父,张天师了。

说到师徒关系,事实上现在只有一朝是张天师真正的入室弟子,而地三仙只是寄居在天师家的鬼魂罢了。住的时间久了,和天师师徒俩也生了情谊,便也开始和一朝一样,叫张天师叫作师父了。

黄府闹鬼降鬼这事,是他们师徒谋划来骗人钱财的,可张天师年轻的时候,是「阴阳官」这事却是真的。

“师兄啊,我们是没喝酒,可是装在这布袋里,你左大摇右大摆的,晃得我们难受,才会如此头昏眼花的。”

“你这胖土豆,我都没说你,你倒好意思怪起我来了?方才我在黄府捉鬼的时候,你好像下黑手打了我吧?”

土豆一惊,躲在了青椒身后,赶忙解释道:“我那还不是把戏演真了嘛,再说了,师兄你这强壮的身板,岂是我一下两下就能打坏的吗?”

听到土豆此般辩解,青椒和茄子也想起了那个时候自己也动了真格打了一朝几下,偷偷掩着嘴笑着。

一朝眯着迷醉双眼,抿着嘴微微点了两下头,慢慢摇着手,表示自己能理解为了真实才把戏演真了的这个说法而不去追究了。突然,他来了那么一句,“糟糕,有人来了!”

地三仙不知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到了,还是真怕让人见到他们,化作一溜烟想要钻进布袋里,冲得太急,仨鬼卡在布袋口挤不进去。

一朝不慌不忙松开系在布袋口的那条麻绳,等地三仙完全钻进布袋里,便立马收紧麻绳。他用食指挂着绳子,开始吊转起布袋来。

“你们仨在想什么,做师兄的我还不清楚吗?你们那几拳,想必是为了报平日里我欺负你们的仇,才下的黑手吧?”

地三仙这才明白自己上了当,根本就没人来,而是师兄为了骗他们进布袋下的套。

“师兄误会了,我们可不敢报什么仇……”

“师兄快别甩布袋了,我们知道错了……”

“师兄饶命啊……”

一朝哪管什么误会不误会,总之,他是大师兄,只有他可以欺负人,没有人可以欺负他。就这样,马一朝一手甩转着布袋,一手提着烧鸡和老酒,踏着醉步往家里赶去。

张天师住在离城有十几里的小村里,与其说是小村,还不如说这里就他一户人家。这儿原本也有几户人家,自从张天师搬来后,就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只剩他一户了。

一朝回到来,见到师父就躺在摇椅上打着盹,手里缺了角的破扇还在微摇着,旁边的茶几上,茶水早已喝干,只留下半杯泡了化开了的茶叶。

“师父可能还没睡熟,可千万别吵醒了他。”一朝心想趁着师父没发现自己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赶紧回了屋,等他醒了问起,就说自己早就回来了,这样他在黄府喝酒吃饭的事就可以瞒混过去了。

可尽管他怎么地蹑手蹑脚,怎么地小心,终究还是躲不过他师父的法耳。

“现在是何时啦?”

张天师的这一问,吓得一朝立马出了一身冷汗,像根竹竿立着不敢动,好几秒才敢回过头来,笑咪咪对着师父,回道:“回师父,申时刚过,酉时了。”

“事情办得如何?”

“哦,事情都办妥了,酬金也拿到了。这是师父吩咐买的东西。”

一朝把手上提着的烧鸡和酒放在茶几上,又从袖中掏出钱袋交给了他师父,“我给师父从新泡壶茶吧。”

“站住,他们仨呢?”

师父不这么问,一朝都忘了地三仙还装在布袋里,“在这呢。”

地三仙从布袋里出来,因为被晃得晕乎,都站不稳趴到了地上,说不出话了。

“他们这是怎么了?”

一朝怕他们会戳穿自己,抢着嘴说话,“呵,他们是太想家,太想师父您了,一时激动才这样的,呵呵呵。”

的确,地三仙为了这次的“计划”,已经在黄府呆了近一个月了,可他们这般模样,哪是激动的样子。

“你是一早就出了门,按计划理应早就回来了,怎么?出了意外的状况?”

“这……没出啥意外,就是……”

“你别说话,你们仨讲!”

三仙看着师父一本正经地盘问他们,又见师兄在一旁虎视眈眈盯着,真不知该讲真话还是实话。

其实,问也不用问,马一朝的脸色红彤彤的还没消去,身上散发的酒气也十分扑鼻。

张老头伸着食指和中指,弯曲到一半,敲了敲桌子,咚咚咚。

一朝明白师父的意思,他来到厅前,面对着祖师爷的灵位跪下。

原来,这张天师对一朝的处罚。食指和中指就代指人的双腿,弯曲的意思就是跪着,敲几下就是跪多少个时辰。

“偷吃也不晓得要擦干净嘴巴。”张老头看着地三仙在一旁偷掩着嘴幸灾乐祸地笑,也罚他们一起跪着,“还有你们仨,蛇鼠一窝,都给我滚过去。”

挨罚对他们四个来说也算是家常便饭,像罚跪这种还算是最舒服的了。

一朝来这儿学道有好几年了,张老头子却很少教授他道术,更多的是一些简单的符法,用来骗骗人还是绰绰有余的。而地三仙,是张天师一次外出,在某地收服的游魂,生前和死后都没怎么害过人,算得上是好鬼了。

这一家子靠着装神弄鬼,骗取豪绅的钱财度日。每次骗来的钱财也不少,可他们的日子过得还是那么拮据,因为张老头是出了名的铁公鸡。

跪着不动,加上吃饱喝足,一朝很快就眼生困意,微微曲着身子就睡去了,时间在梦里过得很快。

梦里的一朝还在饭桌上胡吃海塞,不知是谁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晴天霹雳,将他猛扇醒。

“是谁?敢偷袭本大师?啊?”

“嘘——,师父来了!”

原来是地三仙听见屋内有开门的声响,以为是师父出来了,叫了半天师兄都不见一朝有反应,才出此下策的。

一听是师父来了,一朝赶紧回正身子,也不管泛红的脸蛋有多疼。

“你们四个,现在立刻出门,抓几条七星鱼回来。”

“抓鱼?抓什么鱼?”

“就是鱼腹有七颗黑斑鳞片的七星鱼。”

“哦!师父想吃鱼,让徒儿到鱼市去买就好了,什么七星鱼八星鱼,我全给您买来。”

“我要的鱼市场上可买不到,你们赶紧出发,晚饭前赶不回来就别吃饭了。”

“那我去那抓这七星鱼?”

“野外泥塘。”

“啊?野外?那得去老远的地方,晚饭前能赶回来么?”

“这我可不管,切记,要抓六条七星鱼,其中五条要一两的,一条要半两的。多一两不要,少一两重抓。”

“师父你这嘴真刁,吃鱼还挑鱼有多重?”

张老头子挠了挠后背痒的地方,没有理会一朝,径直走入房间,一关房门啥也不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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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河边的头骨与木箱

一朝小声地抱怨道:“这张老头怎么老不说清楚,这让我们上去给他抓鱼去呀?”

“这鱼不都在河里么?”

“我还用你们提醒?”

“……”

显然,鱼要在河里抓的常识是众人皆知的,但这七星鱼真有那么容易抓到吗?

一朝在家中翻出三把纸伞,让地三仙分别在伞上糊上一层猪油,猪油能阻隔日光,接着又在猪油之上粘上一层能凝聚阴气的荷叶,这么做的原因是让地三仙在白天能躲在伞下,不受日光的照射,也能有阴气护着。

必备的东西都准备好后,一朝就领着地三仙出门了。

出门的时候,天空刚脱去一层闷热的气,几片广大而厚积的黑云正由天的那头飘来。

“师兄,我看这天是要下雨了,头顶灰沉沉的一片天。”

“这黑云现在要飘过来,估计也得有些时候,我们还是早去早回吧。”

一朝快步朝河边走去,地三仙在日下没了影,就好像三把伞凭空浮着,紧跟在一朝身后。

在河道边,一朝折了根细竹条作为钓竿,牵上了带出来的鱼线,做了根简易的鱼杆。

“现在就差鱼钩和鱼饵了。你们仨钻到土里挖点蚯蚓出来,我去想办法弄个鱼钩回来。”

别看地三仙已经是鬼了,可他们还是害怕生前的那些东西,尤其是胖土豆,特别害怕像蚯蚓这类的软虫。

“师兄,我和你去弄鱼钩,让青椒和茄子去挖蚯蚓吧。”

大家都知道土豆害怕软虫,也就没为难他。就这样,一朝和土豆一组,青椒和茄子一组,各自出发了。

青椒茄子组在河岸边拾了个破碗,又在不远处寻了片肥沃的黑土地。

“青椒,你来撑伞”,茄子用他那能透穿泥土的鬼手,像在水中捞鱼一般,在泥土中“捞”蚯蚓,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将此处的蚯蚓一家老小,一锅端了。

“茄子,我看这浅层的蚯蚓都被咱们抓完了,是时候伸长手臂捞下面的了。你手臂比我长多了,这下面的,嘿嘿,我看就交给你了吧。”

茄子呢又叫高茄子,人如其名,他是地三仙里身高最高的,自然而然手臂也是最长的。

“你这矮青椒,我真服了你了!”

说到任劳任怨,茄子算是他们之中最愿意付出的那个,这次他也没说二话,伸直了手臂就往土里面掏。

又往深土里“捞”了几把之后,就在他们脚下不远的土里,茄子好像摸到什么硬硬的东西,那玩意圆圆的,像颗球,卡在了土中摸不出它的重量。

“青椒,我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圆不溜秋的。”

“是不是这下面有什么宝贝呀?”

“说不准,兴许是什么破碗烂盆埋在土里呢。”

茄子换了个姿势,脸紧贴着地,使右手臂能够更加往下,更加多方面的摸摸这东西的轮廓。

这圆球状的东西表面有两个大窟窿,人用食指和中指正好能分别插进去。茄子用手指勾住了窟窿内部,借着力要把这东西往外拔出来。奈何这东西的一半卡在了较硬土层里,茄子左右拉拔,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它有所松动。

“青椒,过来搂着我的腰,我一用力你也用力,咱们把这玩意拔出来看看是啥。”

俩鬼像拔萝卜一样,三下五除二的功夫最后终于把这东西从土里给拔了出来。

这不用眼看还真摸不出这玩意是什么东西,等到它出了土,差点没吓坏了这俩鬼。

“啊啊啊……这、这这……这是人的头颅啊!”

茄子的手指还勾着那头颅的眼窟窿,等他看清了死人头,吓得他直甩着手臂,劲使了过头,把那头颅甩进了一旁的芦苇荡里。

咚——!

“哎哟喂,吓死我了。”

茄子喘着粗气,惊魂还未定,而青椒早已跪倒在地,面对着刚刚埋头颅的位置,双手合十在磕着头,嘴里一直叨叨着:“无心之过,有怪莫怪……”

三秒之后,俩鬼相互对视,噗呲一笑。

“呵呵呵,我们,好像也,不是人吧?”

“呵呵呵,说到底,我们和‘它’也算是‘同道中鬼’了吧?干嘛要怕!”

这两鬼傻笑着,为刚才身为鬼还怕鬼的囧样逗得乐个不停,其实说不怕他们还真没那个胆。

“茄子,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响?就你甩开那人头的时候,好像是它落地的时候撞到了什么东西。”

“你也听到了?那响声干脆,似乎是撞到了大石头一类的硬物吧。”

“那我们现在咋办?要不去找师兄吧?”

“我看蚯蚓也挖得差不多了,都满满一碗了,我们去和师兄汇合吧。”

茄子和青椒起身走后没几步,不约而同就停住了,心里头就有些过意不去,哥俩把人家的头给拔出了土,又扔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就这样一走了之实在有点违背良心。

“你怎么不走了?”

“别说我,你还不是停下了?”

“唉,你是不是也,觉得不能这么走了?”

“嗯。”

“那,我们把它的头放回去?”

“嗯。”

虽然这俩鬼良心发现,想把人家的头“还”回去,可是又因为害怕而把这事相互推脱,最后居然还吵了起来。

这时,一朝和土豆做好了鱼钩也往这走了过来,茄子和青椒的吵架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你们吵吵什么?看,蚯蚓都跑了。”

茄子刚刚挖到的蚯蚓都爬出了破碗,又钻回了黑土里。

一朝看着茄子和青椒知道蚯蚓跑了却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训斥道:“你俩中邪啦?干站着干什么?赶紧把蚯蚓抓回来呀。”

茄子不敢说话,青椒还支支吾吾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四人干站着半天,一朝等得有些不耐烦,一句“有什么就说啊”震得青椒立马把话说了出来。

“这下面有东西!”

青椒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一朝看得出,他说的这“东西”,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东西。

“什么东西?”

“是死人!”

“死人?”

“对,就在这下面。”

茄子和青椒讲述了方才事情的始末,还有最后想把死人头还回去的想法也告诉了一朝。

马一朝做为这四师兄弟里唯一的活人,胆子比鬼都大,他问清了头颅掉落的大概位置后,就钻进了那片芦苇荡里搜寻。

这片芦苇荡不算茂密,植物的枝干也只有大半个人那么高,就一下的功夫,一朝就找到了那个头颅,不过,他也有了新的发现。

“你们三个快过来,我发现了一个箱子。”

四人齐力把那个木箱和找到的死人头颅一并搬到了空地之上,一朝让茄子他们先把头颅放回原来埋着的位置,自己把箱子上的泥土和杂草处理干净。

“你们仨搞什么怎么那么久,弄完了赶紧过来看看这木箱。”

推推嚷嚷好不容易才把头颅深埋地下,这仨鬼回到了一朝身边,四人围着这个被锁起来的木箱瞧着。

“师兄,你说这里面装着是啥?”

就刚才搬动这箱子使得力气和里面物品碰撞发出的声响看来,一朝敢断言,这里面一定装着什么重物。

“想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那还不容易!”

一朝举起脚边的大石头,一把砸在了锁在箱子外的锁头。

箱子打开后,众人诧异,原来这里面装着的,是满箱的金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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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一座荒坟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黄金?

仔细观察下,一朝发现方才木箱所处的位置,那片半人高的芦苇荡里,似乎有人折腾过的痕迹,有几处的芦苇杆都被什么东西压倒过。

痕迹看上去不是新留下来的,可能有上两三天了。这里属于荒外,人迹罕至,所以痕迹保留得很好。

“这箱金条会不会是什么人藏在这儿的呀?”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谁都不会把这一箱金条置于此地而不理的,但这会是谁的呢?”

就在不远处的另一片芦苇荡里,青椒还有了新的发现,他叫唤到其他人,“喂,你们快来看,这里有块坟。”

青椒发现的这座野坟就埋在浅浅的枯叶堆里,微微凸起的坟包上早已长满了大堆杂草和芦苇,不知有多大多广。坟头的墓碑一角显露在众人的脚下。

“这儿居然还有座坟啊?不过看样子好像好久没人打理了,是座荒坟吧?”

“看看不就知道了嘛。”说着话,一朝就清理着墓碑旁的杂物,等到清除干净之后,众人才看清了这座坟碑的全貌。

“哟呵,刚刚还真瞧不出来,原来这坟这么大,这么豪气啊。”

墓碑使用青壁大理石雕刻而成,碑文被灰土覆盖看不出写的是什么字,坟前还遗留着上次祭拜时摆放着的供品和未烧尽的蜡烛,只不过都已被灰土盖去了原有的颜色。

金条距离坟墓没有几步路,它们之间是否有着什么联系?难道这些金条是这墓主的陪葬品?还是说并无相关?

这些疑问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一朝的脑海里,可一想到他们是出来抓鱼的,便将这些想法先放在一边。

“我们把这箱子放回原处吧。”

听着师兄要放弃这些飞来横财,三仙有些不乐意了,“师兄,这可是一大笔钱啊,就这么不要了?”

一朝噘着嘴,点了一下头,便把箱子盖好,哼哼着要三仙帮忙搭把手将箱子搬回原位。

其实,一朝也想将这箱金条搬回家去,可想想师父平日里教导过,这些突如其来的横财是会招来祸端的,就忍忍心,咬咬牙放弃了。反正家里钱多钱少,都是师父一人把关,先前挣来的钱也不少

三仙并不死心,劝导着师兄说这笔财富比整天出去装鬼骗人要容易得来的多。

自从见到这座坟墓,一朝心里就一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是好是坏都说不准。

坟墓很大,从墓碑雕刻的精美程度来看,也只有豪绅土豪这类大户人家才配拥有的死后灵地,而且,不知是不是感觉有误,一朝感受到在坟的四周,有种古怪而令人心寒颤栗的感觉,似乎是有好几十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天色渐暗,十尺以外的地上都有些看不清楚,站在此处只能听见依稀的流水声。不容他们多做考虑,师父教给他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加上这箱东西来路不明,在把箱子归回原处之后,四人就匆匆离去了。

众人生了堆火,坐在河边开始钓起鱼来。

钓鱼本是一件极需耐心的事情,半天不见鱼咬钩也是常有的事。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河里的鱼像是都睡着了觉,竟没有一条咬饵的。

“我说师兄,这河里会不会压根就没有鱼啊?”

土豆摇了摇一朝的手臂,见他半天不说话,仔细一看才发现他早已睡着了。

“呵呵来,黄老板,我再敬你一杯,干了它……”

“师兄,师兄……”

一朝睡得很熟,在梦里还在回味着黄府的那餐酒席,身旁的响动丝毫没有打扰到他的美梦。

茄子还再对刚刚发现的那箱金条念念不忘,一直有想将金条带走的想法,他问道另二仙:“我问问你们,如果地上掉了钱没人捡起,那这钱算谁的?”

土豆的想法很单纯,他说既然是掉在了地上,按理说就属于“地”的,显然,另外俩人并没有理会他。

“依我看,谁先看到的就算谁的。”

“青椒说得对,这箱东西是咱们一起发现的,也就是说是属于咱们的,师兄他不要,不代表咱们不要,更不代表师父不要。咱把箱子扛回去给师父,等有了这么钱,咱以后即使干吃不做,也能过上好日子,哪还要去装鬼骗人家的钱财呢?”

茄子这么一说,青椒觉得在理,同意了茄子的观点,土豆本是没主见的人,看到其他人都这么说了,也和他俩站到了一起。

于是,他们仨在火堆里拾了根火把,往那片芦苇荡里走去。

夜空繁星点点,河水潺潺流淌,星光和火光在河面交相辉映,河底的小鱼时不时冒出水面吐个泡泡,泛起的圈圈涟漪拔动着河面的星辉万点。

野外的夜里能听见许多美妙的声音,晚风来时,惊起了蛙声一片,风止了,响起虫鸣点点。

忽然,鱼竿一抖,河面泛起一片水花,扑通一声,一朝竟被这一声响惊醒了,他眼疾手快,操起鱼竿要往岸上提,奈何河中之物力气甚大,一把差点把一朝拖入水中。

“快!快来帮忙!”

几声过后也不见任何人过来搭把手,一朝这才发现地三仙不在身旁,这儿只有他一人。

不管了,先把这家伙抓上来再说。

僵持一阵以后,河里的还是输给岸上的,等到一朝将这家伙拖上了岸,才看清这咬钩的是一只老鳖。老鳖不大,只是手脚勾住了河底的水草才显得力气特别大。

“哎,你这家伙,好咬不咬你咬我的钩,害我白高兴一场,不过算你好运,今天就放你一马。”

一朝取下老鳖嘴巴上的钩子,将它从新放进河里,让它游走了后,又放上新的鱼饵,把杆插到了土里。

回过头来,一朝叫着地三仙的名字,叫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有人回答。

“这仨鬼跑哪去了?难不成……”

地三仙的心思一朝自然是了解的,好歹师兄弟做了这么多年,用屁股想都知道,他们一定又跑回去找那箱黄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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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雨夜、草屋、老翁

一朝摆好鱼竿正要起身,就听到天边雷声隆隆,河面也被洒落的雨滴打花了脸。

“真够倒霉的,怎么就下雨了呢?”

这雨说来就来,顿时间滴如珠帘般下大了去,一朝赶忙撑开地三仙留在地上的油伞,慌慌张张地朝荒坟那边跑去。

不知是雨势大了路难走,还是一朝睡懵了记错了方向,跑了也有一段路程,却始终找不到那座荒坟。

一朝被淋得湿了大半的下身,这风大雨急的,也顾不上去找地三仙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个能避避雨的地方落脚。

说来也巧,就在一朝跑去的那个方向,有一座草屋坐落在不远处,这就好像是特意出现在那里,正等着一朝那样。

“奇怪,这草屋来的时候怎么没见到它?哎,不管了,先进去避避风雨。”

草屋很小,只有十步长宽,屋壁有些破损,时不时会飘进些风雨,好在暂时还能当个临时的避风所。

一朝进了屋,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他将伞立在一旁,透着窗户看向外边。

这天乌漆麻黑的,外面看不清任何东西。一朝关好门窗,坐在比较干燥的角落里,听着屋外的声音,时而风声响过雨声,时而雨声盖过风声,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一朝的裤子和鞋子都湿了,冷得他有些发抖,他脱了鞋子倒出了雨水,也稍微拧干了裤子。

“这倒霉天气,还真就差点给淋成落汤鸡了。不行,我得生个火烤烤身子。”

屋内有些零碎的柴火,不过淋了些雨,有点难燃起来。一朝拾起两块头打火,对着小堆的干草,一次没点着,两次没燃起来,三次总算见到了些火星。

生火就像照顾初生的婴儿般,不仅要细心,还要有耐心。一朝捧着包着火星的干草堆,使劲对着它吹着长气。

功夫不负有心人,浓烟一起,眼看就要燃起火来,一朝把草堆埋进柴火里,小心翼翼地护着刚刚冒出来的小火苗。

“哈哈,这火终于还是让我给点起来了……”

就在此时,不知屋外何人,大力将门一推,突如其来的门风,将这火苗吹成了一股青烟。

一朝也被吓了一跳,他跳起了身子躲在一旁,周围无光看不太清来者是何物,只好先将身子压在角落里不动,眼睛盯着门处,想要看清是什么东西。

听着声响,像是人的步伐,待那东西走进到了屋内才知道,原来真是个人闯了进来。

一朝:“喂——,你究竟是人是鬼?”

那人先是甩了甩身上的雨水,然后从胸口掏出了一支火折子一吹,火折子上的红色亮点隐隐燃烧,照清了那人的脸。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鬼啊?”

这人看上去虽然鬓须发白,年纪应过了半百,但他衣着朴素而整洁,身正,说话又底气十足,不像是什么山匪贼寇。

“你你你,你既然是人,为何在此装鬼吓人?!”

“大言不惭!我装什么鬼,吓什么人呀?”

这人说话语气力道十足,有几分平时张老头训斥一朝的样子,震得一朝说话都有些结巴。

“你你你,为何突然推门?还还还,把我刚生的火给吹灭了。”

“想必这又不是你家,我进来避雨还要知会你一声吗?”

说着话,这人已经把他身上带的行李卸下,放在了地上,还有腰间别的一把宝剑,也系了下来,立在了墙上。

这人随身携带着武器,看来是来者不善啊!

虽有些担心这人会大打出手,但一朝还是吐出了心里的不快:“你懂不懂,什么叫,什么叫先来后到啊?”

那人将火折了插在地上,然后盘腿而坐。他合上双眼,像是打坐了去,不再回答一朝的问题。

一朝见此人对自己不理不会,小声嘀咕道:“什么人啊,一点礼数也不讲,做错了还不认,不是看你和我师父一般年纪,我早就赶你出去了……”

还没等一朝把牢骚发完,屋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风雨欲小,这几声还是听得干脆的。

叩,叩,叩…

看来又是要进来避雨的人。

一朝见那人无动于衷地坐着,只好自己前去应门。

门外之人是一位老翁,头发已花白无漆,身着单薄,风雨吹得他瑟瑟发抖。

“小兄弟,老朽能否借贵宝地暂避一下这漫天风雨呀?”

“老伯您不必客气,还请快快进来。”

“多谢小兄弟了。”

“您客气了,像您这么有礼貌的人,我当然愿意与您共享此地,不像这里的某些人……”

一朝扶着老翁进到了草屋内,回头却找不到刚刚那人的影子了。

“奇怪,这人跑哪去了,刚刚还坐在这的。”

老翁问到一朝在说谁,一朝说不明白,也不想说,就只好搪塞几句,说刚刚在胡说,这只有他和老翁两人。

那人虽然不见了人影,宝剑也消失了,可他的火折子却留在了地上,屋内有了这点火光,还是能稍微看清人彼此的模样。

一朝见老翁脸色苍白,两眼周围还有圈绿光,他以为是光线弱,自己看花了眼,想揉揉眼睛再看清一点。

老翁见到一朝注意自己脸上的古怪,便假装冷得发抖,让一朝帮忙为自己取些角落里放置的稻草,好围在身上保保暖。

一朝扶老翁坐到那人刚刚坐的位子,自己转身去角落取些稻草来。

果然没错,这老翁居心叵测,想害一朝性命。他趁一朝背对着自己,便伸长了如同枯枝般的手臂,想在一朝身后一把扯住他的脖子。

好在那人并没有离开,而是躲在了屋顶伺机而动,他似乎早就知道有危险来临……

屋外雷声大作,屋内安静出奇,火折子的光照着人的影子,铺在了一朝看不见的墙上……

那人双脚倒挂屋梁,双手宝剑一挥,将老翁细长的枯枝怪手快刀斩断。

此刻,一朝回头的瞬间,老翁迅速收回断枝,那人一钩弯回屋顶。一朝踩到了被斩落到枯手,却以为是普通的木头,并没太在意,也没有发现刚刚发生了什么。

“老伯,您要的稻草,刚紧披上。”

老翁笑脸相迎,伸出了双手接过了稻草。

“呀——,老伯,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冷?”

“呵呵,年纪大了,手脚冰凉是常事。”

没想到,这老东西还能生出断肢!

老翁知道自己头顶有位不速之客,想先对付了他,便说自己还感觉寒冷,又拜托一朝再去取些稻草来。

一朝刚转身,那老翁立刻仰面,露出丑陋的原样,张开满嘴污垢之口,朝屋顶上方吐射出一滩黑色黏稠的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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